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烽火台(十一) 小牛这几天心里有事,挂记着“义和店”,早晨起得很早。 吃过早饭,他就匆匆向“义和店”去。可是,老远就看见“义和店”的门开着。周围静无一人。他以为是贵元把那些执勤的打发走,开着门出去小解了。 走到跟前一看,不觉“傻”了眼。原来,放在柜台上下的药材什么也没有了,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走到后院库房一看,也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找找执勤的那些人和贵元吧,一个也找不到。他现在怀疑这些执勤的“还乡团”可能和杨英他们串通一气把“义和店”洗劫了。 他正在店门口胡思乱想乱的时候,见迎面来了几个人,是昨晚执勤的。问他们才说是晚上回家过“腊八”去了。说是都和魏石头请了假。小牛一边着急,一边让这些人去四周找魏石头等人。不一会儿,就在西面的马棚里找到了连贵元在内的其他六个人。这几个人都被五花大绑捆在马棚的驴槽上,嘴里还都塞着蒙驴的脸布。 小牛让人给他们解开绳子。一问才知道是有人在半夜里把药材劫了。问贵元,说的也一样。但他们谁也没有说是什么人把药材弄走的。因为除了贵元其他人并不认识杨英等人。但贵元也不想说出是杨英等人干的。 这时的小牛,只有站在店内店外干骂。骂谁呢?主要是骂魏石头。这时候的魏石头,也真正成了一块“石头”了。只有愣在一旁听吴小牛的数落。 数落归数落,他还得快去告诉吴三元,想让吴三元尽快组织人把药材找回来。 吴三元呢,这时候也是刚吃过早饭。他正在吴有德老院里和何铁姑拉葫芦扯蔓地闲聊。见小牛领着一群人气喘吁吁地进来,神色也不对。他也就有点慌了。 小牛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三元叔,不好了。昨天晚上药店出事了。” “怎么了?”吴三元急问。 “药房里的药材被人打劫了。”小牛说。 “啊!”吴三元问着问着,眼也瞪起来了,嘴也张开合不拢了。 吴三元赶紧把魏石头等人叫过来查问。可一看人也没有来了几个。原来其他没有来的人在家已经就听说了“义和店”被劫的事,知道来了也没有好果子吃,干脆就不来了。 吴三元只好“逮住谁算谁”,大骂魏石头等几个在场的人。骂得不过瘾,就随手在院子里拾起一根木棒向他们身上狠狠地乱打。 这些人都觉得是做下没理的事了,只得忍着打骂“死”挨,任吴三元往他们身上发泄恶气。 这样折腾了一阵,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觉得还是派人出去找药材要紧。于是,吴三元把这些兵分成四伙,分别让他们去不同方向去寻找。 他们从上午一直找到晚上,连附近的几个村子都打问过了,也没有发现一丝药材的影迹。 第二天又出去找了一天,还是没有结果。吴三元看看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暗暗带着这些残兵败将连夜回岩川向吴有德“交账”。 吴有德这些天其实正被许多杂事搅得焦头烂额。秦基伟的部队已经在正太铁路沿线发起正面进攻,大有所向披靡之势。岩川的东西两面每天都在响着“隆隆”的炮声,国民党统治下的阳城已经危在旦夕。尽管赵承绶的主力部队已经开到娘子关外拼命抵抗,看来也无法挽救即将灭亡的命运。 前几天赵承绶给吴有德下了三项任务。一是让他把“还乡团”主力分拔到娘子关待命,随时准备向正太前线开发;二是让他加强对阳城到娘子关铁路沿线的警戒,以防周围共产党骚乱;三是让他抓紧时间铲除隐蔽在岩川、平桥一带各村的共产党员,消灭共产党的基础组织。 这三项任务非同小可,都很重要,吴有德一条也不敢怠慢。 接到任务后,他就叫上张三虎、丁有昌和吴有智一起商量完成任务的对策。 最后还是吴有智主意多。他建议由丁有昌带领主力到娘子关待命,他则自报奋勇留在岩川,一面当吴有德的主帅参谋,一面执行铁路沿线的警戒任务。他把最棘手的镇压地方共产党的事留给粗鲁莽撞的“二杆”张三虎。