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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冬腊月,北风呼呼的刮着,天上飘着鹅毛大雪,风吹在脸上冷的像刀子在割肉一样,生疼生疼的。 年集上,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大家都在忙着收拾最后的一点货物,准备赶回家去和老婆孩子团聚,为过年做最后的准备。 墙角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拿着一个鞭子站着,身旁的地上蹲着一个瘦小的,满身污垢的,衣着单薄的小丫头,凌乱的头发上插了一根稻草。 小丫头瑟瑟发抖着,嘴唇已经冻的污青了。男人等得有些焦急,不停的跺跺脚,双手交叉着抱在怀里,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集上的人已经散去,男人不由得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妈的,这下老子赔大了,又要白花一碗饭来喂你了!”说完,就伸出脚冲着小丫头的身上踹了过去。 小丫头痛苦的叫了一声,抖得更加厉害了。 南面走过来一个人,不是太高,身型略显单薄,毛皮坎肩,翻毛的皮帽,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目光看得人有些发毛。 他从小丫头身边经过时,并没有停下,但随着身后男人变本加厉的打骂声和小丫头痛苦的呻吟声渐渐频繁,那人又退了回来,站住。 “多少钱?”他问男人,声音沙哑的像是撕破了喉咙。 “3块银圆”男人顿时来了精神。 那人一歪头,竖着的衣领处露出了半张脸,上面赫然的一道粗粗的伤疤,从眼角直到嘴角,拽得嘴角微微有些上扬,乍一看有些恐怖。却竟然是一张异常俊秀的脸,若不是这道疤和阴冷的眼神,还就真的是个美少年了。他的声音却实在是难以入耳,说:“1块。” “操!这还是个雏呢,什么都会干,吃的又少,不比买个骡子值啊!怎么也得2块,少了不卖。”男人大声嚷着。 那人也不急,依然哑着嗓子说:“就1块。”看见男人不语,转身就要离开。 满脸横肉的男人赶紧喊住了他,骂着:“要不是老子急着回家过年,死也不能卖你啊,连本都赚不回来,妈的,这回亏大发了!”说完,冲着来人一伸手,没好气的说:“拿来!” 那人从衣袋里掏出了一块大洋,扔了过去。 男人又冲小丫头踢了一脚,嚷着:“滚吧,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小丫头就连忙起来,颤抖着跟在来人的身后。 来得这个人正是梅子寨里的杜三爷——谷雨,她买的小丫头叫草儿,那一年,谷雨24,草儿只有14岁。 草儿吃力地跟着谷雨,在山林的雪地里艰难的跋涉着,她已经快要昏厥过去了,整整三天,每天就一碗连狗都不吃的馊饭,让她浑身发虚。她只穿了一身露着棉絮的看不轻颜色的棉衣,这还是去年,妈妈离家出走前给她缝的,已经小了。这么冷的天,她的棉衣根本不起丝毫的作用,她感到自己就像赤身裸体一样,彻骨的寒冷让她慢慢的失去了思维,只是麻木地跟着那个人。 前面的人走得很快,草儿根本跟不上,她也并不很想离那个人很近。那人脸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疤和冒着寒气的眼神让草儿感觉莫名的恐惧。 可是草儿又只能跟着他,自己已无容身之地了,一个人跑开无疑就是一个死而已。本能的求生欲望,支撑着她跟着那个人。 谷雨走了一会儿,回头看去,见小丫头走得实在是太慢,心里不禁有些不耐烦,多少后悔刚才莫名其妙地买了她,看她那干瘪的架势,以后活得了活不了还不一定,关键是照这种速度,今晚根本就赶不回寨子里。 谷雨冲她喊了一声:“快点!”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愈发的让人胆战心惊,竟然有一丝鬼魅的味道,倘若是黑着天,在半路上听到这样的声音,无论谁,肯定会被吓的魂飞魄散。 尽管草儿知道是他喊的,还是被吓到了,脚下一滑,就摔倒在雪地里,瑟瑟地抖个不停。 谷雨一见,心里暗骂了一声,“操,我这不是自找的吗?”便返回去,走到她身边,把自己身上的毛坎肩和头上的帽子都脱了下来,往她身上一扔,站在那里等着,说:“穿上,老子不能白花了钱,让你冻死在这里啊。” 草儿惊慌的抬头望去,就着傍晚的昏黄,她看到了一道冰冷的吓人的目光,还有那道深深的疤痕。除此之外,那张脸竟然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匪气里多少带着些清秀,让人觉得他好像并不像看上去的那般冷血。 其实,表面上的东西往往是最能迷惑人的,倘如草儿知道了自己面前的人的双手沾了多少人的鲜血,恐怕是宁可冻死在这里,也不会跟着他回寨子了。 草儿哆哆嗦嗦的拿起坎肩穿上,又戴上了帽子,一股温暖从头顶传了下来。 “你要是不想喂狼,就快点!”谷雨狠狠地盯了她一眼,草儿吓得不由的往后退了一步。 天色越来越暗,已经差不多全黑了。林子里不知是什么野兽在叫,在空旷的寒冷的雪地中甚是骇人。 草儿急喘着,哆哆嗦嗦地试图跟上买她的人的步伐,但一阵阵的耳鸣让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虚脱在雪地里,一步也走不动了。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了壳,在半空中看着自己干瘪、瘦弱的躯壳,那么可怜,那么无助。 但是,自己好像已经感觉不到寒冷和饥饿了,身体竟然暖和了起来,好舒服啊,就让我这样睡过去吧……草儿心里想着想着就昏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一个打猎用的掩体内,四周用石块垒成了堡垒状,顶上一半搭着干枯的树枝,一半就露着天,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雪已经停了,天空很晴,月亮很明。自己的前面是一堆篝火,上边还烤着几块红薯,已经散出了浓浓的香味。 草儿顿时来了精神,嘴里立马分泌出了许多唾液,她咽了一下,没敢动。 此时,那个人就坐在她的旁边,盯着篝火出神,好像在想什么。脸上的那道疤痕在一明一暗的火光里显得更加恐怖。 忽然,那人转过脸来,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含着一丝冷笑,沙哑地说:“我还以为你不行了呢,没想到你的命还挺大的呢,哼。” 他的声音就像鬼魅,草儿不由得又是一阵颤抖,把双腿往自己怀里缩了缩,蜷起身子来。 谷雨从火上拿下了一个红薯,抓了一把雪在上边搓了搓,往草儿这边一扔,就又拿了一个,自己吃了起来。 草儿颤抖着伸出手赶紧把红薯拿了过来,紧紧捧着,连着皮儿就吃了起来,里面的滚烫的瓤烫得她不停的张开嘴哈着气。 谷雨就吃了一个,火上还烤着两个。等草儿吃完了,他又把那两个都扔了过去。 很快,草儿就吃饱了,胃里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饱涨的感觉了,已经不太适应,略微的有些不适。但,很快的,就着篝火和肚子里的温暖,她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渐渐熄灭的篝火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了上来,草儿觉得自己像呆在冰窖里,冷得受不了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火还没全熄,但自己的手脚分明已经僵硬了。 天实在是太冷了,就是冻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的。 看了看旁边的那个人,好像是睡着了,倚着墙角,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穿得很厚实,外面裹着一件里面带毛的的糙皮半大衣,肯定比自己要暖和的。至少,他现在还睡着,并没有和自己一样在浑身发抖。 红彤彤的快灭了的篝火映得那人的脸庞忽明忽暗的,但没有了那两道冰冷的目光,脸上的线条竟然也柔和了起来,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的下方洒下了两道淡淡的阴影。他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寒冷已经让草儿的思想几乎冻结,求生的本能让她试图寻找一个温暖的地方呆着,但周围的干树枝已经烧光了,包括掩体上边搭着的都已经烧完了,想把篝火再拢着了是不可能了。 她正冷得牙齿直打架呢,那人突然说:“你冷得话就上我这里来。”说完,依旧闭着眼,却伸手把怀里的大衣的带子解了开来,敞开衣襟。 草儿有些犹豫,她不是很敢接近那个人,可是,越来越深得寒意让她最终屈服了,毕竟,救命的稻草谁也不肯放弃。 她哆嗦着,脸色灰白地僵着身子挪到了那人的身旁,紧靠着他坐下。 谷雨就一侧身,把她揽到自己身前,用敞开了的衣襟把她裹在了怀里。温暖顿时把草儿紧紧裹住,她的颤抖渐渐的平息了下去,就这样又睡了过去。 第二章 第二天,草儿跟着谷雨来到了梅子寨。这是个土匪的营地,在一个地势非常险要的山头上。 进寨的时候,草儿只记得左转右转,也不知绕了多少道,最后绕得迷糊了,才从一个山洞里穿了过去到达了寨子的里面。 里面别有洞天,地势平坦了许多,零星分布着一些院落,但都比较的简陋,很少有像样的房子,顶多算是些窝棚而已。 有人看见谷雨带着个瘦弱的像是能被风吹倒的小丫头回来了,都很惊奇,因为谁都知道这个人一向孤僻,根本不原意有人接近他。可是,他竟然自己领回来一个人!还是个看上去没几天活头的小叫花子。 草儿紧紧跟在谷雨的身后,虽然她还是比较怕他,但跟周围那些恶狼似的男人比起来,她还是更愿意跟着这个没有让她在雪地里冻死的人。