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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很多天里我都被早上急促的电子闹铃弄醒,这在先前是没有过的。促使这些改变的就是李香君,他的电子闹铃总是那么电力强劲。“男人为了女人可以改变自己的生活,女人为了男人可以摧毁自己的生活。”这是个我曾经在如厕的时候的在墙壁上看见的不知道是哪个人留下的名言,可是现在我只能够看见这个改变了自己生活的男人。 我的好梦被打搅了,也不愿意和枕头在纠缠下去,只好和他一起起床,我从来都是不叠被子的(当然,学校事先通知要检查的时候除外),匆匆的洗了脸就去下楼买吃的东西了。李香君为了异性当然是要抛弃人性,自己买了东西就会到女生宿舍的楼下献殷勤。这和他刚刚上大一时候的豪言壮语十分不和调,那个时候他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将来娶了老婆也会晚上出来和大家喝酒。我们就问他,那老婆怎么办?他也同样不腿软地说——家里等着。我们曾经那样的年轻,对每一个人都相信了他的鬼话,只有我一个人还保持着清醒,将他的话打了一个深深的折扣。所以,近来的日子我不会十分的惊讶或者无法适应,他的汉奸行为和临时变节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一天我看见李香君站在女生的楼下,手里还拿着那个他自从上了大一的时候就禁止任何人碰的表面有花纹的搪瓷保暖杯。 “情圣,搞什么呢?怎么弄了这么个东西,我还以为是古董,所以不让大家碰呢。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是能够使用的啊。”我边说边走到李香君的身边。 “你怎么不上课去?” “不是吧,现在才几点啊,你就撵我走人?太不义气了。” “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说。” “你就不能伪装的好点?前后的差距这么大。以前可都是你早上天天赖着我给你带饭的啊。怎么?现在有任务了,别的都忘了?” “好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说它干什么,都没有什么现实的意义。再说,过去的事情你不能总提,难道还要欠你一辈子啊,咱们不能总是生活在过去的回忆里。” 李香君的话语此刻变得非常的犀利,它总能让我想起李敖常说的一句话“国民党的最大无耻就是把说话不算数说成是此一时彼一时。”这给了我一个明确的不加任何含糊可能的信号,那就是李香君将会从此彻底地改变,他颠覆了以往的他,不再和过去的自己产生任何的藕断丝连。 “老大!”李香君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将心比心娓娓道来,“你将来要是找了女朋友也是这个样子,谁不是为自己考虑啊,人啊,就他妈的得学会怎么做人。” 看来,李香君真的不同以往了,曾经的大学三年多的生活,我从来没有听见从他的嘴巴里边说出任何的脏话,他给人的印象是那么的高级那么的贵族,他的礼貌用语可能多过他日常习语的使用,他的和声细气像广播一样每日不变,而现在的他学会了说“他妈的”了,这个表示北方汉子的特有的词汇。
多日无语,端午节就要来了。算起来自己以纪念屈原的名义贪嘴吃粽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后来吃的也没了兴趣,可能证明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吧。不过大学里边还是拿这个节日当回事情的,虽然它与情人节圣诞节什么的这样舶来品节日的地位相去甚远。其实,说白了就是大家无聊,找了借口来给自己花钱。这就好像是大家过生日一样,一个寝室共有八个人,每个人都过生日的话,那一年就是八次,但是大家还是嫌不够过瘾,就给寝室也过了个生日,日子大概就是大家都同时入住寝室那天的日子。 在端午节的前一天的晚上,班级召开班会讨论怎么度过这样的节日。当然费用不是讨论的话题,肯定是要班费垫底的,没有再商讨的必要,关键是到那里去玩,玩完之后去到什么样子的餐厅吃东西,这些才是重要的议题。有的人说应该去泰山的,感受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尝尝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但是最后被大家否定,原因简单,太遥远了。有人提议说可以到附近的水洞看看,感慨一下造物弄人鬼斧神工,大家又说那里又冷又黑,去了之后要做噩梦。还有人说可以在网吧泡上一整个白天黑夜,把自己人物的级别好好升升,避免以后再受级别过高的主儿的恶气,当然非网游爱好者对样的提议呲之以鼻。甚至还有人说可以到海边的城市,感受一下沙滩阳光和穿着较少的玲珑少女,但是女生坚决的反对,说不能纵容男生们这般丑恶的嘴脸。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群众的力量又是混乱的,大家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最后的结果。 “不如到城边的农村看看?我一个同学的亲戚就在那里住,那里还有小瀑布和小河,环境不错。”张雪提出了建议。 看起来这个建议是最没有建设性和创意的一个,但是它却迎合多数人的心声。比如想要去泰山或者水洞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折中一下,算是打了折扣的满足;想领略沙滩风情的人虽然动机不纯,但这里同样都有水可嬉,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意见;网游族可能比较罗嗦一点,可是这毕竟是个节日,在网吧里边举行集体的庆祝确实有点匪夷所思。总之这个提议大家一直通过。 晚上我和王磊一起出去准备点儿食品用具之类的。学校的南门边上有个不错的超市,各样的东西品种齐全,我们通常都是从那里购买东西的。