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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1 “三八”妇女节的那天下午,根据卢书记的安排,牛副经理和工会主席带着公司的几个年轻姑娘和小伙子忙前忙后地跑了一个下午,才把会议室改扮成临时舞厅。晚饭时间,全公司的大小头目和职工都去饭店美美地撮了一顿,春燕和杨玉先也被牛经理邀请来一起参加。直到晚上舞会开始,那些小伙子们还喝三喊四的猜拳行令,有的干脆把酒菜提到公司的舞会现场,一边喝酒一边唱上几句。女职工们嘴里磕着瓜籽喝着饮料,有的嚼着泡泡糖,不时地给唱歌者拍拍手。就连平日里相互之间很少搭话的男女职工,这会儿也又说又笑的。整个舞会现场十分地热闹。潘兰兰站在电视机前,手里拿着麦克风一边看着电视播放的乐曲一边伴唱。当她刚唱完一曲走下台时,一位同事猫着身子走过来拽了一下她的胳膊,低声说: “潘科长,有个小伙子在门外找你呢!” 潘兰兰瞥了一眼窗外,是有个人面对着窗户咧着一张大嘴巴盯着她。她悄悄地退出舞会向门外走去,坐在门口沙发椅上的杨玉先正和几位同事喝酒,在潘兰兰出门的一瞬间,他回头向窗外瞧了瞧。大约半个多小时后,杨玉先走出舞厅站在楼道里向旁边的那栋四层楼上望去,当他看见自己家的灯突然灭了后,他走到隔壁的经理室门前敲了敲门。牛经理将门开了个缝,蹩出半个身子问: “是杨副厂长,有事吗?要不要进来打几圈呀?” “不会,麻烦你请潘经理出来一下,就说我家里出事啦,让他赶紧去我家里一趟,来晚了会出大事。”杨玉先低声对牛经理“嘀咕”了一句转身离开。 “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非得让我来一趟呢?”潘经理嘀咕着赶到四楼女儿住的房子门口时,看见杨玉先也站在门口,他气喘嘘嘘地问:“到底什么事?” “进来说吧!”杨玉先说着一把推开门,顺手打开电灯开关。其实他已经悄悄地打开了门锁,就等潘经理的到来。 “你过来一下,看看就知道了。”杨玉先一进房子径直走到卧室门口一把拽起门帘说。 卧室的灯亮着,兰兰和杨放山正钻在被窝里。情急之下,兰兰一把将杨放山推下了床,自己蒙头裹在被子里。杨放山从地上爬起来急忙抓起上衣先将赤裸的下半身遮掩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呀?你们…在搞什么名堂?”潘经理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眼,转身“啪”一声,给了杨玉先脸上一巴掌,他接着骂道: “你这个混帐东西,还不赶快把门帘放下来,你究竟什么意思?让我看这种丢人的事,想出我的丑是么?…太不象话了…简直太不象话了!”潘经理在沙发前兜着圈子,双手不住地在自己兜里乱摸。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俩之间…不是我的错…”杨玉先一手捂着脸,一手掏出烟递了过去。 “不是你的错难道是我的错?我把女儿养大了,一个不残不傻的大姑娘无偿的嫁给你,我还错啦?她现在是你媳妇,你领不住说明你有毛病,你有毛病别人才会有机可乘,你…你连自家的媳妇都看不住,你说你还有什么用?你叫我来难道叫我这个老丈人给你看着?说了媒总不能保你生孩子嘛!我养大了女儿总不能连她婚后的事也管…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什么玩艺儿?真是的!”潘经理点了一支烟,手不停地抖动着,嘴里嘟囔着蹲在了沙发里。“你们俩穿好衣服出来,快点!” “伯父,我…”杨放山搭拉着脑袋一脸的不自在,他磨磨矶矶地走出卧室嘴唇动了动。 “你什么呀你!人家好好的一个家庭让你给搅得乌七八糟,你想干什么呀?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你说你从中插一只脚,这不是破坏人家家庭是什么?你是什么人,你和兰兰怎么认识的?…说话呀,要不要我整几个人来修理修理你?” “我是…我是玉先的高中同学,是通过玉先才认识兰兰的。” “你姓杨对吧?” “是,是和玉先在一个村子里。” “既是同学又是乡当,又道是:他乡遇故知,天涯共生死。仅凭你们之间的关系,你应该知道‘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兔子不吃窝边草…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你个狗日的,凭你不懂这点人事儿,我就知道你不是啥好玩艺,我看我还是叫几个人来收拾收拾你这个狗东西!”潘经理踏脚拌手的高一声低一声地骂着。 “爸---你怎么这样啊!这也怪他呀…”潘兰兰忸忸怩怩地走出来拉长声音撒娇似的说。 “你给我住嘴!你老大不小了,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都有儿有女的了,可你呢,挑来拣去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费了多大的事儿你该清楚。结婚不到一年就出这事儿,你让我和你妈省点心行不行,我求求你啦行不行?”潘经理说到这儿目光落在杨放山的身上。“你还不给我滚蛋站这儿干啥?等我打断你的狗腿?” 杨放山灰溜溜地跑出了房间,潘经理抬手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 “嘿——”他长长地唉叹一声说,“你们俩过家里去,我和你妈有话给你们说。” 兰兰与杨玉先默默地跟在潘经理屁股后面向家属院走去。一进家门,潘经理紧锁着眉头,一脸铁青。他一屁股跌落在沙发里一声不吭,对看电视的兰兰妈没有正眼瞧一下。兰兰勾着头慌慌张张地进了自己的房间,杨玉先一副漠然的神色,眼睛里放出一种陌生的光。 “出了什么事?你们爷儿仨个一个个脸拉得老长老长的!” “都是你养的好女儿,我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出了什么事你去问她好啦!” “兰兰,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给妈说说…” “说什么呀!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们看怎么着吧!” “你在问谁呀?你自己的事你说怎么着?”潘经理“嚯”一下站起身大声喝问。 “哎呀!什么事情就不能慢慢跟孩子说么,抬那么高的声音干什么…” “都怪你,庞着惯着,由着她的性子胡来,这下倒好,整出个偷人养汉…不说啦,不说啦,说这些已经晚啦!你打算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不过就不过了呗!” “你听听,你听听,说得多轻松!”潘经理点着指头在地上来回地晃。 “这能怪我么?要怪应该先怪他。结婚前跟那个王娟不清不白的,还有了孩子。婚后和我好一段时间不同床,好不容易一起住了吧,又整夜整夜地呆在厂里瞎写什么狗屁乡土小说,和那个春燕眉来眼去,谁知道她俩是怎么回事。偶尔回趟家就象个过客,完完任务罢了。这叫什么婚姻呀?难道就允许他花街柳巷、拈花惹草,就不允许我红杏出墙、投怀送抱?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怎么说话呢?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呢?这男人吧,十男九花心,哪有不吃腥的猫,你就不能忍耐点?无论男人怎么做,做女人的也不能看样学样。不然,那会成什么样?再怎么说玉先对你那可比你爸结婚的时候对我要强多了。你爸呀,当兵前我们就订了亲,三年后跟我结的婚,在当兵的三年里,他除了给我写情书好象部队里就没有别的什么事儿可以做,一转业象发疯似的缠着我不放,没日没夜的约我出去,不是逛公园就是上东凉山上看风景,要么就是电影院、录像厅或者是去小河边上玩,动不动在我的脸上咂上一口,一个月不到,我的脸和嘴都叫他给咂出了伤疤,红一块紫一块的,我的脖子上尽是他的牙齿印,你外婆和你外公问我:整天疯疯颠颠的,咋回事儿?把模样都弄成这样啦!我都没法说只好撒谎,说是邻居家的小狗咬的,上动物园玩,被猴子给挠的。你爸上班后不久我们就结婚了,结果三天不到黑,他就不着家了,整天跟他们单位里那几个花里胡骚的大姑娘嘻嘻哈哈眉来眼去,你捏他一把,他摸你一下,一来二去都揣摸到人家家里去了,我整夜独守空房。那会儿,谁家还象现在有个电视什么的打发时间呀,说实话,你妈当时死的心思都有了,就是没有行动,我失望至极就什么都不顾了,什么也不管了,由着你爸自个整,结果熬过了七八年,直到你三四岁的时候,你爸一下子收心了。不收心也不由他,以前跟他纠缠的那些娘们一个个都有了儿女,人家也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人管着,谁也懒得再上他的套,再上他的勾,他呀,这才感觉到了咱娘儿俩是他的全部。所以,花心萝卜也有出苔掉价、虚心变蔫的时候。你和玉先既然成了两口子,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也就让着点,能有多大的事儿非得采取过激手段这么做,生出些胡说八道的念头来,天下不公平的事儿多着呢,何况你们两口子之间事事都讲公平那还叫两口子吗?…” “你扯那些干啥?扯那些还有用吗?你…你们俩说说,闹到这份上准备咋办?给我和你妈一个痛快话来?”兰兰爸把目光落在杨玉先身上,“你…你先说,你准备咋办?对兰兰的行为你打算原谅她呢,还是不原谅?嗯—?” “这…怎么个原谅法?兰兰这么做让我碰见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就是一二再,再二三的原谅她,又会怎么样?白天厂里的活计忙,我总不能跟在她的屁股后面不去上班,晚上写点东西是我的习惯,也是我的事业,我总不能啥事儿不干专门侍候女人吧?现在,只要我晚上不在,她俩就钻到一块去了,我能把她怎么着?…依我看,兰兰既然喜欢和杨放山在一块,那我还是成全她俩吧!有一位爱情专家说得好:一个男人如果真正爱一个女人,那么他就应该全力满足他爱的人所希望得到的一切自由。我现在给兰兰这个自由,让兰兰自己选择吧!” “兰兰,你也说说,你这么做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呗!这都是他逼的,如果…如果他要离婚,我也同意,不过不能就这么简单的说离就离,我有个条件,不说别的,我们结婚的一切支出,包括外出旅游,都得他报销,只要他拿出这笔钱来我立马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我算过了,我不跟他多要,就三万块吧!” “你咋这么说话呢?家都没了还要钱干嘛?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尽胡说八道,我告诉你,这事绝对不行,我不同意你们离婚,你如果非要这么做,你以后就别叫我这个妈!…这叫什么事呀!”兰兰的母亲说着拉下了哭腔,泪水溢出了眼圈。 “玉先有那么多钱么?要有才怪了,你想把这事象拉锯似的一直扯下去是么?这对你们俩谁都没有好处啊!” “他没有钱?不是刚刚弄好了供水管道的事,得了三万块钱的政府奖金么,电视报纸都报道了,还能有假?” “我是得了三万块钱奖励,可一分钱也没捞着,市政公司拖着不给,你有能力要回来的话,你全拿走。” “那好,一言为定,你写个简单的委托书,委托我去领这笔奖金,至于领来领不来,是我的事,你甭管。写好委托书我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兰兰说着拿过笔和纸放在杨玉先面前的茶几上。 “那…你们看着办,我和你妈也管不了你啦!嫁出去的女,泼出去水。以后你有什么事儿也别再来烦我和你妈,我们也够挠心的了!”兰兰爸说着起身扶着兰兰妈向卧室走去。“拿回你们家写,别在我这儿丢人现眼,惹我和你妈生气。” 杨玉先和潘兰兰出门回到他们住的单面楼上,他按照兰兰的要求写完两份文字的东西,带上几件常穿的衣服出门勿勿向厂里走去。 几天后的一天早晨,杨玉先正在办公室里修改稿子,一辆进口面包车载着一帮人突然冲进厂里,他们直接进了春燕厂长的办公室。 “你就是柳厂长吧?我们是市税务局的,有人向地区领导举报你们厂偷漏税严重,上级领导指示我们进行调查,如果属实,要全额补交,并要做出相应的处罚。”一名大盖帽板着脸说。 “有这种事?我不信。我们厂从开业的那天起,就向市局申报了纳税,你们张局长亲自带人来核定,每个月两万八千六百元的定额税,是你们局审批的,我们每个月都按时足额交纳,怎么能说我们偷税漏税呢?这是国有单位,挣多挣少都是国家的,除了干部职工应得的工资外,无论谁多一分钱也拿不去,我们有何必偷漏税呢?该不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捣鬼吧!” “怎么说话,谁捣鬼呀?无风不起浪,对吧?既然领导说啦,我也是奉命行事。这样吧,把你们近两个月的帐本拿上来,让我们的工作人员核实一下营业额,有没有偷税漏税不就清楚了。” “这与营业额没有关系,既然你们税局当初批准我们厂是定额税,我们厂每个月无论营业额是多少,哪怕没有生产一双鞋、没有收入一分钱也得照规定额度纳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这个厂长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咋的?我们不是跟你讲道理来的,是奉命办事来的,具体怎么办是你们听我们政府职能部门的,不是我们听你们企业的。如果我们都听你们企业的使唤,那么政府部门岂不被你们牵着鼻子走路?目前仍然是政府管理企业,你不懂吗?别磨蹭,拿帐本来!”那大盖帽说着将怀里的包“啪”一声摔到了春燕的办公桌上。 “你们别急,也别给我发火,我是个无级别,无职权,无能力的三无厂长,你跟我生这么大气没有用,我带你们去见一下上面派到我们厂里的杨副厂长,虽然是个副职,但人家是挂职的,有级别。目前厂里对外事务都由他来处理,你们想怎么做可以告诉他,我想他会让你们满意的。请吧!”春燕边说边挥了挥手。 从那四五个大盖帽进了春燕办公室,杨玉先就觉得这些人可能是擦油沾光来了,不蹭顿酒菜,不吃饱喝足了是不会走的。蹭就蹭呗!还要装模作样的找些毛病,吓唬吓唬下面的人,让老百姓在畏惧之中出血咽泪。这种干部最让人可恨,也最让人瞧不起……他出门躲在厂长室的窗户一旁,偷听着里面的动静,当春燕准备带这些人出门时,他‘嗖’一下跳进自己的办公室门槛,坐到办公桌前。 当春燕领着这几位走进他的办公室时,他板着脸一本正紧地看着报纸,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这就是我们厂的杨厂长,人民日报社的特约记者,青年作家杨玉先同志,有什么事可以跟他谈。”春燕说着挤了挤眼睛,然后离开了。 “难怪这名字听起来耳熟,原来是大报的记者呀!让你来当个小厂的厂长,实在是有点大材小用呀!…我叫李生土,是市税务局税务科的,我们认识一下。”那位刚刚耍完态度的大盖帽脸上一下子堆满了笑容,他边说边走过来伸出手。 “噢,请那边坐吧!”杨玉先瞥了一眼那位大盖帽,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报纸从抽屉里取出一方块卫生纸捂住鼻子“噗--”地向外喷着鼻涕,没有理睬大盖帽伸过来的手。那位大盖帽没趣地放下手转身走到窗户下的沙发前坐下。随行的几个人似乎都有点手脚无措的样子在地上傻愣愣地站着。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说实话,你们不来我还得找你们呢!…知道当前最流行的术语是什么吗?” “杨副厂长见多识广,说出来我们听听。” “保驾护航呀!你们是职能部门,我正想着,也正盼望着你们把我们这个小企业扶上马,送一程呢!怎么样?肯不肯帮这个忙啊?李生头同志。” “我们…我们怎么帮呀?” “只要你们肯帮,那就没有帮不上的。据说你们税务局有一笔备用基金是专门为有发展前景而缺乏起动资金的项目准备的。怎么样?能不能给我们厂借贷个一二百万,三年后我保证归还。当然,我们会付高额利息的。回报率在百分之十二哟!” “有没有这笔资金我们不清楚,能不能贷给你们我们做不了这个主…” “哎呀,你这位老兄是不是不给我面子啊?不清楚,做不了主,那你们今天来可是给了我极大的失望呀!” “我们今天来……” “是么,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可不行,毕竟现在不是乱扣帽子乱打棍子的年代了,偷税漏税的罪名我们厂可担当不起。至于查帐的事儿我看没有这个必要,因为我们申报的是定额税,只要没有拖欠,那就是合法纳税经营,即使有人认为我们纳税少了,有漏税嫌疑,那也没办法,是税务部门批准的,而且是你们局长审核的,要追究的话首先追究的是你们税务局,而不是我们。你是不是认为你们局长和我们厂之间有什么猫腻,给我们额外开恩,我们有漏税嫌疑呀?说白了,你查的不是我们,而是在查你们局长的后帐,想搞垮你们局长是么?…” “不不不,不是那么回事!…” “我知道,就凭你一个科长,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对局长下手是吧?”如果有人瞅着眼红,想要我们多交税,那也行,你们税务部门从现在开始,可以撤销我们的定额税,按实际营业额纳税。只有这样,你们以后随时可以来查帐,我们欢迎,你说呢?” “没有办法,奉命行事,这个帐今天还得查。” “那这样,你跟我到厂长室来一下,我请教你们张局长,让他来作这个 决定。”杨玉先说着离开房间,那位姓李的跟在他的身后。 “喂!张局长吗?我请教你一个纳税方面的问题,你看行么?...那好,定额纳税企业在不拖欠税款的情况下有没有偷漏税这一说呢?...目前没有啊?那你们税务科有没有随时进住这类企业进行查帐的权力呀?..没有啊…是财政局和审计局有这个权力呀?...谢谢张局长,这个周六我请你在南方香食府喝酒,怎么样?肯赏脸吗?..我是攀龙鞋厂副厂长杨玉先呀...什么名气呀,那就说定啦,再见!”在春燕的办公室里,杨玉先压下电话免提键,通话的声音很大,也很清晰,那大盖帽一句话也没得说。“对不起啦,看来这个帐你们今天是查不成啦!” “没关系,只要头儿发了话,那我们不就结啦…走哇!还呆着干啥呀?”大盖帽满脸的不高兴,带着他手下的人准备离开。 “哎,慢走啊!我正想夸你呢!” “我有什么好夸的?尽干出力不讨好的差事…” “我是说…那啥…你爹妈给你起的名字特别好,太适合你啦!他们怎么那么的聪明,未卦先知似的。李—生—头,你们听听…” “是生土,土地的土,不是生头,什么呀?…有你这么变着法儿骂人的吗?真是的,走!”大盖帽一脸不悦地走啦。 “岂敢岂敢…” “嘿嘿嘿…”“嚯嚯嚯…”厂长办公室里传出肆虐的笑声。 “你还真有两下子,总算是把这帮挑刺儿的婆婆给打发走啦!”春燕说。 “这些个吃人的主尽捡软的捏,不能给他们惯这坏毛病,才多大点官呀,就知道给别人摆谱扎势找茬,得想点窍门对付这些个讨厌的半调子!” “那得靠你啦,我特笨,想不出什么好招。” “我不行,还得靠你。你没有听说吗?再笨的女人都会操纵聪明的男人,再聪明的男人也很难驾驭一个笨女人。所以,在女人面前男人都是低能儿,尤其是在美女面前男人只是一台被遥控的机器人。拿你来说吧,能征服你的男人我看未必有,能让你操纵的男人可就数不清了,只要你愿意。” “尽胡扯,我有那么大魅力么?你不就是征服我的一个男人么?” “错,那不是我征服了你,而是你征服了我,你让我坐怀生色六神无主,乖乖地跟你作爱,满足你的需要,这不是你征服我是什么?” “狡辨,强词夺理,得了便宜还卖乖……完啦,完啦!我是不是纯粹爱上你啦!我发誓不再爱上第二个男人的…” “何以见得,要真爱上了也是本人的荣幸呀!…哎--听你的意思,你没有爱上我,跟我干活是在逢场作戏呀?” “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干活是一码事,爱是一码事,合二为一才是爱情啊!处在爱情中的女人智商为零,我在你面前,怎么就不知所措了呢?怎么有理就说不出了呢?这不是智商有了问题是什么?” “嗯,这大概是‘柳氏恋爱学说’吧!头一次听到从一个中国女人嘴里说出这么句精辟的话来,真不简单呀!” “千万别再恭维我,就此打住,想让我对付这些个半调子,你别让我智商下降啦!回你的办公室吧!” “好!听你的。我回去啦!”杨玉先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哎--这不是你的智商提高了么,我又一次让你操纵了哦,你让我走,我就走啦!” “去你的,鸡蛋走路滚吧!”春燕媚飞色扬斜视了杨玉先一眼。 第二天上午,刚上班不久,另一拨人涌进了柳春燕的办公室。她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离开办公室去了车间。