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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传阅    文 / 潘小光

  我回了学校,现在差不多过了晚饭的时间了,但还是有稀稀疏疏的人都出来觅食。食堂门口的路边上几个哥们在那里吃着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大饼。其中一个的嘴角上洋溢着热情的葱花,另一个哥们看他这幅样子放浪出鄙夷的笑,却不小心让自己大饼里的半个煎鸡蛋掉在地上。那鸡蛋和天上将要垂下的太阳遥相呼应,仿佛自己是它的投影,已或人家是它在天上的孪生。
  手机声音响起,总在提醒我它不是合弦的。我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发现是陈香来的信息。
  “你还好么,刚才回来时太仓促了,没有叫你,你别见怪。”
  我看了这信息便害怕于女人表达的歉意,表面上那是一种柔弱的表达,实则却是强硬的压迫。这种歉意如果你不接受就完全的暴露了作为一个男人的自私和小气。并且这种自私和小气要以惊人的速度在女人们的唇齿间传播,没有任何技术上以及文化上的障碍。这样,你的一点小气就变成了两点小气,然后就这样如同核裂变一样开始激增,最后彻底摧毁掉你那暂时还模糊不定半明半暗的人格形态。
  “没关系,是我不好,让你一个人上车了,这样不安全,我下次不会了。”
  我显然又说错了话,因为我似乎觉得根本没有自己所谓的下次了。我那样的讲话就好像是在说萨达姆在苦想应该怎样起草抗击美国入侵胜利的宣言。对飘渺事物的深入探讨,一种人是哲学家,一种人是政治家,最后一种人是妄想狂。我这样说好像是在说哲学家和政治家不是妄想狂,这样的理解就错了。如同一个女人在说自己的择偶条件,一种是要样貌俊郎的,二是要心地要善良的,三是要口袋要富裕的,虽然多数的女人都会选择最后一个,但她们的内心都是要这三样的结合,而非将这些条件独立的分开。
  我不再想什么了,我只是很饿,饿得不是前心贴后心,而是前心透后心。我想这个时间想要采取物理或生物的疗法都是枉然,不过应该多点阿Q精神,采用意念疗法。我一个人去了篮球场,看见了王磊。
   坦白说王磊的动作很漂亮,这是他长时间的注意对电视里的比赛进行模仿练习的结果。有时觉得他实在有些过分的讲究自己的动作而忘记了动作的目的。不过他乐于享受这些,那是他快乐的所在,或许的动作的目的是为了进球,进球的目的是为了赢取比赛,而赢得比赛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的心灵得到满足,可是现在的王磊就是满足的,就是快乐的。
  “我没看错吧?”他看见了我,对我喊了话。
  “什么意思?通常用反问句的多数可都是持否定态度。”我说。
  “你说的不也是反问句么?少废话,来,一对一,斗牛。”王磊显然还是在兴奋期,单手把篮球击地传给我,我想这个时候和他对决自己一定是吃亏的。
  “先热热手啊,我刚来,你又不是没看见。这样我就是输了也有借口,万一赢了你不是更难看。”我说着,接了他穿传来的球顺手拍了起来。我必须承认那球在我的手里已经生疏了,如同进入社会的学生对书本那样的感觉。学生可以忘记书本上的教义,甚至书本上的文字,却总可以用文凭来时刻证明自己的学识。同样道理,夫妻可以同床异梦,可以言不由衷,却总可以用结婚证书来表达彼此的关系。可惜我没有这样的文凭和证书,所有的证明和表达都由眼前的客观来实现,这对教育下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摧残。我来了个跨下运球,又来了个背后运球,再来个跨下运球接背后运球。我觉得自己的表现不错,往昔的容光还在,像一个妇人一样,对着镜子里施了粉妆的自己感慨青春未逝,风韵尤存。
  “还行啊,好久没看见你打篮球了。记得大一的时候我们第一次打篮球么?”王磊没有被这样明显的臭显吧激出怎样的斗志和感慨,反倒勾起了他的回忆,不,不是他的,是我们的回忆。
