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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祭(15)
电话音响起,我看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家里的电话。我按动了电话上的“YES”按键,里边马上传来老爸那种有磁性和慈爱的声音。老爸说了很多,都是那些嘘寒问暖的话,我基本上都按照身边的客观实际情况回答了他。最后在老爸的话屁股上,他询问我的工作处理得怎么样了,我告诉他目前还没有找到。他告诉我,现在家里可以为我安排一个工作,地点在北京,想问问我的意见。我对于祖国伟大的首都还是比较向往的,小的时候只在图书上看见天安门和人民纪念碑,所以北京在我那时的印象里是革命的,是红色的,是一个充满万丈光辉的地方。 我放下手中的电话,说不好自己是在那里遐想着还是憧憬着,耳边又飘过来除草机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是刘海在那里用电动剃须刀刮自己的胡子。不知道剃须刀发明时的灵感来自哪里,而我的感觉是来自二战的时候纳粹那种惨绝人寰的暴行,飞驰的刀片肆意地屠杀着无数喷薄而出的生命,而且大家还要比赛看谁杀的更多更干净,从这层意思上看,绝无二制。 到了晚上,我和寝室的几个人都在屋子里,窗户外边的景色好像一幅当年就挂在墙上的画,没有丝毫变动。穆天云打开了电脑,屏幕上透出幽幽的光。过了一会,穆天云的工作处理完了,对他来说就好像是吃了点儿饭前的点心。穆天云从电脑前走开,那屏幕的光好像一时不能找到可以辐射的对象,惊慌地四处乱撞。 老三看见了这样的情况,顿生怜悯之心,欣然坐到了电脑前,使那电脑的光顿时又锁定了对象。可是老三又开始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如同一个初次恋爱的男人对着一个女人说了“我爱你”之后不知道接下来的程序。他用鼠标在那个屏幕上胡乱地点了一会,似乎乏味起来,于是转身向床铺走去。在他枕头位置,沿床体向床尾方向大概零点八米的地方,老三向褥子和草垫子的夹层摸去,从中间掏出了一本书。那是本讲述如何成功的书,作者是卡奈基,名字是《人性的弱点》。老三打开了书,仔细地翻阅,最后定格在了一个页面。老三看得仔细,好像从中领悟到了无穷的奥妙。然后老三从那个页面里把头抬了起来,从中间拿出一个光碟。那光碟被封装在一个一面是玻璃纸一面像镜头纸的口袋里,因此保护得很好。老三掏出那碟,明亮的碟面反射出清冷的光,映在老三的脸上,淹没了上边的毛孔,效果如女人不断向脸上施加的那些不知道什么名堂的粉。老三又坐回了电脑前,当那碟片被吸入光驱的时候,他也同时深吸了空气。老三的动作很熟练,随便鼓捣了几下,最后用自己的大拇指和中指将音箱的音量旋钮向声音变弱的方向扭动了一下。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偷偷走到老三的身后,发现老三已经陶醉在屏幕前的“国色生香”了。想到老三用来藏这光碟的那书的名字,真是要夸奖老三的智慧和水准。可能是老三在中文的读法上天赋使然吧,我们通常都会这样来读的,“人性”——“的”——“弱点”,可是我想老三读起来的时候应该别有味道,可能应该这样吧,“人”——“性的”——“弱点”。这样双关似的理解才是老三的特点,而且用这样的书来保存这张光碟也算是内外兼修表里如一了。我再回头,蓦地发现大家都已经聚集在老三的身后,好像凭空里突然冒出来的,如同发展中国家在讨论自己事物的时候突然跑出来的自认世界警察的美国人。 可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王磊说已经看过了,其他同学都表示同意,大家说就在学校边上的一个网吧里就有这个,而且相对还比较完整。老三听了这话大惊,但是更掩饰不住自己的愤慨,看来老三定是拿这个东西当作他的珍藏了。这就好像一个男人千方百计地看管身边的一个女人,可是后来却发现这个女人早已和他人有了鱼水之欢的前嫌一样,让这个男人泄气和不平。 正在这样一个众人声讨一人郁闷的时候,班长提议说要再去买一张新碟来解决眼前的问题。群众立刻响应。这个事情大家都觉得应该是老三去办,原因简单,因为老三有过办这事情的经验。可是老三却失口否认这样的经验,说碟是学校里的朋友送的。 班长无奈,只好亲自出马,但是却非得要我一同前往。我为自己辩解说也没有过如此或者相关的经验,班长说那就对了,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才清。 我和班长下了楼,向学校的北门走去。在经过学校的大食堂后,还要走上一小段算是崎岖的小路,就这样左摇右拐地曲线前进,似乎像中国革命一样面临着艰辛和困难,最后终于走出迷宫,出现在眼前就是一个小巷。这小巷本是楼与楼的自然间隔,可能是相对宽阔,所以来往的车辆逐渐多了起来,各个商贩也看准了机会,纷纷在这里寻觅点蝇头小利。各样的饭馆、超市、理发铺、美容院以及音像店活跃着这里的经济,也有少数的性用品商店夹藏其中,可是却不见光顾的人。在各个铺位的前方是移动商贩,大都推着车子而来,商品都在那车上,故可以随时迁徙,仿佛以前课上讲过的游牧民族,以准备城管和工商的突击检查。就在我和班长刚出门的左侧不远处就看见了一个卖碟的摊点,我和班长凑了上去。班长问有成人电影么?我吃惊于他这样的直接,更吃惊于老板的镇定。那老板大概不到三十的年纪,衣着普通可是却带着墨镜,在这样的夜里那墨镜隐藏了他头部的上方,好像半空中一个漂浮的嘴巴在和我们说话。那人果然是行家,开始询问我们的口味。班长让他介绍一下,他就先从大的方向讲解起来,说基本上有欧洲美国和日本的,我一听就知道了什么是物质生活的丰富在某种程度上导致精神生活的匮乏。那人说着话,同时也拿出了一些样本,如同教师讲课时的教科书。后来他又介绍说,在这方面还有一些后起的国家,比如韩国台湾甚至还有印度。班长说想自己挑挑,那人多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他在车下翻找了一阵子,拿出一个纸箱子,班长就这样畅游其中,其样子好像那种在世外桃源中打鱼的武陵人。最后终于于乱军中寻觅一至宝,喜气洋洋,得意非凡。班长转头问我的意见,我表示拥护,于是交了钱,回身走人了。 回到寝室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在那里阵列般排列了。老三十分郑重地接过了班长手中的光碟,将其放入到电脑中,一会工夫,就听见光驱转动起来,随后图像闪烁。每个人都得意地笑,那表情如同考试前看见了考卷。每个人的笑都有自己的不同,比如老三,整个嘴巴打开着,像海洋里饥饿的鲸,可能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了所以嘴巴也要用上,可以吞噬更多的光波。班长的笑表现在眼睛上,本来不大的眼睛也要微微眯起,这表示班长是那种保护型的人,怕过多的刺激会影响自己可以将来为祖国四化建设的雄心,所以要将眼睛的视窗减小。穆天云的笑多少有点嘲弄,而后那嘲弄就被一本书掩盖,书名是《知识经济与未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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