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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谷雨急匆匆的迈进大门，差点撞到草儿身上，他怒气冲天的盯了草儿的肚子一眼，说道：“没长眼啊？到你屋里呆着去！我问清楚了再找你算帐！”
草儿觉的他可能知道了，吓的一哆嗦，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躲到自己屋里去了。
谷雨径直到了西屋里，进门就冲着老爹吼了一声：“草儿真的怀孕了？你知道不知道？”
老爹正配着药，抬起头看了看他，慢悠悠的说：“你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
谷雨一腚坐到桌子前，拧着眉头，眼里要冒出火星来。又问：“她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是啊，已经4个月了。”老爹捋着胡子，也不急。
“操他奶奶的！”谷雨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啪”的就摔了个粉碎，嘴里骂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问：“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好事！我他妈的废了他！活腻歪了都！我的人也敢碰！”
老爹安抚着他说：“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完了。”
谷雨狠狠地盯着老爹，脸上的肌肉由于气愤轻轻抖着，他已经被嫉妒和恼羞冲昏了头脑，低吼一声：“快说！”
老爹看着他，温和的说：“草儿想给你生个孩子，跪着求我想办法，我就借了别人的种子，给她种上了。”
谷雨像是没听明白，直直的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谁也没碰草儿，是我老头子给她治的病，让她怀了你的娃，知道吗？”老爹说的很严肃。
“真的没人碰她？”谷雨还是不相信。
“混球，你连自己的爹都信不过了？”老爹板起了脸。
谷雨听见老爹这么说，心里的火顿时消了大半，可停了停，突的又想起了什么，沉着脸问：“你老糊涂了？她生了孩子，琐柱的家人还能拿她当宝贝吗？让她抱着吃奶的娃一起嫁过去？”
“你真的舍得把草儿许给锁柱？”老爹盯着他的眼睛，想探探他的心思。
谷雨把目光闪开，低声说：“舍不得，也得这么办，王二麻子最近就想造反，万一大爷又派我去，真死了，谁能替你们撑腰？”
“我就知道你这么想，放心吧，早有准备了。”老爹叹了口气，说：“种子是锁柱的，那孩子我信得过，他不会对别人说的。草儿以后真跟了他，他会疼他们母子俩的。”
谷雨一听，长吐一口气，闭上眼，把身子往后倚了过去，喃喃的说：“不能再拖了，准备准备，把草儿许给他吧，趁着他家里人还能接受，真等把娃生下来就晚了。即便琐柱家里人不嫌，也难免邻里间嚼舌头，让草儿跟着受气。”
“你要是决定了，就随你吧。”老爹知道谷雨的脾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定了定神，谷雨起身把自己摔碎的茶壶扫了起来，落寞的说：“您找人帮着选选日子，再置办些东西，家里家外都装扮装扮，挑好的买，别担心钱。到时候把草儿嫁了，我一并也把梅香迎回来。看她的样子，能再撑个一年半载的就不错了。不能让她死在那种地方，虽然是假的，这辈子也要让梅香风光一次。”
老爹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梅香和谷雨的命苦的让他这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也为之动容，叹了口，说：“放心吧，我会让人准备的，但草儿那边你去跟她说，说的委婉些，她现在不比平常，别伤了胎气。”
谷雨点点头，出了西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就来到草儿的屋里。
草儿还不知道他和老爹都说了些什么，正担心着，见他进来，轻咬着嘴唇，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有些紧张。
谷雨也不说话，来到床前，坐下，沉默片刻，说：“你是知道的，我真的疼你，但是……有些事情，我只能这么做，以后你会明白的……我想挑个日子把你嫁给锁柱……”
