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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设计的过程是矛盾的,给定的期限是在六月末开始进行检查,估计到七月份初就可以结束了,而那个时候也正是我们结束多年读书生活的时候。我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都盼望着那样的时候的来临,可是真的来临了又会自然地恐慌,就如同每个人面对着死亡。 班长和老三整天不见人影,回来的时候都已经精疲力竭了。我问他们都做什么去了,他们告诉我说,为了这次的毕业设计,他们要对整个的网络运行情况有一个整体清晰的了解,所以这些天他们都在网络上实践“魔兽争霸”。 这时刘海又跑进屋子来借肥皂,说自己的雕牌透明皂被老鼠啃食了大半,实在冤枉。于是我问刘海的毕业设计进行怎么样了。他说不着急,因为得到可靠的消息,上年整个系的学生只有两个人最后没有通过学校的答辩过程。看刘海的表情就是说他坚持相信我们不是那两个倒霉名额中的一员。可是我却总是以忧患的意识来看待自己的人生。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昼几乎所有的时候都是在自习教室里度过,反复地看着一本讲解JAVA命令的书。我自我感觉要把这样的一个似乎索然无味的集合学习得兴趣昂然,最后再用它来编写毕业设计所需要的程序实在是一件只能用“JAVA”(爪哇国)来解释的事情。但是我却爱上了这样的一种状态,这让我想起了自己高中时候的情景,那个时候我生活得是那样的认真,即使那种认真让我痛苦万分也在所不惜,甚至可以这样说,我是无比贪婪兴奋地享受着这种认真带来的痛苦。 那个时候,老师在上边讲解物理化学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哲学文理以至于关心人类未来的命运和整个世界的文明走向问题。我知道这样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我这样一个生物大脑所能企及的范围,但是我还是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在那里遐想。长期的思考终究会迎来曙光,任何的努力都会在这个客观世界上产生相应的作用,这曙光和作用就是我每次考试的成绩单都向诸葛亮的《出师表》一样悲壮。所以我试图改变,变成一个可以正确地处理考试大纲规定内容的人,然而这样的尝试失败了。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一个只能装一勺稀粥的饭碗是绝对不能够装进两勺稀粥的。就这样,我和试题似乎格格不入了,像不再拥有爱意的情人那样,形同陌路。那时的我甚至对这种彼此的背叛和反目感到庆幸,觉得自己这辈子将不再受那样不明桎锆的束缚。 那时我也常做一个这样的梦,我被囚禁在一座监狱,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原因来到这里的,我似乎在这里呆得太久了,以至于现在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牢房的墙很高,窗户就在临近屋顶的地方,每天太阳从那里射进来,让我知道这是新的一天的到来。我想不要坐牢了,我要摆脱这里,所以终于有一天,我杀死了那个每天都来送饭给我的守卫,我终于逃出了监狱。当我站在监狱大门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监狱的外边是无尽的沙漠,而这个监狱除了被我杀掉的守卫没有第二个士兵了。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惊醒,现在回想起来,这仍然是一个残酷的噩梦。 我把这个梦讲给了寝室的人听,穆天云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本关于解析梦的书。班长拿着那书和几个人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了结论,那就是,我是一个保守的男人,害怕婚姻的失败,离开妻子将无法生存下去。 我必须要说,这是个让我泄气的答案。 现在是夏天了,夜晚睡觉时总是有蚊子在边上翩翩起舞。记得好像是鲁迅说过他更喜欢臭虫,因为臭虫吸血时总是默不出声,而蚊子吸血前还唠叨着发通议论。由此可见文人对客观事物都是抱有主观态度的。