这拨人在厂长室呆了一会儿,不见人进来,便走进了隔壁的副厂长室,杨玉先正坐在桌前修改着他的小说稿,茶几上堆放着他的几叠手稿。 “请问你们厂长去哪里了?我们有公务要办,这是我们武警消防大队的队长赵一光同志,请你找一下你们厂长过来!”一位大个子武警介绍说。 “噢!是武警呀,当兵的,我怎么看着…有点不象呢!” “怎么,瞧不起呀?那姓赵的反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军人有军人的作风,就说这行礼打报告是起码的常识,你们连个门也不敲,就这么撞进来,你让我怎么想、怎么看才算瞧得起呀?”杨玉先瞥了姓赵的一眼,仍旧低下头用铅笔在纸上画着,…先坐吧!有什么事儿跟我谈,厂长不在。” “到了你这个破厂还用得着行军礼?真是的!…不对吧,那厂长办公室的门可是开着的!” “没错,如果你们找厂长秘书的话,她也在里面办公,要找吗? “不用了,恰就跟你谈吧!”姓赵的说着脱下大盖帽准备放在茶几上,他看着茶几上的手稿随手拿起几页看起来,大约几分钟后说:“是你写的小说呀?写得真有意思,挺好的!” “瞎编的,厂里活儿不多,闲着也是闲着,出点书挣几包烟钱罢了。嗳,抽烟吧!茶几上面有,自个取。我这人不喜欢客套,该干麻干麻!” “那…恰们就直说了,领导说有工人举报恰们厂有严重的火灾隐患,让我们消防大队过来查查,必要时停产整顿,还要做出相应处罚,这不,我们就奉命来了么?” “又是举报,哪儿来那么多举报?谁吃饱了撑得呀!予加之罪何患无辞呀!这样吧,既然你们来了,那就查查吧!去年,厂子开业那阵子给你们消防部门打过报告,也交了一年的维护管理费,你们消防大队来人安装了六个灭火拴,那十个灭火器吧,按规定半年要换装一次,可你们消防大队到现在也没派人来更换,钱我们可是都交了的呀,不更换,这是你们的事,如果说有什么隐患的话,那过期的东西不能用,责任也不在我们厂嘛!是不是?” “嗨,这不是恰们忙嘛!关键是你们厂自己要防患于未然嘛,把有可能发生火灾的地方妥善处理好不就行了么,不然,要真失火了,就凭那十个灭火器能咋的?还得我们大队的灭火车来才能行,你说是不是?” “说得好,实事求是的说,我们天天都在抓安全,办个厂子不容易,要不注意安全,一把火还不烧光了,工人上哪儿吃饭去啊?我这个厂长给谁当呀?不抓安全那才是傻子一个!” “既然领导让我们来查,恰们也不能不办是不?请你这位作家厂长配合一下,恰们到厂区内看看,有什么隐患的地方,恰们给你指点指点,你们及时处理一下,你看呢?” “行,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既然你们来了,那恰们就…哎---,不对呀!这个恰们是灵坛人的方言,我上了几年大学好不容易才改掉,今天怎么又说上了,是赵大队长影响的吧!” “没错,我们灵坛人就爱说恰们,你也是灵坛人吗?” “地道的灵坛人,你是灵坛哪个镇子上的人?” “上梁乡,你呢?” “越说越悬呼呀,怪不得这么面熟呢!”杨玉先登大双眼全神贯注地看着赵大队长。“你是…赵三光?” “你是…杨半仙?” “巧啦!多年不见,出息啦!都混到少校大队长啦!” “嗨!有什么出息,还不是亏了老乡的照顾,看得起咱,才混到今天这份上。要不然,凭我这脑袋,一读书就头痛,还不得回家修地球去!你也混得不错,都当厂长啦!现在就看谁能最先当上万元户,你可不止万元户哟,多的不说,十万元该有了吧?” “那儿的话,大学毕业分到公司,公司办了这么个小厂,就派我过来了。国企嘛,效益再好,我也拿不走一分钱呀,到现在穷光蛋一个!哎--,说说你,怎么混得那么快?”杨玉先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盒“555”牌香烟递一支给姓赵的,自己也叼了一支。 “我呀,初中毕业,咱们班上除了你和志成、玲子他们几个考上了高中外,其他的同学不都回家务农了么,我放了两年羊,就当兵了,恰好那年对越战争,我被轮调到福建前线,越南鬼子的流弹老骚扰鱼民,我们武警负责抢救边民,我身体好,胆儿大,跑得快,抢救边民立了两个二等功,还受了三次嘉奖,对越战争一结束,我就提干留用了,知道我们消防大队的政委是谁吗?他就是咱们班的志成呀,他军校毕业分到武警兰州军区警备处,后来当了处长,现在是恰们大队的政委,我在他手下干事,当这个大队长可是沾了老同学的光啊! “呵!谈得起劲呀,你们好象认识?”在赵一光说话间,春燕笑呵呵的走了进来。 “何止是认识,乡党加同学。少小离家老大回,须毛犹染容未退,问君天涯几多游,恰似春水向东流。人生真象兜圈子,终又回还。回到故乡好啊,恰们老同学又到了同一城市,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恰们厂的柳厂长,她虽然没有花木兰那么英姿飒爽,但比她漂亮灿烂,虽比不得梁红玉忠烈豪迈,但比她聪颖机智。她可是恰们厂的开国功臣呀!这是咱们东凉武警消防大队的大队长‘赵三光’…” “什么赵三光,还那么戏弄人呀!真是的!”这位赵队长噘了噘嘴巴,在杨玉先肩膀上拍了一下,杨玉先一个趔趄。 “我的妈呀!那巴掌就象二百斤的大铁锤,照这样,娶个媳妇两天不到黑准得跑,那家伙肯定比金钢钻还硬,谁受得了啊,不跑才怪呢!” “错,我们大队长的媳妇是东凉市最有名的郑大铁匠家的千金,结实着呢!就喜欢我们大队长,把我们大队长爱得死去活来,每天不到下班时间就电话摧啦!” “嘿,原来是狼跑到狈窝里啦!” “多嘴了不是!”赵队长瞪了手下大个子一眼说。“你好?柳厂长!” “你好!…我…我们还是别握手啦,你那铁手我可受不了!”柳春燕看了看赵队长伸过来的手笑着说。“既然是杨厂长的老乡来了,那得好好招待一下才是,我让秘书去安排一下吧!” “今天就不必了,恰们改天吧!这不,正是上班时间么,我们回去还有事儿。” “那不去厂子里查查啦?” “嗨!有什么好查的,就你那办事作风我还不了解呀,用不着。这不是地委丁书记秘书打来电话了么,所以就…对不起啦!” “没关系,你不来,恰们虽在一个城市,还不知道呢!那也好,这个周日十点,咱们中山饭店见,我坐东,就这么说定了,不见不散。” “一定,一定!”赵队长说着与杨玉先握过手带着手下人离开了。 “你那乡当怎么叫赵三光呀?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嘿!他呀,那时候缺粮,他长得莽实,老饿肚子,从小学到初中,只要一进教室就转悠着看谁的书包里带吃的了,无论是水果、窝头或野菜饼,还是玉米棒或胡萝卜,让他发现了有什么逮什么,抢过去就往嘴里塞,班上同学书包里吃的东西都叫他搜光了,所以我们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赵三光’,就是日本鬼子‘三光’政策的意思。” “多亏今天来的是你的乡党,不然又不知道该怎么打发了!” “是啊!还真象歌里唱得那样:出门在外靠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结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朋友来了不怠慢,朋友漂泊挂心间…” “行了,行了,你不是那唱歌的料,多美的歌叫你一唱都唱歪了!”春燕说着在他腰间拧了一把,“嗳,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刚才你那乡党说是丁书记的秘书打电话让他们来的,这说明了什么?以我看不就是年前你拒绝给报销发票的事儿么,他在找茬。先是税务局,接着是消防大队,下来会是哪一家呢?” “你说得对,丁某人想整咱们呢,动心思,穿小鞋。凭咱们俩能应付一家半家,可应付不了十八家呀!这姓丁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挪窝,这样下去,咱们厂子的命运可难保啊!一棵新栽的小苗刚发芽就遇上狂风暴雨日夜不停的袭击,你说它还能活多久呀!还真是个麻烦。” “要么认输,给姓丁的按月报销发票,要么只能眼巴巴看着厂子一天天地放血,直到严重贫血而死去。” “凭什么认输,丢了面子是咱们的,厂子夸了是国家的,那就让它夸吧!” “厂子完了,咱们俩是公司派下来的,大不了回公司继续干咱们的差事,可是…那可就害苦了咱们招来的那些工人,他们得回家呆着,生活就没着落了。想起来让人心酸呢!”春燕说着眉头缩成了一团,眼睛里霎那间失去了光泽。 “不要说其他职工,就我老爸和玉强我都没法给他们安置,要住处没住处,要吃的,我一个人的工资能撑多久呢?” “嗳--以我看咱们先下手为强,留一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咱们也好有备无患,你说呢?”春燕突然间瞪大眼睛盯着他说。 “说说看,怎么留一手?” “我…”春燕突然迸出一个字后讪笑着摇了摇头,“还没想好,怕说出来你误解,从此另眼看我,我可不愿意失去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有那么严重么?你我都到‘供求平衡’的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难道对我还有介心吗?你就是做错了我也会包容一切的,何况你现在只不过是个初步设想,有什么呀!” “那好,我说喽,你不得对我有啥看法!” “我保证!愿上帝作证!阿门!”他闭起双眼象个虔诚的教徒似的祈祷着用食指在自己身上画了个十字。“我起过誓了,你该放心了吧!” “哈哈哈,真玩皮!”春燕露出一嘴雪白齐整的牙齿和一对小酒窝朗声笑着。“咱们得想办法在半年或更短的时间内挤挪出十一、二万元来,然后,以个人名义存在古城或其它外地大城市银行,一旦厂里资金被公司大手大脚地调用开资,入不付出,陷入死胡同,直至停产,甚至倒闭时候,我们再采取承包或购买的形式把厂子盘到手,凭着咱们的客户关系、经营经验和这些贴心贴肺的姐妹们,我想咱们自己另起炉灶会把厂子挽救下来的,我估计会干好的。如果我们不挪点私房钱出来,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咱们真的就栽倒爬不起来了,不论从头再来还是东山再起,都需要本钱呐!你说呢?” “说得对,有远见,只是…只是怎么个挪法,会计是潘经理派来的,人心难测,弄不好会出事,挪用公款罪可不轻…” “会计跟我工作时间长了,我了解她,她是很稳重,不多说话的人,咱们多弄些差旅费票据,每张单子数额不要太大,以报销的方式我想不会引起公司注意的。另外,咱们还可以从几家信得过的客户那里截留一部分货款,跟他们说好,除了咱们俩其他人谁去要帐都别给。现在的三角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你看怎么样?” “你让我想几天,要干的话,让我下手,别扯上你,我想凭我和潘经理的关系,他也不会对我创根问底穷追不舍的。” “那你就慢慢想吧!反正我无所谓,弄不弄你拿主意,我不打搅你了。”春燕说着离开。 次日上午,杨玉先刚吃过早点,又一帮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厂里,直接进了杨玉先的办公室。 “你是杨副厂长吗?我们是环卫局的,你们厂的环境污染费咋办?我们奉领导之命来谈这件事情。” “什么垃圾污染费?我们厂去年不是给你们环卫局交了三千块垃圾处理费么,至于今年我们就先交半年的吧,你们开一千五百块的票,我签字,到厂里会计室支取。” “那不行,垃圾处理费和环境污染费是两码事,象你们厂这个规模,一年应该交三万元的污染费,你们去年没有交应处以两倍罚款,加上今年的费用,一共交十二万元,这是罚单和交款凭据,请你们开个支票就行了。”那大盖帽说着从腋下的皮夹子里取出早已开好的两张单子递了过来。 “你说多少?再说一遍!…你们也真会想,什么污染费,我们既不是化工厂,又不是造纸厂,会有污染?你说说,我们污染了什么?是共用水源,还是公共场所?有什么污染物?我们是做皮鞋的,皮子是从外地购进的成品,只是裁剪钉制罢了,不要说污染,就连垃圾也没有,剪下来的边角废料全卖给原纸厂做牛毛毡用了。就职工厕所这一块吧,屎尿都被郊区的农民抢着拉走了。说实话,厂里交那三千块垃圾处理费我们都觉得交得太多,更不要提什么污染费啦!我们厂不会交那些巧立名目的乱收费,你们走吧!”杨玉先似乎情绪显得很激动,说话的声音很大。 “你不要狡辩,上百名职工在一起工作,没有一点污染谁信呀?这么多人不出气,不呼吸呀?对空气算不算污染呀?” “呵!如果要收空气污染费也行呀,那你们环卫局的职工每年交纳了多少空气污染费呀?你们家老婆孩子又交了多少呀?能不能拿票据让我看看,有吗?如果有,你们家每人交多少,我们厂每人照样交多少,行吧?”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呢?这是一个企业厂长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是啊!我不是刚说过嘛!那以你看我怎么说,你教教我,不过你教我说的话那才不是一个企业厂长真正要说的话,是不是?” “行啦,我们不跟你斗嘴,交还是不交,一句话!” “不交!怎么的?” “那好,小刘,小张去把车间大门锁了,贴上咱们的封条,让他们停产治污,什么时候交了款什么时间再揭封条!”那大盖帽对手下几位一挥手说。 “有胆你去封,怕个俅呀!”杨玉先说着从桌上拿起那两张罚单装进自己的口袋出门,“咱们看着到最后谁求谁呀!有你掉眼泪的时候。” 杨玉先进了春燕办公室拿起了电话,…喂!你就是丁书记呀,…我是攀龙鞋厂的杨玉先呀,…什么事我想你丁书记心里有数吧!不就是上回没有报销你那几万块钱的发票么,一位堂堂五品大员不止于为了几万块钱就想不开,立马跟我翻脸吧!我鞋厂从开业到年底,就你一家拿走了不下五万,够得上五个万元户吧,不是我舍不得厂里的钱,是厂里正在还贷款,效益也不是太好,只要厂里还清贷款,喘过气来,不要说三万,五万,就是十万八万的给您报销也没有问题呀!你步步紧逼,是不是想竭泽而渔杀鸡取卵…你不明白?…你是不明白,可环卫局的领导明白,他说得很清楚,是奉您的命令前来封我们厂子的,难道有假么?没有您丁书记的指示,他敢说封就封呀!不过,封了也好,那些报销过的发票飞不走,审计部门、税务部门可要创根问底的,我们不能不说出这些票的来源。现在环卫局的人封厂子去了,下午全厂职工就会涌到地委门前要饭吃,这么一闹,要是让报纸披露的话,是不是有损丁书记的形象呀!到时候丁书记千万不要怨我,我这人脾气怪,牵着不走,打起来倒退,不吃这一套,没办法,娘肚里生下来就这样,你看着办!” 杨玉先说完“哐”一声搁下了电话,他出门爬在楼道栏杆上看着那伙人向车间走去。 “哼,小兔嵬子,敢跟我叫劲,你以为你是谁呀!我叫你这厂长立马当不成!”这位丁书记忿忿然地边骂边在地上来回踱步。“梁秘书,你进来一下!” “有吩咐吗丁书记?…什么事让您发这么大火?” “你立即打电话给外贸公司卢书记,不,还是你亲自去一趟,叫上组织部的同志一块去,告诉卢书记,立即撒掉他们鞋厂的那个厂长杨…杨什么来着?” “杨玉先吧?” “对,就是他,胆子不小,竟然打电话威胁起我来了,管理部门封他们厂的门是管理部门的职权,管我屁事呀!真是的,立即办吧!” “我看…我看这事先别急,那个杨玉先可是个不好惹的主,一副牛脾气,凭着能写小说,又是人报社记者,所以…” “什么?他是人报社记者?那…那他怎么会在外贸公司呢?” “特约记者,兼职的。分配之前在大学里就干上这个,上回你不是让我查报道安嘴中学关闭和华县交警队乱收费制造血案的报道记者吗?我查过了,就是这个杨玉先投的稿子。所以…以我看先忍一忍,别把事儿闹得印水了,你说呢!” “嗯!…你说得对,先别理他。…噢,这样吧,你打个电话给环卫局,叫他们把人撒回来,别丢人显眼了,那工厂说封就封呀,也不讲究点策略,真不会动脑子!” “是,我马上就打电话过去。”梁秘书说着去了外间秘书办公室。 “丁书记,我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杨放山走进来说。 “你那张烂嘴不该说的都说了,还怕啥呀!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吞吞吐吐掩掩藏藏的!” “我听说杨玉先领不到那三万块钱的奖金而把怨气撒到您身上了,他认为市上不支这笔钱是你打的招呼,不然,电视播了,报纸登了,谁敢不给呀!所以,我看您还是给市上打声招呼,把那奖金立马给落实了,这样他会感激你的,而且,我估计报销那些发票也不成问题,你说呢?” “你说得是什么奖金?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春节期间解冻供水管道的奖金呀!这事是杨玉先干的,到现在东凉市政府没有兑现,姓杨的急着用这笔钱出书,找过有关部门不下十次,都急红眼啦!” “是这样,…我给他个面子,我看他识相不识相,怪了!”丁书记点着头略有所思地走到桌边拿起电话。“喂!是士奇书记吗?你们东凉市是咋搞的吗?既然大张旗鼓地要重奖解冻水管者,却有不给人家兑现,造成多坏的影响呀!…你甭给我解释,三天之内把这事办了,听明白了吗?……” 杨放山站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丁书记,脸上洋溢着喜悦,连眉梢都成了初几的月亮——弯到了头。丁书记放下电话后看了看他说: “懒着不走,还有什么事呀?” “噢!没有什么啦,谢谢丁书记!” “谢我什么,有不是给你办事,…哎,你小子是不是和杨玉先之间有什么猫腻呀?” “没,没有的事!” “没有就好,你小子以后办事嘴闭严实点,给领导开车你得装聋作哑,不然你就别干这行当了!” “是,丁书记,我确实感到我不是给领导开车的料,我已经给人事处交了请调报告,就是…就是还没批下来呢,不知道能不能调走!” “你准备调哪儿?就你这张破嘴,有单位要你么?” “我准备调到地区外贸公司,跟潘经理都谈好了,他们单位要我,就是人事处和咱们后勤处不放我走。” “那是人事部门的事,你找他们谈,我管不了那么多。” “是,丁书记,…那您忙,我走了。”杨放山说着退出了丁书记的办公室。 杨玉先正看得无聊时,一辆三轮摩托车驶进了厂子大门,一位大盖帽跳下车子冲到了其他正忙着涮浆糊帖封条的一伙人面前,他二话没说,几把撕掉了封条说: “赶快回局里,局长的火发得可大啦。” “你们怎么啦?怎么不封了呢?”杨玉先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朝即将走出大门的环卫局人员喊着。环卫局的一伙人头也不抬,不理不睬的,一副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 春燕欣欣然上楼,她一进杨玉先的房间一把拉上门,双手搂在杨玉先的脖子上,在他的脸上猛咂一口。 “看不出来你对付这帮官老爷还一套一套的,看今天这副架势我都六神无主啦,我想这下完了,厂子要使这样一停,损失可就大啦,你是怎么把这帮人打发走的?” “嗨!我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没办法,只好破釜沉舟,给那位贪心的丁书记打了个电话,索性把事情说开喽,不这么做,藏皮藏毛的,人家当面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而幕后下黑手,自以为聪明,其实就那么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只要给通破了,亮到明处,看他还怎么捣鬼…” “嘿,你还真行啊!你就不怕人家摘了你那顶副科‘乌纱帽’,人家弄死一个普通老百姓就象捏死一只蚂蚁似的,你就不怕?” “怕呀!但…横竖都是要挨刀,不如伸长脖子挺硬头颅撞一下对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呢!不过今天这事不是我有多大能耐,而是你的功劳。如果说起初没有你给润笔费和报销那几万块钱,我要对付人家谈何容易呢!所以说…” “别所以说啦,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千万别再来一伙,不然就真麻烦啦!过了一坎又一弯,没完没了的下去,谁受得了,这厂子迟早要黄。” “说得是啊!嗳--你能搞到空白发票么?如果可能的话,就按你说的,乘我现在和潘经理的这层关系还存在,赶紧以报销差费为名挪出个十头八万以防厂子有变。目前,我想让会计把帐本更换一下,重新做帐,恐怕会计…不会那么乐意,她会向潘经理打小报告的,事儿恐怕还弄不成…现在的人实惠多了,十有八九可都是势利眼。” “你不是要考虑考虑嘛,现在想通啦?” “就目前这形势,容不得我多考虑,不通也得通啊!有心忠诚衷被杀,无心忠实衷可佳!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你说呢?” “好!我那儿只有七八张票,要报销十一二万元,是不是数额大了些?会引起公司怀疑的。” “咱们不是皮子完了嘛,干脆你明天去趟河南新华皮革厂,那是咱们的老关系了,请董老板帮忙把咱上次那四万多元的生皮款以现金付给咱,咱先不入帐,以欠帐名义挂着,除了我和你,不管咱们厂谁去催帐,让董老板都以无钱为由拒付,让这笔帐变成死帐,人家是民营企业,董老板一人说了算,事情好办。