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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七）
杨英宝堂他们就在“还乡团”还在村里到处倒腾粮食寻找吃喝的时候，分别带着一支民兵背着那些刚刚找来的硝药，向预定的地点辗转进发。
杨英带领这支人马从村西平桥村和石口村的交界处向北而进，翻上多垴坡，直插卧虎岭；宝堂他们也通过村子东面的公路达到桥东村口后，往北一折，爬上一座陡坡达到了杏树岭。
你看杨英他们选择的这地形：一条狭长的羊肠小道南北贯通，道上道下都是很陡的山坡。虽是冬季，但干枯的灌木丛还依稀林立在道的两旁，形成无需编扎的两道自然篱笆。怪不得这个“智多星”杨英选择了这么一个可以陷敌于绝境的有利之所。
宝堂在杏树岭那边，选择的也是类似这样的一个地方。
杨英让扁小、牛小和小旦等人先把各自带来的硝药分成20份，打成包，然后串上捻子，再把20根捻子分成五组，接在一起，然后把捻子接长，接引到东面坡上50米远的僻静圪佬。然后派宝银、毛孩返回南侧的多垴坡顶上观察村里的动静。
约莫下午三点以后，打探消息的毛孩和宝银返上来了。说是看着村里的“还乡团”赶着驮（tuo)驮（duo)的毛驴上山来了。
一听这话，时刻准备着和敌人一决雌雄的杨英他们，立即躲进那个僻静圪佬。他们手中握着导火线，人人脑中都把弦绷得紧紧的。
现在的张三虎，正在为弄到这么多粮食而鸣鸣自得，也为又弄来铁柱这样的后生而得意忘形。他为自己一出来就这样旗开得胜而高兴,趁着酒兴,他越发觉得自己这时是很了不起的人。
张三虎来的时候，骑的是毛驴。回来时毛驴都驮驮了，张青泉又把自己家拉大车的大红马给他骑着。原来离开吴有德他就是“老天爷”一手遮天，他就可以吆五喝六，这些人都得听他的。他想，再有这样的美差他还会抢着来。
毛驴在前面走着，他们在后面想着，叫唤着。不知不觉，就上了多垴坡。再往前，路就窄了，过了这段窄路，就是卧虎岭。一下卧虎岭道路就好走了。可他还不知道，其实现在这条路上已经在为这些乌合之众张着一张大网等他们去钻呢。
看着看着，这群人离放着硝药的地方已经不远了。说时迟，那时快，杨英稍向左右使个眼色，手一招，扁小他们把手中导火线就点着了。
就在张三虎他们还沉浸在无限自我陶醉的时候,突然前面毛驴走着的地方"轰"的一声,登时在大白天里,炮声轰鸣,火光四起."噼噼啪啪"响了起来,眼前的一切瞬时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虽然这种硝药杀伤力不大,但这些久居山中的毛驴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一蹦三尺高,___惊了!驮着驮向四面八方奔去.
张三虎刚才还得意地哼着路北小调.炮声一响,把他也惊了.他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一时没有了所措,一会让手下到前面看看,一会又让人去追毛驴,一会又以为这里有解放军的部队,让人去追.但去哪里追?连方向也没有！在不知所措的情况下,他只好命令士兵拿出枪朝天空乱开.谁知,这一开不要紧.那些已经跑到漫山遍野的毛驴听到枪声跑得更快了.
杨英他们呢,导火线一点燃,趁着这乱哄哄的场面,从背后谁也看不到的地方,纡回到远方高处观山去了.
由于捻子长短不一,硝药也此伏彼起,这种火光冲天的情景,足足有一个小时之多.
等一切平静下来以后,天已快黑下来了.张三虎命令吴三元发动士兵去寻找走失的毛驴,只找到三头,其余到黑也没有找到.又怕再迟了,还出问题,只好令人收兵回岩川.
在岩川的吴有德本以为张三虎会满载归来.一看就这六袋粮食,还陪了十几头毛驴,得不偿失.站起来大骂张三虎"无用".张三虎自知理亏,只好忍气不能出声.