她已经吓得傻了,像只受惊了小兔子,一步不离地跟着谷雨,生怕他把自己送给了谁。 人们见了谷雨都很尊敬,老远就点头喊着:“三爷回来啦!”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的。谷雨根本不搭话,快步走着,谁也不理。 草儿跟着他来到了位于寨子紧里边的一个院落前,走了进去。 这个院落明显比寨子里大多数宅子要好的多,是石头建的,有一个高高的院墙,里面有两间房,还有单独的厨房和茅厕,倒像是个人家的样子。 听见院子里来人,从西房里迎出来个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的老头,看上去足有70多岁了,满脸的皱纹,看到谷雨身后的草儿,微微一愣,问:“这是谁?” 谷雨嘶哑地说:“买的。给我们弄点吃的,再烫壶酒来。这天可真他妈的冷啊,都冻透了。”说完就进了东屋里,扔下草儿一个人呆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爹是谷雨的养父,姓杜,寨子里的大夫,是这里年纪最大的人了,人们都喊他杜老爹。 杜老爹看了看眼前的小丫头,不禁皱了皱眉头,问:“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14。”草儿说,“叫草儿。” “哦,”杜老爹依旧皱着眉,说了一句:“你太瘦了,气色也不好,要好好养养才行呢。一会儿,我烧了水,给你洗个澡,把身上的晦气去去再进屋吧。” 草儿听了,就乖乖的站在院子里等着,一动也不敢动。 杜老爹回到自己的屋里,很快屋顶上就冒起了袅袅的炊烟。 草儿站在那里惊恐地打量着西周,院子里随处挂着、堆着各种各样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草药的味道,这里确实像个大夫的家呢。 过了没多久,杜老爹又出来到厨房里端了些酒菜送到东屋里,进去前扭头冲她说:“你洗完了澡再吃饭吧,我已经给你烧上洗澡水了。” 草儿就站在那里等着,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东屋里谷雨和老爹的谈话声。 “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啊。”杜老爹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还带着些埋怨:“弄了这么个快死的丫头来,这不是添乱吗?就算养活了,用不了两年她就大了,你还能养她一辈子啊?咱这是什么地方啊,都是些狼羔子,还能放过她?” “到时侯,我送她到寨子外边找个人家嫁了就是,”谷雨说:“我一见她就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呢,哎,那时候要不是你救了我一命,我他妈的早见阎王了。” “哎,既然已经买了就先留着吧,正好给我帮把手。我年纪也大了,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以后就让她伺候你吧。对了,你这躺去王二麻子那里还算顺利吗?”杜老爹又说。 “操他妈的,别提了,下次再让老子碰上他,就他妈的一斧子劈了他!”谷雨骂着,声音阴冷冷的,吓得院子里的草儿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接下去,屋里的谈话声有意地小了下去,已经听不清说的什么了,但偶尔的还能听到谷雨的骂声。 过了好大一会儿,杜老爹又出来回到自己屋里,呆了一阵儿,冲着院子里喊道:“丫头,进来吧!” 草儿赶紧走了过去,轻手轻脚地掀开了厚实的棉门帘,进到屋里。屋子里一面墙都是药橱子,墙角处放着一个冒着热气的大木桶,里面的水黄乎乎的也看不出放了些什么,只闻到有股浓重的药味。 她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老爹拿着一把大剪子走了过来,冲着她说:“低下头,给你剪头发。” 看见草儿有些慌张,他又说:“头上竟是虱子,一定要剃光了才行。” 说完,就凑过来,把草儿的头扶住,喀嚓、喀嚓地剪了起来。很快地上就落满了枯草一般的头发。 草儿的头几乎被剪秃了,只留着一层毛茬,老爹把地上的头发扫了起来,丢到了炉膛里。回头冲她说:“脱了衣服到桶里泡着去。” 草儿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老爹并不理她,就走到木桶前一件件地脱去了衣服,光溜溜的像个小麻杆一样的身体丝毫不像是个14岁的少女,甚至于都没怎么发育。她小心翼翼地进到桶里,蹲了下去。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小凳子,正好可以坐下。 老爹一边收拾她的衣服,一边说:“这些都要烧掉,你自己从头到脚的好好洗洗啊,泡到水凉了才能出来。”说完,又冲着屋外喊:“三儿!