其实也有别样的理解,比如,臭虫在偷别人东西的时候总是不发声音,而蚊子在偷别人东西的时候则是要事先询问一番,这么看的话,显然,蚊子比臭虫更懂得礼貌。 班长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同时吸烟,他说香烟可以驱蚊。我说:“你不是都已经挂上蚊帐了么?”他回答道:“我那是为了把蚊子包围起来之后来它个斩草除根。” 这让我见识到了班长凶狠阴毒的一面。次日的早上,我们都闻到了一种烤猪蹄的味道,原来班长的蚊帐和床单被烧。可惊奇的是火灾过后,班长才睡醒。 在这整整一天里,班长都放声大笑,一会儿拿了茶杯对边上的老三说:“来,咱们一起上厕所。”一会儿又拿起床边的扫帚对着门口穆天云道:“云兄,你这厮,莫要伤我妻儿。”这时他又回头对我严肃地说:“楚子观兵于周疆,定王使王孙满劳楚子,楚问鼎之大小轻重焉。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问鼎就是想做皇帝。” 我看情况不对,就和他话:“班长,你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 班长道:“《左传》。” “你看《左传》了?”我问。 “废话,当然没有,这是《鹿鼎记》中一段讲鼎的《左传》。”说完这话,班长就不再说话了。他蹲在床边,从裤兜里找香烟,半天寻得了一颗,叼在嘴上,又去找火机,发现在脸盆里,最后终于握在手中,用拇指搏动那摩擦火石的齿轮,火苗晃动上来,好像一个舞蹈的灵魂。班长将那火苗接近烟头,却忽然停下,随后扔掉了所有和香烟有关的物品。 傍晚时候,我和老三刘海还有几个兄弟在寝室吃盒饭。老三遍寻盒子都没有找到肉丝,却意外的发现了几根猪毛,以此为证据来说明卖盒饭的老板还是人道的。 班长没吃东西,他拿了那带窟窿的床单在眼前晃动,并且将它展开。我看见那蓝色的单子上是辆残废了的卡通汽车,之所以说它残废是因为车子前轮胎已经被昨夜的火苗迫害。火苗真是恐怖的东西,所到之处都必先变成如资本家心灵般的黑色,然后再发出瞬间耀眼的红色光亮,最后就化做烟雾迷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班长移动着那床单,最后将那头大的窟窿对着我,这时我和班长的中间就出现了一个“电视”,我们分别从那电视里看见了一个人头。 我看见电视里的人眼睛多少有点湿润和红肿,像刚喝过牛奶的嘴唇。 “班长,你怎么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我的声音很尴尬,像是关心又像是假惺惺地玩笑,感觉像是看苏格兰人穿裙子,感情上总感觉那样的不搭调。 班长看那电视里的人讲话,觉得自己实在不需要理睬和互动,这样才算是个看电视的样子。他掉转那床单的方向和角度,目光扑朔迷离中又在寻找着什么。终于在那床单的一角,看见了一个多少有些毛边的白色布条,那毛掉的边缘如同夏威夷姑娘的草裙,可以吸引住班长那平日里涣散掉的瞳孔。 搞不清过了多少时候,估计班长眼睛里的泪水也要干涸成盐场,最后他放掉了那床单,站起身问:“现在食堂还有饭么?我饿了。” “现在恐怕时间都已经过了。”李香君说得很无辜,好像这都是他安排的。 “我去了。”班长好像没有领会李香君说话的意思,拿了饭卡出门了。班长的背影很“鲜活”,细瘦白色的休闲裤的上边悬挂着粉色的短袖衬衣,瘦高的身体前驼的背,如同刚刚下锅的方才还活着的虾。 我转脸去看那床单上的小布条,上边只有两个字“芳芳”。 芳芳是个对我来说很熟悉又很陌生的名字,熟悉是因为太多的女孩都可以用这个称谓来称呼了,但要是用这个名字和班长联系起来的话就让我陌生得没有丝毫的印象了。这个道理也可以这样来描述,肉是我们都熟悉的东西,可是要是肉与和尚联系起来就不是我们熟悉的了,尽管现在有的和尚可能对肉还是很熟悉的。 窗外的夜在重复往日的记忆,可是世间的人都一个个的轮换了。但那些故事却也仿佛受了这夜的感染,轮回展转。从前的男女爱情或许要飞雁传书,现在的男女使用OICQ,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一只飞蛾醉意地晃来,爬在寝室那残破的窗户上,这也是一个讽刺,原本飞蛾扑火,可现代的飞蛾却对着屋子里的白炽灯而来,它的情感和灵魂迷失在人类自己发明的电子世界里,显得那样无辜和无助。蛾的白色是纯洁的,如同西方新娘的婚纱,夜是它穿了西装礼服的新郎,在它飞舞时就扇起绵绵的爱意,搅动着这个世界里每个有羡慕或嫉妒心理的思绪。我想在这样的一个时刻,应该有一个曲子来陪衬,这样的婚礼才美妙,才成体统。事由心生,老三躺在床上唱起了歌。 老三的歌可以说是高山流水了,那调子先是平庸地打转,如一只苍蝇在觅食前先低空盘旋,和那食物相亲。