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日到大姑家参加家庭会议，融接受了亲人们的问讯和安慰，最后大家也接受了她到朋友家住的方案，而没有执意安排她到某个姑姑家住。吃完饭，融带着几许温暖几许轻松离开了大姑家。这是她所期待的最好结局。长辈们终于承认，她已经不是孤儿了。
但是，梅死之后，家里人开始纷纷给她介绍男朋友。生活总不会一帆风顺的，总有烦心事。旧的麻烦没有了，新的麻烦必然接踵而至，甚至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她一个个去会见那些莫名其妙的男子，然后不置可否不了了之。她既没有看上任何人，也不认为有谁看上了她，而那些主动和她联系表示希望进一步发展的人，她一概看作是看上了她没有父母却有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没有谁伤害谁，只有亲人们的热忱在不断受到打击。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只能推说工作忙，没有心思，但亲人们总是不甘心。
除此之外，程迪也是一个麻烦。他的行为实在令她不解。他仍不时发来短信邀她吃饭唱歌玩杀人游戏，她从未答应过，但是他锲而不舍，像是中了魔。她觉得自己和程迪完全是不同的人，因此完全不能理解自己有那一点吸引了他。
“你就去一次又能怎么样啊？”苏半是调侃地问。
“要不就一次也不去，要不就以后都去。”融孩子气地回答。
她们每人提着一袋从超市买来的东西，边说边走进楼门。苏突然停步低头。融跟着低头看，只见一只白猫从苏两脚之间钻过去，站到她前面，抬头看她，没有叫。猫的毛不太干净，但神态决不卑微。它投向苏的目光简直像是一种质问，就算不是质问，总之是威严的，形式上是仰视，精神上是俯视。
苏把右手的塑料袋交给融，蹲下，摸了摸白猫的头。白猫仍没有叫，而是高傲地走到一旁，似乎不屑接受她的爱抚。苏见它让开了路，就走上楼梯。白猫跟在她脚后，不即不离。
苏掏钥匙的时候，白猫安静地卧在地上。苏开了门，白猫不客气地跟着她走进去。苏从冰箱里拿出给咚咚准备的小鱼，丢给白猫一条，白猫用爪子摆好，不紧不慢地吃起来。咚咚闻到了腥味，一阵风般冲过来，大声喊叫。白猫看了它一眼，不理，继续吃。咚咚继续叫，凑过来，却不敢袭击。
“好啦，咚咚，也有你的啊！”苏说着，又丢了一条小鱼给咚咚。咚咚哼了几声，总算安稳下来，把鱼叼到角落里去吃。
融笑了：“我的呢？”
苏微笑摇头，开始把买回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入冰箱。
“这是那只先知吗？”融看着正在文雅地进餐的白猫。
“也许吧。”苏低头看了看它，“很像。”
白猫吃完了鱼，抬头看苏。苏先给咚咚装了一小碟猫粮，然后又丢了一条小鱼给白猫。咚咚忙着吃它的猫粮，而白猫则对幼猫的猫粮并无兴趣。很快，第二条鱼也被它吃得只剩残骨。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和脸，全身抖擞一回，转过身，伸出前爪挠门，总算“喵”地叫了一声。苏给它开了门，它就走出去，头也不回，下楼去了。
“我看就是先知。”融评论道，“瞧这范儿！”
苏吃吃地笑：“那该给它看看我给它老人家画的像。”
隔了一天，白猫又来了。一个星期它来了四次，每次都吃两条小鱼，有时喝几口水，吃饱喝足之后就扬长而去。也许它常常碰壁，所以遇到苏这个好心人就抓住不放，把苏家当成了免费食堂。可是常常碰壁的遭遇竟然没有改变它高傲的性格。融和苏已经认定它就是先知了，尽管它看到先知猫站在红色垃圾桶上的那幅画之后毫无反应。
然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它都没有再来。
这天融下班回来后，苏一边把泡好的米放入微波炉一边说：“我今天看见先知了。”
“啊？它又来要吃的了？”
“不是，是在小区里，它和另一只白猫在一起，眼睛一蓝一黄，应该是一只公猫。”
“怪不得不来了，有人养了——不是，有猫养了。”
“呵呵。不过它还是有良心的，主动跟我打招呼来着，否则我还没不敢确认是它呢。”
“先知的老公长得帅吧？”
“嗯，还行。就是脏了点儿。”
“那是，为了给先知找吃的，什么地方都得去啊。”