找找看,你以前的衣服还有能穿的吗?给她凑一身先穿着点!” 草儿很久没洗过澡了,泡在热热的药汤里很快的蒸出了一身汗,脸色渐渐的好看点了。她正用力的搓洗着,门帘一下子被掀开了,一阵寒气袭来,草儿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谷雨抱着一摞衣服走了进来,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把衣服递给那边的老爹。草儿吓得猛得把身子藏到了水里,只露两只眼睛在外边,紧张地盯着那边的动静,生怕他往这边走过来。 老爹也是男人,可毕竟已经老了,像个老爷爷一样,又是大夫,草儿尽管也有些害羞,可心里还是可以承受的。谷雨就不同了,他这么年轻,草儿虽然还不经人事,但也知道了男女有别的说法,他的出现让她感到非常的紧张。 可是,那边谷雨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于连多看一眼的念头都没有。冷着脸冲着老爹说:“那些都太大了,就这几件。” “晚上就让她跟你睡一个床吧,反正你轻易也不回来一趟,凑合着挤挤就行了。”老爹说着顺手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枕头,递给谷雨。 谷雨也没说什么,拿着枕头就出去回自己屋里了。 又过了一回儿,草儿心神不宁地洗完了澡,换上了谷雨找来的衣服,像个清秀的小男孩儿一样站在那里。 “去那屋吃饭吧,给你留了点。吃完了就把碗筷都收拾了。”老爹说,看见她站在那里不动,就问:“怎么了?还不快去?” 草儿苦着脸,瞟了老爹一眼,犹豫了再三,终于说:“我不想跟他一起睡……” 老爹听了先是一愣,随后哼笑了一声,说:“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想得到还挺多的啊。你不跟他睡,那想睡在哪里啊?难不成要和我这个半死的老头子睡一个铺吗?他不会欺负你的,不用怕他,去吧。不过,他脾气不好,你可千万别招惹他,惹恼了他,就会把你扔到山上喂狼去了,多长个眼神啊!” 草儿战战兢兢地来到了东屋里,屋子里没什么东西,窗口处摆着一张床,雕花的栏杆,黑亮亮的,看来木质不错,但并不是很宽。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谷雨正坐在那里就着油灯的火光研究着好像地图和帐本之类的东西。除此之外,再就是地上放着的一个摆了饭的小方桌和墙边的柜子,家具都很古老了,却很考究。 该不会都是抢的吧?草儿心里暗自嘀咕着。 她站到饭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咽着口水,但没敢动,等着谷雨发话。 过了一会儿,谷雨阴沉沉地说:“你等菜下酒呢?还不快吃!” 草儿就连忙坐下,吃了起来。有菜,有肉,还有白米饭。她像头饿急了眼的小兽一样,狼吞虎咽地吃着,对她来说,从小就没吃过这样的饭,简直是太香了,虽然凉了,但还是让她满足的不知该干什么,只剩下吃了。 很快,肚子里的饭就顶到了嗓子眼里,撑得她不停地打着饱嗝。自己的肚子已经明显的鼓了起来。 收拾碗筷时,草儿甚至想:原来当土匪这么好啊,有饱饭吃呢! 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些饭菜都是谷雨拼了性命才换来的。在那样的年头里,但凡是有别的生路,谁还愿意去过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啊。 见她已经拾掇好了桌椅,一直坐在那里的谷雨又说:“你睡床里边去!” 草儿就像只柔顺的小猫似的,乖乖地脱了鞋,爬到床上,紧贴着墙边睡下了。只是,身上的衣服穿的严严实实的,她甚至于还偷偷地把裤腰带扎紧了些,系上了一个死扣。 那晚,她睡得很沉,但天蒙蒙亮的时候,还是被老爹的咳嗽声惊醒了。睁眼一看,谷雨竟然还坐在那里。看来,是一夜没睡了。 老爹进来问她:“今天就要走吗?” 谷雨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说:“还得带上些兄弟再跑一躺北边才行,王二麻子那婊子养的不肯帮忙,只有我自己去了。我他妈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怎么也要把老大弄出来才行!” 老爹就扭头冲着草儿喊了句:“还不快起来给你家爷做饭去!再打盆洗脸水来!” 草儿就一咕噜爬了起来,忙不迭地去厨房熬上饭,又打来一盆温着的洗脸水,端到谷雨的面前,小声说:“爷,洗脸了。” 谷雨吃完饭,就收拾了个包袱,出门走了,一走就是半年,连年都没在家里过。 第三章 谷雨走后,草儿就和老爹生活在一起,在家忙里忙外的顶个大人用呢。 草儿好像什么活都会干,做饭、洗刷、挑水、缝衣服、纳鞋底、熬药……就没她不行的。 每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打扫院子,然后就给老爹做好早饭,再打好洗脸水,端到他的床头。 