再说宝堂带着那些民兵,在枣树岭也用同样的方法设置了硝药.但等了两个时辰也不见敌人上来,估计已经从卧虎岭走了.就带上人马从东向西往卧虎岭方向挪移,准备配合杨英他们一起行动.
在还离卧虎岭不远的桑岭南坡,发现有十几头毛驴驮着驮在那里吃草,知道杨英他们已经成事,忙吩咐民兵去把毛驴赶在一起.这些毛驴刚才被那么一惊,已经跑得累了,好拾掇。不一会就都赶在了一起.
于是,他们便一边赶上毛驴从桥东村方向回村,一边派人去告杨英这里发现毛驴的情况.
傍晚时分,一直在桃岭沟和鬼子沟组织村民的宝凯和四旦派人上鹰头咀打看情况,发现村里风平浪静了,方才让村民回村.大家唧唧喳喳往回走,正碰上杨英他们也回来了,宝堂他们不一会也都来了.大家说了今天的胜利,都兴奋不已.
张青泉的儿子和媳妇回来的比杨英他们还早.进门一看,东西两横窑的粮食都少了很多,一问老汉,才知道是遭了"还乡团"的劫.一时就因为张青泉不听宝凯四旦的话而吵了起来.好在不一会儿,见宝堂赶着驴把粮食送回来了,气才消了一些.
第二天早晨,石口村去翻崖岭上地的农民,也发现几头毛驴驮着驮在地里吃草,过去一看,见粮袋上都写着"张记"字样,便疑为平桥张青泉家之物.这人心好,赶着驴去张青泉家一问,才知道昨天的事.张青泉见粮食都平安而归,掏心窝说出了许多感激不尽的话.
这些毛驴后来都由民兵养在村公所门前的马棚里,用来在农忙时节给那些参加解放军去的人家帮耕.
最难受的却是灵芝嫂.从中午孩子跟吴三元一走,就心神不定,坐立不安.眼前飘着的都是儿子的影子.后来和泼妮来说,也不济事.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杨英回来,又和杨英哭诉了一番.泼妮也告了杨英“还乡团”在门前对她逼迫的情况，杨英听后气愤不已。最后杨英安慰灵芝嫂说:"嫂子,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着急也没有用.咱们的想办法把孩子弄回来,不能让他跟上那些人走‘歪道’.”
其实,这铁柱从小就是一个非常淘气顽皮的孩子.他父亲满栋从他出生以后就到天津跑染坊了.一年只回来一两次,孩子就由灵芝嫂一人抚养.灵芝嫂毕竟是妇道人家,一付柔慈的心肠,处处透溢着对孩子的溺爱.久而久之,把孩子惯成个"四不像",轻的不给做,重的做不了,成天好吃懒做,惹是生非,闹得灵芝嫂很不息心.
尽管如此,在孩子跟上"还乡团"走了一后,灵芝嫂还是没有睡过一晚安稳觉.去岩川看看孩子吧,交通戒严着,去不了.只得每天和杨英泼妮唠唠叨叨。
现在我们去看铁柱。那天，他跟着吴三元他们去了岩川以后，吴有德、吴有智听说又弄来了一个年轻人，很是喜欢。后来一问，才知道是满栋家那个“歪儿子”。这满栋和有智从小一块长大，又离不远，乡里乡亲的。当即就留铁柱在吴有德身边当通讯员，专门伺候吴有德。可是，你想，这铁柱她妈都没有办法管，吴有德他能管得住吗？也不行。况且，偌大一个团部大院，出出进进都是大人，就这一个孩子。他觉得很憋闷。原来他来这里本想是弄支枪玩玩儿的，可现在却连枪边边也不让他沾，感到什么也没趣。于是，吴有德渴了，让他倒水，他也不知道那里转去了，找不见；吴有德让他去把信送到门前的保卫局，他一去半天不回来。特别是吴有德放在桌上的雪茄连续丢了好几回，问铁柱，说是不知道。后来厨师老张说，看到铁柱拿着烟在院子里抽。一拷问，他才承认是他拿的。气得吴有德叫上卫兵在自己办公室把铁柱狠狠收拾了一顿。
因为铁柱的顽皮，最惹吴有德生气的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