“对了，我今天还看到一个人。”苏故意突出了那个“人”字，仿佛看到人比看到猫还要稀奇。
“真的？人？你确定？”融随着她，故作惊讶。
苏笑了笑，抬头看她，目光中似有隐情：“是明韵。”
“啊？”融没心思开玩笑了，“在哪儿看见的？”
“就在早市上。”
“早市？”融瞪大了眼睛。明韵住在学校附近，距离这里至少有十站地，她怎么会到这儿来买菜？
“她和一个男的。”苏离开微波炉，开始切菜，“那男的看起来也是中国人，但是他们俩一直在说外语，我一句也听不懂。”
融更惊讶了：“那男的什么样？”
“嗯，挺小的。虽然下巴上留着一点胡子，但一看眼神就没多大，可能还没你们大。戴眼镜，穿着一身运动服，左耳上戴着两个耳环，右耳一个也没有，袖子撸上来，左小臂上有纹身，像是一条龙。”
“天哪，观察得这么细致！真不愧是画家！”
“你再说我是画家！”
“本来嘛。”
苏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地把菜和肉切好，把锅放在火上，开抽油烟机，往锅里倒入极少量的花生油，待油热之后倒入肉片、酱油，翻炒的时候才又开口。
“反正，那男的跟明韵的气质截然不同。”
“可能不是那种关系呢。也许只是一个朋友，从奥地利来到中国，明韵暂时帮帮他。”
苏不屑地瞥了融一眼，嘴角挂上了一丝冷笑：“那两个人的手就没从对方身上拿开过。”
融不说话了。她努力想象明韵和那样一个男人在一起的样子，感觉荒谬。
“买完菜，他们一边往外走，一边Kiss，卖菜的都惊呆了，差点忘了跟我要钱。”
融垂着头离开了厨房门口，一直走到画室的窗前，扶着窗台望着窗外。红色垃圾桶还规规矩矩地呆在原地，先知猫此刻不知在何处浪漫逍遥。马上就要熄灭的夕阳余晖将道路染得一片金黄，两个玩轮滑的孩子相互推搡，最终双双摔倒在路边，顽皮的笑声在三楼上也能听到。
明韵想要什么？她的父亲是当地市政府的官员，母亲是银行职员。她四岁就学跳舞、钢琴、画画，一上学就当班干部，学习成绩数一数二而且多才多艺，小学五年级就考过了钢琴十级，却不肯上音乐学院附中，而是考上重点中学，决心以后上全国第一流的大学，把音乐仅仅当作业余爱好。她要好看的衣服就有好看的衣服，要名牌书包就有名牌书包，要自己的房间就有自己的房间。上大学后离开了家，她父母每月寄给她的生活费是融的五倍，过中秋、元旦等不回家的节日时还另有一笔。学校里的男生，可能当面碰到校长都认不出，却不会认不出她。无论在台上还是台下，她总是耀眼的，因优雅而耀眼，因低调而耀眼。她是男生议论的话题，是女生模仿的对象。她刚去拉直了头发，一星期内校园里就到处都是披着又黑又直头发的女生，甚至有些原本染了发的女生特意去焗了黑油。融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在明韵的影响下才改变了延续多年的马尾辫造型。
大学毕业之后，在同学们为找工作而焦头烂额的时候，明韵已经拿到了奥地利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她说她不喜欢做贸易，也不喜欢进国家机关，所以决定去深造钢琴，以后当钢琴老师。既不喜欢从商又不喜欢从政的人数不胜数，可是有几个能像她一样把选择权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当然，她非常优秀，但是要把握自己的人生，仅凭自身优秀是远远不够的。
再说章锋。章锋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虽然在融看来他是文弱有余而威猛不足，但不可否认他也是非常优秀的。连年获得一等奖学金，专业过硬，还常常到其他学校去听课，自学了经济，会修电脑，课余还和几个朋友搞了个乐队，是吉他手，甚至会作曲。他成为明韵的男朋友，自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但是那些虎视眈眈心有不甘的男生也自知不是他的对手。除自身能力出众之外，他对明韵的体贴程度也是大多数男生难以企及的。有时候他实在太细致了，以至于融觉得他有点女气。可是那种细致正能感动明韵。和章锋交往的日子里，明韵也有过流泪的时候，但是据融所知无一例外是因为感动，没有一次是因为委屈。
有那样的家庭，那样的男友，那样的自己，明韵她还是不满足。她说她寂寞，她空虚，寂寞空虚到非离经叛道不可。她自己也曾经在一封电子邮件里承认过，就算不出国，她恐怕也难逃这番周折。看来她是了解自己的。