老爹刚开始时还嫌谷雨多事儿,把草儿买了回来,可过了没一个月,他就觉得谷雨的决定实在是太英明了。他活了一辈子了,就没过过这么舒坦的日子,草儿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好似太上皇一般。 他平时只要给来看病的人把把脉,抓抓药就结了,哪像以前似的,老的都快直不起腰了,还要自己补衣服,甚至于插空还要给谷雨补。 草儿也过得很舒服,干活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从小就干惯了。关键是,现在顿顿能吃饱,隔三差五的还能吃上顿肉,简直比她老家那里地主家的日子过的都好呢。 她像吹了气似的胖了起来,也长高了,只半年的时间就彻底变了个模样,竟然还是个小美人胚子呢。原先黄黄的脸色变得有红似白的,白嫩嫩的像是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头发也长长了,在头上扎了俩羊角辫,走起来一翘一翘的,透着那么的可爱。眼睛里也有了生气,笑起来脸蛋上还有两个小酒窝。 已经开始有人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的身影看了,还偶尔半开玩笑的阴阳怪气儿地对老爹说:“三爷这1块大洋花的可值啊!嘿嘿,赚大发啦!” 老爹听了就冷笑一声,说:“识趣的话就都别打她的主意啊,老三这就快回来了!” 其实,就算老爹不提醒,寨子里也没人敢真的动草儿一根寒毛的。寨子里有个习俗,有妻室的人,都把家安排在几十里外的村落里,逢年过节才能回家一趟,平时就都住在寨子里。 谁要是想女人了,就到寨子里的春香堂里去喝花酒,那里住着20几个妓女,只要花了银子就可以有人陪着过一宿,随便你挑。 但是,这里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凡是有头有脸的那些大爷们,自家带着的贴身女佣人,不管老少,是万万动不得的,哪怕是你情我愿的事儿,自家的爷不点头,动了就是死路一条。 三爷家的人,更是没人敢打主意,除非是亲眼看见了他的尸首,否则,就算是10年没回来,也没人敢去招惹他的人。想当初,他就为了五爷踹了杜老爹一脚的事,自己身上挨了7刀还硬生生地砍断了五爷的一条腿的场面,谁也忘不了。那个人就整个一不要命的主儿,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离他远远的。 草儿也交了两个朋友,一个是二爷家的使唤丫头小翠儿,一个是春香堂的兰香姐。 时节已是初夏,草儿正一个人在井边洗衣服,小翠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边跑边说:“不好了……快……快……你家爷让人抬回来了……都不行了……” 草儿一听,本能地撒腿就往回跑。 事后,她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这么着急?按理说,自己和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很深的感情啊,只不过一天的相处而已呢。难道说,无形中自己已经早已把他当成了家里的柱子了?有柱子撑着屋顶,她才可以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柱子要是塌了,天下再大,哪里又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呢? 不大的院子里挤了一堆面目狰狞的汉子,拧着眉,板着脸,好像事态很严重的样子。 草儿小心的从人缝里钻了过去,听见周围有人在小声的议论。 “这回恐怕是真不行了,血流了一路,都快干了。” “他非要回来找老爹治,不让在外边找大夫呢,谁说也不听。” “不过,这回大爷能回来还真亏了他了,整整埋伏了半年才动手,也真他妈的沉的住气啊!” “要不怎么说呢,咱这里,心里最有数的就属三爷了,他想办的事儿一准能办成。” “哎,说什么也白搭了,命都没了,立再大的功,能顶个屁用啊!” 草儿正想掀开自己屋的帘子进去,老爹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差一点就撞上。 老爹对院子里的人说:“大家都回吧,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让他自己养两天吧。” 汉子们有些不太情愿,可想想都呆在这里还真没事可干,也就四下散了。 草儿进到屋里,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冲了上来。床边的地上堆着一堆被血浸透了的衣服,那个人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昏睡着,上身裹了一层绷带,里面渗出血来。 “按这个方抓药去熬,快点!”老爹的脸色也很不好,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草儿就赶紧拿了方子上西屋熬药去了。 谷雨足足昏睡了三天才醒,醒来时,草儿正把胳膊趴在床边上打着瞌睡。看见她侧着的脸粉粉的透着光泽,谷雨愣了愣,他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变化竟然这么大,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草儿猛的醒了过来,一抬头正好对上了谷雨盯着她的眼睛,非常慌张的垂下眼帘,有些不知所措地说:“爷……你醒啦?” 谷雨“哼”了一声,盯着她说:“看来你在家过的挺滋润啊,胖了这么多。” 草儿的脸突得就红了,咬了咬嘴唇,小声的说:“我也干活的,吃的并不是太多的。” 谷雨没再理她,用胳膊撑着身子试图坐起来,“啊”的一声呻吟后,他又落了回去。草儿连忙凑过去扶住他,紧张的说:“慢点,老爹说你要躺上半个月才能下床呢。” “妈的,”谷雨骂着用手扶住草儿的肩膀,慢慢的坐了起来,拧着眉头,问:“这两天都谁来了?” “大爷来了两躺,其他几个爷也来过了,还都派人送来了补品。大爷交代,你一醒就通知他的。”草儿小心的回想着,说:“还有就是春香堂的梅香姐姐也来过,给你送来一双新鞋。” “把老爹叫进来,你在外边看着门,别让别人进来。”谷雨冷着脸,脸上的肌肉由于疼痛轻微的抖着。 草儿就赶紧出去喊来老爹,自己就直直的站在门外看着,听见屋内偶尔的传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声,老爹正在给他的伤口换药。 吃完了饭,草儿收拾了碗筷,就坐在八仙桌前就着油灯的光亮做起鞋来。静静地一边做针线,一边听着老爹和谷雨的谈话。 突然间,大门外有人敲门,草儿就起身跑去出开了门,是春香馆里的梅香姐和兰香姐。两个人打扮的花枝招展,暗香浮动,看的草儿张大了嘴巴,吃惊的说:“好漂亮啊!” “呵呵,小丫头,要是你家爷也这么想就好了呢。”梅香姐手里拿着块小小的丝帕在草儿的脸上轻轻一拂,妩媚的笑着,又说:“我说要来看三爷,兰香说想来找你玩,正好结着伴就来了。怎么样?他好点了吗?” “恩,在屋里和老爹说话呢。”草儿把她俩迎了进去。 一进屋,梅香就斜着眼,佻着眉梢,娇滴滴地冲着谷雨说:“吆,三爷气色不错嘛,看来过不了几天就能去照顾姐姐的的生意啦。” 谷雨停下和老爹的谈话,看着她,嘴角一扬,笑了笑:“就是现在我照样也能把你照顾的很好。怎么?半年没见我,想的受不了了?” 很明显,两个人在调情。 老爹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腰,说:“哎呀,我老了,吃完了就犯困,你们聊啊,我得回去躺着去了。”又冲门口站着的草儿和兰香说:“走,到我屋去,我那里地方大。” 草儿回头看了一眼梅香姐,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老爹和兰香去西屋了。 老爹到床上躺了下去,扭头对草儿说:“你等她走了再过去睡吧,晚上耳朵灵着点,把你家爷照顾好了。” “哦,知道了。”草儿答应着,就从厨子里找出一把糖块和兰香到那边药柜子旁坐下,小声的聊起天来。 “梅香姐好像和我家爷关系很好呢。”草儿说。 兰香笑了笑,淡淡地说:“什么好不好的,我们这样的人还不就那么回事吗?死了能有个人给收尸就算好的了。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见他笑呢。”草儿又说。 “不过说真的啊,跟寨子里的人比起来,你家爷还真是个重情谊的人呢。他当年和梅香差不多前后脚来的这里,都在老爹这里治过病,这么多年他就只认梅香,根本没找过别的女人呢。”兰香有些羡慕,毕竟,对她们来说,要想碰上个一心一意对只自己好的男人根本就是奢望。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好一会儿,听见梅香在外边喊:“兰香,天不早了,咱回吧!”草儿出去送她们时,看到梅香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的样子。 草儿送走了两人,轻手轻脚的回到东屋里,见谷雨正闭着眼想事情,就小心的问:“爷,想睡了吗?” “恩,你睡外边吧。”谷雨应了一声,费力的往里挪了挪身子,给草儿腾出了一块空地儿。 草儿就洗了脚,熄了灯,穿着衣服侧着躺在了床边上,睡下了。 第四章 谷雨在家里养了一个月,有老爹的祖传秘方调理着,再加上草儿的悉心照顾,身体渐渐的好转了起来。伤口也长好了,已经用不着打绷带了。不过,草儿直到最后也不知道他到底伤在哪里,从来都是老爹去给他换药,草儿都是站在门外看着不让外人进屋。 天一天的热了起来,谷雨换上了单褂,并把袖子挽了上去,露在外边的小臂上也有几道陈旧的伤疤,看着有些骇人。但没有疤的地方皮肤竟然还算细腻,至少,比其他的男人要细腻许多,也没那么多的油腻。 