你把那八张发票数额都填一万元左右,经手人我签字,你签批,我让出纳分期提出八万元,做帐的事我马上安排。你从河南回来后,把这八万元和你收回的那四万多全部拿到古城去,存到外地大银行。我看就这么办,抓紧点时间。” “这办法可行,不过…全部以我的名义存…以后你就不怕我一个人全吞了,你的胸怀真的那么宽广无私?该不是有别的原因吧?” “想那儿去了,说实话,我还真没有那么大度。人不为已,天株地灭。人的本性从来都是自私的,谁也不能绝对的超凡脱俗,咱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救厂子嘛!将来办厂子也只能是你办,你知道我不是那块料,钱在我手里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去操作,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办厂子我放心,我老爸和弟弟得托付给你,只要你办的厂子存在一天,就得有我老爸和玉强的活干,就得有他俩的饭吃,只要能做到这一步,我这辈子就对你感激不尽了。” “想得美!办--不--到!”春燕娇声嗲气笑容盎然地说。“凭什么呀?我不是你的原配夫人,难道还得给你守后宫呀?你的家事让我给你管着,而你呢?家有糟糠一身轻,出门在外万事空,四海之内多知音,八面玲珑赌青春。是不是正合了这道顺口溜呀?” “别开玩笑!我这不是对你放心嘛,你把你最好的东西都供我用,我还能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你去做呢?”杨玉先说着搂住春燕在她的小嘴巴上亲了一下,“如果有来世,我一定娶你做我的大老婆!” “去你的!”春燕举起小拳头砸过来,杨玉先跑了出去。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下午,春燕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厂里。她未来得急拾掇自己就赶到杨玉先的办公室。一进门就问: “你弄的咋样?款子提出来了么?” “提好了,分四次提的,这是八万元。”他说着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用旧报纸包扎好的包裹,搁到她的面前。“你收好了,这是咱们的心血,来不得半点疏忽。你此次去战况如何?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一到厂里,董老板亲自接货、验货、发货,下午在中原饭店宴请我们,我可能喝多了,话多了点,把咱们厂目前面临的问题和今后的打算给董老板稍微透露了点。他是个极端聪明的人,一听高兴极了。他说,他一直担心的就是国营厂三天两头的走马换将,让民营企业放不开手脚,不敢跟国营厂踏踏实实的建立长期的互惠互利关系,只要是有实力、有信得过的私企,他愿意一辈子跟他们做生意交朋友。董老板说了,只要是我将来收购这家厂子或者另起炉灶,他全力支持,到时候资金方面不凑紧的话,给他吱一声,三五十万元他还是能帮得上的。这人挺实在的,咱们要的四万元现金,他一个电话,不到十几分钟就送到。” “哎—,玉强和生皮车间的张主任不是和你同去么,你说的话他们两个…” “你放心,和上回咱们俩去一个样,秘书、司机和手下的人他们单独安排一桌吃的,我和董老板还有他的几个心腹在雅间,玉强他们不知道。” “这就好,这事只鉴于你我之间。…你赶紧去换洗,完了睡一觉,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去古城,把款子存了,你说呢?” “怎么,我的头脸和身上落了点尘土,衣服也显得皱了些,你就看着逊色啦,要是再过几年,我的脸上真有皱纹了,你是不是看着大姐理都不理啦?” “那儿的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敢情你我之间的美好时光说忘就能忘了?除非你是水性扬花之辈…” “去你的!…我去收拾收拾,睡觉就不必了,你安排一下,让会计和出纳下班后就不要回家了,加个班,把帐做好,我坐晚上九点的夜班车去古城,天亮就到了,八点半银行开门,我办完事乘九点半的火车,估计明天中午一两点就能回来。” “那么紧张?不是太累了吗?” “没有办法,我们没有时间啦,前几次我请公司办公室的小张跟咱们一起吃饭,知道是为什么吗?我主要是通过他了解公司高层对咋们鞋厂的内部动作。我刚一回来,他打电话告诉我一条重大消息,公司要换掉咱们俩,派新厂长来,前天早晨公司党委扩大会上定的,目前暂时保密。” “那你听派谁来?咱们俩咋安置?” “派牛副经理接替我,听说还调来一个副厂长,叫杨放山的。我估计就是你那位给丁书记开车的乡当…你还不错,到底是经理的姑爷,尚存怜爱之情,回公司接替牛经理的位置,我可惨了,卖命一年,回公司供销科,仍旧在你媳妇潘科长的领导下,只有充当受气桶喽!” “不要那么悲观嘛!树挪死,人挪活,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依我看,你这个机灵鬼脑瓜子够用,要是战争年代,当个高级特工是最优秀的,起码知道在当官的鼻子底下怎么安插自己的眼线,是不是?” “都啥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今天晚上一定要把帐做好,说不准明天或后天公司的人就来厂里宣布人事任免决定呢,要使一宣布,当场冻结帐户,进行帐务移交,我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么!”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动手,我去叫会计和出纳上来。”杨玉先看了看表说,“还有近两个小时才下班,让她们俩下班后在大门外的餐馆吃个饭,就不要回去了,加个班。” 一会儿后,会计小韩和出纳小王抱着帐本和票据袋随杨玉先进了他的办公室。 “今晚要麻烦你们俩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们俩也知道,从去年开始几个月厂里为公司签批的有关领导的差旅费发票报销了不少,杨副厂长到任后拒绝了报销这些票,为咱们厂节省了不下二十万,可结果呢?最近几天你们俩也看到了,叫不上名的各种税费都来了,送走一家,又来一家,杨厂长应付不过来,只好把有关单位有关领导的票据适当的报销了一些,大概是个八万多块,这些人既想吃屎又怕糊嘴,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为了不让审计部门查出问题,咱们还得替他们兜着,这些票据入帐的时间得做到以前,所以得重新做帐。…没有帐本的话就赶快去买,记住了,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说,要绝对保密,不然咱们几个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光穿小鞋就够咱们几个后半辈子受…这年月人家都是爷,就咱们只能当龟孙子…”春燕温和地说。 “你放心吧,厂长!我明白,保证守口如瓶。”小王说。 “是啊!厂长,去年给领导们报销的票连潘经理都不敢说二话,只管签字,咱们谁还敢私下说什么,这不是自找麻烦嘛,我只管做好帐,没有任何问题的,你和杨厂长放心吧!”小韩说。 “明白就好。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咱们四个搭班子也有一年多了,这也是缘分。辛苦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俩的工作干得挺不错,也不能让你俩跟着我和杨厂长到头来两手空空,别人尽吃肉,连骨头也不剩,咱们喝不到汤也不能一点腥味都不沾吧!我想好了,咱们在领导报票的同时搭个便车,有什么事我顶着。我出差前让小王取了六千块钱平均装在两个信封袋里,你装好了没有?” “装好啦。现在要用吗?” “好,你现在拿过来吧!” 一会儿后,小王拿着两个信封袋返回房间。春燕接过来后顺手给小韩一个,小王一个,发完之后她说: “你们每人三千,这是一年多来厂里给你们的补助,就算咱们几个没白搭伙,都收着吧!”春燕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票递到杨玉先面前,“这六千块钱我开在这次旅差费的票据中了,杨厂长签个字,交给小韩一起入帐吧!” “那…既然这样,你们就收着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说不准过几天我和春燕都不当厂长了,这钱就算是共事一场留下的纪念。你们说呢!” “怎么会呢!我们收着吧!”小韩和小王互相看了看,她们俩笑着边说边将信封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们该干啥抓紧干,我还有事,先走啦!”春燕说着背起自己的包出门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春燕刚刚回到厂大门口就与风风火火赶过来的潘兰兰相遇,春燕笑着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了,潘科长越发显得年轻漂亮啦!是不是杨厂长这几天又没回家,跟你没有请假呀?” “他回不回家与我有什么关系,他不回家,你不是更高兴吗?” “你老公与你没有关系难道与我有关系?我高兴啥呀,什么意思吗?” “这还不明白?我呀--把他让给你喽,你还不偷着乐呢!…” “得得得,不稀罕,你潘科长都不要他,我的眼睛里就更没有他的影子,我柳春燕再贱也没有贱到钓鱼不成仅捞个落在臭泥塘里的懒哈蟆回来,你说吃别人嚼过的东西还有味道么?你还是让给别人去吧!” “行了,你既不是公主,也非格格,别把你说得那么尊贵,充其量是个落汤鸡,你还以为你是哪门子千金璧玉呢!” 一个阴阳怪气,一个嗤之以鼻,唇枪舌剑,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上了二楼办公室。 杨玉先正在一边翻动着他的那叠稿子,用笔在上面勾画着,听到“哐哐”的敲门声,他抬起头扫视了她一眼说。 “敲什么敲,啥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呢?” “哼!别一副谦谦君子道貌岸然的样,处处把别人看得那么粗俗龌龊,句句贬低,字字讥讽挖苦,其实你是一个真正的伪君子,一文不值的垃圾、臭狗屎,……”兰兰似乎把刚才的不快一下子发泄到了他的身上。 “行了,行了,骂够了吗?骂够了就快点说事,我还忙着呢!” “当然还没骂够,因为你永远欠骂!”兰兰说着从兜里掏出一页纸“啪”一声拍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这是离婚协议书,你签字吧!” “那三万块钱你领到啦?” “当然领到了,你以为我会白白地让你‘解脱’?我有那么傻吗?” “那…那你就不多少留点给我,一个人独吞?你不觉得太残忍了点吗?” “一边歇着去,没门。是不是现在人财两空了才感到空虚啦?懂得珍惜了吧!” “给个蔫茄子还当俅把子用,开个玩笑还当真?夫妻做不成,那同事、朋友还有得做么,买卖不成仁义在啊…” “签你的字!签过之后咱俩之间什么关系也就不存在了。” “好吧!我签。”杨玉先说着拿起了笔。 “怎么,你这个太阳老不围着你家月亮转,月亮好象失去灿烂暗淡无光啦!看你呆若木鸡的样该不是被潘科长又投了一枚炸弹,吃着火药啦?”潘兰兰刚抬脚出门,春燕端着饮料杯走进来一边吮吸一边嘻戏着,当她来到桌边时拿起他面前的两页纸看了看说,“哟呵!我说呢!原来是颗重磅炸弹呀!…你到底怎么啦?” “哼!还不都是月亮惹得祸!” “不可能吧!兰兰当初可是死心踏地追你来着,要不是你分到公司来,我估计她这会儿还是铁杆姑娘呢,现在她会主动提出离婚,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弃你?她该不是一时冲动拿离婚来吓唬你,你真的就签字啦?” “此一时彼一时,虎锯龙盘,可显神威,龙游大海,惊涛霄外,凤凰登枝,方显靓丽,如今她攀上了高枝,我只不过是鸡架下的一条地龙,放弃我自然不在话下,你说我不签成吗?” “瞎说吧,难道兰兰真的另有新欢啦?我不信!” “这有什么不信的,你不是说人家老公要来咱们厂当副厂长嘛!” “哦!是他?怪不得呢,你们不是同学么,他这么干…看来也不是什么好鸟,我曾经提醒过你,你不在意,还想把他介绍给我,幸亏我感觉到了,要不然这后半辈子可就惨啦…她离了干部嫁工人,还登高枝呢!…那…那你今后怎么办?” “怎么办,我感觉解放啦,轻装上阵,想干点啥就干点啥。” “那…我是说你就不想再找一个漂亮点的姑娘?找一个让你真正抽心掣肺至爱的人?” “嗨,刚跳出火坑,你就希望我再次下地狱?” “你可别把话说绝了,以后你再婚我看你跟大姐怎么说。按你的谬论,男女一结婚都是下地狱,那天下人谁还结婚?国家也就用不着热火朝天的抓计划生育啦!” “哟,说不准还真把话说错啦,要使有那么一天我向你求爱,这不是自己把自己的爱情大门关死了么,还怎么向你开口呢?” “别,别,别!你千万别有这种幻想,至少现在不行。” “看来我以后只有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勾了。” “想得美,你以为你是个处男,还会有象兰兰那样不给钓饵也死咬着钩不放的?” “别看我的笑话,你也好不到那儿去,只有守株待兔了!” “那也比你钓鱼轻松不是!” “别逗了,说正事,你办好了没有?” “好啦,一切妥当。” “那就好,现在咱们就有点底气啦,以后走一步看一步,随他们怎么折腾都行,咱们尽力而为就是了。” 这天中午,职工们刚刚上班,杨玉先觉得太累,仍躺在床上睡觉,潘兰兰脚下发出“咣咣咣”地脆响声把他惊醒。她和司机小黄把两三个纸箱子搁到杨玉先的办公室地上,随后说: “这是你的书和日用品,还有结婚时给你买的衣物,我全带过来啦,你查看一下,缺什么打个电话,我让小黄给你送过来。” “噢,知道啦,谢谢关照!” “那咱们现在就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让你早解脱早超生呀!” “去什么民政局呀,协议离婚不是街道办事处就可以办嘛,何必舍近求远呢!” “那也行,你快点起床,我在楼下车子里等你。” 去办事处不到半个小时,杨玉先与潘兰兰各人手执巴掌大的一张纸走了出来,在十字路口转弯处,兰兰掏出手绢擦了擦满眼的泪花,然后轻声说: “昔日夫妻一场,今日分手南北,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我…我只能说声对不起!…噢,我很想听你把那钓鱼的故事给我讲完,我想知道傻子的嫂嫂给傻子媳妇过了什么绝招,才把傻子乖乖地降服了?” “想听故事结尾是吧?”兰兰把离婚证晃了晃说:“从此以后的服务是要收费的。” “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讲的。你等等!”杨玉先说着转身跑进身后的一家工艺礼品店,买了一束色泽鲜艳的红玫瑰匆匆走了出来。“送给你,祝你幸福!” “看来你真地是傻啦,分手有送这种花儿的吗?…你很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傻子的媳妇听了嫂子的话后,在街上买回了两斤猪肉,用一块布包扎好,拿一斧子在上面用力砍下去,剁个肉缝,从此以后,傻子抱着这个肉布包钓鱼,傻子媳妇轻松多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尾!” “看来男人和女人之间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还真的就那么简单。那…再见!”杨玉先说到这儿转身向北走去。 潘兰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泪水一个劲的直淌,直到他消失,她才晃悠悠的朝南蹒跚着。 回到单位,杨玉先倒头便睡,晚饭时,春燕过来喊他去饭馆吃晚饭,他起来洗了把脸说: “你自个吃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去办就不陪你了,…噢,以后咱们俩除了谈工作以外白天别常在一起嘻嘻哈哈的打闹了,以免单位里的人传闲话,对咱俩都不好,你说呢?” “你今天怎么啦?怪模怪样的,咱们这不是相处的好好的么!” “以后情况不同了,我今天刚刚同兰兰离了婚,过不了几天大家都会知道,他们会无端揣测的。” “是这样,那…那我自个吃去,你也别饿着,不就离了个婚么,有多大点事儿呀,想开点!”春燕说完姗姗出门去了。 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匆匆忙忙地向林业局的家属院走去。在四楼的一户房门前,他按了按门铃,开门的是玉强。 “哥!是你,你怎么突然来啦?” “这话是我问你才对呀,你不呆在厂里值班,也不给爸做饭,跑啥呀跑?”他一边朝里面走一边问。 “我这不是在帮我姐做饭嘛!” “噢!离开你,你姐就吃不到嘴里边啦?你姐的日子就不过了?” “你还别说,从住进旅社到现在搬进家属楼要不是玉强跑前跑后的照应着,我还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就孩子够拖垮我的了,你拉完屎让弟弟给你擦屁股,你还有脸说人家呢?既然来啦那就帮我做饭,咱们一起吃。”娟子在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说。 “给,你看看这个,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有新的打算。”他掏出那份离婚证书放在她面前的锅台上。 “看那干啥?给我表功呀?…收起来吧!过一段时间再说。”她侧过身子看了看那张纸片不愠不喜的说。 “怎么,是不是又不想跟我过,后悔了?” “我…怎么说呢,现在我不想考虑那些烦心的事儿,孩子刚刚送人不久…你说我结了婚有会怎么样呢?又有啥意思呢!” “呛我是不是?纯粹拿乡长不当干部看对吧?”他一边说一边在她的腋下拘偻了她一把。 “干啥呀,喜皮笑脸的,怎么变得越来越一点正形都没有了,谁跟了你还会踏实呀!”她笑着躲开他的胡抓乱摸说。 “暧,你混得不错,比我强多了,有了一套两居室,还有这日立大彩电,真皮沙发,组合家具,都安上席梦思啦,不错不错…” “不错什么呀,跟你那新婚房相比那可差远啦,你说是不是?” “耶—!那儿跟那儿呀,我那些都是些假货,沙发是仿皮的,床垫是海绵做的,家具是压缩板的,彩电是买别人的二手货,旧的…” “那也比我强,东西旧了可以换,只要有钱,可人一旦用旧了就没法换了,换谁谁一辈子不憋屈的慌,你说呢?” “那你的意思是闲我旧了对不?那你说潘兰兰跟我虽然结过婚,可在结婚之前你不是就把我用过了么,你吃的头茬面,让人家收二道面,还说呢…”他在她身后嘀咕道。 “去你的!别跟我开这种酸溜溜的玩笑,我看你是不是三流小说写得多了?句句不离老本行呀!” “也许吧!看样子你好象发财了,这些家当怎么也值个两万元吧!你哪儿弄的这些钱呀?” “怎么弄的,你以为除了你就没人在乎我啦,比你有魅力有实力的好小伙多的是,只要我稍微那么…一丁点,他们一个个鞍前马后前仆后继的,这不,我刚刚默许了我们人秘科的刘科长,这一切就都有了,你说就地取材多好,我何必舍近求远呢,我以前的想法和梦想是不是不现实,甚至于有点太幼稚啦?”娟子说着向他竖起食指勾了勾。“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眼红啦,心生嫉妒啦?” “难怪你不理不采的,原来移情别恋啦?…我…我还眼红呢!知道啥呀?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科长没级别,领导都是他的爷。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呢,就那么点价值观还值得炫耀?不在话下,…别废话,好好做饭!” 娟子瞥了他一眼,满脸的得意之色,她不在说什么。一会儿之后,饭菜上了桌,两人和玉强吃了起来。 “你该回去值班,别让老爸一个人老呆在那儿,一刻也离不开,会呆出病来的你知道吗?你溜溜哒哒的到处乱跑,厂里职工会说闲话的,最近这几天厂里人事可能要有变动,你不好好表现表现,我一调离,新厂长一来,如果人家看你不顺眼,不让你干了咋办?这可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不就看个门吧,我还怎么表现,你能调到哪儿去呀,还不是你看我不顺眼想拿工作的事来吓唬我,多大点事儿呀,不干就不干呗…”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呢?