我和张磊也算是老主顾了,可惜那个老板总是不认得我们,每次想以自己老主顾的身份讲价,老师总是微笑的说“是么?不记得了,不过现在就算认识了。” 我和王磊在路上讨论今天怎么能从店家身上揩点油出来,空气夹杂着各种垃圾相互混合并且发酵了一天的香味,无数的苍蝇偏偏起舞,仿佛它们也感受到了节日的气氛。还有一路上各色的吆喝声,相互交织,弥散成一片。暮色将至,天空出了血一般变得丝丝腥红,它需要黑色的夜为它疗伤,等到了明天早上它就会痊愈,留给大家一个新的模样。到了店口,看着上边的招牌,“喜购”便利店,这个名字倒是很亲民,可惜实在缺乏点创新的精神,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是什么有点历史的老店呢。 我和王磊进了店,顿时刺眼的白炽灯的光芒好像眩光弹一样暂时把我们迷得云里雾里。稍微过了一会,眼睛稍微地适应了,这才看见里边的人比我们想象还是多了很多。 现在的超市乍看上去都像是若干年前的书店,只是架子上放的不是图书而是百货。周围的摆设也十分的整齐,均带着很重的文化气息。最值得推崇的就是它摆放方法也是效仿书店的,各样的东西分门别类,不至于搞错。 食品柜台应该是最热销的地点了,通常小孩子进来都是先奔着这里而来。他们的鼻子灵敏,可以嗅出各种不同食品的怪异气味,不像我们儿时只能知道酸甜苦辣四种味道,不能细分其中的区别。大家都说思想的进化是越来越快了,我看生理的进化也同样不输给思想,这点从现今儿童们的鼻黏膜上就能看出端倪。不过也有后来的勇者,比如学校的情侣,他们同样对各色的儿童食品十分热衷,看到心仪的对像女生当即会频发嗲声,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胆小懦弱的男人都会暂时性的萌发出自己的雄性激素,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掏着腰包。现在的食品名字的都是十分特别,好像花生都不叫了花生,饼干不叫了饼干,糖果不叫了糖果,都该成什么香什么酥什么脆了,不过依现在新新人类的看法这些也都过时了,原本的发展还算是“望文生义”的话,现在发展就应该是“忘文生义”了。当然,前者的“生”是产生的生,后者的“生”就是陌生的生了。 其实销量最大的就要算是方便面火腿肠了,为此店家特地为他们设立了专门的售货架。这个结果是有原由的,因为超市比邻网吧,网民们也是血肉之身,总不能老是食用精神食粮,通宵达旦的还是要补充物理能量,方便面和火腿肠就是最好的选择,除此之外很难再在超市里边获得其它的可以热食的食品了。不过这也同时带动了袋装咸菜的销售,真是催销一个方便面的产品却拯救了许多的咸菜厂,经济现象的奇异在这里表现无疑。 再边上就是日用品了。铁塔牌的暖瓶,曾经是我们寝室的最爱,不过在连续的几起爆炸事件之后,我们就发誓这辈子不使用暖瓶了。估计老板本人就是拉登同志的朋友,安放炸弹的水平让人瞠目结舌。还有就是扫帚,把整个的屋子清扫一遍之后,地上绝对不会再有垃圾了,有的只是扫帚毛,再看那扫帚,凌乱不堪,仿佛用了多年的毛笔,光溜溜一根,让人看见了产生游荡在性用品商店的尴尬。再有就是金盾牌的脸盆了,想这样一个粗笨的家伙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什么问题了吧,结果大一的时候老三和班长玩特洛伊,班长的长矛刺穿了老三的盾牌,老三为此缝了七针,正好是这个脸盆的价格数,从此以后老三不再购买任何价格昂贵的脸盆了。 最后边一排就是卫生用品了,不用说就知道多是香皂洗发精毛巾之类,后来还有多余的货架就增加了化妆品这一女性特需的产品,从此这个区域变的异常的火暴。平时都会看见无数的女生前来踩点,在各种瓶子面前留连往返。然而,女人在面对产品的时候永远都是吝啬的,不久后就能够看见有的女生会带着男朋友来到此店,并且掏空这个小子的腰包。不过最近这个区域被女性统治的情况已经被打破,时常能够看见几个胡子啦嚓的仁兄站在那里吞吐口水。走过去才知道,可能是看见前一阵子女性市场有利可图,店里增加了女性内衣和丝袜的专卖,并且有塑料模特可供立体参照。每次遇见这样的色狼情况,女售货员都会轻步走过去,并且有礼貌的询问,“先生!您需要点什么?”胡茬慌张之下只得拿起货架上的一瓶不知名字的东西道:“就是它了。”等到了收银处才惊呼“吾身带之银,多乎哉,不多矣!” 然而,我和王磊都是带足了银子的, 想到明天要去一个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世界,心里都是分外的喜悦。我们慢慢的踱着步子,向食品区进发。平日我和王磊都是不太选择食品的人,再加上自己都是单身汉,同样也没有给别人买食品的义务,所以对这样的事情都不是十分的在行。拎了物品篮,在货架上胡乱地下载。不过我们心中都还是有一定的标准的,王磊只看食品包装的颜色,凭自己的知觉告诉自己什么能比较引起他的食欲,而我在这方面比较成熟,我挑选商品主要看下边的价格表,凭上边的数字告诉自己什么能比较引起我的美德。结果是,通常我们两个买的东西味道都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也不忍的程度。 “还有这个啊。”张磊发现了新大陆。 “什么?” “这里开文化区了,以前都没有注意啊。” “没什么奇怪的,文化区都是一个样子,铅笔橡皮墨水格尺什么的,还不是赚小学生的钱?”我有点着急,因为天色已晚,这种着急在语气上具体的表现为不屑一顾。 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好新奇的,除了我说的那些东西,还有几本各色的书籍,本来以为都是些漫画卡通之类,用来应付那些看图比识字容易的年龄层,结果仔细一看自己是大错特错。这里的书几乎本本都是文字的图书,最多只是偶尔加几个插图而已。细看那书名都十分的吸引人,《色诱》《野性》《爱在危险的边缘》《夜风轻飘》《青涩故事》《月血》《乱城》,看上去都十分的文艺,有着莫可名状的感触和欣喜。随手拿起几本便发现,这些都是孤本,并没有一样的书,不知道是否是店家的诡计——预购从速,只此一本。下边其他书籍的名字就更加的通俗了,《风骚老板娘》《寂寞周末》《电车奇遇》《绯情》《堕妇》,一目了然,一针见血,省去了雾里看花的麻烦,同时也没了雨中观景的情趣。 