第二年端午节过去以后的一天，吴有德从阳城凤娇那里坐火车回来，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回来把一张凤娇的玉照放在自己办公室的抽屉里，可是，第二天让铁柱看见了，觉得挺稀奇。他拿出来偷偷到院子里看，结果让那些勤务兵看见，也想看。一张照片在士兵中传来传去，最后落到了吴有德的老婆宝妮手里。这还得了！这宝妮在平桥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子”，一听这东西来自吴有德那里，当时就“母老虎”一般扑到了吴有德办公室。又打又闹，又哭又叫，弄得吴有德在下属面前出尽了“洋相”。
当天晚上，吴有德把受到宝妮的全部“恶气”都撒到铁柱身上。他叫来了六、七个贴身卫兵，把铁柱摁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水蘸麻绳，打得铁柱皮开肉绽，鼻青脸肿。看看铁柱站起不来了，才把他送回通讯兵住的集体宿舍。
铁柱哪里受过这样的气，经过这样的打骂？加上那些人手脚很重，抬回去第二天，就没有起来。又过了几天，突然发起了高烧，重感冒了。过去管重感冒叫“伤寒”，常常因为“伤寒”死人。这是非常严重的一种病。好在厨师老张人还不赖，顿顿给往进端点汤汤水水的。可是那些和他住在一起的兵就不行了。生怕传染上他们。都找到吴有智说：“不把这孩子弄走，就给我们换屋。”
可眼下这小小的岩川住着这样多的兵，到那里去换？不能因为他一个人再去弄间房吧。——他不给换。这样吵闹着，那个参谋长丁有昌过来了。这丁有昌看起来面善，心其实比张三虎还“毒”一百倍。他告吴有智：“留这伤寒病人做什么？快抬出去埋了算了。”——以前这情况军队和监狱里不稀罕，常常因为传染病活埋人。
一伙人立即附炎趋势。
一个说：“是。反正早晚都是个死。早几天还少吃东西呢。”
又一个说：“现在瘟疫到处流行，弄不好传染开，整个军队都的完。”——说得更重。
弄得个吴有智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因为毕竟是一村街坊邻居，他不能干这缺德事。可不活埋又没有办法。送回去吧，南北交通戒严着，也不行。
这时，恰好过来个吴三元。吴三元就是听到这事才来的。吴三元绝对不能让他们活埋人。他说：“可不能。我把孩子弄出来，如果有个三长两短，怎能对得住俺表姐。”
那伙人说：“那你说怎办？”
吴三元机灵，他给吴有智出了一个主意：“要不问问孩子在这附近有没有亲戚。如果有，就且送去养养再说。”
吴有智一听，这办法可行。
进去一问，铁柱嚅嚅嗫嗫地说：“俺姨家就在盘龙庄。”
吴有智问是谁家。
“俺姨叫宝翠。”铁柱这样告。
可是说“宝翠”谁也不知道。又出去问当地的一些人。原来“宝翠”就是盘龙庄村村长孙五旦的媳妇。
就派人先去盘龙庄找孙五旦联系。说：“你外甥在‘还乡团’里病了。需要找个地方安排住两天，养养。”
孙五旦一听，愣了：他从来没有什么外甥。听说还叫他”姨父”，更没有。平桥村他大姨姐只有两个女儿。而且二闺女秀兰因为年前跟母亲来走亲戚，母亲先回去了，说是过两天再来接她，不想路戒严了，回不去。现在还住在他家呢。
来的人回去再问铁柱，才明白。原来宝翠是铁柱他大妈宝莲的妹妹，（当然他也叫“姨”）,没有戒严以前，常去平桥村看他大妈。铁柱和他大妈住得离不远，宝翠去了，常也给铁柱带点“好吃的”。所以，铁柱常认为这就是他的“亲姨姨”。
这样一和孙五旦说，不假！孙五旦是非常开通非常开明的人。当时就二话没说：“那快把孩子抬来吧！”(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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