接下来就好像到了歌曲的高潮部分,老三的样子亢奋,虽然闭着眼睛却大张着嘴,好像旧社会不能果腹的婴儿。就这样下去,老三的脸色泛红,而后变紫,脖子上的一条条的河流形成,如同在那里演绎着许久许久以前我们居住的这个星球的地理变化。 这个时候我深深地知道,老三的歌唱是发自内心的,因为他在那坚持多时的高音区支撑许久之后又要向上提升自己的个人境界,这实在是一种让人敬佩的不知死活的唱法。终于,老三要起飞了,像上了跑道的飞机,逐渐加速,在经过了一小段自我心理斗争似的颠簸之后,终于起飞了,它向上升去,天上的蔚蓝对于它来说都是未知,这样的拔地而起是带有梦想的,像小孩子对着橱窗里的糖果。等到那飞机的头就要亲吻云层的时候,它突然熄火了。 老三剧烈地咳嗽,阻碍了他理想中声音的自由发挥,这显然是喉咙局部性的地方起义,大脑是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出现的。所以大脑命令身体上下蛇形地抖动,好像五线谱上高低错落的长短音符。最后老三终于平静了下来,如日本的富士山在那些满树樱花的簇拥下显露出来的暂时间歇性的休眠。 突然老三又发作了,方才小小的停息好像都是为了这次更大爆发积蓄力量,我想老三的生命一定会在这场惊天动地或者惊地动天的运动中消耗待尽的,谁知他这次更大的爆发只持续了一个现在人类恋爱的工夫就偃旗息鼓了。 班长从外面回来,带着夜的清凉与夏的炎热,俨然一个矛盾体。 “吃过了?”我上去搭话。 “恩,喝了点。”班长的话很利落,短促得就像青蛙身上的毛发。 “喝的什么?”纯属没话找话。 “青岛。” “几瓶?” “八瓶。”班长说完后就不愿意再搭理我了,他像个人民纪念碑似的在窗口矗立着,酒精混合着他的血液在他身体的管道里信马由缰。可能站立久了,班长还是有腿酸的自然生理反应,一会儿工夫,他就倒向自己的床铺。可是整个身体是笔直地倒下去,从侧面上看去如同翻盖手机的闭合过程。就在可是班长倒在床上后,他又突然跳起,把自己整个地投到了地面上。 “嘿!你没事吧?”老三的声音很大,搀杂着些这些年养成的一些东北语气,显得生猛无赖而亲切实在。 “我真她妈的难受……”班长用了一句几乎所有的劳动人民都熟悉和理解话做了开场白,然后和我们诉说了他和他那个床单的故事。其实故事本身并不新鲜,那是一个青春期少年和少女的所谓爱情,那个女孩自然叫芳芳,他们的爱情萌芽初始在高中时代。他们之间没有偶然相遇更没有多次的巧合,一切都自然的发生,好像这个世界所有身体里暗藏雄性激素和雌性激素的动物,甩一个眼神就像金属遇到了酸,产生了化学反映。然而反映的那一天,班长已经不能记得清楚了,任何有过失恋经验的人对恋爱的开始的记忆都是模糊的,而对恋爱的结束不是耿耿于怀就是痛彻心扉那样的清晰明朗。这不得不产生一个疑问,曾经爱的你死我活最后都是为了分手,但是过程仍然是重要的。在班长上大一的时候,芳芳送了班长这个床单,并且将绣有自己的名字小布条缝在了上面。这是个朴素的做法,我想也就是说要陪伴在班长左右,让班长每个夜晚都能安然入睡的意思吧。可是谁知道,在这个礼物送到的第二天芳芳就回了家,从此就再也没有给班长一个再睹她“芳”容的机会。记得那个学期班长的眼睛是迷散的,像没有了主人的羊群无组织无纪律的在草原上星斑散落。在之后的期末考试中班长成绩全部通过,那是班长读书生涯的一个小小的颠峰,这样回光返照似的结局在此前和此后的任何一个学期中都没有出现过。 班长还在那里喃喃的说着这个故事,可是我们听起来好像已经重复无数的次数了。班长就这样没有开始没有结束轮回似的讲下去,讲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了。班长爬在地上,四处寻觅酒瓶的踪迹,终于在老三的床下发现了一瓶花露水,我很担心班长现在生了轻生的念头,谁知道他抱着那个瓶子自己躺在地上睡了过去。我们没有人敢惊动他,一来暂时还不清楚班长是否是因为困倦而间歇性的遗忘了自杀的目的,这样莽撞的叫醒他就等于从新将班长放到了生死边缘。二来我们很少见到班长这样似襁褓中婴儿的天使模样,他嘴角上的微笑是无邪的,整个的大学生活中我们似乎从来都没有彼此注意过谁的睡样,班长开了我观摩的先河。