王磊拿起了一个文具盒,铁皮质地,双层结构,烤漆的表面。 “你知道么,我小的时候就想要这样一个文具盒。” “……” “那个时候家里穷,所以我根本就没有文具盒,笔都是直接装在书包里边的。你知道么,我周围的同学都有这样的一个文具盒。” “是么,你知道么,你刚才的话很像电影对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文具盒的感觉,它让我觉得自己还是在学生时代,我的意思是说,真正的学生时代,而不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 “这句更像了,王磊,其实你是应该去写剧本的,你很有扇情的潜能,平时我们都没有发现,你的话朴实中带着忧郁,平易中不乏伤感,随性中暗带杀气,糊涂里藏有玄机。”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化解王磊此时忧伤的心情,可能这样的话语能暂时让他好受一点,但是我也知道,这样的话也只能暂时的覆盖和压抑住王磊的情绪,当一个人的悲伤在心里深埋的时候,外界的事物是很难触及的,更不用说是改变了。 “我想买下它。”王磊的话很坚定,好像饥饿的狼遇见了兔子,如磐石一样地守侯。 “那……那就买下它吧……”我本身知道我们已经都是大四的学生了,未来的我们应该不会在和文具盒发生任何的关系了,除非变成了文具盒的经销商。但是,面对王磊的感情世界有的时候你必须做出最合情的建议,尽管有的时候是不合理的。 王磊同学死死攥住那个文具盒,好像他们之间是前生注定的缘分,今生投胎也要再次相聚一样。 “太晚了,我们走吧。”说着我一个人到收银处去交钱了。 当我交钱结束的时候,我回头看着王磊,他还是刚才的那个姿势,好像雕像——思考者。末了,他放下了手中的文具盒,拿起边上的一本书《堕妇》,走到了收银处,并且轻声的对我说:“还是这个实惠。”
端午节这天天气格外的晴朗,老天爷很给屈原面子,看样子不像发生任何意外的样子。我和班长老三穆天云等人拼命的从被窝里边爬起来,各个闭着眼睛到水房里去洗脸刷牙。一切妥当之后,各自找了最丑的衣服换上,毕竟每个人都不想自己和那个环境不搭调。大家匆匆地下了楼,看见班级里边的别人都已经在大食堂的门口等候了。 李香君样子十分的精神,他一身的耐克打扮,是清爽的天蓝色,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个水人。他贴身保护着陈香,好像害怕附近突然窜出来一个比自己还帅的男人来。他的目光充满惊恐和威胁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末了,他主动要帮陈香拿那些琐碎的东西,结果被陈香拒绝了。陈香真的是不懂爱人的道理,男人看待女人好像是老虎圈地。老虎在野外晃荡,找到了一块地,它四下仔细的查看,如果发现这里是没主儿的,就会围着这地留下自己尿液的痕迹,以这种方式来确定地皮的归属,听起来好像是黑社会抢地盘,不过老虎的世界似乎看去来更加的文明一些。可惜陈香不认为自己是尿壶,没有储存这圣水的义务,所以酿成了这样的结局。李香君一番美意荡漾在空中,好像离弦的飞箭,突然对面没了靶子,这样的尴尬让人多少都会生些感叹。大概他本人并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他的微笑依旧,他的阳光未变。 班长清点了一下人数,看到没有逃兵或者缺货,就按着昨天事先的安排到大食堂吃工作餐了。原本大食堂早上的餐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每天早上不外乎包子稀饭咸菜鸭蛋之类的东西,但是今天的早上却是有了特别的设计。张雪不知道从那里拿来了三大方便袋子的粽子,打算把这个怪异的立体几何形状填入大家的肚子。现在的粽子不比以前了,好像现在世人,个个变得纤细娇小,美其名曰:精致。记得小的时候,只是一个粽子就足以使自己揉腹半天了,现在不行,一口一个,让那些粘米在肠道里边百般地情丝纠结,却依然抵挡不了胃囊里边酸性物质的侵蚀。本来不吃还好,胃酸没有那样分泌得旺盛,现在倒好,好像点点的水浇在熊熊火焰之上,那火苗不但没有减弱的趋势,反尔更加地有恃无恐,得寸进尺了。看来,化学的道理都是相通的。班长和张雪见势头不对,方便口袋里边的粮食越来越少,可是从大家的表情上都没有看出任何满足的样子,私下里边商量起对策来了。等会,看见班长又拿来了一口袋的煮鸡蛋,四下分发,仿佛赈济灾民。 此时,我又看见了,陈香和李香君,他们十分的默契,保持着良好的革命情调和分工协作。李香君负责将粽子皮整个剥下来,然后送到陈香的面前。陈香在负责将那小巧的粘米中的红色大枣儿挑出送到李香君的口中。李香君再负责面带微笑,然后啧啧称道那枣子的甜蜜和馨香。 陈香并不饶他,道:“好吃啊,那你也把粽子叶子也一起吃了?” “我才不这么傻呢?叶子这么长,我这里一吃,刚到喂里,你那边一拽,搞不好又把刚刚吃进的红枣‘挑逗’出来,那样就亏了。”李香君如此冗长乏味的笑话产生了热烈的效果,陈香娇羞腼腆,脸色绯红。 “你说什么啊?挑逗,挑逗的,讨厌。” 这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整个食堂的人已经所剩无几,少数留下来的人也都是为了看看食堂的电视。学校的便宜也就在这个时候方能占上一占,其他时间是绝无可能的。班长陈香看到这个情况,又看见大家都精神饱满,所以决定现在就出发去目的地。 大家从食堂出来,绕过了前边的宿舍楼,向学校的正门走去,大家都知道,那里有一辆辆的公共汽车等着我们。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色回力球鞋,很喜欢上边那个红色的双条斜纹。不过这个鞋子自从我加入这个学校的时候就没有刷洗过,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穿出去过。记得那是一个下雨的天气,我刚刚入校不久,那个时候我还刚认识王磊这号人物。第一次的见面就是在学校附近的顺达体育用品商店。