  那时我们第一次打篮球,每个人都为了首先确立自己在集体中的地位,不惜牺牲生命来把篮球规则演绎的淋漓尽致。
  记得班长跳的很高,每次都可以把身体停留在空气中很长时间,而且身体还会略微向后倾斜,如同在空中被不明飞行物射中了一样。班长喜欢这样投篮,可是太喜欢了,所以每次他都投不中,以便于重新跳起后枪球再投,时至今日才明白当初他的叵测居心。
  老三从前没有打过篮球,那球在他手中就好像一个涉世未深的男孩抱着一个一次以外而降临这个世界的自己的骨肉那样,觉烫手又喜爱。每次老三接球都要把那球捧在怀里,仔细端详一番,等估计自己和那宝贝的感情已经建立,才将它抛向那高处的篮筐。他的动作是幽雅的,带着节奏,是那种轻快的节奏。球也轻飘在空气里,如同这个城市里的人一样,酥软懒散的移动。
  李香君是很少碰球的,每当球有意无意地向他飞过来,他都要抱以最大善意的躲开,好像那球是投向广岛的核弹。墨子主张非攻,李香君显然是其门下的弟子,也只有在被篮球撞飞眼镜的时候才会说上几句没有脏话且带有文明用语的粗口。
  刘海的进攻意识很强,这让本班在和外班的对决中吃了不少的乌笼,这是后话。这听起会让觉得他一定是个顶厉害的投手,可惜不擅长运球,那对他是个最大的误会。其实,刘海的运球很熟练,熟练的就像他每天都打呼噜一样,可以从刻意的主观剥离出来而进行本能的运做。刘海单手就可以完成跨下运球,背后运球甚至转身运球的动作,这对他自己当然是个莫大的鼓舞。在这样的鼓舞下,他每次都在自己独特的舞步下顿做飞鸟,幻化成仙。就在这样的仙里云里的时候他便出了手,投了球,结果让大家吃了一惊,更让自己吃了更多的惊。
  穆天云运动起来是最特别的一个,他脚下的步伐很特殊,尤其喜欢转身投篮。可是我却怎么也不能理解身体由右向左转时是怎么让身体从左向右移动的,这种诡异的技术我至今仍然没有参悟明白,实在可惜。在整个班级中,可以说穆天云的投篮命中率是最高的,形成这样结果的原因是穆天云从来不在距离篮筐一米以外的距离投篮。无论多么痛苦与绝望,无论是多么惨烈与残酷,他都要冲到篮筐底下,可能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有投篮的安全感。
  “想什么呢?”王磊有些着急,着急与我的较量,更着急自己胜利的到来。
  我将球传到王磊手上,对着他茫然似的站在那里。王磊先来了招仙人指路,接着就是夜叉探海,最后天外飞仙不成,就来了个隔山打牛。我真狠自己没有龟波气功来组织那球的飞行。那球在空中的弧线如同张玲的嘴唇一样明朗清晰,最后撞击在篮筐的内侧,晃动了一阵,终于踱框而出。
  为什么我这个时候会想起张玲,这是个简单的问题,是个我暂时还有些糊涂的简单问题,想来有段时间没有看见她了,真的不知道她现在状况。我很想总结一下,张玲对我来说是个怎样的人呢?或者说怎样的女人呢?我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给了自己答案,她的确是个漂亮的女人。
  这时我才发现那球已经逃离了我的控制范围,向三分线的那里进发了。王磊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如同一个肆机而动的男人在等待另一个男人身边逃走的女人。王磊接到球后好像还算满意,他远远的看着我,微笑得露出了六颗牙齿。他投三分球,同样是张玲嘴唇一样的弧线,这次却应声入网,没有留下一丁点的悬念。
  这次换我进攻了,我不得不承认王磊的身体由于他长年的坚持自我摧残已经变得非常的结实有力,垄起的胸肌如同学校里的某对恋人,彼此激情澎湃的无以复加。王磊的腹肌也甚好,清晰明朗的落在那里,让我想起小时侯路边早上卖的那整齐并排的豆腐。不过王磊的豆腐不是那样的细嫩雪白的类型,他的是冬季里粗黑的冻豆腐。