他不去找大爷他们商量事情的时候,总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的躺椅上,静静的闭目养神。 每当这个时候,草儿就给他泡上一壶茶,放到他身前的小石台上,然后拿着针线在不远处的门槛上坐下,一边做针线,一边等着谷雨使唤。 有时候,草儿会偷偷的拿眼去瞧他。她发现看的时间久了,这个救了她并养了她的冷血的爷,竟然是越看越顺眼,脸上的疤也不是太吓人了。那道疤痕甚至于给原本略嫌清秀的面容平添了一股英气在其中,看上去很吸引人。 不知道为什么,草儿总觉得他跟寨子里的其他土匪有些不同,可究竟哪里不同呢?她也说不出来。 草儿按谷雨说的,赶集时给自己扯了块花布,做了两件不同款的小褂。要不怎么说,人靠衣裳,马配鞍呢,穿上了花衣裳,小姑娘看上去愈发的水灵起来。 来找老爹看病的男人们,总是趁谷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打量着那边坐着的小美人。若是正巧被草儿抬起的眼看见了,她就会立马低下头,非常慌张的样子。那些人就会相互使个眼色,坏笑着故意把说话的声音突然抬高起来,但除了这个,也并不敢再做什么。 经常的,小翠会趁着家里没事的时候跑来找草儿玩,但如果看见谷雨在院子里坐着,就不敢进大门,扒着门框,只露一张脸,冲着那边小声地喊草儿的名字。 草儿就很高兴的放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歪着头冲着她笑着招手。 有时候,小翠也不说什么,就是站在那里,想喊她出去玩。 草儿就会很犹豫,看看她,再看看谷雨,站着不敢动。若是谷雨只是闭着眼睛休息,并不说什么话,她就会冲着门外说:“今天不去了。”小翠就只好悻悻地转身回去了。 但绝大多数情况下,谷雨这时都会懒懒地说:“早点回来!”她就会跟着小翠出去玩上半天。 这天,小翠来了后就喊:“草儿,咱去瀑布那里洗澡去吧?” 草儿偷偷瞧了一眼那边的谷雨,看他有什么反映。停了一会儿,听见谷雨说:“小心点。” 草儿吐吐舌头,高兴地像只燕子似的跑出门去,跟小翠到瀑布边耍去了。 小翠大草儿2岁,已经是个大姑娘了。皮肤晒得有些黑,再或是天生就是这种肤色也不一定,反正就没见她白过。眼睛不大,但很亮,留着一条大辫子,油光水滑的。笑起来会露出一个小虎牙,不漂亮,却因为年轻而透出一股诱人的气息来。 草儿跟她走了好长一段山路才来到瀑布边,看着四处无人,两人就脱了衣物,下水去泡着,边洗边聊。 小翠的胸已经很大了,像两个成熟了的桃子,饱满的颤着。 草儿的胸就只能看出两个小小的隆起,她很好奇,问小翠:“你那里疼吗?我的怎么一碰就疼呢?” “那是在长呢,等长好了就不疼了。”小翠笑她傻,看见她的皮肤白嫩的像豆腐脑儿一样,就笑着问:“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家爷和你睡过吗?” “嗯?”草儿没明白她的意思,说:“睡过啊。我一直跟他睡一个铺的,他晚上上茅厕都是我扶他去的。”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小翠一副很有老到的样子,说:“他没和你办那事儿吗?” 草儿脸一红,低着头往自己身上撩着水,小声说:“没啊。” “真的?”小翠有些不相信,认为是草儿不好意思说。 “嗯。我骗你干吗?”草儿的脸红的像抹了胭脂。 小翠皱皱眉,嘟囔着:“这就奇怪了,连我家爷都回来说你长得好看呢,他怎么会没睡你呢?” “我又不想让他睡。”草儿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突然,小翠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说:“哎呀!他该不会是想把你卖了吧?” “啊?”草儿吃惊的张着嘴,盯着她。 她接着说:“像你这么漂亮的雏儿,有的是爷抢着买呢!要是碰到个知道疼人的还好,要是碰上个半死的老头子可就糟了啊!”小翠脸上的表情好像草儿真的要被卖了一样。 草儿单纯的很,把她的话当了真,心情一下子落到了底谷,脸阴沉沉的,她刚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再也不想离开老爹到别人家去了。 小翠看她不高兴了,就劝她,说:“你别难受啊,其实也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只要能留在老爹身边,怎么着都行!”草儿赶紧问她。 “咳,其实也没什么难的,就看你的本事了。你要是能让他离不开你,老想着和你睡,他就不舍得把你卖给别人了呀。”小翠说得头头是道的。 “啊?”草儿一听,不该说什么好,她可不想这么做。说实话,自己心里还是有那么点怕谷雨的。 草儿已经没心情玩了,匆匆洗了洗,就和小翠一起回去了。 第五章 晚上,吃完饭,老爹就上自己屋里算帐去了。草儿有些心不在焉,老想着白天小翠跟她说的话,心情很差。 谷雨喝了几口茶,起来换了件干净的褂子,还洗了把脸,又换了双新鞋,准备出门。 