还没等他说完，草儿一下子站了起来，泪水突的就涌了出来，问：“你嫌我？他没碰过我，真的！不信你问老爹去！我就是想给你生个孩子，没想别的。”
谷雨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摸着她的手，苦笑着，：“傻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意，怎么会嫌你呢？你听我的，锁柱是个好男人，跟着他不会受欺负的，再说了，他心里有你，会疼你的。以后的日子还长，我要是今后真要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个家还就得指望着他呢。”
草儿扑到他怀里，呜呜哭着：“求你了，爷，我舍不得你，让我留下吧……”泪水很快浸湿了谷雨的衣衫。
谷雨搂着她，红着眼圈，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乖，听话，趁肚子里的孩子还小，赶紧嫁过去，周围的人议论的少，你和孩子以后也少受气。至于这边，寨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怀了我的娃，我好歹也算有了后人，别担心我。等孩子生下来了，想我了就带着娃回来看看，跟没分开一样的。”
草儿哭得瘫软在他怀里，摇着头，说：“不，我不离开你，我一天都不想离开你……”
谷雨亲着她的脸，眼里滴下泪来，哄着：“宝贝，你听话，现在世道很乱，寨子里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真的没办法照顾你们母子，跟着我，你们的日子过不安生的。你跟了锁柱，有我在，能帮着他一起照顾你们，我不在了，他的翅膀也就硬了，谁也欺负不到你们。”
“不……不……”草儿伤心欲绝，却也无力回天。
二十七、
没过几天，梅子寨里的人们就全都知道杜三爷家要办喜事了，对大家来说，这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都觉得他操办的有些晚了。但谁也没料到的是，三爷作出的决定竟然是把草儿嫁给锁柱，自己迎娶春香馆的老相好——梅香，那个快要死的风尘女子。
大家一时间炸了营，有人说：“三爷糊涂了？放着水葱似的草儿不娶，去娶那个婊子！草儿分明都怀了他的娃了，他怎么就便宜了锁柱那个小子？三爷到底琢磨什么呢？”
也有人说：“我看三爷是个重情谊的人，他跟梅香好了这么多年，大概是想给她个名分呢。谁都知道梅香性子刚烈，醋意又大，估计是容不下草儿吧。”
还有人说：“咳，他爱娶谁就娶谁，女人嘛，还不就是个物件，说换就换。不过要是我，可舍不得把草儿送人，那丫头也太他妈的勾人了。”
锁柱当然知道的更早了，他甚至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激动的三晚上都没睡着觉。不过他见草儿并不开心，整天眼睛都哭得肿肿的，也就没敢太上凑。只是每天跟在老爹屁股后面置办东西，还托人把喜讯传到了自己家里，让娘和奶奶也做些准备，缝两床被子什么的。
春香馆里也乱成了团，谁都羡慕梅香命好，跟对了人。人都病成这份上了，要是换成别的爷，就是原配也能休了，还别说现往家迎娶的，真是闻所未闻。
只有梅香自己无动于衷，除了抽大烟，就是懒懒的呆着想心事。她偷着到自己父母的坟上去了一趟，烧了些纸钱，自言自语地说了会儿心里话。终于克制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竟然哭晕了过去，半天才苏醒了过来。
她哭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谷雨，因为她心里很清楚谷雨为什么这么决定。
他不要草儿，不是不爱她，而是爱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程度。
她能体会到谷雨内心的痛，也能理解他的爱。身为一奶同胞的亲姐妹，爱起来竟然也惊人的相似，不把生命全部投入进去，就誓不罢休。像飞蛾扑火，明知道死路一条，还是要为了心底的一方净土去悲壮的迎接刹那间的凄美。
这都是与生俱来的性格使然，谁也无法左右。
这些天来，谷雨每晚都搂着草儿一起睡，什么也不做，就是静静的搂着她，唠唠嗑，帮她按摩按摩微微隆起的小腹，再细心的为她涂上老爹专门配制的油脂，说是能够防止肚子上的皮肤出现紫红色的裂纹。
老爹已经给草儿号过脉了，脉象怪异，老爹也没碰见过，但感觉像是男娃。这让谷雨愈发的不舍了起来，可是，强忍着，绝不改口。