  我并不敢和王磊正面相撞,那样就是鸡蛋撞石头,用文化人的嘴巴讲,就是螳臂当车杯水车薪。明礼的人是不会这样做的,我尽量让脚步加快,并且不按通常的规律的步伐活动。这是聪明的做法,王磊虽然一身健美的坠肉,却不具备有节奏的大脑。他的脚步就如同中国足球赛上国人的呐喊“北京队加油!北京队加油!”一样,永远是不会变化的调式和拍子。当王磊以为自己向左迈右脚是个极其正确的反映的时候,我已经基本上站在他的身后了。我上了篮,感觉像是在那里取一块金子,它闪闪放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切,同时也淹没了一切。我想这就是他们告诉我的那种恋爱的感觉,像尸体悠闲懒散的漂在水上,自在的除了享受天上下来的阳光就可以什么都不去做了。可惜梦终有清醒的时候,就如同一段恋爱也要结束,不管是否白头偕老,爱情早已夭折。我还是回到了地面,似乎从来没有跳起过一样,时间开了个圆圈的玩笑,又将我送回起点。只不同的是,我的左脚扭伤了。

  我躺在寝室里,稍微翻身也会觉得下面传来的胀痛。那痛本来像现在的小偷一般避人耳目鬼使神差,可后来却有了资金发展壮大而从鸡鸣狗盗摇身成为山野大盗,原本窃窃私语般的行为也变成了光明正大造反有理的仗义事儿。着实让承受者痛苦的死去活来。
  老三看我实在痛苦,过来和我讨论心得。他说他曾经也扭伤过脚,那是一次百米比赛,本来落在最后一名的老三不小心扭伤了脚踝,因此他一瘸一拐的蹭到了终点,成为了那次比赛的英雄。老三说道开心处,脱了半袖外衣,任凭窗口的微风吹拂着他的胸膛,同时也任凭自己周身的臭气呼应着那风的调情。他说当自己站在终点的时候,有很多认识或不认识的女生拥挤过来,微笑的脸庞像花朵一样,对,像花朵一样,当时老三确实是这样说的。我很高兴,老三只是说了那些女生的脸庞而没有说其他的部位,我想大概那个时候老三也是纯情的,而不是我所想象他生下来就被浓重的性别气质所覆盖那样。老三说的幸福、亢奋,好像我现在的脚伤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一件事情。可是疼痛并没有偃旗息鼓,相反更加的贪婪猖獗,如同收了小礼的贪官现在开始要收大礼了。
  我低头看了自己的脚踝,肿胀的像个包子。可我的包子不比学校里的那种无馅少油的包子,我的包子是纯肉的,而学校的不是。等到了晚上,我的脚已经变成了紫青色,跳动的痛楚随着自己的心率有节奏的在那里喧哗的表演。我多少开始讨厌起心脏来了,它是我此时痛的来源,却又是我生命的依赖,我辗转反侧独自矛盾,仿佛那心脏就是女人。
  这时班长进屋来了,看他的样子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如幽魂一般。他走到床前,侧身躺在上面,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份资料来,看的津津有味。
  “怎么了?想通了?觉得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所以现在要发奋进去了?”我对着班长大声的说。
  “看你说的,我以前也不是个消极的人,只是偶尔有点糊涂,不过通常都是很快就会过去的,成大事者不要小姐。”班长的谎话是最好的谎话,一来可以骗别人,二来可以骗自己,他似乎真的相信自己说的那名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又说了一边,算是个更正。
  “我知道,别像个娘们儿似的。”他说了这话后还是在那里看着资料,灯光像冬季里松树上抖落的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溅在班长面前的纸上又再次反跳了一下,最后迸入班长的眼睛。
  “想不想也看看,挺有意思的。”他又突然说了话。
  我寻思这话里的意思,却还是没有寻思出个意思来,“好啊,反正也只能躺着,什么事情多做不了,怪无聊的。”
  班长又拿了看上去同样的一册出来,顺手从他的床铺上扔了过来。我接到手里,发现这是一本A4纸打印出来的后装订的本子,摸上去很厚其实没有几页,和样子漂亮的明星的自身的特质差不多。本子的左上角用圆珠笔写着标号5,看样子还有1、2、3等,纸眉的正中上写着题目《阿宾的故事》。
  “这东西哪来的?还特别用这么好的纸打印出来?”我问班长。
  “罗嗦,看了你不就知道了么?告诉你吧,是从网络上下载然后再打印的,字字皆辛苦啊。不过可真是个好东西,你可千万别浪费了,这可是我费了不少唇舌从外班兄弟那里弄来的呢,还都是连续剧,你先看个意思,回头再重头看。”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挺自信也挺快乐,如同吃了娱乐场所的药片。