临走时,回头冲着草儿哑着嗓子说:“老爹要是问,就说我喝花酒去了,可能要晚点回来。要是回不来,就别等我了。” “是去梅香姐那里吗?”草儿也不知哪根筋不对头,脱口就问。 “昂。”谷雨扫了她一眼,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草儿瘪了瘪嘴,大大的眼睛眨了眨,犹豫了一下,突然说:“不能不去吗?你的身子还没全好呢。” 谷雨一听,冷着脸,骂了一句:“操,连你也管起老子来了!再那么多事儿,就给你找个主儿,嫁了你!” 草儿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往后倒退了两步,又被身后的小凳子拌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谷雨也没理她,抬腿就走了。 听见谷雨这么说,又想到白天小翠说有可能把她卖给个坏心眼的老头子,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委屈,就那么坐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声把隔壁的老爹引了来,进屋一看,问道:“怎么了,这是?” 草儿抬头看了看他,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噗噜噜的往下落着,哽咽的说:“老爹,我不想到别人家去……” “谁说要你去别人家了?”老爹被搞的莫名其妙。 “爷!他说要把我嫁出去呢。”草儿站起来,扑到老爹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你惹他了?”老爹拍了拍她的背,问道。 “我就说他身子还没好,能不能不去梅香姐那里,他就说要给我找个主儿嫁出去呢……我不想嫁人,我想跟老爹在一起……”草儿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他就那脾气,也就那么一说而已,你以后少管他的事儿就是了。你没看我都不管他吗?他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哭了,有我呢,就算嫁,咱也得挑一个你相中的人家啊!”老爹哄着她,他已经早把草儿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了。 谷雨径直到了春香馆,进了梅香的屋里。 梅香正躺着抽大烟,一见是他,笑盈盈地起身,问:“你怎么来了?” 谷雨叹了口气,来到床边,一歪身躺了下去。梅香就下了床,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又返了回来,坐到床边。 谷雨看了看她,摸着她的手,神情落寞的说:“也不知怎么了,这两天老是梦见咱爹娘,怪想他们的。” “是啊,又快到咱爹娘的忌日了呢。”梅香眼圈很快就红了,说:“算算,他们走了也有10年了吧。” “是啊,那年我和草儿现在一样大。”谷雨眯着眼,思绪已经飘得很远了。 梅香抬手摸了摸他脸上的疤,哀伤的说:“要不是老爹,咱姐俩还不都得喂狼啊,郝云彪那个老家伙想把咱家赶尽杀绝,却没想到咱就在他眼皮儿底下活下来了。” 谷雨就和他姐姐梅香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一直聊到半夜才回去。 谷雨到家时,草儿已经贴着墙边躺在床上睡下了。 他就脱了外衣,穿着褂衩轻手轻脚的在外边躺下,侧过身,努力平息着心里尚存着的哀伤。 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刚要睡过去,忽然听见身后的草儿小声地抽泣起来。 “妈的,你让耗子咬了?半夜三更不睡觉,瞎嚎什么呢?”谷雨骂着回头身看她。 草儿吓得不敢动,努力憋着不出声,可是抽泣声怎么也忍不住,冤的不得了的样子,她还在为傍晚的事儿难过呢。其实,她一直都没睡着,躺着想心事呢,在脑子里勾画自己以后被卖掉后的悲惨境遇,想着想着就担心的哭了出来。 谷雨转过来,抬起身,凑上去,问:“咋了?谁惹你了?” 草儿回过身来,看着他,抽泣着说:“爷,以后我听话就是,能不能不卖我啊?” “谁说要卖你了?”谷雨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爷家的小翠说的,”草儿的泪水不停的流,接着说:“她说你是想留着我卖给别的爷呢。” “操!”谷雨骂了一句,又转过身去躺下了,说:“你还少和二爷家的人来往,小翠也不行!要是在外边闲扯老婆舌头,我轻饶不了你!以后,别出去和外人说咱家的事,谁也别说!” 草儿一听,就吓得一声也不敢吭了。打这之后,她就真的和小翠断绝了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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