草儿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乖乖的躺在谷雨的怀里，时而幸福，时而伤心。但锁柱已经对她发过誓，除非她愿意，否则绝不碰她的身子，嫁过去也让她单独睡一间屋。这让草儿的心里多少还感到些安慰，也不像刚开始时那样痛苦。
她盘算着，等把娃生下来，断了奶，就再搬回来伺候谷雨和梅香，即便当不成夫妻，也要长伴在谷雨左右。
时间是个无情物，你越是珍惜，它流逝的越快，无论草儿怎么祈求，还是转眼就到了她出嫁的日子。
谷雨要头一天把她嫁给锁柱，第二天再把梅香迎进门，因为，他觉得这样像是送妹妹，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赶丫头。
锁柱的良辰吉日，谷雨私下里把他和草儿叫到眼前，两个人都跪在他和老爹的面前。
谷雨没有任何表情，老爹在旁边端着茶杯喝水，试图遮掩着自己的情绪。
老爹已经决定留下来和谷雨一起过了，只是平时过去到药铺里坐坐诊，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寨子里。
他也不舍得草儿走，从她14岁进了家门，就一直当她亲闺女养，感情早就深入到了心底。若不是谷雨坚持，他真想把草儿留下来，亲眼看着她一天天得当上母亲，再利用空闲帮她照顾小宝贝，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定了定神，谷雨淡淡的说：“锁柱，从今天起，我就把草儿许给你了。你若是还念着我对你爹和你的情谊，就当着你师傅的面发个誓，一辈子不许让她受委屈。以后要是我不在了，你和草儿要一起给你师傅养老送终。”
锁柱立马说：“我发誓，我以后要是敢对草儿不好，或是让她们母子受委屈，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爷，你放心，我锁柱娶草儿也不为别的，只要她肯做我曹家的媳妇，我也就对得起我死去的爹了。他要是知道自己走后，当儿子的仍然能娶上媳妇，他就能在九泉之下安心了。至于我师傅，爷您尽管放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好，好……带着她走吧，我就不送了。要是……她以后想回娘家看看，你……就依着她……”谷雨说完，一起身，出门，大步流星的向春香馆走去，并没有亲眼看着草儿离家。
就这样，草儿风风光光的做了曹家的儿媳妇，谷雨赔送的嫁妆让寨子里所有的人都为之咂舌：一幢上等的宅院，一间药铺，还有家具、物件等，几乎是谷雨这些年来全部的积蓄！
二十八、
送走了草儿，第二天就是谷雨和梅香的好日子，大家都到他家喝喜酒，还随了不少的份子。
并不宽敞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兰香做了梅香的伴娘，被一帮老爷们围在中间嬉闹着。
梅香此刻静静地躺在谷雨的房内，暗自掉着眼泪。她几乎是全寨的女人羡慕的对象，连嫁出去的草儿也羡慕她。可是，三十岁的梅香满心的苦痛不知跟谁去说。
她曾经那么渴望做个风光幸福的新娘，如今，物是人非，花凋零。迎娶她的并不是自己爱的彻骨的老当家的，而是亲手害死了她心上人的和她有着割不断血脉联系的亲妹妹！
老天啊！
望九泉之下父母能够谅解这对苦命姐妹的难处，不要责怪吧。
酒席上，谷雨大碗喝着酒，强做欢颜，可他的心早已飞到了镇子上的草儿身边，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好像是松了口气，可更多的却是遏制不住的心痛和莫名的酸涩，心疼得揪到了一起。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大度，可以看得开，只要草儿幸福，他就安心了。
可是，一想到从今以后，自己心爱的女人就要和一个年轻力壮，虎虎生气的汉子生活在一起，心里就克制不住地恼怒和妒恨。只在心里暗暗的骂着：锁柱，你聪明的话就别动我的女人，否则爷绝饶不了你！
然而，锁柱也是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自己这样要求他，是否太没有人情味了？也太自私了？只想让他照顾草儿，却不想让他和草儿行夫妻之实，让谁讲，也讲不通啊！
这些念头，整天的折磨着谷雨，让他痛不欲生，唯有大口大口的喝酒，才能让自己的思想得到片刻的混沌，从痛苦中抽离出来。
大爷给谷雨敬着酒，硬着舌头说：“我说兄弟，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你这是犯的哪门子傻啊？为什么把草儿便宜了锁柱？她都怀了你的娃了!”