怎么就不能好好的表现呢,小茶炉每天都有开水,你早晨起来给几个部门的办公室拖拖地,抹抹桌子,人家上班了你给人家水壶里打好开水提上楼,抽空给生产车间里忙活的工人们送点水,给她们也冲几杯茶,看车棚里哪些职工的自行车有毛病,你给修理修理,让人家一下班就痛痛快快地回家,不要过分操心,…放勤快些,干这些活难道就把你累着啦?” “那得费多少劲呀,还要不要我学习啦,那样下去,我还怎么参加自考呢?” “纯粹是找借口,进城这一年多的时间,别的没学着,倒养成一身的坏毛病,我就不明白你整天在跟谁学的这些呀?…我不说啦,你好自为之吧!”他说着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 “你能不能不抽呀?这么洁白的房子能经得住你几天熏呀!”娟子呶着嘴巴拿翻起的白眼珠子登着他说。 “我去橱房抽总可以了吧!” “你不是没有烟瘾吗,不抽咋的啦?会死人呀?” “你真是变啦,看我哪儿都不顺眼。得啦,还是我走,别惹你烦啦?”他说着离开。临出们时瞥了玉强一眼。 次日早晨,他刚吃过早点,去车间转了转回到办公室时,公司的卢书记、潘经理和人事局的陈科长一行七八个人进了春燕的办公室。几分钟后,舂燕出来扶在栏杆上喊: “玉强,去通知各个部门和各车间的人来开会,就在楼前,快点去!” 不大一会儿,几百名职工全涌到了办公楼下,哜哜嘈嘈声不绝于耳。潘经理走出厂长办公室,站在二楼的走廊里俯视着楼下。 “安静一下!吵什么吵,像八辈子没说过话似的,大家听着,由公司领导讲话。”楼上传来一声高喉咙大嗓子的喝斥声。 “这人是谁呀这么牛皮?”有几个职工在下面悄声问。 “这人我认识,是我哥的同学,叫杨放山,是给地委丁书记开车的司机。”站在人群中的玉强说。 “呵!原来是狗仗人势呀,怪不得小狗站在粪堆上佯装大狗——人五人六拿腔拿调的…” “哼!一张口就损人,跟咱们工人阶级一点感情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楼下的职工窃窃私语。 “大家静静!经公司党委研究决定,报人事局批准,现在请卢书记对咱们攀龙鞋厂的领导班子调整作以下宣布!”潘经理大声地说。 刚刚宣布完任免决定,职工们继续回车间干活去了。潘经理对站在旁边的春燕和杨玉先说: “你们俩位先进来一下,卢书记还有新的安排。” “噢,也没啥说的,就是关于厂里人事变动一事事先没有跟你们俩勾通,你们俩也不要有什么顾虑。这一年多来,你们俩可以说是很辛苦,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公司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这次调离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没有干好工作,而是出于对公司工作的全局考虑,你们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可以保留…” “卢书记尽管放心,我没有任何意见,调我回公司我很高兴,在哪儿不是个干呀?我回公司其实是大树底下好乘凉,用不着挖空心思地去跟别人磨牙斗嘴,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多伤脑筋的事呀!…”春燕打断卢书记的话说。 “商场如战场嘛,哪有人们想象的那么轻松呢!”卢书记附和着说。 “卢书记说得对,英雄在前方打仗,小人在后方作茧,弄不好腹背受敌。我还好说,象杨厂长这一年来损失可就大了,祸起萧墙,后宫竟然失火,你说说,他亏不亏呀?”春燕言尖嘴利地说。 “嘿嘿!你这张嘴呀,总是不饶人!”卢书记笑着用指头点了点春燕,那一双眼珠子在杨放山的脸上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我看…是不是先把公章移交过来,再把出纳手里的现金盘一下。免得出现意外。”杨放山满脸通红看着潘经理说。 “用不着,公司的会计和出纳一会儿就过来,你们准备进行财务移交吧,卢书记做监交人,这你该放心了吧!”潘经理没好气的样子说。 “那好,我就不回公司了,在这里等着移交吧!”杨放山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有牛厂长负责移交就行了,你着哪门子急呀?”潘经理夹了杨放山一眼说。 当天下午,就接交完厂里的一切手续。次日早晨,春燕和杨玉先回公司报到,春燕仍旧回供销科上班,杨玉先被安排在原来牛副经理的那间办公室里。没有人分配他具体干些什么,每天上班,各科室的头似乎都不急不躁,不是蹲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就是在院子里或者街道里遛哒。这天,他挪着脚步进了卢书记的办公室,给卢书记点了支烟后讷讷地说: “卢书记,我回公司都十几天了,公司让我负责哪方面的工作呀?” “怎么啦,是不是闲不住呀?现在…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嘛,负责牛经理这一摊子事么。”卢书记目光掠过低垂下滑的墨镜,用那两只澄黄混沌的眼珠子盯着他说。 “我也不知道具体干些啥,要么…要么您给我安排点活吧!” “嘿—,安排什么呀?企业是做生意的,有生意就有活干,没有生意就闲呆着呗!…你看眼下还有什么生意可做呀!去年收购的羊毛和皮子着火的已经着火,没有着火的也达不到等级标准,就那么赔钱卖了,现在只有土蓄产科还能动,收点百姓送上门来的赤豆、白云豆之类的小杂粮,交给省外贸公司,一个月也就挣个两三千块钱,弄不好还得搭上运费,…你…你就管好你的后勤,能让公司正常供水供电,不丢失什么东西,保管好物品就行。” “可是…可是我们这样下去,拿什么发工资呀,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着急有什么用,这不是在公司大门两边沿街有二十几间门店么,一间门店一个月收个二三百元的出租费,给咱们行政干部发个工资就行了,其他职工的工资就只有靠鞋厂每月凑合着发了,有什么办法呢!”卢书记说完拿根火柴继续挖他的耳朵。 出了卢书记的办公室,他一摇一摆地来到后勤科,门是开着的,办公室里不见一个人影,各种管理帐表摆放的还算井井有条。他站在后窗下的办公桌旁向后院望去,总务上的那个马老头子正领着三四个职工在院子里凉晒杂七杂八的东西。他随手翻了翻放在桌上的“实物登记薄”,每一笔都记载的清清楚楚,那怕是一条麻袋,一把针锥,都有使用者的签名。他下楼来到后院的库房门前,库房的大铁门敞开着,他走进去转了转,里面的东西堆放得整整齐齐,地上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让他感到不顺眼的。 “杨经理检查工作啦?我老马这大半辈子除了会干打杂挖烟锅的活计外,其它什么活也干不了,你看咱们后勤这边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周到的地方,你就指出来,我去做,你尽管放心,不会让公司丢失一样东西。”当他两手塞在裤兜里正东张西望时,马老头走过来笑呵呵地说。 “挺好的,你干工作挺扎实,真是人尽其才,才尽其用,有你这么细心的人管理后勤,公司领导也不用多操心啦!”他边说边向大楼的前院走,“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跟我说,我去找潘经理想办法解决。” “那一定,一定的。”马老头连连点头。 离开后院,他站在门房前仰头看看静悄悄的办公楼,感到心里空荡荡的。蹲在地上左思右想还是想不出干些什么事。他拔腿溜出大门朝街道北边走去。进了鞋厂大门,他直接去了门房,里边有一位二十出头的漂亮女子正坐在沙发里看着一台黑白电视,她瞥了一眼他也没搭话。 “值班室的玉强和他爸去哪儿啦?”他瞅了瞅她问。 “你是问原来的门卫吧?可能…可能走啦!”那女人冷眉冷眼地说。 “走啦?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不大清楚,我看他们带着铺盖卷走的。” “走了多长时间啦?” “大概…大概三四天了吧!” 他走出门房在大门前站了一会儿有返回去上了二楼的厂长室。牛厂长在和杨放山争吵着什么,看见他进来,杨放山倏一下低下头,一边向外走一边嘴里叨咕着: “这事我作主,你同意不同意我就这么办啦。” “你…你要使着性子干我也没办法!…”牛经理慢悠悠地说。“哎--是杨经理来啦!请坐,我给你倒杯茶!” “不用,…牛经理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到我的身上啦,真了不起!”他佯装很疲劳半张了张嘴一副打哈欠的样子说。 “嗨,你…你是指辞掉玉强和你爸的事吧?…这件事儿还真不是我干的。这几天杨厂长大刀阔斧的裁减职工,而且尽是咱们公司老职工的家属或者子女,理由是消除管理中的任人唯亲,这些老职工都一个个的冲我发火,我跟杨厂长一谈这事吧,他不是撂趵子就是一句话--免谈。真是一头犟驴,刚愎自用,专横拔扈,谁的话也不听。这不是拿着几张发票让我签字报销吗?那些发票听说是上级领导的,而且数额不小,每张都上万元,我还没签他就跟我吵翻脸啦。他说这是搞好上下级关系,是政治头脑。…反正签不签都一样,他照样拿钱。出纳员招架不住他的训,春燕交过来的二十万元现金才半个月时间就让他支出了一大半…” “那二十万元是不能动的,十万元准备归还农中的贷款,剩下的十万是厂长专项资金,关键时用于原材料的供给,如果花掉了拿什么还学校的贷款,…学校不挣钱,来一笔款不容易,咱们可不能干刘备借荆州--耍赖皮的事。你作为厂长,法人代表,不加以制止,这么蛮干下去,这厂子可真要变成一颗流星了。” “怎么制止?我向卢书记反映,卢书记让我找潘经理谈,我跟潘经理一提这事儿吧,他劈头盖脸好一顿臭骂,他说给了我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我确事事向他反映,要我是干什么吃的。在经理的眼里我倒成了无能鼠辈,…听说他是…过几天要和兰兰结婚,既然是经理家的姑爷,那就由他折腾去呗!有什么办法呢?…以我看你弟弟工作的事情你去跟杨厂长谈谈,我看你这位老乡好象在跟你叫劲似的,他可能想拿这事儿逼你向他求情。” “让我向他求情?得了吧!我就那么贱?大不了让我弟弟回家务农,照样吃得饱穿得暖,不当工人死不了人的!…什么货色,想让我给他下话,八辈子都没门儿!” “说得也是,你这位老乡太欺负人了,夺走你媳妇,赶走你老爸和弟弟。古人说:杀父夺妻乃国恨家仇,有志者不可不报。就说你这事吧,虽不是国恨家仇,起码也和他不共戴天,不求他最好……” 牛厂长的话使他感到骨鲠在喉,不知说什么好。听完他的诉苦,杨玉先怅然离开鞋厂,一路漫步来到了林业局。当他走进大门口时,发现职工们出出进进穿棱于单位和家属院之间,有的拿着挽联,有的拿着花圈,家属院里传出“吱吱唔唔”的唢呐声。娟子办公室的门是锁着的,他只好向家属楼走去。他按了按门铃,开门的是他老爸。 “爸,你在这儿呀,娟子和玉强都在吧?” “不在,出去了。”老爸的脸上似乎有一层青黑色的帷幔笼罩在满脸刀刻似的皱纹缝隙中,那一句话象古井里扔石头似的发出铿锵之声。 “怎么啦?是不是在为被辞去工作的事生气呀?” “你这狗日的,一离开厂子就是十几天,也不过来看看,玉强耍了这么大的麻哒,被人家杨厂长连我一起开销了,你也不去跟人家厂长说说,咱一家三口子两张嘴吃闲饭,四只手白花钱,我看怎么办?我正愁着呢,早知道这样,我和你弟弟就不来东凉了,那几亩地也不会租给别人种的,来城里才几天呀!我看你弟弟逛坏了,当个工人尽遛哒,不主动干活,回乡下当农民有不愿意,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料片子,你看这事咋整呀?…噢,听说你和那个姓潘的媳妇离婚了,那你就抓紧点跟娟子结了吧,娟子这边房子家具都齐着呢,我看没有啥准备的,到时候给买两身新衣服就行,你整天心不在焉的到底想些啥呀?从你弟弟和娟子亲热的样子,我看…我好象觉得…有点不对劲呀!你不抓紧点,弄出丢人的事情怎么办?这不是要活活羞死我老汉吗!” “你也是的,既然离开厂子就来公司住,我那间单人宿舍不是闲着嘛,你们住到娟子这里,人家是女的,这出出进进的多不方便,再说他俩又不是亲姐弟,一起呆的时间长了还能不出问题?” “我是想过来住你那儿的,可玉强不肯,偏要搬到这儿来,你说我不跟着他,看着他,行吗?” “这个犟种,丢了工作还不吸取教训,我看该给他点颜色看看了,不然他还不知道天高地厚呢!”他说着一拳头下去砸在自己的膝盖上。 正说话间,门被打开,娟子和玉强说说笑笑地回来了。娟子进门后扫视了他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 “是不是爸丢了,你才来我这里呀?” “哼!一个大活人能丢到哪儿去呀!”他嗡声嗡气地说着把目光落在玉强身上。“我说你整天价疯颠啥呢?都没工作了还那么张狂,家有家规,国有国法,你安份点行不行?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一点事儿都不懂呢!” “你就别埋怨玉强了,有不是他的错。” “还说不是呢,他要是给人家拖地、打水、沏茶,腿脚勤快点,能出这事吗?人家天天上班喊他,他不是不在就是装哑巴,人家能不生气吗?不开除才怪呢!”玉强爸气咻咻地说。 “我告诉过你,厂里来了新领导让你勤快点,别让人家觉着碍眼,你偏不听,这下知道人家的厉害了吧?” “这不能怪玉强,我听说了,那位杨厂长在舞厅里跳舞,认识了一个在城里混的乡下妹子,为了给她找个差事干才辞的玉强。什么不干活,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干就不干了呗,我和玉强在街上转了转,我想给玉强在街上找间门脸开个药店,一来他可以熟悉各种药性,为日后当医生打基础,二来也可以挣几个生活费,也有时间函授完中医学大专班,早日取得文凭,你说呢?…就是…就是这营业手续太难办了,你这个当哥哥的帮玉强去卫生行政部门跑跑咋样?” “这恐怕不行,在城里开一家一般的药店最起码需要万把块钱,资金哪儿来?再说啦,就凭他自学的那点医学知识,没有临床经验,一旦对问病买药的人开错了药咋办?那不是闹着玩的,医院里的专业大夫医学事故都时常发生,何况他半路还没有出家,很容易出问题的,没有医疗单位,要是出一点点问题,这个责任咱们担不起,出点事故轻者经济赔偿,撤消营业执照,重者是要蹲大牢的。这事现在还不能办,等拿到毕业文凭考取行医资格证再说吧!” “有了行医资格证还用得着你出面办营业证吗?我和我姐早就办好啦。说来说去你就是对我不放心,从小到大你总认为你比我聪明,你总是对的,我总得服从你,让我独立做事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怎么知道我就不能做好呢!你从上高中起,就不在家里呆了,咱妈咱爸,还有大妈常得病,起初,咱村上那老歪脚医生给看病打针时我一直在旁边看,听他对病症的判断,为了节省出诊费和不反复跑着去请大夫,医生打完一针走后,我就在咱爸妈的屁股上用圆株笔把打针的地方圈个圈,在街上的药店买了酒精、脱脂棉和针管,自个给打针,不用再去请大夫了。有时候他们晚上发病,天那么的黑,咱爸让我去叫医生,十几里地我一个人去害怕,就偷偷揣本医书出门去村上的药店。在那儿,我根据症状照着药书开药买药,回家后熬药打针,把爸妈还有大妈看好了十几次。俗话说:久病成医。说实话,我早就成半个医生了…” “行啦行啦,别说大话,一时之侥幸未必一世之幸运,一日得志未必一世荣宠,懂什么呀?还嫌我小看你,有本事你自个办,别让我帮你,我也没那本事帮你…” “吵吵吵,你们俩现在长大了,倒成了针尖对麦芒,一个不容一个了,这成啥啦?你这个当哥的怎么就不能帮兄弟一把呢!你是大学生呢,怎么就和才念了几天书的人吵上了,瞧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书都念粪门里去啦!”玉强爸突然训斥起了玉先。 “你们就别嚷嚷了,玉强现在不正在函授着嘛,我看办个药房也好,理论和实践结合,会多学到一些东西的,再说也算是找了个事干,总不能让他闲呆着,无事才生非呢!至于经费的事,小娟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几万块钱,我购置了些家具,布置了一下房子,还剩三万多,足够玉强把店办起来,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不是说这是你的定婚钱添置的吗?怎么…原来你在骗我?” “哟!说漏嘴啦!…嘿嘿…哈哈哈…”娟子捂着嘴大笑起来。 “那是我姐在有意气你,定什么婚呀?” “气我?哼!还嫌我揪心的事儿不多呀?想让我老的快些,想让我早死呀?…哎—,你们局死人啦?” “是我们局的何局长自杀啦。你不看局里的男同志都在上上下下的忙乎着料理后事么,女的也没啥事干上,所以我才跑出来操心玉强的事。” “唼!这人活得挺威风、挺风光、挺滋润的吗,干嘛突然自杀呢?” “可能是报应吧!…听说是儿子做生意挣了些钱,存折放在家里,最近定购了些货,急着要用这笔钱,却让局长一夜之间把钱弄得不知去向,儿子发了火,父子俩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啦,儿子打老子,局长肯定想不通,所以就服毒了。” “真新鲜,这年头人人都争着当官,当了官花钱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很重要的,重要的是生命,恨不得活上一万岁,谁还舍得自杀呀!官员自杀无非有两种可能,一是成了高官的替死鬼,二是自个露了马脚,感到保不住自己性命了,就畏罪自杀,既能让所贪的钱不损失又保个脑袋不开花,留个全尸而已。现在当官的不比十年前了,一个个脸皮厚心底黑,面对老百姓的骂声,只当是骂了风吹啦,打了驴踢啦,谁还在乎骂名呀!况且是自己的亲儿子在气头上骂上几句,煽几个巴掌有能怎样,再怎么气恨也不可能走上绝路的,以我看,你们局长可能属于后一种情形吧!” “死也好,活也罢,管咱什么事,咱还是别费心思啦!” “糊涂!真是妇人之见,你以为只有我这么猜想啊,你们局里的大小头目就不会这么想么?李若遇是你带来的,又是你举报被抓的,其实他们谁都知道当初李若遇坐牢是替何局长顶罪,现在你是李若遇的大姨子,李若遇有背景,坐不了牢啦,何局长也就没有防线可守,一旦出了问题,其他人第一个认为是你逼何局长走上了绝路,你手里肯定掌握着何局长的把柄,不然,你才工作多长时间,凭什么何局长就安排你住进了家属楼,把你从林站调进了局机关办公室呢?那些个科室头头都是何局长一手提拔的,何局长有恩与他们,何局长一死,他们会迁怒于你,会给你找摩擦,最起码不会让你舒舒服服的呆在机关,不信你走着瞧!” “行啦,就你疑心重,心眼多,小小的局机关谁会象你那样把心思都用在勾心斗角上,不干正事啦?不生活啦?” “你们俩别斗嘴了,说点正事吧!…玉先已经离了婚,你现在有了房子家具,你们俩合计合计尽快把婚事办了,早点生个儿子,到你妈三周年时,你们该一同回老家一趟,去祭奠祭奠你妈的亡灵,我还想请左邻右舍的乡亲们给你妈热热闹闹体体面面地做个祭祀,好让她风风光光无牵无挂地上路。说句你不中听的话,你这么姑娘不是姑娘媳妇不是媳妇的搁着算怎么回事?难道就让你妈在阴间老嚎着哭着不上路吗?我已经梦见她好几回…”玉强爸眼圈红红的对娟子说着,渗出几滴黪黩的泪珠。“你们俩到底咋想的?你给我个话,别让我干着急!” “我也不知道咋办,我现在…我现在也不大想结婚的事了,就是老想孩子,想的整夜都睡不着觉,我也不知咋啦!”娟子也开始抹起了眼泪。 “那是没有个男人在身边照顾的缘故,一结婚,身边有了人就好啦,我是过来人,知道的。你们就抓紧点办吧!”玉强爸双手搓了搓脸颊说。“我和玉强如果还能找到活计的话,你们结婚后搬到一起住,我和玉强就住玉先的单身宿舍里,如果找不到活计的话,我们俩就回老家,反正是个农民,就这穷命,当不了城里人,再说城里也没啥好的,人多车多,吵吵嚷嚷的,是个死花钱的地方。农村里清静,吃喝又省钱,再过两年给玉强也该娶媳妇了,能不能娶个好媳妇就看他娃的造化了,他要能把医生学成就算手艺人,那就能找个好点的,说不定还找个吃国库粮的,如果学不成就找个粗实的,结婚后干活过日子也是把好手…” “我不回去,要回你回去,我两次自考已过了六门课,剩下八门课再有一年半时间就全过了,到时候还怕没有工作?要找媳妇也要找个吃国库粮的,不找农村的。” “说得好听,那吃皇粮的就那么好找?我看你来城里才呆了一年,就已经瞧花眼了吧?到时候找不到咋办?” “找不着就不找了呗!”玉强嘟囔着,嘴巴翘得老高。 “行啦,你和玉强去我那里住,别呆在娟子这儿啦,你们住这儿不方便,别人背后会说娟子闲话的,我这几天找我的老同学,看能给玉强找点什么活的话,就让他去干。” “见外了不是,一家人会有什么闲话,就先住着吧!”娟子说。 “你哥说得对,咱们走吧!