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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先前的玩性尽数散去,随口瞎诌道:“颦儿吧。” 她正欲磕头谢恩,却突然花容失色,然后“咕咚”一下猛的跪下,吓了我一跳,更吓人的是她嘴里的话:“皇上吉祥!” “惊起却回头”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了。 依旧玩味的眼神,他一成不变的浅笑着:“一点都不好听啊。” 是不好听,还会有更不好听的话:“那叫疏桐如何?‘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还有典故呢。” 我一脸期待的准备着看他的变脸,结果迎来的,却是一句扑朔迷离的话:“凌蓝玉不是更好听么?” “奴婢该死!不该犯了忌讳。”早在听到姐姐名字的时候,鹭儿就已经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安了,听了皇上的话更是惊慌,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姐姐的名字,在宫里,竟成了忌讳。 如他所愿,最后变脸的是我。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改变,忌讳?怎么可以!毕竟曾是一个深爱他的,而他也应深爱着的女子啊。 是夜,缺月挂疏桐,我一夜无眠。 第二日,顶着两只乌黑的眼睛,我随着昨日一同进宫的嫔妃们去向皇后请安。人家可都是姘妃啊!一种不满又开始在我心里蔓延。 冗长的仪式,烦琐而没有意义,小心地打着哈欠退出,我准备回去继续睡觉。 “这不是凌贵人嘛!”有些尖细的声音传到我耳里。 “见过……”我实在不知道这个花枝招展的女人是谁,该怎么称呼呢。 “也难怪你不认识本宫。恃宠而骄嘛!不过,既然那么得宠,怎么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呢?”听这语气,应该只是姘,妃子是断没有这般小气的,能坐上那样的位子的人,还不至于在面子上这么和人过不去,不然在深宫里又怎么坐的长久。 凭皇帝心情过日子的女人,风水轮流转是很正常的事情。连这都不懂,难免不会惹祸上身,我竟隐隐同情起她了。 “那您是大大的什么贵妃?兰贵妃还是韵贵妃?”宫里就这两位贵妃,既然你要嘲笑我,我定然也不要你好看。 “你……你竟敢瞧不起我!”似是受了天大的屈辱,她突然发疯了一般拽过我,劈头就是一巴掌。 左颊,火辣辣的疼。 但我不会还手。因为这个蠢女人,可是在皇后宫外打人,触犯了宫里“打人不打脸”的规矩也就罢了,还忽略了皇上的存在。 众嫔妃第一天拜见皇后娘娘,皇上怎么可能不来,虽然我没想到,他来的会这样巧。就那样静静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切发生。 “您,请回头。”我是不打算再纠缠下去了,到底该怎么做,皇上比我清楚的多,我完全没必要主动去告状,该怎么解释,怎么处理,都是他们的事,想清楚了,我微微一福身,转身就离开了。 实在难以想象,这位大大的姘看到皇上后会是什么反应。 宫里的日子,孤独的让人感到漫长,总是发现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日子已经从早上晃到晚上了。 这么清冷的夜,月光又这么皓然,我倚在窗边沉思。我知道,任何一个路过我的人,都会认为我和那些女人一样,只是在痴痴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可是我等待的原因却和她们太不相同了。早在进宫那天,我就告诉自己,如果不能像姐姐一样爱上皇上,就选择全身而退,这也是我不在乎名分的原因。 我知道,这听起来是一个愚不可及的想法,可是这是我的原则。在宫里做人,外圆内方,圆滑只能流于表面,真正心里的原则是决不可更改的。贪爱沉溺是苦海,利欲炽然是火坑。若想不被人毁灭,就要有随时毁灭自己的勇气。 又晚了些,该等的人没等到,倒是等来了一位公公。他扯着嗓子告诉我,从明日起,我就是凌姘妃了。 那女人,果然是个姘妃。为自己的眼力与心思的成长,我隐约有些高兴。第一回合,是我赢了呢。 恍惚间又过去了几日,一片平静,既没有再找上门来争吵的,也没有努力来拉我做同盟军的,仿佛被世界遗忘了一样,我数着花瓣过日子。 “一千六十四瓣?”最后的数字实在有些不吉利,我有些不快。像个采花大盗似的,每日送来的花,就这样被我一片一片拔下来数,现如今,我裙上已满是花瓣了。 “凌姘妃好兴致啊。”他,终于还是来了。 第一次来啊。 繁文冗节一个不少,又是福身又是平身的,无聊了半天,我终于可以抬头直视他了。 果然和他们有着相似的眉眼,浓郁的霸气,和一点点的温柔。是透过我,看到了姐姐么? 心里一软,再英明的皇帝,也有他脆弱而无助的一面,我放缓了语气,第一次用我认为温柔的声音说话:“皇上,怎么会来?” 听到疑问,他先前的呆怔一扫而光,直直地看着我:“你认为呢?” “昱王和敕王在朝堂上惹您不高兴了。”我决不会自做多情的以为他是喜欢我才来看我的,自古帝王心,若是喜欢,就越要装作不喜欢,最受宠的,未必就是最爱的。所爱之人的爱是福,帝王的爱就是祸了。名高妒起,宠极谤生。当后宫众女子穷极寂寞的对待一个女人的时候,纵使她有皇上再重的恩典,又能活到几时? “岂止是不高兴。”目光里的怒气油然而生,狠狠的注视着前方,似乎他的仇人就在不远处窥视一般。 “那您也不该怪我,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的来历呢,恩?” “那也是我无法选择的。再说,他们的想法您也知道,只要您不喜欢我,我对他们来说就是无用的棋子,对您也是无碍的牵绊。您能确定,再换一个女子,您仍能清楚的知道她的底细?若不是姐姐……” “不要跟我提你姐姐。”他有些粗暴的打断我,人在气头上,真的是一点风度都没有。此时的他已然怒气在胸,我自然是不好争辩什么,只好眨巴着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江中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您若心里不痛快,何不说出来?我这样偏僻的地方,有我在,便不会有外面的人。您的苦,您的累,您的痛,就这么累积着,任谁看了都会心疼啊。恰当的时候,说出来吧。”我觉得我很像故意套话的人,他只要再多一点心都会怀疑到这来,可是他竟然平静的看了我一眼,坐在对面的石椅上轻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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