这家店并不很大,装修也十分的简易,不过里边的东西倒是装载得满满的,不像城市中心的那些店,店面漂亮灯光耀眼装饰考究价格飘飞。这样的店让我们感觉心里安全。 当时在店里看见王磊他正在挑选篮球,就看见他一个人在一堆篮球里边左掂掂右拍拍,好像有摘除鬼子留下的炸弹的危机,小心翼翼。边上售货的人是个女生,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穿着白色的凉鞋,牛仔裤,吊带背心。看的出来,她对王磊是有些意见的。王磊几乎找出了所有的篮球,并且一个一个的充上了气。女售货员也像篮球一样,被王磊把气打得鼓鼓的。不过最后还好,王磊还是最后买了一个篮球,但是他为了弥补自己对店家麻烦的愧疚(更多的是价格的考虑)决定再买上一双鞋子。综观了所有的鞋子,再看了看自己裤兜里边的钞票,王磊最后到了货架的最边上,蹲下身子,拿了双回力,可惜还是贵了三元,店家坚决不肯让步,这让王磊痛苦不已。王磊看见我的到来,先是寒暄一阵子,我们互致了同志般的问候,表达了革命般的友谊,他就开始向我讲解起回力的种种好处了。说起来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一双球鞋,那是老妈在家里的时候给我买的,样子模仿的是卡特的火箭助推器。不过经过王磊的一番介绍,说鞋子不能每天都穿,这样会减少鞋子的寿命,而且刷洗的时候也没有可以更换的对像,再说回力这样的鞋子价格实惠不说,单是它独一无二的历史感就是其它的鞋子难以望其项背的。此刻,我想起了老爸说过的一个他小时候关于回力球鞋的往事,顿时一种怀旧的追忆以往质朴童贞的情愫顿时涌上心头,马上愿意和王磊也一起买上一双。当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天空突然一声雷鸣,然后就是电闪,仿佛天意。这样的决定让王磊省去了自己不愿意承担的三元钱,因为两双鞋子的利润足可以让店家忽略了一点点的幌头。但是我自从我拥有了它(或许该叫它们)之后,就在也没有穿着过它。当我现在对身边的王磊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他口气十分肯定对我说没有这样的事情,理由很简单,按着以前学习的物理常识,应该是先看到电闪再看见雷鸣的,而我说的恰恰相反,这点就足以颠覆了我对那个时候回忆的真实性。 不过现在不是我们争论的时候,因为我的鞋子的鞋带开了,我只好自己蹲下,像个小学生一样绑自己的鞋带。大家都没有注意到我,个个快乐地向前,好像看见鱼儿的猫。当我再次抬头的时候,看见大家的身形已经渺小在前方绿树碧草相映衬的转弯处。不过在右前方,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张玲。她还是那样的端庄,双手抱这一本厚厚大大的书,长长的头发从肩膀上落下,好像也被那书吸引,想要钻入进去。张玲今天带了框架眼镜,这证明了前不久我的揣测:她平时带的都是隐型眼镜。可见女人是爱美丽的,但男人更是爱美丽的。因为女人喜欢打扮自己,而男人则喜欢女人打扮自己。此时,张玲的边上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我认识他,他是艺术设计系的头牌,无数女生的焦点。可是我们彼此并不熟悉,只是一周有那么几个时间段在一起共同上张玲的英语课。我的一个高中女同学,曾经邮了一封信给我。上书道什么念的情丝绵绵苦的百肠纠结想的糊里糊涂爱的死去活来之类,我的心情矛盾,一来老子也算是盆载植物有人欣赏了,不再是墙头的乱草,随时都会因为没有爱情的滋润而死掉,二来这个女生毕竟是我的同学,和相识的人谈论爱情总是怪怪的,仿佛自己是专吃窝边草的兔子。再往下看,最后一行上明确的几个汉字“转赵明指,望回信为盼!”。我这才明白,自己只是那个给张生和崔莺莺传书的丫鬟,并不是对方的情郎,多情的人总是容易受伤,虽然你从来没有接受过对方的爱。怪不得分手的情侣很少有人深深地怀念那往昔美丽的日子,而更喜欢彼此争论到底是谁甩了谁这个更加严重和原则性的问题。这里必须指明,那个叫赵明指的就是现在站在张玲老师身边的那个男生,我曾经和他上过一次英语课,不过他是客串的。他们搞艺术的人平时都喜欢把自己搞的与众不同,什么长发破衣之类的东西现在都已经不再流行,他们只好诡异,把自个儿的身上弄几个带血的骷髅诡异的蛇女美杜莎什么的,弄得很有西方的色彩,好像自己是叛逆文化的先行。现在赵明指就穿了一件黑色的半袖T恤衫,上边一个布满血丝的眼珠,好像能把任何的少女都看的清楚。 看到这里不能再看下去,赶快收了思绪,飞奔向前。 “你怎么才来?我们都在等你呢?”班长有点不耐烦了。 “刚才鞋带开了,绑了一会。” “是啊,我们都等你很长时间了。”陈香也有点着急。 “不用管他,平时都是这个样子,慢慢吞吞地。”李香君插话道。 “好了,好了,别说了,汽车来了。”张雪打断了我们的讲话。 汽车是张雪帮忙找来的,没有这个交通工具,我们的交游计划都是惘然。等到汽车到了跟前,大家都上了车,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汽车轰鸣的马达声,那震动通过自己的座位由底部浮上来,带动着自己的大脑小脑一同作用,没等开车我就已经头晕目眩了。 刘海提倡大家一起唱只歌,可惜问了半天都没有大家都会唱的歌。最后没有办法也只好改为每个人轮流唱歌。按着座位的顺序,第一个唱歌的就是老三。“我和你吻别,在无情的夜,让风耻笑我不能‘咀嚼’……”,一曲唱罢,大家有的夸赞他郭富城的歌唱得够味,有的说他唱出了王力宏的舌头不直,还有人说最喜欢邓丽君的经典老歌了,可惜总觉得那是只有女人才能唱的歌,从他的嘴巴里出来感觉比较奇怪。第二个唱歌是班长,他吸取了刚才老三的教训,首先报明了歌名,“现在我给大家唱一首周杰伦的《双节棍》”。我们普遍觉得这个歌的节奏不是十分地容易掌握,而且没有适合的背景音乐,就算是JAY本人来到现场恐怕也很难唱出他在CD里边的那个味道,于是大家都纷纷劝他,希望能弄个比较容易的歌来听听。班长觉得大家说的有道理,于是自己仔细地想想有没有什么容易的曲子,不过一定要是周杰伦的,最后他决定还是唱周最新专辑的主打歌《七里香》。