别打搅你姐啦,说是你姐,其实早就是你嫂子啦,你干什么事儿要用脑子,别失礼丢丑…”玉强爸说着提起包和铺盖卷向外走,临出门时说,“娟子,你抓紧点,你还不知道你玉先哥这人,他那个心闲不住,要再生出什么花花肠子可就把你真的整惨啦…” “知道了爸,你慢走!”娟子似乎心不在焉地说。 回到公司,杨玉先正好碰着春燕在大门外边同几个回民老头侃价钱。他走过去在旁边听着,直到春燕付完款,他才同她搭话。 “你在干什么,公司不是不收购皮子了么,你怎么…” “我在为咱们自己偷偷地做生意,河南和浙江的老板要皮子,价钱出得很好,我正托人收购呢!” “是么,这可是好事!那你就小心点,别上了人家的套子,跟咱们这儿的老回回打交道要留神,俗话说:回回的饭吃得,话却信不得。如果需要我帮着干活,你就吱一声。” “嗨!是想让你干,但现在不行,公司的人会怀疑咱俩…狼狈为奸呢!”春燕附在他的耳边低声说。 “说什么呀,真是个机灵鬼,那你就自个干吧!”他说着给她挤了挤眼离开。 这天下午,杨玉先给窗台上的花浇完水,收起桌子上的毛笔和纸准备下班,电话铃响了起来,他拿起来就喊: “Hello!ThisiscompanyoftheForeignTrade.Why?” “见鬼!那来的假洋鬼子呀?听不懂,用汉语说!”电话里传来对方的声音。 “外贸公司,你哪里?” “我是反贪局,请找一下杨玉先副经理。” “我就是,什么事?” “嗳,一个烂脏外贸公司有什么了不起,还拿个洋文来糊弄人,装什么大呀,以后注意点!嘿嘿嘿…” “是建伟吧?你现在也知道损人啦?好长时间都不见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呀?把老同学忘啦?” “那儿的话,反贪局里的人怕给当官的朋友打电话,要是让别人接了还不多心?以后还是你给我打吧!” “说得也是,那你今天打电话一定是有紧急的事儿啦?” “你现在过来吧,明天就是‘五·一’节啦,我请几位老同学一起吃顿饭,聚一聚,没有外人,你和玉强还有伯父一起来,在‘从众品’食俯,一定要快点来呀!”不等他回话,高建伟已挂断了。 玉强爸说什么也不肯去,他和玉强来到食府时,娟子、莹莹、高建伟和赵三光已经在餐桌旁等候了,几句客套话过后大伙开始点菜,喝啤酒。高建伟说: “还有件事我得告诉大家,莹莹考上泾州民教班啦,昨天才发的录取通知书!…” “天大的喜事!就拿这些个粗席素菜打发哥们啊!我不吃啦,撤掉!服务员,上生猛海鲜!”杨玉先佯装生气的样子喊了起来。 “是该大贺!咱不能拿这些中低档应付我们莹莹小姐呀,对不对?”娟子媚开眼笑地说。 “行啦,行啦!就建伟那点家底还敢那样整?等我毕业转正后,象他一样一个月也能拿百八十块钱时,我一定请大家吃龙虾,怎么样?”莹莹拍着娟子的肩膀说。 “现在还有个问题想请你们兄弟俩帮帮忙,怎么样?” “说吧!什么忙?” “华县教育局领导说了,如果找不到带课教师,莹莹还不能去进修班,那边是矿区,年轻小伙子宁愿去挖煤,也不愿挣那四五十元工资,女孩又嫌那儿偏僻,晚上护校不安全,没人愿意去干,听娟子说玉强闲着,又在自考大专文凭,我想他教个中小学语文没啥问题,我和莹莹想请玉强过去当代课教师,等莹莹去了进修班以后,如果玉强实在不想干了就回来,到时候局里也不可能把莹莹从泾州拽回来吧!你哥俩看…咋样?” “这是好事,玉强正在学习,当代课教师跟书本打交道有充足的时间学习,还能挣到生活费,是吗玉强?” “我…我也说不清楚,我啥都能干,就是不喜欢当老师,太苦太穷!”玉强偷偷地瞥了一眼娟子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 “看你说的,有不是让你当一辈子教师,况且想当的人还不一定能当上呢!职业和爱好是两码事,爱好往往不能当饭吃,你就说我吧,想当个正经八百的记者或者作家,却当不上。不喜欢做生意吧却偏偏干这个行当,靠这个职业吃饭,有什么办法呢?你想当个响当当的大夫,可你没有专业文凭,没有行医证,没有城市户口,进不了医院。对不对?考虑一下,还是去吧!” “你哥说得对,你还是去吧!权且是放羊拾酸枣两不误,等考完试拿到文凭就回来,你说呢?”娟子温情地看着玉强说。 “那好,我去。”玉强说着拿起酒瓶一边倒酒一边说,“来!我敬建伟哥和嫂子一杯!” “好!就这么说定了,大家举杯庆祝!”高建伟接过酒杯站起来说。 “呵,真热闹!卸了厂长这个破碾子,日子过得真自在!”正在“叮叮咣咣”的碰杯声中,一男一女两个人走到他们桌前,那女的朗声说。 “春燕,你来啦?”杨玉先脸色霎那间涨红起来。你…你来这儿是不是要招待客户?” “是这位客人找你,都找了两三天啦,我忙,今天下午抽空带他来,可费了好大的劲啊!” “找我?你是从哪儿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欧阳文,从深圳那边来的,找你肯定有好事情呗!”那男人说着伸过手来。“你好?…我坐下你们不介意吧!” “坐!坐坐!你们俩请坐!”杨玉先一边握手一边招呼他们俩坐下。“不好意思,失礼啦!你们俩别见外,就一起吃吧!我再加几个菜。” “看来这些都是你的朋友,我正好借机认识一下。今天我来买单,服务员—?把这些菜拿掉,上海鲜!我请杨先生和他的朋友,机会难得,请各位赏个面子吧!”欧阳文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沓刚刚发行的五十元面额的大钞,搁在服务员端着的盘子里说,“尽管上高档的,别怕花钱哟!” “这…欧阳先生远道而来找我,我应该尽地主之谊,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呢?真过意不去呀!” “嗨!说那里话,我问过春燕小姐啦,你一个月才挣一百二十多块钱,我一个月挣的钱超过你一年的工资,况且这是公司的招待费,有啥可惜的呀!就这么着。只要各位朋友尽兴就好!” “欧阳先生远道而来,有出手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呀?” “哎—,大家继续喝呀!欧阳先生还特意带来两瓶‘XO’让大家品尝,大伙就别客气啦!”春燕说着从手提袋里取出两只印刷精美的合子,从里边拿出两瓶棕红色的洋酒,一边打开一边说。 “当然啦,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呀!我来这里,是想高薪聘请杨先生去当我们在深圳公司的总经理的。” “这…我刚走出校门才两年多,还不会做生意,算什么将才,你是不是找错人啦?你们是什么公司呀?” “做生意嘛,首先是敢想敢干,敢想才能发现商机,敢干才能抓住机遇,世上只有想不到的生意,没有做不成的生意。所以,我对五种人做生意最欣赏,记者、作家、律师、外交官和科学家。你在大学里当过记者,又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作家,还获得过口才演讲的全国大奖,虽然没有进入外事部门工作,但从专业的角度看也算半个外交家,又有一年多的企业经营管理经验,这么年轻,这么出色的阅历,年轻人之中能找到几何呢!我相信我找你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不知杨先生意下如何?” “嘿,嘿嘿!…看来欧阳先生调查过我,对我的过去清楚的很哦!”杨玉先裂开嘴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然后汲了口酒说。“是不是我春燕姐告诉你的?” “NO!NO!NO!是我的学生胡娜小姐告诉我的。当然,我还去了你的母校,我来东凉已经一个多星期了,也不可能没有耳闻吧?别介意!来,大家干杯!”欧阳先生说着端起酒杯。“杨先生可不可以答应我呢?” “这…我是吃国家饭的,你们那是…” “我知道,象杨先生这样了解西洋文化的人思想观念不只是停留在公职与自由职业者的圈子里吧!你是在为自己的待遇找潜台词,你放心,这是二十万元的支票,款就存在你们东凉的工商银行里,你随时可以取。你一个月一百二十多元,一年不过一千五,再算你八十年,刚好是十二万元,外加医疗保健费八万元。当然,这只是解决你后顾之忧的报酬,不是预付工资,你当经理后,每个月的薪水按外资企业老板的最高薪水计算,我保证你去了以后每个月不下一千五百元。怎么样?” “这个条件确实很诱惑人,只是本人非经论济世之才,无力挽狂澜之能,去当你们的总经理恐难当此大任。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请欧阳先生另请高明如何?” “先生别客气!我来请你,那肯定是物有所值,你不要剥我的面子吆!” “那我考虑一下,不过,我如果去的话,可能不是我一个人,至少是两个,请欧阳先生思想上有所准备哟!” “这我管不着,用人的事经理有权决定。” “那…我三天之后给你答复,无功不受禄,这张支票请欧阳先生您先收着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答不答应,这笔钱都归你。我相信你迟早会答应的!你不是正缺钱出书吗?先把书出了吧!你的名誉就是公司的荣誉,你出书是为公司做无价的广告,明白么?收好啦!”欧阳先生说着将支票塞进杨玉先的手里。 “好哇!这外来的和尚就是会念经,这么优厚的条件谁不动心呢!要用一个人才之前先拿走这个人才的心,就凭这一点,这家公司先赢得了一笔财富。”春燕说着忍不住拍起手来。 “不过…欧阳先生对我了解,可我对你们公司一无所知,你们是做哪方面生意的?这么财大气粗啊!能不能告诉我呀?” “应该说这是商业秘密,不能告诉你,按中国人的话说,这是规矩。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什么行业最赚钱就做什么,由你决定。不过公司也有你不能触及的高压线,那就是黑、白、黄三种生意不能做,贩卖军火,买卖白粉,拐卖妇女这三种生意在国外叫黑白黄利,公司绝对不可沾边,在中国做生意可以违法,但不可以犯罪掉脑袋。” “说得好!我支持玉先去南方,凭他那聪明劲一定会成功的。”赵三光拍起手来。 “我也全力支持,大丈夫放眼世界,天下为已任嘛!”高建伟也拍起手来。莹莹、玉强、娟子都拍起手来。 “如果杨先生还有顾虑的话,可以随我去深圳看看,不满意也不勉强你。差旅费我买单…” “也好,那你等我的回话吧!” 两天后的早晨,杨玉先一上班就去了公司经理办公室。他一声不吭地拿出一条希尔顿放到潘经理的桌面上。 “爸,我…我这么叫你,你不要反对,你也知道这不是我要断了这门亲事,你和伯母在我的心里仍然是我的爸妈,不管你怎么样…”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潘经理和蔼地说。 “噢!我…我想去南方转转,主要是考察,如果有适合咱们公司做的生意,我立即打电话或者回来向您汇报,你同意的话咱们就可以动作起来。你看行不?” “这…这是好事,不过公司目前支付差旅费恐怕有困难…” “差旅费我自个掏,只要公司给我半年的时间,当然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工资可以让兰兰去领,也可以停发,我不需要。我那边有同学和朋友照顾,开支不成问题的。” “这么长时间?按干部人事管理规定,离开公司半年以上是要除名的。…这样吧,给你五个月的时间你看咋样?” “行,谢谢爸爸!” “噢,你跟卢书记打声招呼,别惹这犟老头生气,懂么?” “知道了,那我去了。” 离开卢书记的办公室,他回到宿舍抱着脑袋斜躺在床上目光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玉强在地上收拾着行李,完了他回过头来说: “哥,我估计你马上要去南方了,我下午就动身去华县安嘴中学,爸跟我一起去,你就放心去吧!到了那边先干上半年试试,情况理想的话你打个电话或写封信给我,我和爸一起过来,你看怎么样?…只是我娟子姐的单位不错,恐怕一时离不开,咱们总不能撂下她吧!她身边没人照顾…” “你们别担心我,我有自己的打算。” “娟子姐,你怎么突然来啦?”正当玉强跟哥哥商量时,娟子走了进来。 “你…怎么打算啊?”杨玉先突然挺起身,眼睛中的亮光洒向娟子。 “我跟玉强,还有爸一起去安嘴…你说得没错,今天早上,局里通知我去林站上班,还给了我一个有名无实的主任头衔,我能不去嘛?” “那…那也行,不过,我希望你以后多照顾玉强,像亲姐姐似的,不然的话,这对玉强是一种极大的伤害,对我也是很不公平的。现在玉强在生理和心理上尚不成熟,凭着一时的激情会办错事,走错路,但你总不能凭感情论事,一味的放纵他,你是高级知识分子,也算半个过来人,我希望你想清楚。…我去以后,如果那边的确有发展前途,有用武之地,有生活的基础,我会立即打电话告知你,你马上过来。这边工作的事最好停薪留职,不行的话就丢掉算啦!当然,我会在三个月内作出决定,不会要很长时间的。你接到我的电话,一个月内还不来的话,我可就视你放弃了我,我也就不再…不再那个啦!” 娟子坐在床边一直勾着头,眉头深锁,目光停留在地上。杨玉先唠叨完之后,几个人都一声不响地坐着,各人似乎都在想各人的心思。 送走父亲、玉强和娟子的次日早上,杨玉先与欧阳先生来到车站时,兰兰早已等候在车站上。看见他,她送上一束粉红色的月季花说: “送给你,祝你心想事成,以后别落下火坑就行。” “谢谢!也祝你早日成双,家庭幸福!”接过花他淡淡地一笑说。 “玉先,我也凑个热闹送送你,以大姐加同事的名义。”春燕匆匆赶来,她打扮得很诱人。“这是送给你的礼物,请收下吧!” 他打开那个红色的绒面小合子,里面装着一对精致的手表。他瞪大眼睛说: “情侣表?春燕姐,这很贵的,你一个人过日子还这么破费,真让人过意不去呀!” “一只你戴,一只…如果你有了心爱的人,和她结婚时给她戴上,就算大姐送她的结婚礼物!”春燕说到这儿突然声音象被噎着,有点沙哑。她低下头去。“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看着春燕离去的背影,他招了招手对兰兰说: “春燕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我希望你们俩能成为好姐妹!” “也许会的!”兰兰说完急转身走了。从背影中,他看见她在用手绢擦拭自己的眼睛。 当他与欧阳先生登上长途车徐徐离站时,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2 在深圳市中心的西北角,约六七里的城乡结合部,有一大片居民区,砖瓦房和小土楼错落栉比,巷子纵横交错,三三两两出入巷子里的人们匆匆忙忙络绎不绝,只有小商小贩们不慌不忙地登着三轮车忽悠忽悠地来回游荡着,显得很逍遥,那叫卖声与出入施工的车辆所卷起的尘土交织在一起,喧嚣熏呛。有一条宽十一二米的柏油路从这里通往东南方向的市中心。沿柏油路的两边是大小不一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前的空地似乎成了当地人贸易的集散地。 在这条道的十字路口,有一栋上下两层共二十间的楼房,楼体似乎刚刚贴上了雪白的瓷砖,每个房间装修一新,像宾馆似的。一辆天津大发沿柏油路驶过来,徐徐地开进了这栋楼房的后院。欧阳文与杨玉先下车后,杨玉先看了看两三亩大小的院落,青幽幽的水泥地显得湿晶晶的,有十几号男女正在院子里摆放着盆栽的花木。有一位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过来笑嘻嘻地说: “欧阳老板回来啦?你这一出差可是十天半个月,每天见不着您,大伙心里就有些不踏实,都替您担心着呢!” “你们不是担心我这个人,而是担心你们的那点工程款,对吧?”欧阳文带着戏谑的口气笑着说。 “这个…你看,公司的装修和美化工程我们都基本搞完啦,我们想结了剩余的工程款,可您那个女秘书非得等您回来再结不可,本乡本土的,一点情面她都不给。所以…” “噢,你别急,这是新上任的公司总经理杨先生。从今天起,公司的一切事务由他管,有什么事情你跟他谈。” “杨老板好?”那男人伸过了一双粗大的手。“那工程款的事你看什么时间付?” “你先等等,我接手公司的事务之后你再跟我谈吧!”杨玉先瞥了那男人一眼说。“噢,你的工程验收合格了没有哇?” “还没有验收呢,这不是正在扫尾么!” “干完活找后勤部经理亲自验收,把验收合格单与工程合同带上再来找总经理签字,这是程序,懂吗?” “可是…哪儿有后勤部呀?我去找谁呀?”那男人满脸疑惑,他不停地搓着双手说。 “公司框架还没有建起来,就等你招兵买马全面启动呢!”欧阳文对杨玉先解释道。 “是这样,那你…两三天以后再找后勤部吧!”杨玉先说着与欧阳文从后边的楼梯上了二楼。他沿楼道一边向前走,一边打量着各个房间。“这些个房间装修的还不错!” 走到尽头一间大办公室里,有一位看似十八九岁的漂亮姑娘坐在一张办公桌前整理一沓发票。一见他们两进来,她急忙站起来说: “欧阳先生回来啦!您这么一走十多天,我都有点着急啦!” “急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这位是咱们公司的杨总经理,你这位秘书以后就听他的安排。公司一上道我就回美国啦。我只是美国瑞德皮尔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我的任务就是按照总经理的吩咐,在国内找到一位胜任的瑞德皮尔公司中国投资公司的总经理。现在杨先生已经到任,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杨先生有我的名片,有重大决策,你可以和我直接通电话。还有,这是两千万美元的信用证汇卡,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你随时可以在深圳的‘中国银行’兑取。我现在正式交给你,你在这份委托书上签字吧!”欧阳文说着打开随身携带的皮夹子,取出汇卡和委托书放在杨玉先的面前。 “投资额度不小啊!”杨玉先怔怔地看着欧阳文说。“欧阳先生与我认识不足十日,谈不上对我有更深的了解,你把这么大的一笔资金交给我,你们总经理就那么放心?再说,你就那么肯定我能胜任中国公司的总经理?如果公司办砸了怎么办?这可是两千万美金!目前,在国内拥有一千万元资产的国营企业就算中等企业了,私企就更凤毛麟角啦,几乎没有。所以,你看…” “我说过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奔千里买马,一定是良驹。况且,这是总经理让我这么做的,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吧!” “那…总经理打算在中国的投资总额度大概是多少?想要多大规模的公司呢?欧阳先生可否透露我一点,以便我在项目投资上有个合理的配置方案。您说呢?” “这个…目前总经理尚且没有具体告诉我,既然她请杨先生当总经理,我只能从分析的角度对你透露一点。瑞德皮尔公司在美国的实有资产从帐面上看一直保持在一点二亿美元,她在中国办企业即使是投石问路,估计投资也就这两千万美金吧,我想不会再多的。” “好吧,那我就以一点四亿人民币做盘子上菜了。每一道菜就是一个项目,菜做得好不好,合不合中国大众的口味,能不能赢得顾客,是这道菜的关键。当然,我说的顾客是指消费者了。要做好每一道菜,首先要有做好菜的大厨师,厨师就是公司的操刀人才。现在,我们就去招聘厨师吧,你说呢?欧阳文先生。” “你说得很对!那么…杨先生,不,应该称你杨总了,杨总请来的操刀手,甚至是操盘手,打算做哪方面的菜呢?,你作为总设计师,我想知道你放在盘子里的第一道菜会是什么呢?” “既然作为设计师,那么每一道菜上什么,我就不必具体告诉你了,因为那是操刀手的事了,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公司向社会推出的是满汉全席。这是赢得中国大市场的宴席,既不是地方小吃,也不是川菜粤菜,这个满汉全席是不受季节,不受区域,适合大众口味的宴席,能做出满汉全席的操刀手就是我们公司所需的人才了。你说呢?” “我明白了,我如实向总经理汇报,想必她听了一定会高兴的。从现在开始,你就做你的满汉全席吧!我呢,只负责把你需要的资金分期分批弄到位。保证你正常运转。” “那就是说,目前我这个总经理只有一车一卒了,这位…噢,怎么称呼你呢?”他看了一眼那姑娘问。 “高萍萍,你叫我萍萍就行。”那姑娘闪动着两只传神的大眼睛说。 “那好,萍萍小姐就作我的助理,跟我去市人事局人才中心招揽操盘手吧!欧阳文先生一同去么?” “你们办你们的事,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欧阳文说着起身向外走。“噢,我在深圳市委招待所定了房间,你办完事晚上就下榻那里吧,我先回那里休息一下,有事你在那儿找我。” “好的。…目前我们公司需要设立人事部、财务部、后勤部、市场研究部、公共关系部、信息部…十二个部门,各部门设正副经理三名,学历层次…必须具有学士以上学位,有三年以上的工作经验者优先考虑录用,年龄在三十五岁以下,如果有突出业绩的人才,年龄可放宽到四十五岁,至于专业,你根据各部门的工作范畴和特点而定。另外,所需的总经理助理除了语言学专业以外,要分别从经济学、法律学和信息学上各考虑一名高级人选,各部门经理的薪水暂定为一千二百元,副职为一千元,各部门高级职员的工资暂定为八百元。