“吃饭了！”苏的一声命令打断了融的思绪。苏正站在厨房门口，表情有点不耐烦。融默默走过去。
她们吃饭通常是在厨房里，因为客厅完全是间画室，没有桌子，甚至连高出地面、可供放盘碗的物体也没有。
“明韵的生活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啊？”苏边吃边含混不清地问。
融低头吃饭。她心里也没有答案。
“不是都把她从好友名单上删除了么？”苏似是漫不经心，却又不肯闭嘴。
融仍不说话，近乎敬业地吃。
苏终于作罢。这顿饭吃得很安静。这在她们两人是很少见的。因为通常就算融不说话，苏也总会找到话说，若是偶尔碰到苏不爱说话，融就会刨根问底，在刨根问底的过程中两个人说的话也就不少了。
按照惯例，苏做饭，融就该刷碗。吃完饭，苏说你给我讲讲你和明韵的事我就刷碗。融笑着把碗放入洗碗池，一声不响地刷起来。苏噘着嘴跺着脚走出厨房，对咚咚说了一些诽谤融的话，什么生理期情绪失常啦，白天被老板骂所以成了只霜打的茄子啦，装聋作哑玩深沉吊人胃口欲擒故纵啦。融听着就笑，一边刷碗一边唱起歌来。
刷完碗，回到客厅，苏正坐在晚上给融用的地铺上，看一个冗长而乏味的电视剧。融盘膝坐在她旁边，随手拿起遥控器，作势要按，苏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哎，你干吗？”
“看它干吗啊？”
“不看它看什么啊？”
“干吗非得看电视啊！”
“那你说干什么？”
“画画啊，学英语啊，看书长知识啊，什么都比看这个强。”
“我就不想长知识，我就想看这个！”
“俗人一个。明韵就不会这样。”融嘟哝着，但明显不是自言自语。
苏一把抢过遥控器，狠命按下开关键，屏幕归于黑暗。寂静只见缝插针地出现了一秒钟。
“你不俗你不俗！不想看甭看，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融被震得直捂耳朵，还不肯示弱：“本来就是！上次去听交响乐你就睡着了！”
确实，那次融的单位给每人发了两张票，融带苏一起去，苏听着听着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融的同事也看见了，因为工作，他们都认识苏，所以回去后还就此好好议论嘲笑了一番。
想起那件事，苏未免有点恼羞成怒：“嫌我俗你走啊！你回家高雅去！走啊你！”
融本就是故意惹她，一旦得手就忍不住笑，苏更火了，随手抓起东西就往融身上扔，什么橡皮啦，猫玩的网球啦，橡胶地球仪啦，印尼木头猫啦，毛绒小熊啦，不一会儿都到了融怀里。最后她抓起了她自己做的那个长着融的脸的泥娃娃，举到半空，终于没舍得掷过去。就在她犹豫之际，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夺下泥娃娃，然后抱在怀里轻轻抚摸：“哎哟，吓坏了吧？不怕，不怕。哪儿来的泼妇啊，真是！”
苏举起手里的遥控器，作势要往融头上砸。融作出被严刑拷打的样子，叫起来：“哎呀！我招，我什么都招！”
苏果真停了下来，困惑地问：“你招什么？”
融哈哈大笑。苏又抬手要打，融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苏吓了一跳。融扳起脸，瞪着苏，低声说：“你不是想听我和明韵的事吗？跟你说，明韵就是别人怎么惹她她都不发火。她要是觉得对方不可理喻就走开，什么也不说；她要是觉得对方说得有点道理，她就低下头，考虑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还是什么也不说；她要是觉得对方冤枉她了，她就听对方说完，等轮到她说话了她才心平气和地告诉对方，不是这样的，其实是怎样的。”
苏仰头看着她，眼中已经没了愤怒，只剩发愣。她想必是很难理解明韵那种人的。
