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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什么? 有两个关于“家”的故事。 一个在富于平静的美国。警察发现一个醉汉躺在街头,把他扶起来一看,是当地的富翁,警察说要送他回家,富翁却摇了摇头,说:“家?我没有家。”警察指着不远处他的别墅问他:“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房子。”富翁说。 一个在战火纷飞的卢旺达。卢旺达内战期间,一个叫热拉耳尔的37岁的男人,他家共有40口人离散,父母、兄弟姐妹、妻儿几乎全部在战火中丧生。绝望中的热拉耳尔打听到5岁的小女儿还活着,就一路奔波辗转数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热拉耳尔悲喜交集,将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只说了一句话:“我又有一个家了!” 于是,我明白:家,其实就是一个充满亲情充满爱意的地方。 离家4个多月了,不是太长,但我确实已非常想念。 1月21日,我挤上了由郑州始发开往重庆的2221次列车。2221次列车沿线历经豫、鄂、陕、川、渝五省市,来自川黔地区的民工与豫西南重镇南阳市周边地区的学生,在春节前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坐这一趟列车回家。 天时地利人和,2221次列车严重超载,不过请放心绝对没有人来查的。是呀,铁老大,谁敢呢? 车厢里空气严重污浊,却妨碍不了各色人等的谈笑风生。 我可难受得要死,手提肩背,夹在东倒西歪的人群里,时不时地再过来一辆卖盒饭或者饮料小吃的餐车,更是雪上加霜,这不是花钱买罪受么? 幸亏读过一首诗:《回家》把疲惫的身躯/压缩在/车厢里/难解的方圆/左一荡/百里/右一荡/百里/守望的距离/方减去几丝。 是了:家,是一块面包,饥饿的游子总在游向她! 不论有多苦有多难…… 到家的时候已是夜里10点多了。听到我的叫门声,母亲慌得棉衣也没披就冲了出来。 “娃,你可回来了,看你瘦的!”这是母亲说的第一句话。 我调皮地做了个鬼脸。 “你呀……”母亲笑着不说了,钻进灶火(农村人家的厨房)给我弄吃的去了。 “决定了?”父亲走出来了,笑吟吟的问道。 “啥呀?”我一愣,不解地抬起头来看着父亲。 旋即,我明白了。“嗯,决定了,不回来了。” 父亲说的是我回来重新参加高考的事。 “很好,我知道你会做出明智的决定的,不是吗?” “阿——嚏——”好冷,我抽了抽鼻子。 父亲把棉衣脱下来披在我身上:“你一天天长大,以后很多事情就要靠你自己琢磨了,当父母的哪能跟你一辈子?” “嗯。”我低下了头。 “娃刚回来,你说啥哩?老不正经!”母亲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端给我,“来,快趁热吃吧,暖和暖和身子!” “没说啥呀。”父亲双手一摊,“随便问一问娃的事。” “明个儿再问……” 夜里,我睡得特别踏实。 几天了,我一直躲藏在家里,和弟弟下下象棋或者是看看电视,更多的时候是在复习4月份要考试的四门课程。 不是没有地方去,而是不愿意出去。 大人们谈论的话题都是大学生回来了,将来有指望了,父母可以跟着享清福以及毕业之后分配到哪儿之类的话题,坐到那儿跟他们瞎磨牙这些劳人费神的事情,实在是无聊之极。 同龄人有的结婚生了孩子有的外出打工回来过年,见了面就像闰土到鲁迅家叫老爷一样忠实的尊重与羡慕的神色叫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实在是难堪之极。 老一届的同学当中仅有两个在外地上大学,一个是特招飞行员一个是统招录取生,我在人家面前抬不起头来,虽说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 所以,我宁可选择闷在家里,何况我喜欢,这也是一种乐趣呢! 