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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九）
杨英一听灵芝嫂说铁柱还活着，立即就觉得这是天降下来的喜事一桩。灵芝嫂求杨英设法把铁柱接回来。杨英答应说：“嫂子你就放心吧。我一、两天就办这事”
第二天上午，杨英吃过早饭，就去和宝堂碰头。
在村公所门前，他正好遇到了宝堂。他们说昨天讨论的有关药材收集的话题，但知道这事还得等宝凯回来才有结果，所以没有多说。他们重点说了接铁柱这事。一听杨英说,宝堂也才知道铁柱还活着，也从内心放下了掂在心里的一件事。说到救人，宝堂说：“我看咱就连夜带人去接吧。”
杨英说：“你说得轻巧。现在通往岩川的所有路口，都布着‘还乡团’的岗哨，把着许多兵。咱们人多了，一进去就得露馅，恐怕危险性太大了。”
宝堂还是愿意听杨英的办法。杨英说：“我昨夜里琢磨了一下，接铁柱不能去岩川。如果能买通仙岭掌那里的站岗的，让孙五旦想法把铁柱送过来。咱们去那里接住。我看更妥。”
宝堂说：“如果这样做，就得先和孙五旦通了气才行。”
这确实是个关键。可怎样才能和孙五旦联系呢？
杨英想：和孙五旦联系，还得通过平桥村在“还乡团”那边做事的才可以。要这样看，最好的人选莫再如吴三元了。最后，他把准备让吴三元联系孙五旦的想法告诉宝堂。宝堂听后认为这样合适。
一村人就是一村人。你说，就这平常很少有来往的一村人，在关键时刻还真说不清谁用上谁呢。当时，他俩决定晚上先去见见长科老汉，听听吴三元在那里的情况再定。
中午，灵芝嫂又去杨英家问结果，杨英告她晚上一同去长科老汉家再说。
晚饭过后，已经夜阑人静了。杨英、赵宝堂叫上灵芝嫂一起往长科老汉家走。
老伴在隔壁屋里睡下了，长科老汉还没有睡。现在他正坐在地下的小板凳上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想着难以抹去的心思。
长科老汉为什么闷在那里抽烟？原因有二：一是自从去年那回“还乡团”劫粮事件以后，他越来越知道，“还乡团”里原来尽是些乌七八糟的“害人精”。依他的看法，三元、四元跟上这样的队伍干，怕是迟早要出大事。这是让他最不放心的地方。二是前天晚上三元回来他才知道，铁柱这次出的事，根都在三元身上。甥闺女灵芝待他不薄，如果孩子真有个三长两短，还不都是因为自己这逆子？那是会让他愧疚一辈子的。想到这些，他后悔当初真不该让儿子去做这等事。
他闷着，坐着，等着，也不知道在等着什么？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门一开，他吓了一跳：看着进来的是杨英和宝堂他们，以为三元、四元在岩川惹下事，杨英宝堂来找他算账来了。再看后来还跟着他外甥女灵芝，才定了定神。
三人把来意一说，老汉当即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杨英让长科老汉最近悄悄去趟岩川，和孙五旦说说这事，最好定下时间，送铁柱过仙岭掌，他们好去那里接等。
过了两天，长科老汉吃过早饭，肩上背了个搭裢，脖上挂着烟袋烟杆，独自朝岩川方向而去。路上有人问他，他只说想儿子想得不行，想看看去。并说儿子如何不孝，一走不回来。嘴上还骂骂咧咧的。
不一会儿就到了仙岭掌那个关卡。好家伙，那里有站着许多兵，来往行人都得盘查。虽然过路人并不多，可是只要有人，他们总是吆五喝六的。
长科老汉看不起他们。他知道儿子在这边是个“官”，地位比这些小兵兵高，按理说，他还是“老太爷”呢。等那伙人问他时，他说：“我是看俺儿子的。”他们问：“你儿子是谁？”他说：“一个叫吴三员，一个叫吴四元。弟兄俩都在‘还乡团’里。”
“吴四元”他们不知道，可吴三元在这里还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这样一说，自然什么也不问，放过去了。
很简单，儿子吴三元就在营房里，长科老汉过去一问，马上就看见了。
儿子和那些当兵的都很尊敬“老太爷”。长科老汉在家里从来没有享受过这“待遇”。中午在这里狠狠地招待了“老太爷”一番。