让张三虎带领一支人马到各村巡回,伺机对各村的共产党人进行镇压。 他的建议得到了吴有德的同意。于是,第二天就开始分拨人马,按着分工,各行其事。 也就是这时,一件让吴有德最不安最恼火的事情出现了。 这就是奉命派回平桥为他保护“义和店”的吴三元领着人马报回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家的"义和店"被人抢了. 吴有德仔细听完吴三元的报告,觉得这简直和天塌下来没有什么两样。当时就认为是杨英赵宝堂这些人干的. 事情常常就是这样,“屋漏偏遭连阴雨”,就在这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已经是摇摇欲坠的时刻,他的家里也偏有了这天大的祸事。这如同给他本来油烧着的心又倒了一瓢油。顿时,就一边骂,一边在心头燃起了一股邪恶的复仇烈火。 “杨英、赵宝堂这些王八蛋。他们既然把我的家产吞了去,我还能轻易放过他们?这次上逢命令铲除共产党,在平桥我就拿你们开刀。”他这样恶狠狠的咒着。 这次他没有骂吴三元。他知道就是换谁回去也难免遭杨英、赵宝堂的算计,谁也难保药房不被劫去,所以他不恨吴三元。他的心中恨的只有杨英和赵宝堂等几个人。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本子。那本子上记着的都是各村他们认为是共产党员的名字。在这个本子里,他找到了平桥村的“杨英、赵宝堂、四旦、宝凯”这几个名字,在他们的名字下面狠狠地打上了一个“X”号,以示这是铲除共产党行动中重点查办的对象。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也就是在1947年春节的前后,沿着正太铁路附近,以及顺着正太公路的平桥这一带,都处处陷入散发着血腥气息的恐怖状态。 这一年的春节处处充满着杀气,平桥村的街巷上到处相传着附近各村传来的充满浊气的消息。这消息无非是:“X月X日‘还乡团’在某村把XXX杀害了”,“X月X日‘还乡团’洗劫了某个村庄”等等。这些消息,无一不使平桥村的人民脑子里时刻提高着警惕。 在这种状态下,杨英、赵宝堂他们每天也从思想上组织上做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应变准备。 他们在东西烽火台上加强了警戒,每天把民兵组织在官坊的操场上进行演练,依然在鬼子沟和桃峪沟两个地方备足了“逃难”的粮食和用品,让人把各家的粮食和成用的物品都藏起来,他们时刻做着敌人一旦扑来的应急准备。 现在人人都应该清楚,杨英宝堂他们的生命也和其它村里的那些被杀害的共产党员一样时刻面临着被反动派杀戮的危险。周良善前几天来过平桥,除布置新的工作任务外,临走时特意安排他们要注意安全,随时提高警惕,以防敌人暗算;许多知己的人也劝他们离开村子,到南山那边躲些日子。可他们不肯。他们虽然也非常清楚自己所处的危险环境,但是他们不想离去。他们准备留在村里带领人民群众继续和敌人斗争下去。在一种伟大信仰的支配下,他们谁也不想离开挚爱的人民群众。 就是在这样的恐怖中,这年的春节就这样悄悄地过去了。 这一年正月,他们没有闹红火。把腊月里准备的那些“故事火”“灯笼”之类都置于一边去了。民兵们就连大年初一应该吃“饺子”的这天也在操场上集合演习,烽火台上的哨兵在这一天也没有间断了值勤。 也就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人们每天预感和准备着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这是二月二过后四、五天后的一个上午。这天的天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中还不时飘着零碎的雪片。虽然离立春的时令已经不远,但寒意却没有尽消。 杨英、宝堂他们依旧带领民兵在官坊的场子上演练。民兵们手中握着的红缨枪枪头上的红穗在这云遮雾盖的气色里犹如绽开的梅花舞在空中,演习的喊杀声回荡在整个村子里。 可是,就在这时候,东西烽火台上的火却燃起来了。