吃罢中饭,母亲叫上我一块儿出去放羊,她怕我在家里憋出病来。 母亲喂养了10多只羊,一个个膘肥体壮,左邻右舍的大娘婶子都羡慕的不得了,说母亲是喂羊好手。 每当听到这些,母亲自是欣喜不已。不过,对这些大大小小的羊,母亲确实视为掌上明珠,操透了心。 羊在村子旁边的干水沟里寻草吃。母亲坐在路边的树墩上,一边看着羊一边纳着为我赶做的棉鞋底子——到家不几天,我的脚就冻得红肿红肿的。 听父亲说,母亲就常常在这儿放着羊望着这条空荡的通往县城的公路,一有拉客的汽车停下,母亲就凑上前去看个仔细。 我钻进羊群,蹲下身来看羊的嘴在密密匝匝的麦茬根里捡拾着干黄的草叶,偶尔碰到一两株青草,赶紧吃到嘴里,生怕被别的同伴抢去似的。遇到半截麦穗,也吃到嘴里,不怕疼吗?羊的嘴唇厚,大概不怕被麦茬扎疼吧。 “妈,他们多久能吃饱肚子?”我问母亲。 “多半天吧。”母亲笑着看我,“怎么?不耐烦了?” “不是,不是,我看草太少了,他们吃得很慢。” “是呀,都让羊吃了多少遍,快拾干净了。” 看上去羊在不住地低头吃,其实吃到嘴里的却很少。我蹲在一只挺着大肚子的老母羊身边看了足足十几分钟,它才吃到七八片枯黄叶子,一截被别的羊啃过不知多少遍的枯草根,它又啃了好几下,好像什么也没有嚼到,口水把草根下的土垃弄湿了一小片。 “妈,这只老母羊是不是快要生了?” “嗯。”母亲眉飞色舞,“快了,弄不好要赶在过年里呢!” 母亲说这只老母羊是功劳重臣,为家里做出了不薄的收入贡献。我也明白,就在8月底临走之际,我的口袋里多了用它一窝生下的五个幼崽换来的近千元钱。 两只小羊晃晃悠悠走到我身边,前腿一跪卧了下来,它们是懒得找草吃了,有一只的眼睛还一直盯着其它羊的嘴巴。 “妈,要不把它们赶到地里吃麦苗吧?” “不敢不敢!”母亲慌忙阻止,“那可不敢,人家怕羊吃麦苗都打了毒药,前些天我一眼没看见,有一个跑上去啃了两口,结果就……” 母亲一脸心疼的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在挣钱十分困难的乡下农村里,死掉一只能为孩子换来学费能为家庭增加收入的羊,那又意味着什么? 我一直在思考着。 由于特殊的社会发展道路与历史机遇,中国的现代化经历了一个奇特的过程——结果使得在构成当代中国社会阶层的基本形态的十大社会阶层中,以前被赋予了“当家作主”地位的产业工人与农民阶层居于末数地位。尽管这可能是一个暂时的现象,但毕竟是一个悲剧。在经历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虚幻的“尊重”之后,他们一落千丈地成了社会的底层。 我是学习新闻学的。 也明白,在随着新的社会主导观念的变化与形成,工人与农民形象正逐渐在传媒界淡出,取代他们的是白领金领或专业人员这样的新的“当代英雄”。许多传播媒介争相标榜以白领金领为服务对象。工人与农民形象在被传播媒介边缘化的同时,社会对于他们的关注与思考也当然逐渐地失去了目标。 一群为自己的生存而奋斗的沉默的身影所支撑起来的工农业的沉重,以及一个工农阶级的沉重,如何让更多的人去关注到,以便再次狠狠地刺痛我们那一双在黑暗的角落里蛰伏了许久的眼睛? 我看到,有两本书给出了答案。 《工业的沉重》与《中国农民调查》破土而出,再次让我们惊呼并意识到已经无可挽回地成了沉默的大多数的产业工人与农民的存在,让我们看到了他们的工作状况与生存状态。 会令我们感到不适或者不安么? 我想不会吧。 要知道,他们的存在是不应该更不允许被以种种所谓的借口而加以回避的。 让存在的被看见! 这才是一个公平的社会,起码有一点公平! 为什么,一个社会的脊梁往往会被毫不客气地踩在脚下? 难道,天生的命运就是做社会大厦的奠基石? 实在是搞不懂。得了,我也不去想它了,好多事情还在等待着我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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