根据这几点,制作招聘广告,一定数量的聘书,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职责,高级职员聘用细则,各部门人员编制这些必备文件你负责。下午两点,你带上这些材料找我。”目送欧阳文出门后杨玉先扶在桌上用笔划啦了几下,将一张纸交给萍萍说。 “好吧,我马上拟定。” “目前你有办公经费吗?”他问。 “欧阳先生留给我十万元,做临时办公费,工程支出六万块……等财务部一成立,我马上移交过去。”高小姐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支票本。她快言快语,一副成熟老练的样子。 “有车吗?我先出去转转,熟悉熟悉这座城市。” “有,暂时包租的。”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出门朝楼下喊:“小妹,你送杨总去逛逛吧!。” “Ok!”楼下小车内传出清爽的声音。 杨玉先下楼钻进小轿车后,环视了一下车内,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旁边的女司机身上。女司机长得有点小巧玲珑,一头披肩长发瀑布似的,她穿一件洁白的开胸短褂和短裤,两只小手戴着一双洁白的手套。 “真不错,你的车保养的跟你一样洁净,清新舒适。” “先生真会说话!去哪儿呀?” “去海边。” “听说您是新来的公司老总,您…不只是去看海吧!” “去修身养性呗!” “是吗?我怎么有点不明白!” “比天空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看看大海不就知道一个人胸中到底能容纳多少了么,这难道不是修身养性是什么?”他恬静地说。 “那是…雨果的诗吧!”她的目光不时闪烁其辞地觎视着他说。 “你也记得?你什么学历呀?” “高中。” “南方的条件不错,为什么不上大学呢?” “考上啦,就是…没有去。” “哪为什么呀?” “为了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和你一样啊!” “不上大学反倒成了当老板的快捷方式?什么谬论呀?” “绝对是客观真理。现在的私营老板有几个是高学历呀?有高学历的人一般都在清水衙门拿死工资,只不过给国家打工罢了,地位高不到那儿去。我哥哥两年前毕业于同济大学,机电一体化专业,分配到深圳电机厂工作,还是个技术干部,到现在一个月拿二三百块钱工资,去年结婚,还是家里给拿的钱。与他一块上高中的几个同学没有上大学,自个办起了机电产品批发零售部,六年时间,就有了二三十万元的资产,有两名大学生在他手下打工,一个月发四五百。凭我哥的知识,如果自已开个店难道不比他的那几个同学强?可每次挣钱的机会一来,他不是舍不得丢掉他那所谓的铁饭碗,就是怕亏本,瞻前顾后眼巴巴地看着机会失去。…我算明白了,知识越多反而越懦弱,智商越低,只能打工,不能当老板。要不了几年,那些没有高学历,知识浅薄的一个个都创出路来了,而那些大学生尽是打工的料,弄不好就是失业一簇,不信,你就走着瞧吧!” “没有学历不等于没有知识,实际上,他们在实践中掌握了真知灼见。你讲的有点道理啊!” “是完全有道理,我和我姐没有去上大学,每月挣的钱比那些出到社会上工作的大学生多出好几倍,过不了多久,我们俩就可以完成原始资本积累,就可以自个当老板啦,这不好么?” “好好好!你说得对!请问小姐芳名?” “高小妹。” 车子行驶到海边大道上。杨玉先下车沿堤岸徒步前行,他时而遥望辽阔的海面,时而向附近的渔村张望。对于别人,隔岸观火--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对于他,望着似乎与海天相连的那个岛,腹胃不由得产生一阵阵抽掣与卷缩的隐痛。好久不见女士陈的信了,也不知她现在的情况咋样,虽说自己在与兰兰的那场婚变中没有得到女士陈丝毫的帮助,酿成了一杯苦酒,自己把它咽下了肚里。两年来,他一直在失望中怨恨她的无情,而今他毫不保留的将那杯苦酒完全彻底的吐了出来,尽管那种无以比拟的折磨让他掉过几滴眼泪,但毕竟已经成为历史。眼前隔海相望的那个浮世繁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世界总让他有点不放心,尚且源于自己一脉的儿子越来越让他牵挂。他默默的在岸边走了一个多小时,而后在渔村那边的建筑工地上遛哒了一阵子,最后,他上车与女司机去了市中心。两个人在一家小餐馆吃过中午饭,司机陪他在几家大商场转悠了一阵,眼看快两点了,女司机走出大厅在公用电话亭打了一个电话。不到半个小时,高萍萍坐车赶到。她笔挺秀丽凹凸分明的身材随着轻盈的脚步姗姗走来,那披肩发和着高耸的胸脯与浑圆的胴腚共振着,风度显得十分地高雅。 “请跟我来吧,杨总!”高小姐说着走进了旁边的服装商场。 “女孩就是爱逛商场,…是买什么东西吧?”他看了看表,一边随她向那边走一边问,“要么干完眼前的工作,找个闲时间再买吧!” “买衣服也是首要工作呀!如果你还认为我是你的助理的话,就听我的!”高小姐说话的语气虽然不是很生硬,但有一种力量使他反而觉得自己矮了一节,骨头缝里直发软,他不再言语,象小孩听从一个大姐姐的吩咐似的顺从她。 在衣架前,她仔细地挑来摸去,最后拿过一件带图案的半袖和一件质地很薄的灰白色裤子对他说: “去更衣室换上吧!不会有问题的。” 他换下衣服后,前看后照了一番,然后拿着他换下的衣服低头走了出来对她俩说: “很合身,只是…是不是太华贵了些,穿着有些不自在,有点公子哥的气魄!” “不错!” “哼!是桔生淮北为枳好呢?还是海讷百川必苦涩好呢?”高小姐嘴唇微微一动说。“这双皮凉鞋也换上吧!” 接着,她从包里取出一沓钱“嚓嚓嚓”几下就交给了收银小姐。“点好啦,八百八十元,一分不少。” “呵!这么贵!” “那是皮尔卡丹,不比你这身涤纶的。”女司机说着拽过他手中换下来的衣服塞进了手提袋中。 “去人才市场吧!”高小姐说着从包里拿出支票本斯了一张下来。“小妹,送我们过去后,你去电信局买三部大哥大电话、十二部BP机,电话要立即入网,这是咱们家的户口本,你先登在咱们俩名下,公司证照批下来后再马上过户。这是张空白支票,你去了以后根据需要去填。” “知道了!”这位女司机蹦蹦跳跳地下楼。她打开右边的车门,待他上车后她才绕过车头到左边上了车。 也许是第一次享受到了有人跑前跑后的为他马首是瞻,他眉宇间露出了一副欣喜的神色。 在人才中心的大厅内,熙熙攘攘的年青人三个一群五个一堆拥挤不堪。三五十张办公桌沿大厅周围一字摆开,除了十几家港澳台的合资公司外,其余的不是各地政府部门所办的经济实体,就是一些科研院所和大中型国企在招揽人才。围观和光顾最多的是三资企业。高小姐和杨玉先在那些招揽牌前走马观花似的荡了一圈后直接上了三楼大厅的接洽窗口。 “我们是招聘人才的,这是深圳市招商局出据的证明书,请你们审验。”萍萍将一份材料递了进去。大约十分钟后,有一名胸前挂着工作卡的中年人领着两名保安人员出来,并且抬着一张办公桌和两张椅子。 “欢迎您来深圳投资办厂!你们在一楼三号台位办公吧!让服务人员帮你们把办公用品摆好,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向我们反映,我们尽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那男人很客气地对他俩说。 “非常感谢!”她一边接过那份盖了几道红印章的材料一边说。 当高小姐手脚利索地把招聘材料摆放在办公桌上时,大厅内的人群一下子蜂拥过来。两名保安人员急忙负责人群摆起了长蛇阵。 到下午四点多钟,大致上符合公司招聘条件的报名人员已经超过了三百多人,高小姐收起材料亮出“本公司首批人才招聘结束,下期招聘时间另行通知”的告示牌。 有几位年轻人或蹲或靠在大厅一侧的墙角下,眼睛不时地盯着这边高小姐。高小姐走过去说: “让你们久等啦!我认为你们六位适合做我们公司的普通职员,按公司规定月基本工资八百元,试用期为半年。试用期满后,如果能够胜任工作就正式签定聘用合同。你们如果同意的话,从现在起就开始为公司工作,你们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没有。” “我也没有。” 几位年轻人爽快地回答着,脸上充满欣喜的光彩。 “那好,随我走吧!” 高小姐与杨玉先领着这伙人出了大厅,坐在楼下车里的小妹打开车门说: “三部大哥大全部办好,试试吧!” “很好,这么快捷!”高小姐说着从车内拿过一部电话按了按键。“一部给杨总,一部留在秘书办,一部我拿着。” “特事特办,这就是特区的精神嘛!” “你带这六名职工去办公设备厂一趟,按照这个单子在下班前购回公司所需的办公桌椅和用品,不能误事。还是那句话,既要价廉,有要物美。”高小姐说完回头看了看杨玉先。“杨总对我的工作安排有不同意见么?” “没有,执行就是了。” “谢谢!您…现在一起回公司呢,还是…” “噢,不用,还有一个多小时下班,我去市场上转转,招聘单上有我重点标注的六七十个人名,能不能作高级职员供你参考,不过,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会议室要见到各部门经理。” “是,杨总。” “那就…OK!”杨玉先说着拿过一部大哥大走出了人才市场大门,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喂!我的大助理姐姐,明天公司职员到位,住宿咋办?即使那些员工自付住宿费,可公司附近短时间内也没有那么集中的招租房间呀!以我看,咱们家离公司近,而且院子里有空地,不如咱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吧!我把自己挣的钱拿出十万,你再拿十万,估计阿爸也能拿五万块,咱们在自家院子里南北各盖五间两层楼房,加班加点有两个月就可以竣工使用。一旦租出去,每个月最起码有两三千块钱的收入,顶三四个外企职员的月工资,而且坐收渔利,你看咋样?”看着杨玉先离开,女司机凑到高小姐跟前嘀咕着。 “你的鬼点子我很赞成,只怕是阿爸不会同意在院子里动土的,你先过了阿爸这一关再说吧!” “OK!我先走啦…上车啦,哥们!” “路上小心点。”萍萍叮瞩一句。 回到公司,高小姐一边看着聘用单子上杨玉先标注的符号,一边对照着自己面前的另一张聘用单,她不时地拿起大哥大通话: “喂,你好,瑞德皮尔公司,你是北京来的张先河先生吗?…本公司正式通知你被聘用。明天早晨八点准时来公司报道。…不客气!” “喂,你好,瑞德尔公司,你是上海来的陈智强先生吗?本公司……” 杨玉先来到郊区建筑工地上转了转,又去百贸商场逛了一会儿,然后他来到欧阳文先生住的市委招待所。在服务台打过招呼,服务小姐带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开放型城市,怎么住宿条件这么差呀?”他瞧了瞧房间内的陈设后顺口说了一句。 “不满意呀?这可是全市最好的招待所,是市委市政府接待贵宾的地方。一般人士是住不上的。现在全深圳的大小旅馆和招待所都象插苞米棒似的,哪还有住处呀?胡掸嫌!”服务小姐一边换床单一边瞪大眼睛看着他说。 “是么,在这个房间住一宿多少钱?” “这是乙级房间,一宿一百二十,你们是投资商,市长打过招呼,给你们优惠价,一宿算八十元。” “看来有得做了。”他说着‘叭哒’一声反锁上门,向床上扑过来。 “啊!你干什么呀?”服务小姐喊了一声从床边躲开。 他“扑通”一声扑倒在床上,脸朝下,半天不出声。服务小姐急忙打开门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他。 “哎呀!真有点累!有洗澡间吗?”大约五六分钟后他翻过身说。 “有有有,在那边。” “洗个澡还得赶回公司,噢!206号的欧阳文先生醒来后,请小姐告诉他一声,就说我看过他了,晚上再见他。”他一跃起身去了洗澡间。 “没问题,先生!你刚才扑过来的架势吓了我一大跳,我以为…” “你以为我对你非礼呀?…哼,你才多大呀?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你以为我会吃酸葡萄青苹果呀?真是!”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我马上通知锅炉房给您上洗澡水。”服务员说着笑嘻嘻地出门。 次日早晨八点,他约欧阳文一起来到公司,每个房间和会议室都摆上了高档的办公桌椅。会议室的窗台上和地进里摆放着花红叶绿的一盆盆花,散发着沁鼻的香味。 “嗯!你来这里只有一天的时间,公司就呈现雏形了,办事力度不小啊!难怪总经理…噢!难怪我这个总经理助理要千里之外车马劳动呢!看来确实找到了千里马!”欧阳文走进会议室时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嗯,我可不敢冒领战绩,夺人之功哟!”他竖起指头点了点会议桌旁与其他人员一起肃然站着的高萍萍说。 “她是块好料,不过她这块料的消费价值也不小啊,是我答应和你一样的薪水,她才肯来的…”说到这儿,欧阳文突然附在他的耳边嘀咕道:“只可惜是个没有文凭的哟!” “嗨,物有所值么,一分钱一分货,价值代表着身价嘛!”他回答道。 两人说到这儿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两端入坐。杨玉先双手摆了摆说: “Sitdown,please!” “这位是美国瑞德皮尔公司总经理高级助理欧阳文先生,这位是瑞德皮尔公司深圳公司的总经理杨玉先先生,现在请欧阳先生和杨总经理给大家讲话。”高萍萍介绍完之后拍手,其他人员也跟着鼓起掌来。 “我不用说什么,请杨总安排工作吧!”欧阳文摆摆手说。 “各位能够积极应聘我公司的职务,这是对本公司的信任和支持,我仅代表瑞德皮尔公司中国公司向各位的到来表示感谢!本公司的口号和宗旨是:精诚团结,勤奋创业;兴旺发达为荣,衰败腐朽为辱。请大家记住!下面我宣布聘任决定:副总经理兼总经理助理高萍萍,人事部经理周致佛,项目部经理洪度海…下面由高总宣布其他聘任决定。” “人事部副经理……下面请杨总作工作安排。” “公司首批确定的项目为:一、具有二三级资质证书的建筑公司一个。下设三个工程处,投资规模不得超过五百二十万人民币。二、地产业公司一家。规模可大可小。三、建十五层左右的海边饭店一座。四、建现代化生产流水线的时装公司、革制品公司各一个,资金投放量控制在六百万元。五、建自行车和风扇及家用厨具厂各一个,资金投放总额在六百万左右。六、综合性的物流公司一家……。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人事部办好各个项目的营业证照,并根据各项目特点与规模配备好相关企业的管理人员。项目部要拿出各个项目的论证材料,后勤部根据项目部提供的可行性材料购置设备,安装调试。信息部及时向项目企业提供市场供求信息,以便各企业进行经营决策。各项目在动作过程中遇到的棘手问题,公关部全力合作,帮助解决问题,财务部把好项目资金的使用关,并做好筹资融资的准备工作,保证项目资金的足额到位……”他似乎胸有成竹滔滔不绝地安排着。 会议用了不足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欧阳文随他走进办公室怔怔地注视了杨玉先一会儿说: “杨总…是不是摊子铺得太大了,一下子启动这么多项目,如果出现什么失误,那损失可就大啦!是不是突出两三个重点项目,其它的以后再考虑嘛!” “你说得对,是应该抓好几个重点项目作为我们公司的龙头。比如我说的前三个项目。当然其它项目也都是只嫌不亏的呀!”他说着取出一盒钟楼烟递一支给欧阳文先生,自己点上一支。 “你就那么肯定么!中国人有句老话叫狗占八堆屎---一堆也吃不了。此话虽丑,但道理不浅。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可别到时候管理不过来,危机四伏呀!” “我是这么考虑的,这里刚刚开放,环境优势相当看好,港台及外资企业会很快登陆,而最值钱的是土地,我们先确保几个重点项目,其它项目只征地盖办公楼房,不做实质性的经营运作,等两年以后地价翻番时,我们把这些皮包公司出让,这比我们公司项目本身赚的钱要多,一句话,我们在变相的炒地皮,明白么!” “嘿!有远见,难怪总经理…难怪她向这里投资呢!” “二十天以后,在启动项目的同时,我让项目部将所有项目的可行性报告及附件交给您,希望您尽快向总经理汇报,早日获得所有项目的批准启动。时间不等人,深圳的地皮一天一个价呀!以您之见呢?” “没问题,你做你的满汉全席吧!可以肯定地说,我的汇报不会影响你对项目的实施。” “那就好!”杨玉先说着伸出手与欧阳文击掌式地握手,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修改完公司人事部报上来的各种章程和制度,已经是凌晨四点。杨玉先到了次日中午12点才起床,他刚洗漱完毕站在窗前点头哈腰左顾右盼地欣赏着窗台上那几盆花,高小姐笑盈盈地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她站在他的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每一个举止动作,似乎忘记了要干什么似的。大约过了几分钟,他回过身轻轻地拍弹着双手,瞥了她一眼后问: “有事吗?高经理。” “噢,…是这样,…是…”高小姐突然脸色微微绯红,一脸腼腆之相,断断续续地说。 “你…今天怎么啦?突然变得结巴起来了。” “没…没有哇。…噢,是…是这样,各部门已经开始使用资金,咱们的资金是美元,财务部问是否按国家外汇排价兑换成人民币使用?我考虑是不是先让融资部去市场操作,虽说那么做有点违法,但能使公司现有的这两千万美元达到一点二到一点四亿元人民币。不然最多只能兑换九千多万人民币。美国那边的公司如果不再增加投资额的话,我们这些项目就征地一项需要一千八百万人民币,下剩的资金是完不成这些项目的。你看…” “对,让财会部分期分批取出款来,让融资部派员工去上海、北京、天津、济南、西安等这些大城市,最好同一个城市让融资部和财务部各去一名工作人员,相互协作,互相监督,会更安全些。” “真巧!不谋而合,那就这么办!”霎那间,高小姐眸子发亮,神采飞扬。“可是…融资部经理一职至今空缺,尚无合适人选。”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个人来,我觉得她能够胜任,但不知她肯不肯来。” “谁呀?可以说出来听听么?” “这人…你不认识。” “废话,我认识的话还用问你。”高小姐眉头轻扬,浓情四射的样子。“到午饭时间啦,是你请我还是我请你?” “食堂吃饭还用得着谁请谁吗?” “错!公司食堂今天不开伙。” “为什么?” “员工全部放假。” “这么多工作放假干吗?” “尽管深圳已经是特区,但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总不能干资本主义那一套,靠延长工人的劳动时间来榨取更多的剩余价值吧?员工已经连续工作了一个多月,该给他们一两天假。” “说得对。” “只是说得对吗?” “当然…当然做得也对!”他搓了搓双颊说。“去就去吧,谁请谁都一样,工作餐难道还要你我自掏腰包吗?我们都是打工的。” “说得是,你的确是个职业经理,公私分明。” 看着高小姐洋洋自得的样子,他瞪大眼睛愣愣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起来。 “喂,给我接甘肃东凉市西关山林业站,对…好的。”放下电话他在地上徘徊着,右手不住的抹着鼻子。约莫一刻钟后,电话铃响了起来。 “喂!是西关山林业站吗?我是深圳瑞德皮尔公司,请你让王娟接电话,对…娟子吗?我是…对,你好吗?这儿一切顺利,你准备过来吧!…啊!在地区公安处要办出境证,对,…你…怎么这样啊,…要不你先来转转,权且是旅游一趟,别的不想谈我不勉强…怕什么,就算当哥的请你旅游总该行吧?嗯,噢,请你告诉我小娟的电话号码好嘛?我公司缺人手,想请她来公司帮忙…说哪里话,是让她帮公司处理资金方面的问题,…对!0269236365,好,谢谢你,再见!” 当他打完电话回过身时,高小姐默默地站在身后,她双手交叉,脸色微红,目光漠然。他注视了她一眼,目光忽悠一下躲开说: “不是出去吃饭么,走吧!” 他与高小姐和小妹一起来到小吃一条街上,那地方真是喧嚣和热闹。他们在一家小吃摊的小圆桌旁坐下,他说: “吃什么你们点,我不熟悉这里的特色小吃,你喜欢吃什么我肯定也喜欢,这叫臭味相投!” 高小姐突然拢到他身边,伸过头用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又在自己衣袖上一边闻一边象在搜寻什么似的。 “你在干什么?” “几乎天天洗澡哪来的臭味呀?” “噢,是我用词不当,应该说是情投意合…不…是志趣相投!” “不会吧,最多也是口味一致吧!