早上起床,我一个人独自拿了脸盆去了水房,也忘记了上次是什么时候一个人最早起床来水房洗淑的,印象里我们总是成群结伙的行动,享受着那样一个过程。有时真的是这样,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时间和什么人在一起做。 我望向窗外,那景致如同时下的电子照片,本来是刻板固定的,可我现在倒觉得新鲜。太久没有注意到它们了,好像一个男人久别了一个女人,再次相见时就会发现她还是鲜活的。 靠近教学楼的那棵树好像代表了某种自由精神。树干长得七扭八拐,枝叶也未经修剪,凌乱得如同老三大一时的头发。阳光披落在外层的树叶上,让内层的兄弟嫉妒得无以发泄。一只鸟挑了个枝桠站在上边,向着一个方向在那里鸣叫。也许用顾城或者北岛这样的诗人的眼睛看去,那鸟定是在那里吟着某种灵魂的诗句,亦或在那里唱着颠倒众生的歌。可惜我不是诗人,没有诗人的眼睛,我想那鸟可能也在这样一个美丽纯净的日子里因为昨日的夜生活不愉快而在那里骂着粗口吧。 树下是一个女生,她的手里没有英文书,耳朵上也没有耳塞。她只穿了齐膝的白裙,头发也刚好落到肩头,她的脚下是一双淡蓝色的拖鞋,上面没有花纹。她的脚趾被束缚在鞋子的顶端,脚趾甲卫兵似的在那里排列,在太阳这样一个炽热的灯下每片趾甲都透亮耀眼,将原本粉红的肉色装点得灵动斑斓。本以为她该是个恬静的姑娘,却没想到她生了淘气的脚趾,那十个惊醒的襁褓中的婴儿不安分地在鞋尖蠕动。那十片晶莹的趾甲也开始被动的闪烁,每一次明暗的更替都打破时间的线性,带给会神的双眼以肆意的戏弄。 我从水房的窗外收回自己的目光,捧了把冷水扑到脸上,无论干净与否,最终只洗了个痛快。从水房出来,便看见了几个人已经在楼梯口的留言板前围观。站在最里边的是刘海。 “刘海,看什么呢?”我边吆喝着边向他走近。 “好像是体育俱乐部的事儿。”刘海说了这话后把头扭向后边,从外围人的间隙中吐出了一口暗黄色的浓痰。那痰液本呈球状,在经过了刘海的口型加工之后,变成了薄片,铁饼一样旋转着飞出,最后在楼梯口的墙上安家落户生根发芽。远看就如同一只懒散的壁虎在那里漫步。 刘海扭回了头,接着说:“大一的时候还以为这个俱乐部是什么个顶好的东西,谁知道后来告诉咱们不满四次参加俱乐部的学生不能毕业。什么叫强权政治?什么叫独裁统制?什么叫横征暴敛?什么叫巧取豪夺?”刘海有点激动,套用了四个反问句形成了排比。 “到底上边说了什么?”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在刘海精神多少有点错乱的时候来帮助他指条革命的路。 “上边说学校的体育部因为自身内部的管理问题把俱乐部的学分记录给弄丢了,要我们今天下午各自拿着本人当初的缴费收据去体育部重新上成绩。” 我知道这肯定是刘海对校方华美辞藻罗嗦描述的写实又简洁的归纳。稍等,人渐渐散去,我上前去看那通知。 通知
今日下午各学生持各自体育俱乐部收据倒体育部集合。
午饭过后,我和老三刘海吧嗒着嘴,却怎么也回忆不起午饭的味道,可能日子久了,任何仇恨、美好、向往、眷顾都会淡化,如同男女的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太阳很足,刚刚又经过了什么裂变聚变似的,弄得能量无处释放,拿附近的星球撒气。 我们从食堂出来,前面几个不知道是那个系的姑娘都带着各色的水果颜色的太阳眼镜,撑着那种带银色据说可以防止太阳辐射的伞。女人天生都有好斗的习性,曾经认为这习性都只有男人才有的哲人或学者都错得离谱了。看眼前这几个姑娘,她们先是左脚和右脚抢路,先前本来是左脚的方向,可右脚偏偏却要挡在左脚前面。左脚不服气,绕了一个弧线重新拐到右脚前方,而且在落地的瞬间还刻意地由内向外甩头,既表达自己的轻蔑又表达对未来道路的无限向往和占有。右脚仍不服气,它冲到左脚前面,并用自己的屁股似乎在不经意间摩擦左脚的头部,有什么还有比这样的举止更能起到侮辱的效果呢?那女人因为左脚和右脚的内讧,险些摔倒,让门牙来对这场明争暗斗付出代价。这场争斗仿佛世界大战,由少数国挑起,多数国圈入。最先圈入的是这个姑娘的双腿,看上去麻花一样的纠缠。这样就又同时引入了屁股,左半球和右半球被同时束缚在一个短裤里,一山难容二虎,一裤难容两臀,大家都明白这样的道理,各自随下肢的摆动妄图多占有一些短裤的布料。所以那短裤饱受折磨,屡次被摩擦挤压的变形,看那样子好像一张痛苦委屈的脸。 此时这张脸遇见了对面过来的另一张同样委屈的脸,这两张脸不堪忍受对方好像比自己更痛苦,于是更加卖力地演出,险些没彼此大哭起来。 我们暂别了这个风景,尽快向体育组赶去。“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一样的意境在校园里已经成为了可以怀念的过去,那似乎代表了学校的经济不景气,在现代是不值得称颂的。体育组前的人头好像种植的木耳,喷薄而出,代表了这个时代的欣欣向荣。可是在众多的木耳中也间或有些银耳搀杂其中,不知道这是不是辐射或者化学制剂的作用结果。 正在思考,体育办公室里出来了一个人,带着眼镜,那镜片在光的反射作用下发出紫色的光。那人的头发工整,没有一根乱掉,因为他所有的头发都没有超过他睫毛的长度。他的脖子上挂了条粗重的链子,金黄的颜色与他手腕上的古朴佛珠和手指上玉制的指环遥相呼应彼此吹捧。 “他是谁啊?”我问边上的刘海。 “他你都不知道,体育组的主任啊。咱们的体育俱乐部就是这小子搞的。”刘海说得唾沫平行飞出地面,好像那吐沫也爱干净,不情愿沾染地面的俗尘。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这几次报名都班长帮我报的。”我话还没说完,那个主任就自己挑了一处高地,站在上面,面对广大的学生喊话:“由于某些原因,各位同学的体育俱乐部成绩暂时遗失,现在需要大家拿自己参加体育俱乐部的交款收据到体育组办理重新登记的手续。”主任的样子很自信,像他的耐克运动衫一样,敢自己给自己打“钩”。 “老师,那要是收据现在不在了怎么办啊?”有人吼道。 “是啊,时间这么久了,再说当初以为没有用,都丢了啊。”这声音听上去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哎呀!”主任非常地遗憾和惋惜,“这位同学怎么这样不小心啊,不过也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大家对体育组的工作不够重视啊,没关系,还可以挽救。体育组事先想到了这些问题,大家可以重新报名参加啊。不过,也知道大家现在都已经大四将要毕业了,可能没有时间来参加具体的体育活动,那只要交纳各个项目的费用就可以了,到时候成绩自动算上,这也体现了体育组的各个领导对同学们的关心啊。”主任很感动,眼眶都好像有些湿润了。 “老师,我们的成绩为什么没有了啊?”看来主任的这种感人场面下还是有个别的几个人不受这种气氛的影响,他们对主任刚才说的“某些原因”理解起来就如同美国总统说“我们”时一样的头重脚轻。 主任听了这话,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彩屏上不知道显示的是些什么东西,总该不是莫奈的《日出》。“散会!”主任说了这两个字后就在人群中消失了。 我和刘海老三形成一个团队,挤到了体育组的门口,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女人。我们在学校多次见过她,可是从来没上过她的课,据说她是教街舞的。这女人的脸拥有不变的颜色,上面的粉疏落掉下,如同石窟里被外界骚扰到的菩萨。此女胸大,让人担心她的衣服会被炸开,一时间自己血肉模糊不说,还会伤及到站在她前方的百姓。她的坐椅较常人远离办公桌些,以容下她前面多余的肉。 我想到一句成语“凶多吉少”,我把这个成语告诉了老三和刘海,他们说没有明白什么意思。我们彼此大概沉没了半分钟,最后异口同声:“胸多吉少”。 我想这样的说法是有道理的,因为胸部太大的女人往往可能是大脑长在了胸口上,虽然可以吸引异性的目光却不能够用来思考问题。所以说,遇见这样女人的男人通常都是祸不单行临近死亡的。 “你们几个,怎么不说话?说你们呢,是来办体育俱乐部手续的么?”大胸对我们喊道。 “是是,老师。”我应了话,“老师,我的俱乐部收据没有了,不过学分我都积满了。”我很虔诚。 “没有记录了,光说也不行啊,重新报名吧,这次不用具体参加了,交费就可以了。”她的口气很淡,如同在朗读一段小学时的课文,一时间寻找不到作者的思想感情。 “可是我都积分满了,成绩丢失也不是我的错啊?”我想应该把问题弄清楚,这样比较好一些,况且我的语气还是和缓的,即使在说那个反问句的时候也处理成了很委屈的窝囊样。 大胸看着我,把身体放松地仰向靠椅背上,咀嚼了一口自己的唾沫,这让她的身体特征更加明显地对准我,看上去就好像美国对准别国的核弹。“你去找领导说吧,不要耽误别的同学的时间。” “哪个领导啊?”我是真的不知道。 “哪个领导?你自己去找啊。你问我,我问谁啊?”大胸的两个核弹在震动,好像底座上的推进装置已经启动了。“下一个。”她给了我最终的审判。 下一个是老三,谁知道他问的问题和我一样,好像校庆时舞台上的大合唱一样,连音调都是相同的。之后的刘海也是那个样子。 大胸似乎觉得这样下去,彼此都无法达成公识,这不符合外交上的规律。刚才的态度同时也说明了她那时没有把我们的对话看成是一场外交,当然更没看成是一次性交,可能是一种训导和指使吧。大胸说:“你们何必呢,都要毕业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工作,学校的事情都要尽快地处理完,以免耽误自己的事情。再说,这个决定是校方领导们经过讨论最后决定的,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更改。”大胸从座位上下来,亲切地拍着老三的肩膀。