“窗外的麻雀在电线干上斗嘴,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手中的铅笔在纸上来来回回,我用几行字形容你是我的谁,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初恋的滋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那温暖的阳光,像刚摘的鲜甜草莓,你说你舍不得吃掉这一种感觉,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几句是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窗台蝴蝶像诗里纷飞的美丽章节,我接着写把永远爱你写进诗的结尾,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那饱满的稻穗,幸福了这个季节,而你的脸颊像田里熟透的番茄,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我们都惊奇,班长这次十分罕见的竟然能够唱的出对于他来说如此冗长的整段的歌词,可就在他唱到那个“香”的时候,难以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猛然突发一屁,顿时真的香飘七里了。自此,我们打消了轮流再唱下去的念头,还好那是《七里香》,要是《半兽人》估计就麻烦了。 车子不住的晃荡,我胃部拼命的翻涌。看着窗户外边的行人,好像受了“七里香”的影响,各个都改了自己的路线,有的呈S形前进,有的呈螺旋状前行,有的更加的厉害,居然一分为二,好像段玉的鳞波微步,让人琢磨不透。看到这些,我知道自己真的在这里要晕掉了。 “吃药么?”是陈香的声音。 “……” “是我自己的,眩晕片,挺管用的,而且味道并不难吃,不过得吃得快点。” “这样啊。”我说话的声音十分微弱,我实在不能多损耗自己多一点的力气了,还有害怕自己因为张口过大会引发胃部的误会,要是此时喷薄而出就太没面子了。 “他没事,不用着急。你看那样子,好着呢。”李香君连忙伸手去夺那白色的塑料药瓶。 “你干什么?我又没拿给你吃。你自己舒服话自己到边上舒服去?” 这是我第一次的看见陈香发脾气的嘴脸,而且最后那句话的句式怎么听起来都像是“那儿凉快那儿呆着去”,看来陈香也是很知道如何灵活的应用语言的,她不喜欢原样的引用。 “没什么?我不用了,真的没事,路不远,一会就到了。”我不是傻瓜,不想为了虚无的感觉引起内部的争斗。 “让你吃你就吃吧,还客气什么?反正都是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拿自个儿当英雄啊?”李香君知道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人人都有自由发言的权利。 “……” 我不再说话,因为这个时候你无论说什么都是错误的,你接受了那白色的药片就意味着对那一连串话语的进一步的挑衅和滋事,但是你要是拒绝了就意味着对自己和他人的虚伪,留给了别人进一步冗舌的话柄。此刻的你只有沉没不语装糊涂,留给自己一个空间,可以慢慢休息休息,喘喘气。 车窗外边已经没有马路上的行人了,路的两边也不再是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些没有名字的石头和小树。平日里很难见到农田的我,这个时候来了兴趣,似乎身体的不适也减少了很多。回头看看同学们,个个都睡了过去,他们真是可怜的人,方才在城市里边的时候都欣欣向荣地观望,现在真的到了没有俗尘的田园却都累了卷了。天空渐渐地变蓝,云彩也格外 地轻薄,好像是原本厚厚的一朵被什么东西撕裂而成的。太阳偏向了正中的位置,我知道目的地就要到了。 到站之后,我们首先要去的就是张雪联系好的她朋友的亲戚家里。我们跟随她的脚步,左摇右拐地上了山路,山间的空气果然清新,顿时感觉舒爽了很多,好像一个烂苹果突然掉进了装着好苹果的竹筐,马上感觉到周围的“新鲜”。渐渐地看见了庭院,就在半山腰上,共有不多的几户,但都是红色的瓦房。张雪指着一户烟囱冒烟的一家,告诉大家就是这里。这里的门不需要敲,只是虚掩着,推开就可入内,可见地方上贼人的罕见。见到了主人,大家都满脸堆笑,问长问短,似乎在慰问灾区的群众。原来的计划只是要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然后马上向山里进发。大家整理行装,谢过主人,就夺门而出,飞向理想的天堂了。 从主人家里出来,下了山坡,才看见原来还有一个大道,好像绿色的地面上一条黄色的飘带或者怪物史莱克的一行鼻涕,大道的尽头是一个人工色彩浓重的敞开的铁门,上边本是锈迹斑斑却赫然用锁链相连,正中间一个硕大的黑锁,上边还绑了红色的绸布。 众人见到都心知肚明,纷纷摸起自己的衣兜和挎包,寻觅孔方兄的味道。果然倒了那里,门口的人不屑抬头,只是把手轻轻抬起,只留下食指,其余的手指都像因营养过盛而成长得过于肥大的肉蛆为了躲避阳光都快快地躲进手掌的庇护里。食指孤身在外,仿佛受了神灵的感召,傲气与傲骨并存,将自己的脑袋指向铁门前边的一个木牌,上书:“进山十元”。大家都从自己的口袋里边拿了纸币,呈了上去。十元的价格真的是深谋远虑,太少会对不起自己,太多会对不起自然。而且,十元面值的钞票是最为常见的,按着概率省略了找零钱的麻烦。见到钞票,刚才所在手掌里边的肉蛆们都欣欣然挺直了身体,好像什么东西挡住了炽热的骄阳,整个的手掌像是美丽的莲花怒放,无所顾及地向上翻张着。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不知道从那里得来的话:“银子可以铺路,金子可以遮天。”看来今天的天气这么炎热,最凉爽的应该是银行里边的工作人员了,能够获得精神和躯体的双重享受。 一行人进了那门,沿着那土路前行不久,就听见了水声。平日里都生活在城市,没有什么特别的听声辨位的能力,再说,平时听见大的水声哪里还要寻找,不是水房厕所就是澡堂,除了下雨没有别的可能。一时间大家没了主意,不知道向哪里寻觅。张雪说她曾经来过一次,不过年代久远,记忆已经如班驳的老墙,脱皮多层了。 “回去问问吧”我觉得自己的这个注意还是不错的。 