融又坐了下来，抱着双腿，下巴放在两个膝盖中间的凹槽内，语气有几许惆怅：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次联欢会上，她演的节目是弹钢琴。其实我听不出好坏，但是她的裙子很漂亮，人也很好看，动作也很优雅，所以印象深刻。不过那时候我觉得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跟我毫无关系。连主动跟她说话的打算都完全没有。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班长组织大家去划船，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没去参加。我只说家里有事，没具体说。星期一早上升旗仪式结束后，大家从操场里往外走，明韵忽然走到我旁边，问我家里的事处理好了没有。我很意外，非常意外，没想到从来没跟我说过一句话的她会突然主动问我这样一个问题。我说不是一下子就能处理好的，要经常回去处理。那时候我奶奶还活着，我是住在学校里的，但是周末肯定要回家帮我奶奶干活儿。明韵听我没具体说，当时也就没再问。可是下午体育课下了课，又是从操场往外走的时候，她又走到我旁边，对我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告诉她。
“我当时并觉得感动，只是极其意外。我说了声谢谢，别的没说，她也没问。到了周五，我背着书包准备回家，刚出寝室就碰见了她。她说正好要去邮局，让我等她一会儿，然后跑进她们寝室去拿了点东西，跑出来和我一起走。我觉得跟她毫无共同语言，就什么也不说。她也什么都不说。当时情况很奇怪，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干吗还要一起走呢？一直到快要走到校门口了，她才说话，问我是不是父母身体不好。我是看她想问又不敢问，怪可怜的，就把家里情况跟她说了。她说这周来不及了，下周想跟我回家。
“我从上初中起就没请同学来过家里。尤其住平房的时候，本来地方就小，家里总有异味，又是大小便的味，又是药味，根本散不尽。所以明韵提出去我家，我觉得她有点唐突，当时没答应，说看看情况。到了周一，中午吃饭的时候，明韵从后面追上我，和我一起去食堂。我上大学是靠姑姑们资助的，过日子就只靠奶奶的退休费和我爸爸他们厂发的补贴，加起来也就是一千出头。所以我过得比较节省，经常只打一个素菜。那天我看明韵在旁边看着，不想显得太寒酸，特意打了一个荤菜。谁知明韵还是看不过去了，说不能亏着自己的肚子，然后一下打了三个菜，和我分着吃。吃饭的时候我还是不说话，她问我能不能以后每天都和我一起吃饭。我说可以，但是我不要她给的菜。
“后来她真的每天都和我一起吃饭，也真的没再把饭菜分给我。她也不是爱说话的人，我们两个一起吃饭经常谁都一言不发。可是习惯了之后，偶尔她不在，我一个人吃饭还真有点别扭。有一次她病了没上课，我就打了两份饭菜，拿到宿舍去给她。她特别高兴。当时那个高兴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我们开始在去食堂的路上说一些学习上的话题，再后来话题渐渐多了起来。我发现虽然家境不同，但她和我还是有共同点的。比如都不太爱说话，都比较低调，都喜欢Cranberries和王菲，都喜欢中国的古诗词。她说她喜欢Cranberries和王菲令我很惊讶，因为我本来以为她只喜欢莫扎特呢。
“就这样成了好朋友。她再提出要去我家的时候，我犹豫再三终于同意了。她给梅和我奶奶带了一些营养品，帮我干了很多家务活。我奶奶很喜欢她，后来也经常跟我问起她。梅也喜欢她，本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当着明韵的面就变成了一只小绵羊。明韵一直很想给我一些经济上的帮助，但是知道我不会接受。她就总是劝我吃点好的，万一身体坏了奶奶就更惨了。她还帮我找了可以平时晚上去做的家教，这样我又能挣钱又不必占用周末帮奶奶干活儿的时间了。
“大一的时候我有一门功课不太好，她就主动帮我补习。如果没有她我可能连三等奖学金都拿不到，可是她帮我之后我拿到了二等。她学习好，我也受到了影响，总是跟她一起去自习室，学习习惯改变了很多，否则我其实是耍小聪明的那种学生，挺懒散的。”
融说着，陷入了回忆里。明韵曾经给过她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那个天使般善良的女孩，美丽纯真的脸，温柔细腻的目光，就在她眼前，仿佛从未散去。