苦雨本想回避这个话题，但满桌子的爷们都停下了喧闹，盯着他，等着听他的回答。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说：“梅香不容她，我也是迫不得已……”说完，突然鼻子一酸，两行浊泪“唰”的涌了出来，一时间再也克制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这些人平时见惯了谷雨出生入死，雷厉风行的作风，本以为他不会哭呢，哪成想啊,还是应了那句老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谷雨强忍着，试图把泪压回去，但在这帮共患难的兄弟面前，实在是抑制不住自己的痛苦，哭得愈发的压抑。
坐在他身旁的二爷竟也看不下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来，啥也别说了，当哥的以前算是小瞧你了，就冲你对梅香的这份心意，你也算是条汉子，我服了！”谷雨把草儿许给锁柱，都让他难受了好一阵子，还别说谷雨自己了，二爷这次是真的服了谷雨，若换作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份上的。
还别说梅香快要死了，就是同草儿一般的年轻，这么多年，也早就玩得厌倦了，哪还来得迎娶一说？
谁心里都明白，谷雨之所以娶梅香，并不是因为爱，而是一份男人的责任。
但是，实事上，这帮人却都想错了，真正的原因，也只有谷雨自己心里最清楚！
婚宴的当晚，谷雨并没在家呆着，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倒是兰香偷着跟梅香说，看见谷雨拎了一坛酒摇摇晃晃的往寨子外走了。梅香淡淡的笑了笑，含满了苦涩，说：“别管他了，由着他去吧……”
谁知道，谷雨竟然一连三天都没回家，老爹沉不住气了，问梅香：“这孩子该不会想不开，出了什么事吧？”
梅香哼了一声，说：“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乐意自讨苦吃，又怨得了谁呢？整天光想着为了草儿好，明知道自己受不了，还要一门心思的往墙上撞，该！”说罢，叹了口气，又对老爹说：“您老去我父母的坟上看看吧，估计是躲在那里喝着酒哭呢……”
老爹一听，连忙往寨子外边，北山坡上谷雨父母的坟地赶去。
果不其然，在一片荒草中，找到了醉得不醒人事的谷雨。看来，他这三天除了酒，就什么也没吃。
老爹心疼的用衰老的身躯背起他，艰难的往家里走去，流着泪，自言自语的说：“哎，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一天到晚想那么多干什么？何苦难为自己！不依着你，你吹胡子瞪眼，真依了你，你又……唉……”
二十九、
连着几天，谷雨夜夜失眠，半夜里静静的一个人坐在床上想心事。
他身边躺着的梅香也不理他，只管自己睡，后来见他实在睡不着了，就转过身拉一拉他的手，说：“来，姐姐搂着你睡。”
谷雨就顺势躺下，把头埋在她的胸前，呜呜的哭上一通，哭得乏了，便也就想睡了。
梅香搂着他淡淡的说：“你既然放了她，就往开了想吧，人这一辈子也就这么回事儿。刚开始肯定受不了，日子长了心思也就淡了。她心里若是有你，走的天边都是你的人……等她生完了孩子，你去看看她就是了，再把她接回来住几天。锁柱家娶了草儿，日子一步蹬天，感激你还来不急呢，这点眼神还是有的……惟独难为了锁柱那孩子，哎，你老奸巨滑的，他那么单纯，怎么斗得过你呢？”
谷雨嘟囔着：“我怎么了？哪里老奸巨滑了？”
“哼，你没有吗？”梅香在他背上拧了一把，恨恨的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怕自己死了，草儿没人照顾，硬把锁柱给笼络住了。你明知道草儿心里装不下他，你不是害他是干什么？人家也是个爷们，也是有血气的，你下的这个套也太深了！”
谷雨把脸埋到她怀里，不肯承认：“我活着他捞不着，我死了，草儿还不是他的吗？大不了我再给他说个小的就是了……”