众人没有说话,都回头注视着我的眼睛,似乎情侣,等着我最后的自告奋勇和誓死不归。我知道自己作茧自缚,逃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抖着双腿,颤着嘴唇,回头向门口走去。 “请问,这附近有什么瀑布小河池塘碧湖什么的吧?” 那人看见我这样的表情,竟喜出望外,脸上上顿时堆起二十道宽窄不一的横褶,间或漏出两颗铜黄如古迹的门牙,仿若包公家藏的三口铡刀中的两口,他的眉毛舒展,根根直立,互不打搅,配合着表情和微风轻轻地摇摆。这样的表情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没有观察其它,等我低头看向桌面的时候,一本地图册已经赫然躺在那里。 “不,不,不,我不要这个,我就是问个大概的位置或者方向。” 那门卫并不理我,只是用手将地图册又向我的方向推了又推。 “你就是告诉我大概在那里就可以,不用知道具体的地名。” 门卫这个时候好像成了耳聋患者,继续着那个习惯性的动作。我看这样下去不行,要是再容忍他推下去,就直接推到我的衣内了。知道的是在推销地图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和门卫抢夺文物,如此这样,岂不冤枉。 “多少钱?”我发出妥协的声音。 他反应灵敏,马上用目光盯在桌子一角,上边贴有一张白纸,纸上红字——地图同价。 交了钱,拿了地图,总算可以回头交差了,当然喜出望外,由此可见,男人爱胜利有时候胜过金钱。 班长大喜,“行啊,不过是让你问问,没想到地图都弄来了,多少钱?” “恩……没,没要钱,我和他好好商量了商量,就弄来了这个。”这句话又说明了一个道理,男人爱吹牛胜过爱胜利。 “人才,看见没,这就是人才。”班长边说边打开查看,“不过……我说,我怎么找不着咱们这儿啊?” 我听了大惊,想是不是弄错了,误把美国国家地图买给我了吧?赶快拿来比较对照,仔细一看,果然是本地地图不错,可惜是省级地图,厚厚的一本里没有几页讲到省会。不过按着班长的说法,说是没有我们这里实在是有点偏激的,因为我还是在上边找到了一个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圆点。我怯懦的伸出手指指向那里,班长只是给了我六个字,其中三个还是一样的“高!高!实在是高!”我全当是在说我们现在的海拔,辩解道:“反正人家都没要钱,白给的,不能太高要求了,就这样凑合了吧。” 转头看见张雪正在和一个老太讲话,顿时笑逐颜开。“这里,这里,我知道了。”她挥动着双手,面对我们,手心向后,仿佛法师招魂一样呼唤着我们的憧憬。“跟我走,我知道在那里了。” 其实那个地方并不遥远,没几个弯就找到了一条小河,景观不能说是壮丽,但是却别有情调。好像我们在学校久了长时间没有开荤,突然见到荤腥,个个仿佛热气黄金前的苍蝇,兴奋不已。想到这个嵌套比喻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看来很多事情合理的却不一定是合情调的。 我们沿着河水向上走,路很漫长,只听声音越来越大了,这样的声音勾起了张雪全部的回忆,她看上去渐渐的想起了童年的时光,在那样的记忆里,这些的山石都变的清晰了。 人逐渐变多,等转过了一个弯,沿小河向上观望,一面石墙赫然出现在眼前。这个石墙我不晓得叫什么,它下边是一个方形的池塘,旁边一个石碑,上边深刻三个大字“卧龙池”。卧龙池其实是借这条河流的水而成,在这个河流上先修建了一面墙将河水挡住,然后在墙上加修了一个龙头,那龙头张开大嘴,水就从龙口而出,流入卧龙池,所以池中的水就被牵强附会的称其为龙水,谁要是喝了这龙水,就会大吉大利,好运不断,福星高招。当然这些道理我是自然不知道的,都是那个石碑的背面上所说,看那龙壁上还拖出了一段颇具文化色彩的神话传说,不过字迹都已经班驳陆离,辨识不清了。对面,看见同学们都都在争先恐后的用水瓶子到卧龙池里边罐水,好像看见了满地的金银财宝的山贼毛寇一般,惟恐不能到手。 “老大,快来啊,傻那儿干什么呢?” “来了,慢点,等我……” 我来到池边,也拿了个空的纯净水的瓶子,白色的商标上王力宏那阳光的笑容永远都是那么灿烂,忽然想起了《龙的传人》,意境符合,赞叹自己真是个爱国志士。拧下盖子,正要探头收水,只见上边一片的浮苔,苔上一对悠闲的小虫,小虫快活得交尾,马上没了神圣的感觉,闭着眼睛随便舀了一下就收工了。 可能是沾了龙气,卧龙池这个地方是在这个旅游区最兴隆昌盛的。在每个石头上小树下都坐满了面色质朴的生意人,他们并不着急卖掉自己东西,个个坐在那里等候买主,有着姜太公一样的悠游和自信。 陈雪和班长宣布大家可以暂时解散一小会儿,半个小时之后再来卧龙池集合。 “你看,那里有卖煮苞米的。”陈香似乎兴奋地不得了。 “走,买上几个,等会可能就要午餐了,正好那个时候也能吃。”不用想也知道这个是李香君的声音。 两个人的身影向那里走去。 老三刘海和班长等几个人都已经累坏了,找了块石头,坐在上边,不管风吹雨打棒喝刀砍,说死也不动了。我还不累,只好一个人自己到那些“集市”里边逛逛。先前实在太小看了这些生意人,只要步入他们的世界就会发现,自己仿佛置身在隋唐盛世,什么中国结搪瓷扣儿玉佩头钗等这样具有中国古典韵味的饰品,还有什么塑料玩具象棋扑克这样含带中国民间风情的物件,再就是烤苞米煮茶蛋大碗茶这样后备急需物资,或者是内衣内裤卫生棉这样着重现实主义实用色彩的东西,一概应有尽有,美不胜收。 从早上出来一直到现在,大家都只顾奔走劳顿,没有好好地休息,现在每个人肚子都在闹革命了。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大家再次集合在一起就等着能开午饭了。可是午饭的地点倒是个值得商催的事情,如果折回去到老乡亲戚家,实在是太远,劳神不说,等吃过之后再返回这里,恐怕又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张雪知道右边山顶上有个亭子,人曰“圣贤亭”。这个亭子与我们右边的右边的一个山尖上的一个亭子相互辉映,那个亭子叫做“凌云亭”。两个亭子的名字都算还好,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韵味和想象,但是听上去都古香古色,很像那个时代的东西。