他在背地里对儿子说了来这里的意图，儿子对父亲说，晚饭过后和父亲到孙五旦家再作商量。
吃过晚饭，勤务兵早给老汉铺好了床位，温好被，叫老汉去休息。可老汉却说，他在兵营里睡不着。他要让儿子到外面找间民房。三元对那个“兵”说：“这就不要麻烦你了。一会儿我送我爹去我表姐家睡去。”说过，他爷俩就向盘龙庄去。
孙五旦家在盘龙庄是个大户。房舍土地不少，车马成列。所以去年吴有智来借走他20头毛驴，只还回16只，他也不在乎。但是“还乡团”成天在他的眼皮低下，他对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看不下去。因为“还乡团”那些士兵常常出来骚扰百姓，为害村民，他和吴有德交涉过多次。当然，吴有德也不敢把他怎地，这里地方上的许多事还需要他来“摆平”。
上次送铁柱来的这个院子，是他们的主宅，除他的家人以外，这里住的外人只有车夫老张和丫头小凤。他的其他哥嫂和做活的长工都住在其他宅院。现在吴有德领着父亲就是向这里走。
孙五旦现在已经吃过晚饭，逗着铁柱和秀兰玩耍。忽然见吴三元领着个老汉进来。他不认识这个老汉。三元介绍了，才知道是他父亲。叫宝翠过来看，原来是熟人。因为按宝翠娘家桥东村的关系，她应该叫长科老汉表舅舅。当时就吩咐小凤沏茶倒水，殷情款待，还拿出杭州西湖梅家坞出的上好“龙井”沏茶招待。
寒喧过后，长科老汉才把那边杨英他们的意思说。孙五旦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四嫂的丈人家就在仙岭掌，四嫂早就去住娘家，再有五天就是腊月初一了。也应该把嫂子接回来过年。我看，后天我就套上马车亲自送铁柱去，回来稍上我四嫂，别人不会怀疑。”铁柱在一旁听着，他妈叫他回去，自然高兴不已。”
长科老汉说：“就是那个关卡，查得很紧。得问问后天谁在当值。”
三元说：“我明天就问一下。我负责这事就行了。”
当日晚上，长科在孙五旦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由儿子陪着原路返回。
路过关卡，那些人还盘查，见是吴三元的父亲，且就他一人，就没有细问。
送走他父亲后，吴三元回头问第二天这里谁在当班。原来领头的是平桥村的保祥。一听这话，吴三元认为这事好办。
当天下午，吴三元找到保祥，先探探保祥的底细。知道保祥心里还有乡亲。才告他铁柱的事。以前保祥还真以外铁柱死了。现在忽然又“活”回来。当然也高兴。马上就答应，到时他给“方便”就是。
长科老汉中午就回平桥来了。他把情况告了杨英。杨英决定让宝堂领着宝银和巴小去卧虎岭北面坡下路口接人。——那里只离仙岭掌关卡几百米。
次日下午，宝堂从村公所门前的马棚里牵出一头毛驴，备上鞍辔，然后叫上宝银、巴小去了卧虎岭。
且说孙五旦和宝翠送走长科老汉后，就给铁柱打点行装，毕竟住了一年多时间，都又感情，一时都是依依留恋。宝翠拿出刚絮好的棉袄穿在铁柱身上，看看挺合适；又拿出她给新做的棉鞋让铁柱穿，铁柱觉得很舒服。一旁的秀兰知道哥哥要回平桥，也想跟着回。孙五旦说：“平桥那边天天‘跑情况’（指‘逃难’），回去很不平安，你就跟你姨且住这里吧。”秀兰也就没有再想回。
次日下午，也就是公历1946年农历11月28的那个下午，孙五旦让老张套上马车，搁上轿蓬，他和铁柱坐在车里，宝翠拉着秀兰到马车前送别。铁柱看着前来相送的亲人，恋恋不舍。
今天，恰好是仙岭掌村保长家他妈的生日。中午，保长设宴请关卡执勤的士兵吃饭，保祥满口答应。一到中午，保祥就领着士兵去了。放开喝酒，不一会个个都灌得东倒西歪，酩酊大醉。保祥因为有事，不敢喝。稍稍吃了点拉面，和保长打了个招呼，叫了个关系“贴”的兵，随他回到关卡执勤。
约莫下午四时，一辆搭着轿蓬的马车从北而来。车上下来的是铁柱和孙五旦，顾不上多少客套话，简单寒喧了几句，宝祥就亲自接着铁柱，把铁柱送过关卡。铁柱再走几步，就已经看到了前来接他的宝堂他们。
孙五旦看着一切都妥，轻轻松松在老张的陪同下，接他四嫂去了。
宝堂、巴小、宝银用毛驴驮着铁柱，一路问长问短，问寒问暖，不一会儿进了灵芝嫂的家门。杨英、泼妮早在这里等候多时了。悲欢离合之情，大家皆知，不再细表。
灵芝嫂家铁柱是安安稳稳回来了,可是赊药的是却没有着落.这是杨英最犯愁的一件事.