“大二的时候她和章锋开始交往，我改成一个人吃饭了。但她几乎每天都问我吃了什么，还经常找理由和章锋一起请我吃饭。后来程迪有了女朋友，他们常常搞四人聚会。明韵其实不喜欢，但碍于章锋和程迪的面子常常不得不勉强参加。不过她也经常找理由推掉，跟我回家，帮我干家务。章锋是个好人，从来没为这个表现出任何不满。但是我想他心里还是难免不高兴，明韵也应该知道。所以明韵这么做其实是顶着压力的。到现在想起这些我还觉得对不起她。不知道你注意她的手没有。她的手很漂亮，而且一看就是用来弹钢琴的。在我家，她干的活儿都是她在自己家从来没干过的。
“大三的时候我奶奶死了。明韵更加频繁地推掉四人聚会，每周末几乎除了去章锋家，就是去我家。去章锋家是推不掉的，去我家她是自愿的。她曾经想要带章锋一起来我家，但她还没跟章锋说，先被我否决了。我不想让男生来。我跟她说如果你想和章锋在一起就去吧，别因为我占用你们的时间。记得她当时很为难，什么也不说，自己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说，每天都和章锋在一起，周末两天，就一天不在一起算什么。
“她实在太好了，好到我简直崇拜她，把她看作完美的化身了。我为能成为她的朋友而自豪，为这个感谢上天，为这个相信奇迹。现在回想起来挺幼稚的，但当时就是这种感觉。”
说到这里，她苦笑摇头：“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在她背叛了章锋并且做出一夜情那种事的时候，我觉得之前的信念突然间土崩瓦解了，很难接受。虽然后来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对她的处境也能够同情了，但是我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没有过她那样的经历，别说出国，就连外地也没怎么去过。她所说的寂寞、空虚，我只能努力想象，但其实都不了解。所以两个人渐渐没什么话可说了，也渐渐难以互相理解了。人就是这样吧。无论恋人还是朋友，境遇变了，感情自然也就变了。”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可是，有时候我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我觉得她已经是我的一个亲人了。就算共同语言少了，难以互相理解了，可是那份亲切感还是在。一看到她，或者只是听到她的声音，甚至只是看到她的字迹，哪怕是电子邮件上面她特有的那种行文方式，都觉得亲切。”
苏静静地听着，和刚才撒泼打人的情形相比简直盼若两人。融这时转头看她，她也看融。融淡淡一笑：“你说，她的生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算想删除她，又怎么能删得掉呢？”
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像是在消化融的这番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说：“虽然你一直说她对你多好多好，但凭我对你的了解，我可以想象你对她一定也很好。你给她的，肯定不比她给你的少。”她抬头看融，融低头不语。
苏叹了口气：“我真的很羡慕你们。”
融笑了：“干吗这样啊？你也当过学生啊，你就没有那么要好的同学吗？”
“每个人都过有纯真的阶段，可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友情。等过了那个纯真的阶段呢，就肯定再也遇不到那样的友情了。”
“那你过了那个纯真的阶段了么？”
苏笑笑摇头：“不知道。”
融也笑笑，看着前方某处，轻松自在地说：“我看你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过那个阶段。”
“嘿，有你这么咒人的么？”
“这是咒吗？这是夸你啊！”
“那，有你这么夸人的么？”
“呵呵，要是大家都这么夸我还夸个什么劲？”
苏想了想，忽然说：“以后我也要学明韵，少说话，少发火，做个淑女，嘻嘻。”
“好啊，现代版的东施效颦！”
苏使劲在融脑袋上点了一下，融就势歪在一旁，然后又像不倒翁般正过来，大声赞赏：“真是淑女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