“这样吧,我尽量帮你们一个忙,本来俱乐部是不能重复报项目的,你们选一个价格最便宜的吧,报几次都可以,我这可是尽了我的最大努力了啊。” 我们实在没有其它的选择,向大胸要价格表,在上面找了价格最便宜的室外篮球,标价一百二十元人民币。 “老师?室外篮球不是五十元么?怎么现在一百二了啊?”老三问道。 大胸向我们微笑:“哦,你说这个啊,我们这个是最新的价格表,以后收费都是这个价了。” 我们最后都交了钱。老三以前的成绩丢失了三门,他找到了两门的收据,所以只交纳了一门的钱。刘海丢失了两门,他找到了一门的收据,所以也只交了一门的钱。我丢失了两门的成绩,没有收据,所以要交两门的费用。交钱的时候我很快乐,甚至说我感觉自己很幸运,因为我根本没有保留任何的收据,就是丢失了四门成绩我按着学校领导们的讨论结果也要“交纳”四门的费用。这无形中我又多赚了两门,心中的喜悦久违而来,多少觉得“春风得意”。 我把自己的心情告诉了老三和刘海。 刘海说:“真悲哀。” 老三说:“真大。” 我问老三:“你说什么?” “哦,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个老师,刚才她拍我肩膀的时候我差点没尿出来。”老三愧疚地回答道。 我们从人缝中挤出,由于群众的错落交织,那些缝隙都呈不规则的形状,漆黑的人头聚集在一起,远看上去就像一整块蜂窝煤。然而在蜂窝煤中也有别样的矿石,不问它的来历或者说形成过程,只看它的外表,是那样的光华不同,好像学校食堂里标榜荤菜中的肉,稀缺而珍贵。 那是陈香,一个特别的名字。 陈香的外表永远是淡雅的, 没有人为的匠气。蓝色的牛仔裤子,白色的衬衣,头发只用一根普通的橡皮筋束起,我们的目光在蜂窝煤那不规则的空洞找了一个机会,四目相对,这个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头脑是一片空白还是一片空黑。我给了她一个笑,那笑多少带些本能的特征,可能是脊柱里的神经控制。可是在这个笑释放出的时候又搀杂了大脑神经的忧郁,自然的开始又尴尬的僵硬掉,有着小便到了一半被他人打搅而不能进行下去的痛苦。 陈香的微笑是自然的,她的任何大方举止都不需要事先的考虑和演习。我耳边刘海和老三的骂声已经渐渐地远离了我所在的中心,最终变得模糊。我和陈香在一步步地靠近,如同两个暂时还没有确定自己正常轨道的星球。 “已经交费了?”陈香问我。 “恩,是啊。”我回答。“没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嘛,有些东西我们没有选择的。”说真的,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任何的弦外之音或者指桑骂槐。 陈香低了头,目光落在她纯白色的旅游鞋前方两米处。“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她声音比平时更弱些,看上好像不是在和我说话。 “恩,听李香君说的。”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坦白点,一个人可以躲躲藏藏的,但是绝对不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还躲躲藏藏。“是他亲眼看见的,就在体育场边上校外的房子里是么?”我觉得我有点冷酷,好像在用牙签在戳一个张开了壳而使得自己湿嫩的肉暴露在外界的蚌。 “恩,对。可是……”她的声音更小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呢?”我在逼问她,如同国民党要在共产党地下工作者的口中试图得到扭转败局的秘方。 “我们换个地方说好么?”陈香提了要求,但听上去更像是哀求。
这是一座普通的桥,但对于我们来说又不普通。普通是因为它的样子好像学校的课程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觉得与众不同或者说引人遐思的地方,不普通则是因为它远离学校,站在这里只能看见过往的车辆和桥下活跃但不见得清澈的流水。河的两岸多是柳树,长长的枝条垂落下来,好像热带姑娘跳舞时迷人的草裙。“风”从那裙子“流”过,裙摆飞起,让舞动的姑娘走了光,可能这就是“风流”一词的由来。 陈香和我找了一个石凳坐下,凳子很凉,可以冷静我们的屁股却暂时不能冷静我们的头脑。 “你在想什么?”陈香问我。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我回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说,我想我只是需要一个人知道,只要一个人就好,我自己实在不能承受这样的感受了。”