…就你这表达能力,我怀疑你那本小说手稿是不是出自你的亲笔呀!” “你看过啦?” “给你整理书架时碰到手边的,所以就拜读啦。” “你平日里话无虚席,行动果敢谨慎,严肃的有点让人生畏,今天怎么一下子显得谦和随意起来啦?”他裂开嘴讪讪说。 “不是有首歌叫《今儿个真高兴》么,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是新来的老板,我是打工妹,不了解你自然慎言慎行啦!” “那现在了解了吗?我这个人…我是不是…土头土脑,有点呆板俗气呀?” “哼!说不好,现在的感觉和你刚到的时候印象是大不相同。不过,从现在看来吧,你是难得的大智若愚者!不是那种…那种书呆子,…对不起,我犯忌了,怎么随便可以对一个人评头论足呢!”高小姐说到这儿装出一副仓皇的神色。 “我感觉最近几天你变了好多,你从来不议论别人的,尤其是男人,今天是不是中什么邪啦?书上说,当一个女人深深的爱上一个男人时才会变得弱智,你…是不是对这位才貌双全的老板有点那个…意思啦?”小妹歪着脑袋附在她的耳边悄声说。 “说什么呀?你以为所有女秘书、女助理都会爱上她的老板呀?都跟他不清不白的呀?小看杨总了吧?其实杨总这人生就一副桃花象,十有八九有心上人啦!我估计屁股后面象追星族似的跟着几打呢!”高小姐慢悠悠地说。 “哼!你恰好说错啦,我这人命犯桃花,要不都大龄二十六了还会一个人漂泊么!不说啦,吃菜。”他说着带头大口地吃起来。 吃过饭,他拿起电话拔了好几下都没有回音,他拿起笔写了张纸条对高小姐说: “安排一个人去古城,按这个地址去请王小姐到公司来当融资部的经理。” “好的!不过…她要是不肯来的话…” “派我去,我一定不辱使命,咋样?”小妹插话说。 “得了吧,你恐怕连古城的方向都摸不清呢!” “我看行,就让你小妹去吧!明天一早出发。” 高小姐结过帐与小妹和杨玉先坐车开始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四处转悠起来。 …… 晚饭时分,小娟包好了饺子来到客厅,她打过一个电话后坐在李若遇旁边和他一起看电视。大约两三分钟后,魏所长推门进来。 “妈,你过来啦!”小娟站起来边问边向里面走,“你先坐,我去厨房。” “今儿个又做啥好吃的啦,非请我过来不可!”她笑呵呵地说。 “小娟做了您最爱吃的羊肉酸汤水饺。妈,您看小娟对您多好,您当初还坚决反对我娶她…” “少贫嘴,妈当初反对是有妈的道理,既然你们已经结啦,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我只有认同啦。对了,有件事我一直还挂在心上,就是小娟去东凉看守所探望你的时候给了管教一万八千块钱,人家早就送还到我这儿啦。为了见你一面,小娟竟然花那么大一笔钱,你知道这对我产生多大的影响吗?就凭这一点说明小娟是铁了心的跟你,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呢?难道…你还看不出妈对你媳妇的态度么?” “我知道,我早已看出你对小娟很喜欢,不然妈怎么会非让我们从八里塘村搬到研究所的高知家属楼上呢!” “我还以为小娟这个犟脾气会跟我计较呢,没想到你们搬过来之后,她每天都下厨,还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够孝顺的啦!是个好媳妇!” “谢谢妈的夸奖,作儿媳妇的对自己的丈夫时时处处爱护,对待婆婆知冷知热,小心侍候,都是应该的。至于公公和婆婆对晚辈的态度如何都无关紧要。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辉;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付出了,就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嘛!” “听听,我们小娟还真是个才女,出口成章,句句都那么好听,哪点象个小市民那么的俗气呀!”魏所长一边摸着小娟脑后的长发一边说。 “我不是在上夜大么,学的东西多了自然会懂的多点,知识能改变命运,难道还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处事方式么,是不是?” “小娟跟结婚前大不一样啦,现在一有时间就看书,很少去街上遛哒啦,就连商场也懒得去,也不知突然中了什么魔!” “你没有听说爱情的力量是极其伟大的嘛?”小娟笑眯眯地瞥了魏所长一眼。“哎—,妈?我今天发现你特别高兴,该不是有什么好事情瞒着我们吧?” “什么也躲不过你这个机灵鬼的眼睛!是有件大喜事,所里今年分了两个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若遇刚好工作三年,其它条件也具备,所党委会研究决定了,让若遇出国留学。…机会难得,你抓紧补习一下外语,争取在三个月内拿下托福考试合格证,八月底出国参加今年秋季美国季羡林大学的入学考试。这一阶段就别吊儿郎当的啦!” “放心吧!我通过托福考试不成问题,不过我还不想出国。干嘛非得出国呢?难道外国的月亮真的就比中国的圆吗?崇洋媚外!” “胡扯!你懂个啥呀?哪位中央领导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才高八斗能力过人将来能接好自己的班呀!就连毛主席也不例外,抗战时期,他让毛岸英跟随李鼎铭打土豪分田地参加土地革命。解放战争时期,他让岸英跟随彭大将军去前线学习实战经验,经受战争考验…工农商学兵,岸英哪一样没有干过?可惜他命短,要不然他就是第二个毛主席了,中国也不会如此动荡,仅然还出了个‘四人帮’,多可笑!你老爸主管全国的农林工作,他让你上林业大学的目的很明确,不就希望你将来能接好他的班么,你上次犯的事已经让你老爸很伤心了,别再由着性子蛮干,听我的话,去国外学习,这也是增加你政治前途的含金量,你不看有点经济基础的大学生都在抢着出国镀金嘛!你作为高层领导干部的子女更应该出国升造,这是我和你爸的殷切希望,你可别辜负了我们!” “可是…我走了小娟…”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小娟,毕竟你们才新婚不到一年嘛,你放心去,关键遇上出国热,国家对私费出国留学名额卡得很严,今年的指标已经审批完结,我托北京的老同学,让他明年无论如何留一个名额给小娟,再说小娟年底才夜大毕业么,你这段时间一边补习外语一边教教小娟,如果可能的话,明年让她也出国陪读,小娟现在怀孕,到时候把孩子留下我带着,她不是可以轻装上阵了么,难道你还想拖儿带母的远涉重洋不成?” “看来给中央领导作儿女真不容易,他们的前途早就被父母规划好了,象火车一样只能沿着早就铺好的轨道行驶呀,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就会出轨,就会走歪门斜道。明白就好。”魏所长打断儿子的话说。 “有人安排自己的命运是件好事,我从小离开生身父母,想让他们给我安排也没那福气,现在好啦,母亲说得对,我很赞成。” “既然你们都赞成,那我也没得选择了,只好如此啦!”李若遇目光盯着电视讷讷地说。 “你别老看那些,别走火入魔!”魏所长说着走过去“叭哒”一声关掉了电视。 “哎呀,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看看北京这几天多热闹,天安门广场游行的、静坐的……” “那是政治运动,我警告你,别有什么非份之想,我不希望你趟入这混水之中,免得湿了鞋。” “干什么呀?”李若遇说着起身将电视重新打开。“你看看,走在游行队伍前头的…打着横幅的不是新华社、人民日报社、中国青年报社么?大报记者都出动了,能说他们是错的么!看看电视有什么错,真是的!” “什么抵制日本经济侵略,什么惩治腐败,打倒贪官污吏,瞎子吃猪心——那是瞎操心!既然是学生,刻苦学习是本份,激动什么呀!这些是国家管的事情,国家会管的,什么是国家呀?国家就是一部专政的机器,它象老虎一样,你们不要以为它睡着了就去挠它的痒痒,一旦它醒了,一张口就是要吃人的。懂了么?太年轻,太幼稚,凭一股热情,凭一时的冲动就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古城各高校的学生这几天也很活跃,喊着声援北京,我希望你这几天躲在家里,别出去凑热闹,小心我…我揍你!小娟,你这几天看好他。你们听我的没错,这么乱哄哄的闹没有好结果的,听明白了么?” “知道了,我听妈的吩咐!”小娟一边应着声一边收拾茶几上的碗筷。 次日早晨七点多,小娟醒来摸摸身边,突然睁大眼睛一看,就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她翻身下床,一边喊若遇的名字一边去厨房和卫生间找,不见人影也无回声。最后去客厅一看,她发现茶几上有一张纸条,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 “亲爱的: 我去北京看看爸爸,你身子不方便就留下来。我知道妈这段时间不会让我出门,所以就不辞而别啦,我坐六点钟的火车,你醒来后再告诉妈一声,妈如果怪罪你,你就替我多担待点,再见!” 若遇 看完纸条,小娟立即拿起电话拨了起来。 “喂!妈,我是小娟,若遇今天凌晨偷偷跑啦……” “放下电话,她急忙收拾了一下房间,仓促打扮了一下,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半个小时后,魏所长匆匆回到家里。她满脸乌云,一进门就问: “到底咋回事儿?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怎么会让他一声不响的走了呢?” “纸条在哪儿?给我看看。”她说话间接过纸条粗略的看了一下。“这个时候去北京看老头子?纯粹是找借口!我看他去北京是为了跟首都的学生凑热闹。你说这么大个人了咋就不明事非,还那么容易激动呢?真叫人不省心…不行,得想办法把他弄回来,出点事老头子又该怪我没管好,唉—!” “要不…我去北京,有我在身边,他如果有些过激的行为我会尽力阻止他,您说呢?” “不行,你在家呆着吧,你要使去了,他会更得意,更加肆无忌惮。你留在古城,他也许还会有所牵挂,有所顾忌的。…让我给老头子打个电话说一声,叫他让手下的人去看着点,别惹出乱子来。”魏所长说着离开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次日中午,小娟做好午饭准备与刚刚下班的魏所长一起吃,就在此时,电话铃急促地响了起来,小娟拿起了电话。“喂!…是深圳来的?…让他们进来吧!”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起来,小娟过去开门,一男一女的两个青年人走了进来。 “你是王小娟小姐吧?” “我就是…你们是来找我的?” “介绍一下,我姓高,叫小妹。你叫我小妹好啦。我们是美国瑞德皮尔公司深圳公司的职员,他是我的同事,叫张寅。受我们公司杨玉先总经理的指派来请王小姐去我们公司担任重要职务,这是我们杨总经理的邀请信。” “这是我的婆婆,家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请坐下谈吧!”小娟说着接过信,她一边拆一边走过去从冰箱里给客人拿来两只易拉罐。“你们喝饮料吧!” “你们杨总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特意邀请我家小娟去公司任职呢?是不是你们…以前认识?”魏所长一脸漠然阴阴地问。 小娟看完信避开魏所长犀利的目光对两位客人说: ”这样吧,既然你们已经来古城,今天先登记住下,我和婆婆商量之后会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如果可能的话,我随你们一起去深圳。如果去不了,请你代我向你们总经理表示歉意!” “那好,我们恭候你的佳音,我们先去宾馆,随后电话联系!”高小妹起身告辞。小娟将他们送到了大门外边。 回到家里,小娟对魏所长说: “您是不是担心我与别人有染呀?刚才当着那两客人的面我没有告诉您,您别生气。我不是以前告诉过您么,若遇为什么追了几年都没有追到我姐么,就因为我姐有位青梅竹马的男朋友么,他就是杨玉先,那个外文学院毕业的。现在成了美国一家公司深圳公司的总经理。他是我姐夫,我觉得应该去。” “若遇去了北京,你想去深圳,你们都疯啦!各奔东西,不想过日子啦?这当口你绝对哪儿都不能去…” “您先别生气,听我说。若遇眼看要出国,凭所里寄得那些外汇只够学费,生活费和零用钱怎么办?即使家里有足够的钱,但那是人民币不是外汇,我们没有计划内指标,从中国银行兑换不出平价外汇的,如果从市场上兑换,那要折将近一半的钱,实在划不来,邀请信我看过了,这家美国公司既然请我去当他们融资部经理,目的不外乎是想将美元兑换成人民币,这不正好可以帮咱们的大忙嘛!再说,这家公司的工资也不低,一个月一千元的工资,恐怕高出您这个厅局级干部工资的两倍吧!总经理是我姐夫,有我姐在他还会亏了我不成!有这么好的挣钱机会干嘛不去呢?现在北京、上海的本科生研究生都挤破头向三资企业跑,还争不上呢!再说我这情况也干不了多久…” “可是…你在上夜大呢,会影响学习的。再说若遇不在,万一…” “夜大不是刚刚考完试么,最后几门课的考试在年底,我正好可以抽出时间去,不影响毕业呀,…我去了之后,您打电话告诉若遇,就说我被人拉到深圳去了,让他赶紧去深圳找我,这样的话,若遇也许会着急,便离开北京这个是非之地。只要他到了深圳,我想办法再留住他,劝劝他,让他回古城参加外文学院托福考试中心的认证考试。你说呢?” “好吧,儿子跑了,媳妇也要飞,那…那你就去吧!我真管不了那么多啦,魏所长脸上露出一缕微笑,她带着戏谑的口气说。“不过要记住了,你是我的儿媳妇,出门在外要自尊,自爱,自重,更要保护好身体,我还等着抱孙子呢!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可不会原谅你们,嗯---?” “谢谢妈的关心!你放心,我干到年底就辞职回古城。” “我过去休息了,你也休息吧!”魏所长说着出门回自己的寓所。 小娟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盯着那些游行和静坐的人群。 次日早晨,小娟与高小妹他们一行乘火车南下了。 群峰连绵,森林萃绿,阳光如火,知了声声。王娟坐在林站院边的树阴底下,望着山峦下河滩边上曲曲折折的公路,她不时张嘴打着哈欠,看样子十分困饨,却似乎没有回房休息的迹象。直到太阳落山,山下的小路上才冒出一个人影若隐若现东晃西摆地向林站这边移动,直到他来到她的身后,她才抬起头回过身看了他一眼。 “玉强?你…好久…都没有过来啦,难道真的就那么忙吗?” “是很忙,百十名学生,只有四五个老师,一个人代三个年级的课,作业撂得象山一样高,每天放学还要把她们背过河,送过这七沟八梁,还要轮流作饭,唉!太累了,每月四十五块钱工资够干啥呀?还老拖欠,我呀,打定注意不再干了,再干下去我的中医函授就会耽搁…”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吃苦,你辞了学校的工作还能找到什么活儿干么?就是找到了活干,你走了以后大伯怎么办?” “是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玉强眉头高翘抠着耳鬓的头发满脸的怅然,要么我送他去我哥那里,顺便看看我哥那边的情况到底咋样,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我就在那儿干…” “你哥走了,你现在也要走,你就忍心把姐一个人扔在这荒山野岭,让姐在这让人恐惧的山沟沟里忍受孤独和寂寞吗?” “我…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唉!” “你…你不仅不能吃苦,而且还是个遇事六神无主,没有主见的人,你的依赖性太强,没有你哥我看你似乎什么事也干不成,你如果这样下去将来很难做人做事,你明白么?” “有依赖也是一种福份,许多人不是不想去依赖别人,而是没有可以依赖的呀!” “你以为你有依赖就靠得住?你的依赖就好比油中的水,永远是上下不融,而且你永远在下面,不会有出人头地的机会的。” “姐…你是不是从门缝里瞧人,把我往扁里看呀?” “我说得是大实话,要依赖他人,就得看他人的眼色行事,受他人的牵制和指使,甚至是斥笑和羞辱,要有忍辱负重的奴才性格。就你,本事不大脾气不小,靠谁谁躲,跟谁谁跑,你还能靠谁呢,要有出息,还得靠自己…” “他是我哥,我爸常说:长兄如父。我不靠他靠谁呀?再说我哥他能把我当奴才下人看么,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吧!” “是你哥就可以相安无事了么?春节前后你和你哥不是吵过两回了么,你丢了工作又和你哥吵过嘴,难道你还觉得吵得不够?依我看你哥不会再管你的事情了。” “亲兄弟之间吵吵闹闹是正常现象,不会结下仇的,你放心!” “是么?那他去南方快两个月了,给你和大伯写信了吗?打电话了么?” “他…可能忙,打电话不方便吧!” “是么?他可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了,只问过大伯一句。” “那…他说些啥?那边情况咋样?” “他说他在那边当总经理,美国老板很信任他,权力大着呢,每天几十万上百万的钱都是从他笔下过呢!他搞的项目很有前途,催我去那边呢!” “那好啊,那你打算去么?” “还没想好,…本来不想去,可是连你也要去,你说我还留恋这儿什么呢?”王娟说着锁起眉头似乎一脸的忧伤。 “你别…你别那么不开心么,都怪我不好…”玉强说着从身后轻轻搂住王娟。 “别…别那么没大没小的!”王娟说着摆脱玉强站起来朝自己房子里走。“天不早了,你回学校去吧!我…我也困了,要休息了。” 玉强讨了个没趣,满脸潮红,似乎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一边搓着双手,一边原地转着圈。 两天后,是王娟母亲的头年祭日。这天早晨,王娟早早收拾好包乘第一趟班车回老家。玉强爸头一天已经回到老家,他打扫和整理好一年多没有住过人的窑洞和房间,将潮湿的被褥凉晒在院边的柴草垛上。在北边的厦房里,他早就摆好了香案,搁置好了灵牌,两支庙堂上用的红蜡烛火苗闪闪烁烁,既粗又长的高香烟雾凫凫。王娟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天空晴朗,日头虽说偏离中天,但光线仍旧照得火辣辣的。她打一把遮阳伞,走到家门口的坡头上时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火味,她不用猜就知道是玉强爸在祭奠母亲。 她轻手轻脚走进屋子,玉强爸正跪在灵牌前一边烧纸一边嘀咕着: “…他大妈,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不好,我没有管好玉儿,这个不争气的孩子,他尽干了些荒唐的事情,他耽误了人家局长家的女儿不说,他…糟蹋了娟子一生的幸福,现在弄成这样,他还是一副啥也无所谓的样子,我担心他对自己的婚姻破罐子破摔,娟子呢,嫁给玉儿吧,我知道她心里觉得委屈,另找个男人吧,就这副样子…唉!他大妈,我…我失信你了,我答应你今天带着孙子来看你的,我没做到,我对不住你呀……” “大伯…爸,你看你,这…这不怪你,你就别自个怪自个了,都是…都是我脾气不好…”娟子听到这儿不由得泪如泉涌,两行泪水沿脸颊涮涮落下。 “娟子,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等你…嗨!回来就回来吧,你安顿一下我带你到你妈坟上去祭奠。” “嗳!我这就跟你去!”娟子说着放下提包跪在灵堂前点香烧纸。 半个小时后,娟子从包里取出一厚沓八开白纸和两小袋蛋糕,还有香烛什么的,她小心地放入竹篮子里,然后提起竹篮跟在玉先爸的身后向塬边上的一块墓地走去。 按当地的习俗,儿女在父母坟头上祭奠是要磕头的。小孝磕七七四十九个头,大孝磕九九八十一个头。王娟摆完供品,点上香火纸钱,泼洒完酒食,她开始伏地磕头,到底磕了多少,她没有继续数下去,只会多不会少,直到快晕过去了,她才踉跄着起身准备与玉先爸离开。“噼--叭啦”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把王娟惊得不知所措,忽然间,一股狂风把燃烧着的纸灰“唦啦啦”一下子卷上了天空,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乌云密布响起了惊天的炸雷?”王娟仰起头看着云雾厚重灰蒙蒙的天空说。 “是有点奇怪,这初夏的天象妖婆脸,说变就变,我们快点回去,要不然就淋雨了,生过孩子的身子淋不得雨的!”玉先爸说着急忙提起篮子催促着王娟。 