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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饭,迷糊的思维还是整理不好。昱王……尹暮轩?打乱了我富于节奏的生活轨迹。但回头想想,早在姐姐三年前离开我的时候,生活的轨迹就改变了,只是我不自知罢了。 任是我熟读书史,现在眼前未知的情形也足以令我烦心。朝堂上三股势力的争斗,那是我光看着都觉得惊心动魄的了。现在要我帮着他们一起斗,昧着良心接受其中两方的指示和另外一方长期生活,对于我这样初识凶险,不懂勾心斗角的人来说,太难了。 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辉煌的被彩云簇拥着的天空,我几乎可以清晰的听到心里对于自己抉择时犹豫的指责。 这可是姐姐要你进宫啊!那可是那笑容如春风和煦,心思细腻,待我又极好的姐姐对我的嘱咐,我该义无返顾啊!我怎么能够犹豫,又怎么可以彷徨。 可是,深宫里的皇上,也该如这抹碧空一般,被无数或淑雅端庄或妖娆媚惑的彩云般的女子环绕着的吧,我一个来自小城的女子,拿什么脱颖而出? 也许我,也会成为一掊泥土,如许许多多女子一般,埋葬在那暗无天日的处所,永世不见光明。 姐姐,我能不能……能不能自私一回?我真的……怕…… 漫无目的,却是心烦意乱的走在小径上,霞光渐收,黄昏,就在我恍神的刹那,仿佛从没来过一般,蓦然,消失了。 天,黑了。 没有黄昏做铺垫的夜,原来可以这样黑。 “庭轩无人秋日明,夜霜欲落气先清。”我茫然走在幽径,已记不起来时的路。就这样迷失在了诺大的敕王府里。看来我确实是不适合宫廷的人,还没被人家处心积虑的算计死,自己先迷路闯入不该进的地方被圣上赐死了。 怀着极大的好奇心,我满心怜惜地望着秋日里满地的落叶,仿佛看到了孤苦的自己,心下一动,随着落叶的小路,走入了一处幽雅的所在。 是幽雅,不是优雅。高台树色阴阴见,空阶无叶,四周茂密的树木把屋子围的严严实实,夜幕里,在路灯照映下,只留下密密的影子。幽深,而冷寂。 屋边有着原本只在春日舒展的深秋时节的垂柳,着实少见,可见屋主对柳树的眷恋。眼前的一幕,让我猛然忆起姐姐也是仰慕柳树的啊。童稚时,她常常束起发,任乌丝飘动,呆呆望着屋外的柳枝,还时时伸手,我原先以为她是在感受风的扫掠,后来大了些才晓得,她是在阻挡柳絮纷飞带来的离别。 虽然不明就里,但我清楚的知道,姐姐对于柳絮的离开,是遗憾而无奈的。每每看到她伫立窗边,探出手去,似是想抓住什么留恋的事物,却无能为力的纤弱背影,我都会感到一种伤感,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痛。 因此对这间屋子有了莫名的亲切感,虽然迷路,但我并未走多久,可以肯定,这里一定还在王府的中心地带。势如中天的敕王府,那样的繁华,竟有这样幽静的处所?我越来越发现,敕王尹疏霭的内心和他的表面,一定有着不小的差距。 看着屋外的柳树,又想起了姐姐,待人和善的姐姐,气质如兰的姐姐,才华横溢的姐姐,姐姐,姐姐……不知觉的站在屋外凝望,任屋灯照耀下的柳叶勾起我浓浓的思念。 然后这思念被屋内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闲夜肃清,朗月照轩。 …… 鸣琴在御,谁与鼓弹? 仰慕同趣,其馨若兰。 佳人不在,能不永叹?” 这么熟悉的声音,我听的真是恨不得操戈相向了。 尹疏霭!听你念姐姐的名字,那么迷离,那么深情,想必你对姐姐也是有情的,才几日,你就在这里“佳人不在”的咏叹起别的女人来了! 真是……可恶! 我为他的薄情恼怒,也为他对姐姐的释怀愤慨,全然忘了寄人篱下所该有的忍耐,大步流星的走到屋口准备冲进去,可是却呆在了屋口。 我没有看见,柳叶漂浮过湖边弥漫着氤氲的水气; 我没有看见,漆黑夜幕下屋灯发射出微弱的光芒; 我没有看见,屋内人看见我时那诧异感叹的神情; 我却惟独看见了,屋子的门上,端端正正,一笔一画,清楚的写着:疏桐斋。 疏桐斋? 姐姐,难道会是你么? 当我对着天边流星许愿早日见到你时,你已化为滑过天际的流星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的姐姐,明明还在安详的叮嘱我,玉儿,若是三年,三年后,姐姐……回不来,你就来京城找姐姐吧。那一幕,仿佛还在昨天,可是昨天,已那么遥远。 才三年,才三年哪! 虽言道“世事茫茫难自料”,可我也没想到,会难到这个地步。 真是可笑,可笑的让我,笑的快要流出眼泪了……天大的笑话…… “蓝玉……你……”敕王的惊色渐逝,有些平静的问着我。 话未问完,却被我打断:“你刚才……悼念的……真的是……姐姐么……凌疏桐?”顾不上用尊称,我像是燃尽了的烛,力气全无,只能谨慎的看着他……一句话……只要一句话,可以让我直下地狱…… “你认为呢?”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姐姐,是我存活于世上的意义与信念啊!我费劲力气,受尽委屈,孤身来到京城,就为了听这么一句么? 实在……可笑…… 笑的让我的泪,再也止不住,簌簌落下。打在地上的落叶,一点声音都没有。姐姐也是这么离开了,一点声音……都没有留给我。 “你不要……不要哭……”他好看的眉忽然紧紧皱着,那么俊朗,可是我,已经没有心情去失神了。 看着这几天来一向沉稳的他略微有些慌忙,我只得扯出一点笑容:“我没有……没有哭。”我知道,这笑,达不到眼底深处,今夜,我的眼,只能留给泪;今生,我的心,只能留给泪。没有了姐姐,真的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姐姐,不在了……那么你,更该达成她的心愿……这也是她,最后有求于你的一件事了……”他小心翼翼的拿出呵护着的纸,上面依旧只有两个字……进宫…… “能告诉我,姐姐她是……怎么离开的么?” 神色骤然一紧,他默然了半晌,忽的沉沉说道:“你……将来总会知道的……” 将来? 是在宫里的将来? 也许我真的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现下的我,除了进宫,无路可走。 这一路曲径通幽,我该以怎样的心态去回顾……那一夜,直至缠绵至一生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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