陈香的话很像流行过的朦胧诗,让我由生感触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显然,她对这样的情况并不在意,她接着说:“你和赵明指打架了对吧?” “恩,李香君说的对,他打架的时候确实像个娘们。”我看见前面一辆车驶过,司机在驾驶座位上打哈欠,那样子好像厌倦了司机这个行当,要将眼前的路吃掉。 “其实我们在大一的时候开始的,本来是我们寝室的一个喜欢他的女同学要我去送信的,结果我们就认识了。后来在大一下学期他生日的时候举行一个聚会,我也被叫去了,那天我喝多了。”陈香没有再说下去,她可能觉得受过高等教育的我现在应该能够理解她所省略的部分。 “可是,为什么还会接受李香君呢?” “他是个好人,对我也很好,其实他从前对国经系那个女生的追求我也知道,你应该明白,女生之间除了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事情是根本没有秘密的。可是,赵明指他说不要就这样离开我,他是喜欢我的。当然我也知道,他对所有的女生都是这样说的。”陈香冷静地阐述着她所经历的事实,感觉就像是在讲述一段昨天晚上她刚刚看过的一段无聊滑稽的电视剧。 “可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呢?我们并没有什么。”我很恐慌,仿佛收到了法院的传票或是路边上衣着暴露的女子一个不知所谓的媚眼。 陈香抬头看了看我,她的眼睛没有移开,像勤劳的个体户看见了人民币那样地执着。“你知道为什么,平时木纳的人其实内心是最为敏感的,因为他们没有把更多时间放在嘴巴上,而是放到了心理。” “陈香,现在很晚了,我们该走了。”我故意看了下自己手机上的时间。 “你有什么事情么?”她问我。 我咽掉了淤积在自己嘴巴里约有二十分钟的口水,“没有。”我回答说。 “那就再呆上一会儿吧。”陈香默默地说。 “可是晚上这里会很冷。”我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可是这借口就像一块刚出卤水的豆腐无法承受住来自外界的任何压力。 “那这样吧,我们到附近的乐购超市去吧,那里会比较暖和。” 陈香说着话,拉了我的手上了公交车。我感觉到她的手是柔软的,如同鱿鱼的触角一样没有骨头,而且上面的吸盘可以牢牢地将我的手牵住,无论怎样都逃脱不掉。 下了车,我们进了超市。里面灯火通明,掩映着这个城市里普通百姓的富贵梦想。因为只要认真观察就能看出,来这里的人都是城市里中产阶级以下的劳动人民,换句话说都是那些所谓没有什么能耐的人,他们喜欢这里自由平等的空气,喜欢这里看上去夺目绚烂的商品,更喜欢这里可以随便试穿试用后不用付钱也没人询问的快感。 超市的一楼是各色的出租店铺,服务员都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的东西是名牌,所以价格上即便是贵得让你觉得是在明抢也要承认其实还挺实惠。二楼是专卖吃的东西,里面中年人居多,各自在鲍鱼龙虾那里指指点点后买上几袋榨菜回家。我想我和陈香还是比较适合三楼的,这里多是服装音像制品和日用百货,来这里的年轻人多在服装区寻找昨天在电视上看见的港台明星穿着的衣服。 陈香在这里终于放松了下来,她好像融入了这里气氛。音像区正在播放周杰伦最新专辑里的一首歌《止战之伤》。周杰伦的衣服上别着几个大别针儿,黑色的眼影和着四方的胡须唱着那种很多音乐人都觉得很不正常但是听起来很哀伤的饶舌歌。
光 轻如纸张 光 散落地方 光 在掌声渐息中它慌忙 她在传唱 不堪的伤 脚本在台上演出最后一场 而全村的人们在座位上 静静的看 时间如何遗弃这剧场 战火弄脏 他的泪光 谁在风中 吵着吃糖 这故事一开始的镜头灰尘就遮蔽了阳光 恐惧刻在孩子们脸上 麦田以倒向战车经过的方向 蒲公英的形状 在飘散 它绝望 的飞翔 它只唱只想 这首止战之伤 恶夜燃烛光 天破息战乱 伤歌传千里 家乡平饥荒 天真在这条路上 跌跌撞撞 她被芒草割伤 孩子们眼中的希望 是什么形状 是否醒来有面包当早餐 再喝碗面汤 农夫被烧毁土地跟村庄 终于拿起枪 她却慢慢习惯放弃了抵抗 孩子们眼中的希望 是什么形状 是否院子里有秋千可以荡 口袋里有糖 刺刀的光被仇恨所擦亮 在远方野蛮 而她却微笑着不知道慌张