  我翻看起来,直到最后一个标点,发现基本上里边的拟声词比别的词多。于是又向班长要了几份,发现里面的人物虽不算多,关系却比《水浒》复杂。班长惊叹这是他从小到大看见过的最为经典的文学。我说这个不能算文学,顶多是色情描写,可是班长再次用警告的口气告诉我那样的话就是色情文学。由此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凡是和文字挂上边的都可以叫文学,写的幼稚了可以叫儿童文学,写的青春了可以叫校园文学,写的悲惨了可以叫伤痕文学,写的混乱了可以说是解构文学。这就好像和音符搭上边儿的都要可以说是音乐一样,有的是道理可讲,有的是名词可用。
  班长看的起劲,下楼去买了蜡烛上来。等会停电了,于是烛光燃起,渺茫的晃动也是一种情调,带着班长闪呼的表情,把影子投射在破墙上的窗框上。
  班长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如同地主老财看见穷苦农户家的漂亮姑娘,心的悸动通过眼角得以表达,而非眼珠,实在是一种更加高超的技巧。
 “ 班长看什么呢?”李香君对于今天班长的反常也有了察觉。
  班长还是那个样子,看也没看李香君就顺手摔出了一份到他的床上。李香君装备高级,不用蜡烛那种古时候就用的照明工具,他拿了床头的充电电灯,听到一声脆响,一道光柱无赖的侵犯到李香君无辜的身体上。李香君读了片刻眼睛中透出的光亮盖过了电灯,远看去狼一样阴冷贪婪。这里要说 一下,李香君的眼镜算是个贵重的东西,据说是从家里那边花了八百多人民币换来的,镜框和眼镜边缘释放出来的光茫虽与普通眼镜并无二质,但毕竟都随它的价格鸡犬升天了。李香君的镜片上映出文字,同他的眼睛重叠在一起,不知道是那眼睛在捕捉文字,还是那文字在挑逗眼睛,甚或两者心有灵犀暗送秋波你来我往眉眼传情。李香君肺的运动传到床体,那床将本来一个人隐私的未有声息的生理反应用吱呀的音乐表达出来,怕是惊了这夜里的沉睡着的原对的男欢女爱着的其它昆虫类或哺乳类的动物。
  “班长,还有么?我这段连不上了。”李香君又问班长。
  班长还是那个流程又向李香君飞来几份打印纸。
  “李香君,什么东西啊?你看完了给我也瞧瞧!”老三说话的时候一小滴口水从嘴巴里跌落下来,撞在屋子里残破的水泥地上,粉身碎骨前还痛苦的叫了一声,好像许多电影里那些被剧本注定要死去的人嘴里喊出的唯一台词。
  李香君说:“儿童不宜。”
  “谁是儿童?我看老大还差不多,我要不是小心的话,家里小六都会打醋了。”老三的嗓音洪亮,省去了学校钟楼上传来的钟声。
  李香君扔了一份给他,暂时将这钟关闭了。
  老三又向班长讨了根蜡,点在床头,一团能量以热和光的形式散播开来,映出老三地图样的枕巾和纠错打结的被子床单,就像这些物品的主人的头发,内部俨然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此时屋顶上一个灰色的潮虫伏在那里,不知是否被方才床体的音乐打搅,现在正鸟瞰全屋的众生像。我看了它笑,可能是我这里的光线稀少,这笑没有办法完全的表达,如同接吻时只进行到嘴唇的对碰,故而不能传送全部的爱意。那虫子全然不理会我的客套,独自一个人,不,应该是一个虫在那里吟风弄月乐得潇洒。这让我想起了家里公园的猴子,笼子里的猴子通常是不对外界产生反映的,观看的人的命令、哀求、呐喊、嘲弄都不能左右他们的生活,除非手中拿着吃的东西。
  “老大,你一定也睡不着吧,拿本看看?别想太多,色可怡情,陶冶情操总不是坏事情吧。”老三看完手里的就要顺手转交给我。
  我没有说话,但是老三还是扔了过来。我拿了这厚厚的一叠纸,站起身来,把屋顶上那灰色的虫子打了下来。它摔的很重,最后贝壳朝地,无数的脚胡乱的指向天空,仿佛要将上帝也拉到地面上来同它做伴。我的这个动作带动空气,让原本安详凝滞的氛围起了波动,班长和老三的床头前烛影晃动,那些字也一个个好像街头醉酒的混混,脚下不稳,左摆右摇。