“就知道你打的这种算盘。”梅香不以为然，说：“反正你欠锁柱的，表面上好像人家沾了你便宜似的，实际上你最坏了，哼……”
就这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谷雨也就渐渐的睡过去了。
天亮了，梅香单独找到老爹，笑着问：“您老给跟我说个实话，我这身子还能撑几天啊？”
老爹皱着眉，说：“哎，早劝你别抽那东西，你不听，现在把身子伤成了这样，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梅香还是笑，笑的有些超脱，说：“我倒不是怕死，就是想多撑两天……我不放心谷雨，想多陪陪他，等他过了这个坎，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老爹眼圈红了，摇着头，他实在是拿这姐妹俩没办法，性子倔的都跟牛似的。他知道，梅香是真的活够了，她的那种厌世的情绪让她有种说不来的淡漠，现在唯一让她放不下的也就是谷雨了。
老爹说：“你自己也尽量少抽点，我再给你调理调理，治不了本，但多少可以缓解一下的。”
梅香就虚弱的笑出声来，谁也看不懂她的眼神，好像死亡对她来说根本就是种解脱。
又过了两个月。
时局已经越来越乱了，梅子寨也感到了危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得人心惶惶的。经常有人在私下里议论：
“哎，听说没有啊，关东那边，五爷让日本人给端了老窝了，跟去的兄弟全死了，那叫一个惨啊！”
“要我说，老五早该死，也就是三爷念着兄弟情谊，放了他。要是我，早就灭了他全家了，这小子也太他妈黑了，把咱们那么多年的血汗钱全卷跑了！”
“听说，最近大爷用金条换了些‘汉阳造’（步枪），再加上以前的‘老套筒’（步枪），估计兄弟们每人都能分把枪了呢，过瘾！”
“我还是喜欢三爷的那把驳克枪，要是能轮我别腰上几天，我就太他妈的拽了！”
“我怎么听老栓子说，王二麻子那帮人都入了国民军了呢，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哈哈，他那德性的要是都当了国民军，咱们还不得成了蒋介石的护卫队啊!哈哈……”
“好像是真的呢！前一阵子三爷还和什么人谈判来着，好象国民军也想收编咱们呢。”
“啊？答应了没？”
“估计没吧。要不怎么没动静呢。兄弟们要想入国民军，当初还当得哪门子土匪啊！用得着等现在？”
“要是小日本打过来，咱跟谁一伙啊？”
“听爷的吧，他们让咱跟谁，咱就跟谁！”
“那要是让咱跟小日本呢？”
“操，哪个爷这么没血性？人家都打家门口了，还当缩头王八！”
“那倒也是，估计跟谁也不会跟那帮婊子养的啊，呵呵。”
三十、
话说草儿嫁到曹家之后，曹家全家老小都跟着搬到了镇子里的新宅院里，生活在一起。
因为谁都知道宅子、药铺连同家里的生活用品全都是草儿带来的嫁妆，所以都当她是贵人一样的敬着，加上锁柱喜欢她喜欢到了有些怕的地步，什么事都依着她，草儿由原先战战兢兢的小丫头一下子成了这里的女主人，除了铺子里的生意之外，家里大小的事情都要请示她，还真有些不大适应。
好在，老爹每个月能来个3、4趟，让草儿心里还觉得有些依靠。
她已经怀了6个多月的身孕了，但看上去跟8个月的一样，肚子长的飞快。好在她身体一向很好，要不还真吃不消呢。
锁柱的奶奶偷着问过锁柱，为什么草儿怀着三爷的娃就嫁过来了。锁柱对奶奶说：“您别乱说，她怀的孩子是我的呢。”
奶奶问：“啊，真的？那我怎么看她平时跟你也不热乎啊？还自己住一间屋，谁家的媳妇不跟自己的爷们一起睡啊！”
锁柱就骗她，说：“三爷还没说把她许给我时，就让我沾了便宜，要不是三爷心地好，依着寨子里的规矩，我俩都要死的。三爷念着旧情把她许给我，草儿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爷，良心上过不去，心里有些记恨我了。咱家都欠三爷的，您和娘以后要更疼草儿才是呢。我的话，你和娘自己知道就好了，可别出去说啊，要掉脑袋的呢。”这番话其实是老爹早就编好交代锁柱背下的。