但是,张雪接下来介绍说,这两座山间有个沟,因为地势较高,所以当时很多山上的人怕下大雨时河水淹了粮食,就把粮食暂时囤积在那个沟附近,由此得名——囤沟。“臀沟”的名字虽然怪异,但是却表达了劳动人民期盼丰衣足食风调雨顺这样质朴的生活愿望,听来让人动容。 通向右侧的山头有扭曲的石阶,我们跟着它一同扭曲到了山头,果然山头上睡着一个亭子。一行人走到亭子跟前,抬头看上边的牌子,“圣贤亭”,如张雪所说。可能是我同去的人实在太多,一次出现二十多号人,人家都会害怕打劫,所以原先稀疏在亭子里边的几个人都匆匆逃离了现场。大家进到了亭子里边,马上欢乐得手舞足蹈,这里真的是暂时可以改变的自然的仙境,太阳的功能只能为这里提供观赏美景的光线,它热量被暂时的屏蔽,通堂而过的只有呼啸的山风。我拿了王磊的望远镜看对面山上的“凌云亭”,果然是在那里。再向下看去,就是方才说的“臀沟”了。惊奇于前人思想的前卫,居然想到把“圣贤”“凌云”二亭建造在屁股尖上,古人来者皆无不说,单是不为臭气的勇气就实在另人佩服。不过转念又一想,实在是自己太过肤浅了,古时农家肥乃是粮食的重要因素,粮食又是国人崇拜的对像,否则国家怎么会有“社稷”这样的称呼,所以对于大便这样的五谷轮回之物的尊崇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亭子里边大家先铺上报纸,然后各自拿出自己预先买好的各种食品和饮料压在上边,最后席地而坐。同样的食品在不同的环境下是不同的味道,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喜欢到五星级的酒店去吃炸酱面的原故。大家好像突然之间回到了困苦时代,不顾什么谦君淑女,狼吞虎咽起来。所以整个的吃饭过程十分地迅速,马上大家就进行到了侃大山的阶段,每个人先是以自己独有的方式表达了对祖国大好河山的赞美,然后再诉说彼此心胸此刻开朗宽广的程度,最后就开始追忆那些青涩年少的回忆。 我本来是想加入其中的,但是突然念起自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有上过厕所,肾囊叫苦不断。四下张望没有发现可以释放的建筑,不禁紧张起来,各个毛孔渗出不少汗液,虽然排出了部分的水分和尿素,可惜还是鞭长莫及远水近渴。于是,只好私自偷偷地下了山头,回到卧龙池。这里还是人头窜动,看来只能沿河流向山上寻找隐秘的地点了。翻山越岭爬山涉水之后,都没有可见一处平坦的可以稳定立足的地方,更使得紧张上又加上一层紧张了。此刻只能使用半条腿走路了,即只使用膝盖以下的部分走路,膝盖以上的部分要完全的并拢,否则随时都会有尿崩的可能。我本人倒是都无所谓,怕就怕水漫金山,秧及无辜。不知行了多远,看见前后左右都没有人了,就找了一处较为能够站人的乱石,跨在上边,揭开腰带,正待清嗓发声…… “老大,等等,还有我呢!”老三离我十米开外就在那里解腰带了。 “你非得这个时候叫唤是不是?上次在寝室水房你还没弄够啊?”我语气严厉,但声音虚弱,痛苦不堪。 “老大,咱们一起来,别着急。”老三真是箭步,很快就以同样的姿势站在我的身边。 “一二三,开始!”老三的声音如宏钟般飘荡在这四周清爽的空气里。 “开始你个头,都是你,刚才乱叫,而且那么突然,现在缩回去了,容我个工夫,慢慢找找感觉。”我微闭着双眼,回忆刚才临崩时候的味道。可惜那感觉像是梦中初见的情人,远远地向你走来,正待轮廓清晰眉目可见的时候又突然无端飘来几片白纱将其遮挡,整个样子又是模糊不清了。 正在痛苦酝酿,抬头看见前方一个陌生的身影,对着小河流畅的作业。想来也是,水和水之间好比同生兄弟,自然更容易亲和,再加上地心的引力应该比较容易解决眼前的问题。索性立刻转身对准小河,汩汩圣水喷薄而出,浩浩荡荡。老三见状也如法炮制,效果皆十分地明显,人与自然合二为一,畅快淋漓。 我和老三完事之后回到了圣贤亭,看见大家都围在一起打扑克,也不知道是多少副牌混在一起,每个人的手上都满满一把,各种叫闹声不绝于耳,与风声鸟鸣相应成趣,浑然一体。我实在无聊,又不喜欢这个活动,所以只能自己在边上一个人默默发呆。侧脸看看对面的山峦,葱绿之间少有人文的痕迹。这时看见的离自己不到二十厘米的红柱子上字迹班驳,有的规规矩矩,有的奇书异笔。从写字的工具上可以看出,每个人的动机都是不同的。其中有的是粉笔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有备而来蓄谋以久的,想那些话语也是在家思考了多时并借助字典辞海古诗三百首等的帮助之后才定夺下来的,看上去虽然工整细致但却缺少了即兴抒发的快感。还有的书法使用的是砖头,这就让我诧异,这附近并没有什么砖制的建筑,砖头从何而来?忽然看见脚下的水泥底座破损大片,残砖破瓦凸露其外,惊觉游人的智慧真是高深难测,但转念又一想自己现在岂不是岌岌可危,于是马上不敢在喘气下去,生怕细小的震动也会产生莫大的伤亡。这样的字迹就可以看出一定是“诗者”游兴大发,思维开窍,无以表达心中感慨兴奋之情,于是信砖写下豪言以解思绪之囚禁的苦恼。更有的字迹看不出是什么工具的杰作,只能斟测出是硬物所致,挥毫在柱子上,只是刮落了红色的旧漆,露出了金属的颜色。所以说这样的字迹是最“本质”的字迹,本质的都要用柱子的本质来表达了。这时我读到“XX美人,肤白貌美,心细温柔,热情大方,性格开放,尤爱良宵,有意者请在下边留下QQ”时马上感到似曾相识,好像在那里见过。仔细琢磨之后才勾起回忆,原来是开学之初在主楼选课的时候在墙壁上读过,回忆起来好像笔迹都似乎一致。看来此女甚是多情,到处留下各种未来的可能。 正在整理各种思绪的时候,看见陈香和张雪从下边上来,累得气喘吁吁。 “刚才干什么去了?一时都见不到人了。”班长问道。 “没干什么,就是随便看看。”张雪说,“现在人齐了吧?” 班长站起身子四周观望,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查看了一番,“齐了,一头不少。” “不如咱们去对面的凌云亭看看,人家总共两个亭子,只看了其中的一个,总像是留下一半的遗憾。”张雪说出自己的意见。 班长寻思了一下,大概想张雪说的有道理,仿佛这两个山包是青楼女子的美臀,不摸白不摸,摸了也白摸,既然摸了左半面的就没有理由不摸右半面的。