  “老大,别乱动,这看书呢。你这样我们没法注意精神了,而且眼睛也受不了。”老三抗议道。
  我看见班长也皱了眉头,只好马上有倒下,借了大家各自的光源,也看起来。看了一会,确实觉得意兴阑珊,困意涌来,把头缩到枕头下面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睡意大概见了大款,忘记了和我的海誓山盟永结同心,逃走时没有留下任何话语甚至标点。我醒后发现,满屋子的人竟然都还没睡,连穆天云也在阅读。
  “天云,我没看错吧,怎么还有你啊。”我发了问。
  “没什么,随便看看。”我真不明白,他说话就好像我在高中时代赞美他在看一本比较精深的参考书。穆天云的充电灯最为高档,白色的支架是可以折叠的,透明灯窗里镶嵌着两条灯管,可以根据使用者的要求决定是要两个都亮还是只点一个。这样的灯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决定是要省电一些还是明亮一些,有着一定的客观实用价值,二是可以满足使用者可做选择的心理需要,改善权利欲强的人内心的平衡,有着一定的主观安慰价值。
  我想我现在要失眠了,没有忧国忧民,没有相思成苦,没有愤世嫉俗,更没有临考前的紧张,只是就这样的无法再睡下去,好像半空中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终于,班长打了哈欠,他忙用手捂住嘴巴,生怕那气跑掉,这气于他如同财宝于葛朗台。他又揉动了双眼,拿了一份又看起来,可是没看上几个汉字,又丢在一旁,面向屋顶的伸开了懒腰,样子看上去如古代刑法里的五马分尸一般。随后班长又在挠头发,感觉他的困倦都变成了虱子在头上到处肆虐,班长就这样混乱的追杀这些狂徒。等这些都结束了,班长又拿起方才扔掉的故事,重操就业起来。
  “班长,你在想什么呢?”我问他,以打发我百无聊赖的时光。
  “说不太清,想了很多,现在啊,现在就想楼下的楼长呢。”
  楼长确实是个漂亮的女人,或者说是个漂亮的妇人。她的脸清瘦骨感,看得出曾经的小巧,她的头发乱得有序,显然是精心打造的自然,有着一种不经意的刻意的美。她的腿没有一点累赘,如同被雕塑家手里的刀削割过,任何企图破坏美感的一点余肉都被剔除干净。雕塑家把剔除下来的余肉加到她的前胸与后臀,给观者以无限的想象。楼长的腰生得有趣,仿佛一节竹子当中的部分,刚好能挂住她的裙裤不会脱落而不需要裙带或者裤带的帮忙。
  楼长的五官都经过修饰。两条眉毛细长,像夏日里树上捉到的水牛的须子。她的嘴涂了不知道什么唇膏,没有霓虹样的时尚,没有巧克力样的酷炫,只有如同猴子屁股样的那种自然的红。她的脸色粉白,像映衬电影图像的白色幕布,双眼上的深色眼影一时间让人说不清是什么颜色,却好像在这白色幕布上上演的图像,随她眼帘的扇动而呈现出不同的变化,仿佛不同的情节在那里赚人笑容或者眼泪。
  楼长从不穿短裙或者短裤,对于双腿要加特殊的保护,防止不安分的目光的侵袭。然而,现今男人的双眼已经除可见光外还可以接受各种穿透能力很强的射线,稍加用力就可看见楼长的骨头。如此这样,楼长的长裙和长裤就好像青春期少男少女日记上的锁,防得了君子却防不住小人。
  我望向窗户外面,天空像校园里时髦女生穿着衣服的质料,都已成半透明状。显然,这夜已不明朗,要被白昼占去,化做乌有了。再过了一阵子,我看见窗外的教学楼的玻璃上映出红色的光芒,天已大亮,半透明也变作全透明或者根本不存在衣料了,证明了随时代的发展、时间的流逝、人类身体的开放。
  屋子里的蜡烛也都熄灭,黑色的蜡芯顶端上还能看见红亮的光热,光热渐渐虚弱,化做上升的轻烟,细线一样晃动,妖女似的鬼舞着,最终在屋顶混乱成一团,如同被猫扯乱的线团。
  各种鼾声传来,荡在耳朵里,呼唤着睡神,让我轻轻入梦,死一样地进入蒙昧。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8-22 发表 | 本章责编:安竹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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