那天,宝凯把杨英等人的意见跟保玉一说,保玉非常痛快地答应,当即表示马上去"义和店"一趟.
保玉这些年,这样的事干得太多了.天天东庙磕头,西庙烧香,给日本人催粮,给国民党要捐,很多时候都是昧着良心干的.但为了一村人的安危,他只得厚着脸皮这样做.就这样日本人国民党的骂没有少听,巴掌没有少挨.唯独给共产党干事情他没有挨过骂和打,共产党不但没有打骂他,边区政府还送给他一面"开明绅士"的旗子,他深深引以为自豪.所以他愿意给共产党干.
他找到"义和店"的伙计贵元.他对贵元说:"平城县政府最近向各村下了募捐药材的任务.咱们村如果向各家摊,一时半时也凑不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向"义和店"这里先支出来.明年开春以后由村里组织村民刨下加倍归还"义和店",这对"义和店"也是一笔不小的买卖,利润也不小."
当时,贵元一听也愿意.因为如果按保玉说的,确实"义和店"是有利可图的.可一想,这笔买卖不小,不能他一个人说了算.虽然吴有智走时把药店全部托给他,可以说,对他是非常信任的.但是,这买卖太大了,如果真有个闪失,他担不起这责任.可是,眼下可以和他共同商量这件事的,只有吴有智的儿子小牛.所以,他告保玉村长说,等他和小牛把事情说一下再定.他随后就找到小牛,说了事情的委细.谁知顿时就卡了"卡".
小牛说:"贵元叔,我没有看你是外人.实说对你说吧,我父亲前几天捎来了口信,说现在是战乱时期,药材是国家规定的禁运物品.上面规定,不准把成批药物出售给任何人."
并且说:"保玉村长的话不可信.他表面上看很忠于国民政府,但心却是和共产党是一气的.他弄这东西说不准是给共产党那边弄的.如果是那样,就是和我伯父我父亲唱'对台戏'."
贵元一听这话,明显话中有话.看样子这赊药材的事是办不成了.
读者应该知道,如果小牛仅这样对贵元说说,那还没有什么.可是,这小牛回去一想,不对!如果真是共产党急用这东西,他们要着了急,弄不好会来抢.一想到"抢"字,他的额上就渗出了汗.越这样想越觉得不对.想了两天,最后决定:不行,我得赶快到岩川把这事告一下伯父和父亲.
当夜,小牛连夜就骑着马辔向岩川去.在仙岭掌关卡,他掏出了"路条",那伙人一看,也不堵他,一径扬长而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岩川.先见了父亲吴有智,说了原委;然后去见吴有德.吴有德其实这几天正为秦基伟的大军在正太线上发起进攻而无所适从，一听小牛说的这些,就认为情况非常严重,他想,看来共产党已经打上药房的主意了.吴有德想着想着嘴上就骂骂咧咧开来。又骂杨英,又骂赵宝堂:"看来他们是吃‘疯’了.竟然打起了我吴家的主意来.要是药房没有事便罢,如果药房真出了事,我非宰了他们不可."
弟兄俩当时告小牛先回去观察动静,说他们三两天就带兵回去.
平桥这里呢,保玉村长已经把情况对宝凯说了.保玉村长对宝凯说:"看来,这赊药的事是做不成了.我看,你们得快商量个办法.实在不行,就干脆动武."
一听这“结果”却是不一般!宝凯想到应该马上去找杨英.他得快让杨英想个办法,早点把药材弄出来,再迟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杨英现在其实也在急着找宝凯,他想尽快知道保玉的回话.他俩在东大桥上碰了面,宝凯如此这般一说,杨英真是焦急万分,当时就让宝凯快去找宝堂和四旦快去他家研究对策.(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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