奶奶一听草儿肚子里的孩子是曹家的种，乐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的点头：“那是，那是，她是咱家的福星，三爷是咱家的恩人，我和你娘会疼草儿的。”说完，看着锁柱，摸着他的头，笑：“看不出来，我大孙子平时一副憨憨的样子，到真事儿上还挺有本事呢，呵呵。”
因为锁柱一家刚搬到镇上，周围的邻居也没认识他们的，所以也就没什么人对他家的事情太敢兴趣，少了好多是非。这样一来，草儿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这天，老爹来坐诊，草儿好容易找了个没人的时间能单独和他说说话。
草儿迫切的问：“爷这一阵子还好吗？”
“好着呢，放心吧。”老爹故作轻松的说。
“梅香姐的身体还行吗？”草儿又问。
“还那样，病歪歪的，但也没什么大事儿。”老爹回答。
草儿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那……爷他问起过我吗？”
老爹心里一抖，笑着说：“问了，还让我捎话给你，让你多吃，多活动，把身体养的棒棒的，他等着抱孩子呢。”
草儿低下头，嘟囔着问：“他就没说想我？”
“啊……其实我平时也跟他说不上几句话，他这一阵子忙得都不招家呢。听说要打仗了，寨子里都忙着置办家伙呢。要是小日本真打过来了，你可让锁柱和他弟弟长个心眼点，别硬碰。不过按理说，他们应该不会对药铺和医馆下手，管他哪国人，也得看病吃药啊。”老爹把话引了开来，不想让草儿再问谷雨的事。
草儿才不关心什么打不打仗呢，对她来说，只有谷雨最重要，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哪怕天塌了都不怕的。不过看到老爹忙着写药方，也就没再多问。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草儿的身子越来越笨了，怀孕7个半月的时候，人已经变了形，肚子大的像要掉下来了。没办法，锁柱娘为了她行动方便，给她用红布缝了兜，把肚子托住，让她能多少的轻松一些。
草儿简直就变了一个人，腿也肿了，脸也黑了，看上去虚肿滥胖的，以前的漂亮模样一扫而光。但是，每天感受着肚子里的胎动，她心里说不出的幸福，闭上眼就能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肉蛋一样的胖小子张开手要她抱。心底泛滥起的母爱把她的心思渐渐的转移到肚子上，每天忙着为小宝宝准备物件，日子过的倒也算顺心。
只是，晚上睡觉前，静下来后，就开始想念谷雨，不过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就安慰着自言自语的说：“见不着也好，我现在这么丑，才不想让他看见呢。”
她每天都要往肚子上涂老爹给她配的那种油脂，可是，涂着涂着就掉下泪来，想起了以前谷雨细心的给她涂油脂时的情景。
就摸着挣的紧绷绷的肚皮，温柔的对肚子里的宝宝说：“儿子，你别伤心啊，跟娘一起再忍两个月，到时侯，娘带着你一起找你爹去。你爹人可好了，别人都喊他三爷，特有本事，让他给你取个好名字啊。儿子，乖啊，不哭啊……娘也不伤心，就算咱俩去不了，你爹也会来看咱的，不会忘了咱的，肯定不会的……”草儿几乎每晚都要和肚子里的宝宝说上半天话才睡。
到后来，孩子顶的她吃不下饭去，每顿也就吃几口就饱了，走起路来像个鸭子，慢吞吞，左摇右摆的。平时也喘不上气来，躺在床上还憋的慌，辛苦的要死。
有时候，自己想想也觉得委屈，别人怀了孕，自家的爷们都当个宝似的护着，可她的爷却在寨子里和梅香过着幸福的小日子，连看都不来看她。
锁柱倒是很紧张她，老想关心她，可草儿见了就心烦，躲得他远远的，话都不多说一句。
两个人的关系还没在寨子里时近乎呢，但也客客气气的，相敬如宾，别人也看不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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