两人快走到院边时,暴雨倾盆而下,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声,耀眼的火球一连串在她的脚下蹿动,那电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好象自己已被雷电击中似的,她“啊”的一声尖叫。双手抱着头颅蹲在了地上。玉先爸急忙弯下腰扶住她说:“不要紧,别怕,别怕,快走,快进屋去!”就在此时,院边的那棵高大的槐树发出“咯叭叭”地声音,接着拦腰折了下来,玉先爸用力拉起娟子向屋子里跑去,只听得身后“啪啦”一声,那棵树倒在了院子里。 “快,衣服湿的不象样子了,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到厨屋去烧水,给你泡一杯热茶暖暖身体。” “我…我…没有带衣服回来,啊…啊--嘁!啊嘁!”王娟连连打着喷嚏,“没事,我…我不冷。” “那咋行,要不,我去柴禾窑里取些干柴来,把火炉生着烤烤,一会儿就会干。”玉先爸一摇一摆地向土窑里走去。 当火炉生起来的时候,云开雾散,快要落山的太阳把最后的光芒重新洒满院子,玉先爸跑到院边看那棵倒下来的槐树。 “呵!原来是个蛇在兴风作浪,难怪雷电霹了它呢!”玉先爸一边大声嚷嚷,一边拿把铁锨把那条缠在树杆上被烧得焦黑的蛇铲了出来。 王娟跑出屋子凑过来看,只见树杆内早已是空心的洞穴,那条蛇足有五六尺长,宛如胳膊那么粗,她瞪大眼睛说: “怎么会有那么长一条蛇钻到树洞里呢?真怪!…咱们刚到院边这条蛇和树就遭雷击,多危险呢!” “是够危险的,不过上天有眼,只会铲除妖孽,不会伤了好人的。你妈…你妈活着的时候,三天两头有病,浑身疼痛,该不是这蛇精作怪吧?可惜雷击得太晚了,要不然,也许你妈不会就这么早早的过逝!” “说些什么呀!哪有什么蛇精,都是人瞎编的…啊--嘁!啊—嘁!”娟子接连打着喷嚏说。 “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天地间,阴阳间,许多事情都说不清楚,这些事不能不信,也不可全信,还是小心点好!”玉先爸说着看了看娟子。“着凉了吧孩子,快回屋,坐在火炉旁烤烤,别落下病来!”他边说边扶着娟子进了北屋。娟子在火炉旁坐了一会儿后,觉得困乏,便上床裹起被子睡着了,玉强爸在厨屋里忙了近两个小时,才做好了晚饭,他端着两碗汤面条来到北屋里。 “娟子?娟子?我把饭做好了,起来吃一碗再睡吧!”玉先爸反复叫着娟子,娟子似乎睡得很酣,他使劲拽了拽娟子的胳膊。 “妈--妈—!不怪我,您…听我说!”娟子突然“倏”一下坐起来瞪大眼睛喊。 “别…别,是我,我是你大伯。吓人一跳,你…你作恶梦了吧!” 娟子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暗淡的电灯,又把目光落在玉先爸的脸上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后说: “我…我作梦啦,我梦见我妈在骂我,她还打我。唉!…你吃吧,我不想吃,我只想多睡一会儿。”娟子说着又“噗嗵”一下仰躺在床上。 “哎--娟子?娟子?”玉先爸连叫了几声不见回应,他用手摸了摸娟子的额头。“啊?烧得这么厉害呀!这都怪我,我就不该答应让你回来。你说…你说,这黑漆半夜的,让我给你上哪儿找大夫去?这可怎么办好呢?”玉先爸一边叨咕着一边搓着双手在地上不停地徙倚不定。 大约两三个小时后,玉先爸返回到屋里,他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使劲地搓揉着那些菜,将菜水拧在一只碗里,最后,他把那半碗绿郁郁的韭菜水端到娟子枕边。 “孩子?孩子?快醒醒!老人们常用韭菜水泻火退烧,我给你弄了半碗,你快点喝下去,熬到天亮咱们就回东凉,到医院里瞧瞧,你不会有事的……”玉先爸唤了半天也不见娟子醒来,他上床把娟了拉了个半仰,硬是一勺一勺地将韭菜水灌进了她的嘴里。他坐在炕头前的板凳上一直熬到了天亮时分,这才叫来了村子里的一辆三轮车,他和刚刚苏醒的娟子坐上,去了镇子里,待公共汽车把他们拉到东凉城时,已是中午十二点多了,他送她住进了东凉地区医院。 “好险,急性肺炎,如果再迟来一半天就有生命危险!”医生说。 “大夫,请你抓紧点治疗,一定要让她尽快好起来,我求你啦!”玉先爸紧紧抓住医生的手不住地说。 “老人家,请放心!我会尽心尽力的。打几针就好啦,不会有事的。” 到傍晚时,娟子完全清醒过来,她象没事似的对玉先爸说: “大伯,让您受惊啦,穷人家的孩子命大,不会出事的,我饿啦,咱们去街上吃饭吧!” “你……你还没有完全好,还是呆在病床上别动,我去买一碗面给你带回来。” “不用,别老吃面条啊!…我心里闷的慌,咱们顺便逛逛街,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吧!” “这…” “不用担心钱的事,我这儿有,我妹妹临走时留给我的。”娟子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存折。“你看看,够咱们花的吧!” “啊!三万多呢!你…小心点,拿好了,别让小偷惦记上。”玉先爸接过折子看了看赶紧将它塞到娟子手里说。“我听你的,咱父女俩就吃顿好的吧!” “都怪我晕了头,做错了事,玉儿哥和我…我梦见我妈也在怪我!”娟子拉着玉先爸的胳膊一边向医院大门外走一边说。“爸,你…你不怪我吧?” “爸不会怪你的,你妈也不会怪你的,我在东凉城里虽说只呆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我也算明白了一些道理。社会在变,你们年轻人也跟着变,做起事来有你们年轻人的道道,象我这上了年纪的人跟不上趟了,也该随着你们年轻人才是!” “可是…可是,昨晚我整夜都梦见我妈在骂我,你说…你说那么多树为什么偏偏有蛇的那一棵遭雷击,难道世间真的有神有鬼?…” “也许吧!…那是你烧糊涂了,胡梦的!你就别担心这事儿,以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你能快快乐乐高高兴兴地过日子,我也算给你妈有个交待,她要怪就怪你大伯我吧!”父女俩说说笑笑地进了一家餐馆。 女士陈经过这一年的忙碌,基本上把香港的戴维尔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全公司上下的管理人员对这位乔治夫人似乎都言听计从。这天早晨,女士陈早早地来到总裁办公室。她按了一下桌边的按钮,一位西装革履的外国男人走了进来。 “布鲁斯先生,我吩咐你办的事你都办妥了吗?” “是!一切都照夫人的意思办的。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你别老是夫人夫人的,叫总裁就行了呗!要么叫我女士陈,我会更舒坦些!” “对不起夫人,不,对不起总裁,这么多年,我都叫习惯啦!” “不用这么客气,说句实话,我刚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对你我是有些介蒂的,因为戴维尔的死和继承权的问题,我担心你不会一心一意为公司为我卖命,但从这一年多的工作情况看,无论你对公司还是对我都是忠心耿耿的,帮我把公司打理的很好,我从心底里已经把你当作我的大哥,我最忠实的朋友,我希望我们能象一家人一样和睦共处,公司虽然是戴维尔家族的,但我希望你能把它看作是你自己家的,荣辱与共,肝胆相照。” “是!乔治夫人,…还是让我称您夫人吧!作为仆人我不能多言,既然夫人向我倾诉心里话,那我不得不向夫人坦诚地说,我出身英国,英国人的出身决定了他一生的地位和作用,不会轻易改变的,从我祖父开始就为戴维尔家庭打理一切事务,虽然说戴维尔去世,但戴维尔家庭有了真正的继承人汤比少爷,这是戴维尔家族的骄傲,也是我布鲁斯家的荣幸,无论是英国皇权世袭,还是中国人传统习惯,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您是汤比少爷的母亲,保护好您的荣誉、地位和财产就等于保护了汤比少爷,也就是保护了戴维尔家族的利益,只要戴维尔家族生生不熄不断延续,我们布鲁斯家庭就不会失职。况且,戴维尔先生曾经说过:不论家族矛盾如何冲突,家庭利益如何变化,只要保护好戴维尔家族的真正继承人,就是我布鲁斯家最大的功勋。看着汤比少爷一天比一天长大,非常的健康活泼幸福,我很高兴,我努力为家族做事,是我的职责。夫人的愿望也是为了戴维尔公司永远的兴旺发达,我会负出我一生的智慧和精力的!” “非常感谢!”女士陈说着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布鲁斯上前扶起女士陈的右手在手背上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有件事情还需要跟你谈,请坐下!” “是!夫人。” “伽州那边的公司近半年来一直未向总公司划过帐,听胡小姐说在搞项目调整,我虽然隔三差五地去伽州大学上课,但看不出有什么变化,我有点不放心,下星期我要参加伽州大学的毕业庆典,你陪我一起去,查一查那边公司的情况。” “就我一个人陪您去吗?” “当然!” “不,夫人,还是带上公司稽查处的人和保镖吧!他们几个是我从全香港的保安公司里挑选出来的,如果有什么不妥,他们可以保护夫人的安全…” “不用了吧!没有那么严重吧?” “难道夫人忘啦,上次…上次都是三K党的人,粘上这帮家伙是很难摔掉的,还是小心点好,您手里现在掌握着亿万财富,是福布斯排行榜上的显赫人物,可不是普通市民。”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女士陈瞪大眼睛盯着布鲁斯轻声问道。 “不,我只是感觉那位胡娜小姐不是一般的人物…” “行啦,对于我,她没有那么大胆子!你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俩就登机提前去伽州吧,人少目标小,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是,夫人!” 次日上午十点整,女士陈与布鲁斯刚刚下了飞机走出机场,有两辆轿车就停在了她的面前。胡娜满头的黑发染成了金黄色,头顶上挽着一个小小的发髻,脑后长发披肩,一副太阳镜悬在发髻上,上身穿一件开领白色短衬,下穿暗红色裙子,她满脸洋溢着兴奋,钭仰在轿车的一侧。一看见胡娜,布鲁斯和女士陈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对方。 “好我的大姐,当了总裁就把我这个小妹给忘啦!说来就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好让我来接您!真是的!”胡娜迎上前来拉着女士陈的胳膊带着嗔怪的口吻说。 “临时决定要来的嘛,我有不是慈禧太后出巡,用得着八百里加急,沿途州府出迎吗?”女士陈露出淡淡的一丝笑容说。“你怎么知道我是乘这趟飞机来的呢?” “呵,这…这…”胡娜被女士陈冷不防地一问反而怔了下来,霎那间她的脸上飞出一朵小小的红晕。 “怎么,对我也保密么?” “不---是!我来这里接一个客户,正好碰上您,请上车吧!” “那你不等客户啦?” “嗨!一个小客户,我们先接总裁回公司吧!” “夫人,是不是该给香港总部回个电话,就说我们安全到达啦!”布鲁斯说话的同时给女士陈暗中递了个眼色。 “噢,应该的!”女士陈沉稳地说。 “噢,我的电话电量不足啦,胡经理,请用一下您的电话。”布鲁斯瞅了瞅胡娜身后的四个保镖和其中一个手中的大哥大说。 “拿电话给布鲁斯先生吧!”胡娜对身后的男子说。 “Thankyou!”布鲁斯接过电话随意按了几下,他看了看上边的电话显示说,“还是算了吧!回公司再打,这儿信号不太好。” “总裁去公司呢还是去郊外的那座老别墅?”她们一起上车后,胡娜问道。 “噢,去家里。请夫人先休息一下,有事情再去公司。”布鲁斯抢先回答。 “也好!”胡娜打了一个响指,小轿车迅速向市郊驰去。 庄园式的郊外别墅显得非常幽静。栅栏式的黑色铁大门紧锁着,透过栅栏看进去,树木葱郁,花草相映,院子里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点也不象无人居住的样子。两只狼狗在大门内虎视眈眈地盯着站在门外的人。布鲁斯上前拉了拉大门旁的一根小绳子,里边传来铃铛声。不到一分钟的功夫,那位黑人女仆小跑着出来。 “夫人好!夫人回家啦!”女仆拉开大门一边躬身施礼一边说。 “家里一切都好吗?蒂娜小姐!” “一切都好,夫人,就是…就是前一阶段,好象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老向这里跑…”蒂娜边说边扫视了一眼胡小姐身后的一位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她突然打住。“看我这张嗅嘴又让夫人不安了,其实也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所以我买回两只犬,夫人不反对吧!” “应该的,让公司每个月增加你四百美元的家务支出费吧!” “是,夫人!” 进了中间那座大房子,女士陈用一根手指抹了抹窗台,又仔细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指头,环视房间一圈后,她对黑人女仆说: “你很勤快,房间打扫的很干净,收拾得很整洁,很忠实你的主人!” “谢谢夫人夸奖,应该的,这是夫人和戴维尔先生的房间,除了打扫卫生我没有动过房间里的所有摆设。如果需要重新布置的话,请夫人吩咐!” “不用,就这样吧!你把床单和被褥,还有沙发巾统统换一下。” “换过了,夫人!您喝咖啡还是茶?” “喝茶吧!”女士陈说着躺进了靠窗边下的沙发里。“胡总,你先回公司吧!随后我派布鲁斯先生过来,有什么事你可以向他汇报,我想休息一下!” “听你的,我先回公司啦!…我把他们留下来,负责您的安全!”胡娜指着站在门前的四个青年男子说。 “不用,你带他们回去吧!” “但是…” “没有但是,你带他们回去!”女士陈拉下脸说。 “好吧,回去!”胡娜说着带她身边的人离开。 布鲁斯尾随蒂娜走进厨房,他一边仔细地查看茶杯和茶叶盒一边问: “到底怎么回事?你我都是戴维尔家族多年的管家,为了保护好汤比少爷,我想你该跟我说实话。” “圣诞节之后到现在,我似乎觉得有人一直偷偷地来这里寻找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为了探个究竟,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我熄灯后悄悄溜出门去厨房那边,突然有一个黑影翻过大门跳了进来,他向戴维尔先生的房间移动,我猛然间打开对面厨房的灯,借着灯光我发现那人穿一身黑色西装,一眨眼的功夫,那黑影窜到大门前闪身就不见了,今天我看见胡小姐身边那几个人的打扮和体形,总觉得有点眼熟,我也不敢肯定,所以…” “知道啦,记住了,夫人对汤比少爷很爱护,是个不错的女主人,在家的这段日子你要小心保护,用餐、喝水时都要及时更换餐具,食品饮料随时更换,以免不测。” “是,布鲁斯先生!” 回到戴维尔先生房间,布鲁斯躬身说: “夫人,在机场我借故打电话,从胡娜小姐的电话里看到有一个电话是我们离开香港后从您的办公室里打过来的,我估计这是透露我们来伽州的电话,您看…” “这么说,我们公司有内贼,她们想干什么?…能进总裁办公室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助理安娜,一个是保镖黑大个子,他们两个…” “一定是那个黑鬼,他是胡总介绍给你的吧?安娜小姐是你雇用的,她对你很忠实可靠。” “你休息一下就去公司,晚上八点准时来向我汇报,明白了么?”女士陈叮嘱着,“戴维尔先生的车子在车库里,钥匙在蒂娜那里。” “是!夫人。” 霓虹灯管曲成的诺大一个戴维尔公司的商号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福特公司。布鲁斯将车子停在街边走进大楼门厅,有两位保镖在大厅里转悠。看见他进来,他们一个个把目光盯在了他的身上。 “先生,哪儿是胡娜总经理的办公室?”布鲁斯走近一名保镖有意识地用英语问。 “喔,楼上,四楼。”那位大胡子保镖带着一副十分傲慢的架势呶了呶嘴说。 布鲁斯小心翼翼地来到四楼,在走廊的一端,除了女士陈原来办公的总经理室外,其它房间的门牌都已经换成了福特公司的各个办公室。他敲了敲总经理室的房门,里面似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当他在楼道里徘徊不定的时候,那个大胡子保镖恶狠狠地逼近他。 “你想干什么?请告诉我,胡娜小姐去哪儿啦?快说呀!” “上天啦!…入地啦!…见上帝啦!哈哈哈…”紧接着一声狙野的大笑。在笑声中他被那保镖逼到了楼梯口,他转身跑下楼,有两名保镖堵在楼下的楼梯口,他掏出一把手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然后对准了他们。 “别动!小心你们的脑袋开花!” 楼下大厅里购物的人们一下子抱头奔跑,两名保镖躬着身子举起了双手,一副投降的架势,慢慢地向后退缩。布鲁斯纵身跃过楼梯冲向门外向街边的小车跑去。他驾上小车调头向郊外的别墅发疯似的开去。 车子一进别墅,他下车直扑戴维尔先生的房间。女士陈依旧斜躺在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品着茶。 “快,不好啦!夫人,有人追杀!快点准备一下,我们去镇上的警察局,刚才如果不是这个,我恐怕逃不出他们的手掌。” “你哪儿来的枪?你知道是什么人在追杀你么?” “枪是假的,是我在香港当体育教练时用的发令枪。什么人…现在也说不清楚,咱们快点离开这儿吧!” “不行,出去会更危险,你让…蒂娜?蒂娜?”女士陈说着便拉着细长的声音喊了两声。“布鲁斯,打电话给警察局,…噢,再给香港总部打电话,把你手下那几个保镖叫过来。” “什么事,夫人!”蒂娜摇摆着浑圆硕大的屁股跩了进来。 “有人想杀我和布鲁斯,你打开酒窑,咱们先在里面躲一躲。” “恐怕不行,这帮人是亡命之徒,他们会找到酒窑的。”布鲁斯火急火燎地说。 “别慌张,先办你的事。…” “不用怕,不就是镇子里和附近农场里的几个野牛仔小痞子么,那都是些好事的酒徒。有我在,他们不敢进来的。”蒂娜抖动着两只丰满硕大的奶子小跑似的向戴维尔房间旁边的那间屋子走去。这是汤比出生不久住过的小卧室。一会儿功夫,她的左手拿着一支三英尺多长的双管猎枪,右手提着腰带式的弹夹,上面镶满了金黄色的散弹。 “这是老戴维尔留下的,子弹是特制的,暴发力很大,一发子弹就能打翻一辆车,哪个有种的敢来,叫他们脑袋搬家,有来无回。”蒂娜边说边“叭哒叭哒”拉动枪机,子弹上了膛。 “好,太好了!蒂娜,你去院子里守着,我来打电话。”布鲁斯边说边抓起了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喂!霍尔先生吗?…我是布鲁斯,伽州这边出事了,请你马上去公司保安部,集合所有保安人员,对他们说:‘多然米发’去我的办公室。然后你回到办公室等着,有四名保安会到你那儿,你吩咐他们先把黑大个子拿下,秘密地关到底楼车库。你带他们四人乘坐包机飞往伽州,晚上八点以前到达戴维尔别墅,进别墅时小心谨慎,千万别落入坏蛋的圈套。多、然、米、发是香港的顶级保镖,我相信他们会解除这次危险的,你尽快带他们过来…喂…喂…”布鲁斯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电话线被掐断,这帮混蛋!” “吱嘎---”大门外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黑色敞蓬轿车上跳下六七个着黑色西装戴墨镜的年轻人,他们涌到大门口叫喊。 “开门,快点,不然全部杀了你们…” 两只狼狗“唰唰唰”地冲到大门内侧狂吠起来。一个男子抬手“砰砰砰”就是几枪。“吱呜---吱—呜---”两只狗在哀鸣声中倒在了大门旁边。 “狗娘养的!混蛋,竟敢打死我的狗!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蒂娜在怒骂声中“叭叭”连开两枪,只听得“嗵--嗵--”两声,大门被炸开,两只狗随着门前的沙石飞溅得老高,门外的轿车车门也被炸飞。两名黑衣人就地血肉模糊,面目全非。其他几人趴在大门外红色砖墙后边。 “唾!唾唾唾!好家伙,这是什么玩艺儿,这么厉害!爬在地上的那位大胡子男人一边唾着嘴里的泥土星一边用袖子擦着脸慢慢地站起来。“不行,这么干我们都会没命的。” 这时,一辆红色轿车徐徐开到大门旁边停下。胡娜一下车就被大胡子男人扯到墙后边。 “不行,火力太猛,我的两个弟兄已经死了…说好了,死一个弟兄要加五万美金的。” “那是你们的事,无能之辈,管我屁事。” “不给是吧?那好,我们撤!”大胡子说着一摆头,其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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