开始是火星,后来越燃越大,霎时火焰在云雾中直冲霄汉。 一看这火,杨英和赵宝堂马上意识到这是有情况发生了。他们立即安排正在训练的毛孩和牛小分头去东街西街敲锣吆喝人们撤离。又赶紧把宝凯和四旦叫来,急匆匆布置应变措施。 赵宝堂对其他人说:“今天天气太冷,人们恐怕都钻在家里出不来,着火不一定能看见,锣声也不一定听见。我看由你们三人先带上民兵组织大家从东西两端撤离,我从东到西再走一遍,催促大家一下。等大家都出去,我就马上去找你们。” 杨英说:“不能,这时候怎么能把你留下呢?我看还是我留下招呼大家,你带领民兵组织人们撤吧!” 他们俩你推我让,还在争执。宝堂的“二杆”劲儿上来了:“英哥,你这是怎么了,这样婆婆妈妈,你是让大家都走不成才算?” 杨英看看扭不过他,也只好答应他。 宝堂在这时候不知道怎么冒出了这么一句:“英哥,咱俩相处已经是快一辈子了,都不是外人。万一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丢下籽妮,你可得多照看呀!” 杨英埋怨说:“尽说些傻话!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快去招呼大伙,回头快去找我们就是了。” 两人就这样分了手。这时候,往村外跑的人已经是涌成一片了。杨英带人在西路口指挥西街的人往鬼子沟跑,宝凯和四旦带人在东路口指挥东街的往桃峪沟跑。一时间,村东村西乱哄哄一片。 且说宝堂由村中的官坊出发,先往村西边大街小巷转了一遍,把西边的人都吆喝走,又往东返去。其实当时村里的人,除吴有德奶奶和小牛以外,已经都走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不放心,还要挨门挨户地去查看。当走到村东沟里最远的灵芝嫂家时,看看灵芝嫂家也上了锁,也就估计村里人是都走了。这样想着,他便从原路往沟外返。刚走出沟口,正准备往桃峪沟方向找宝凯和四旦去。——因为这里离桃峪沟最近。 可是,正在他刚踏上东大桥,准备往东折的时候,从多垴坡方向下来的“还乡团”已经露了面。 他不能再往东走了。如果再按原计划走,就会把敌人引到乡亲们藏的地方。因此他就从从容容往村的西头返,他像没有看见“还乡团”下来一样。 可是,这时候,“还乡团”却看见他了。 还是那个“二不诮”黑蛋走在最前面,他的嘴又“痒痒”了。他走到为头的张三虎跟前,说:“团副,前面桥上走着的是一个共产党的‘头’。” 张三虎一听,立即问:“是杨英?”他以为今天终于可以会会这个杨英了。 可黑蛋却说:“这个人叫赵宝堂。是这村的民兵连长。” 其实张三虎对赵宝堂也听说过,知道他和杨英齐名。这下他更来了劲儿,马上命令手下:“赶快去追!快把这个赵宝堂给我抓来。” 其实,他们不需要去追。赵宝堂这时候已经站在桥上不动了。 一群人这时候已经把赵宝堂团团围住。有多少人?说不清。赵宝堂只觉得眼前王八乌龟黑压压一片。 张三虎让士兵连推带搡扭着赵宝堂向村公所方向走,赵宝堂一路上叫骂不停,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一点不假!来到村公所时,见门开着,可是里面没有人。保玉村长这次没有留下来,他也跟着大伙去鬼子沟“逃难”去了。所以,张三虎还想在这里让保玉村长斟茶倒水,已经是没有门了。 张三虎这次是奉吴有德之命来的。昨天晚上吴有德就让他第二天带兵到平桥村,找到杨英、赵宝堂、宝凯和四旦统统杀掉,还让他把那些跟共产党有牵连的村民拉出来,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准备狠狠地治治这些跟着共产党走的人。可是,他清楚,这村其实早已经被共产党“赤化”了,连吴三元的父亲长科老汉都心向着共产党,更不要说其他人了。所以,他让张三虎无论找到谁,不杀也得好好教训一下。 然而,现在他的眼前却只有这一个,就这一个铁梆梆的大汉赵宝堂。 他想,要想找到其他人,还得从赵宝堂的口里“掏”。(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