陈香说:“这里好热闹。” “是啊。”我附和着。“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这里的人本来没有多少是真的要来买东西的,但是大家聚集在一起也就有了眼前的繁华景象,很多东西只要你不必太认真,它就是美好的,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陈香听了这话,抓我的手更紧了,好像我的手是让人绚目的名利。这时她看见了眼前的一套孕妇装,白色的底上是粉色的斑点。陈香说她将来一定是个好母亲,可是自己又突然推翻了前面的说法,说她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做不成合格的母亲了。 “为什么会这么悲观,我们将来都会有个讨人厌的孩子,看着他们一天天地长大,我们渐渐老去。”我提醒她。 “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有自己的轨迹。”陈香又在提醒我。 “你真的太悲观了。” “你不是更悲观?你有很多的道理,可是你却什么都没做过。”她说这话的时候不但很流利,而且很冷静,就像西装革履的布什在表达对朝鲜人民因为生活在邪恶统治下而需要美国大兵来解救一样。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甩了句古话。“但是不为也是为了以后能更好的为之。”说实话我现在没有那种卖了聪明之后的得意,我觉得很重,如同排便时干燥引来的痛苦。 “算了,都是读书人的诡计,骗人的。”陈香像个得道高僧或者阿尔发射线,能够看穿一切东西。 “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有的时候我们会呐喊,有的时候我们会狂飙,甚至有的时候我们会牺牲,但是有些东西真的不会改变,好像我和陈香的心,来自不同的世界,永远不会融合。真正相通的人是不需要你的解释,真正需要你的解释的却往往不明白你的解释。 “既然你这样爱看书,那我就送你一本书吧。”她拉我到书台前,这让我很意外。 “送书给我?呵呵,那你送什么书呢?” “郭敬明的书?最近他很畅销啊。”我看着陈香的样子,笑出声来,虽然只暴露了上方四颗牙齿。 “那李敖吧,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他么?”陈香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恢复了孩子的天真。 “李敖的文章没有他的人可爱,他的人没有他的女人可爱。”我说着把双手插进裤子口袋,并且耸了耸肩膀。 “想不到你也是这样的人,那种只受荷尔蒙影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陈香给了我白眼,说话的声音失掉了先前的天真,变得多少阴阳怪气或者阴阳不调。 “十八罗汉中有个施陀林主,也是风月交和的典范啊,你看和尚都不清净了,为什么身为凡人的我还要只用大脑思考呢?”我开始有点无赖的语气和陈香讲话了。 “不和你说了。那王朔呢?”陈香红了脸。 “过把瘾就死啊,太恐怖了,如果能过把瘾之后再过几把瘾就好了。”我觉得自己说得挺耐心,像是告诉小学生应用题的算理,我记得很清楚,小的时候我这个是满分,当时考试的老师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老师,她化了妆。 “鲁迅好了。”她好像最后敲了板。 “可是这里只有《故事新编》啊,这本书我有。”我真的很无奈,这个理由实在不需要浪费我的脑筋。 “你成心是不是?那你到底想要哪本书嘛?”她生气了,脸上添了很多色彩,是平时见不到的,如同上台的戏子,只在特别的时刻呈现出特别的美。 “好了,好了,我选一本就是了。就是那本吧。”我用食指指向书台的一个角落。 陈香找过去,拿了那本书在手中。“《挪威的森林》”她读了名字。“原来你喜欢村上春树啊。” “没有啦,我可能喜欢绿子。”我答道。 “你已经读过这本书了?那为什么还买?”她的样子又在变化,很不耐烦。眉头吊了起来,好像不满自己头发的压迫。 “男人就是这样啊,为什么昨天喜欢的女孩今天还会喜欢?” “算了,我不送你了,看你都没有诚意。”我想她真的生气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诚意啊?”我还是那个样子,懒洋洋地问她。 “总之,我不送了。”陈香说了这话自己低头走开,她脚步很快,像踩了烽火轮。 我跟在陈香的身后,一直到了超市的外面。陈香上了刚刚停下的公交车,而我没有上。我只知道公交车的方向是驶向学校的,可是我并不知道她是否有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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