所以同意地点头,“有理,有理。” 站在这边的圣贤亭可以看见对面凌云亭也有一个在山间绵延的白色石头阶梯,再看那阶梯的尽头是在左侧的山底,所以大家调整一下方向,向左边的山底进发了。首先下山并不容易,因为没有像从山上另一侧上来时候的阶梯,只能在乱石和树丛间寻找一丝仅能供一个人穿过的空隙,走得十分辛苦,众人怨声载道。 “哎呀……”这声音尖耸如云,好像天空都要被撕开。女人的声带真是奇怪,天生就比男人窄些,所以在每次歌唱的时候都会高出男人七度,那如发丝般的声带偏又喜欢尖叫,好像面临屠宰的危机,险让我的耳膜报废掉。 “怎么了?”班长冲到队伍前边。 张雪瑟瑟发抖,不能做声,只是目光惊恐的盯着地面。 几个胆大的男人冲到前边和班长一同观察。只见一个红色的毛虫挡住了去路,可能是山间的地形太过复杂,不像城里的马路横平竖直,且有标示牌,所以这个生灵有点糊涂,不知方向了。它慢慢地蠕动向前,可是不过一个身子的距离之后又开始左顾右盼,略微思索的片刻就向左边的方向爬去,但是没爬两步就又觉得陌生,再次掉头左转,努力向前,走着走着才算有了些许的熟悉感,于是乎心安理得自信满满了。可惜它自己不知道,这个时候它才回到了方才的起点。男生们看了都为它着急,更为张雪的尖叫而气馁。本来以为能发现千年古尸什么的,现在的希望都化为泡影,发财的梦想更遥遥无期了。不过大家对陈雪更有了新的认识,向来都觉得她是一个宠辱不惊镇定自若的女生,但是现在的情景不得不让每个人再次修正自己的观点。女人的怪异就在于你认为她是此样子的时候,突然见到了她的彼样子,而在你认为她是彼样子的时候,她又似乎永远都是此样子了。总之在这场猜样子的赌博中,你永远是输家,而女人呢,当然是老千了。 “好了,没什么,大家继续走吧。”班长稳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 张小姐刚才的惊慌失措可能伤及到了神经,此时的目光不能完全聚焦,在身边左右胡乱的扫描着,暂时失去了自理的能力。班长看她暂时精神恍惚,顿时没了主意。 “张雪,张雪,你没事吧?你说说话啊。”班长看着张雪的眼睛。 “我……没事。”这时张雪好像才恢复过来,可以将目光的焦点放在班长的眼睛上了。 “要不然这样吧,”班长此时看着大家,“谁能背张雪一会。” 李香君是个热心肠,看见这样的情况就把左手臂的袖子向上一掳,反过来再要掳右手的袖子时顿时瞟见右前方的陈香。陈香含情幽怨地看着他,好像眼睛里边会释放出无穷的春水,将他这个泥巴做的男人彻底地软化溶解,于是顺势拍了拍右臂上的灰尘,双手叉腰,勇敢无畏的前视。班长看见大家没有搭讪,忽然想起其实自己也是男人,关键时刻不能撤退,于是背起张雪向定好的方向走去。 一路无语,一会就到了山下,不远处就是看见一个岔道,从方向上判断应该是可以衔接到通向凌云亭的石阶小路。再向前几步,忽然看见身边的一个石碑掩映的草丛之中,上边两个大字“铤山”。 班长大悦,说:“我知道了,原来刚才咱们的那座山叫做‘挺山’啊。” “什么‘挺’啊,班长那个字念‘定’,就是‘一定’的‘定’那个字的读音,意思是未经冶铸的铜铁。”穆天云的话语总像是他的名字,平时比较少见,一旦出现了就觉得怪怪的,好像琼瑶席娟小说里边命苦得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爱哪个女人的男主角的名字,没有大众的味道。 “这样啊,行了,不重要,反正咱们是学理科的,那个字怎么读不重要。”班长倒是个开明的人。 “说的也是,不过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说在给这个山头起名字的时候这个山头还是一片荒芜没有开垦么?要么就是说这个山原来是个什么盛产铜矿或者铁矿的矿山?” “好了,老哥,你不累啊?”老三听了头大。 “不是我要研究,这个名字本来就很有趣么,你不觉得么?”穆天云反问。 “没有。” “真的没有么?” “没有。” “真的?” “没有。” “不会吧。” “我说过了,没有就是没有,怎么样?” “你干嘛那么认真,我只是随便的说说,大家研究研究嘛。”穆天云这样的结尾让老三像孙悟空一样表情木然。 说着说着,大家向对面的山头脚下走去。说来也怪,班长今天好像聊斋里边的撞邪书生,刚才发现了一个石碑,等到了山包下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的是藏匿于树丛乱草之中。拨开前边的植物,上边两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睥山”。 “好一个卑山。”班长道。 “什么‘卑山’啊?那个字念‘辟’,就是‘开辟’的‘辟’字的读音,意思是斜视,形容高傲的样子。”穆天云纠正得仔仔细细循循善诱,一副文化大师的样子。 “你成心是不是?穆天云。你知道不早点说。”班长有意见了。 “呵呵,班长,没关系了,其实你刚才念得挺像那么回事,尤其是那种自信孤傲的神态,再给你弄身白衣,带个头巾式的帽子,手里整把纸扇,一看就是个才子啊。就像倩女幽魂里边的那个书生,没准还有艳福呢。可惜,书生不会说错别字呵呵。” “拿我当羊肉,开涮是不是?”班长显然对王磊刚才给自己的装扮并不领情。 “是啊,班长我没这个意思,说着玩呢,恰好我知道,就是那么一说。”穆天云这样口气让班长感觉舒服了许多,尤其是“恰好”这个词语用得真是恰好,好像辣椒对四川人陈醋对山西人一样的功效,解人心结。“说起来我还是挺佩服你的,班长,眼尖嘴快,有着大无畏的精神,敢于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得了,我算彻底明白了,平时得罪人太多了,今天起合伙来玩我是不是?”班长大彻大悟的样子。 众人皆笑。 我自己思量着这山的名字。铤山?睥山?读起来不就是“腚山”“屁山”么?再结合先前的“臀沟”的由来,真是神来之笔妙构巧思用心良苦颠山之作啊。 终于一口气来到了凌云亭。这个亭子可能是离卧龙池距离较远,所以到这里的人比圣贤亭少很多,具体的证据可以从地上的果皮和烟头看得出。另外亭柱子上如纹身般的字迹也可以看得出,因为这里的墨宝可以说是各领风骚独占一方,不像是圣贤亭的那些字迹一个压着一个一层叠着一层,让人一眼从一个地方可以同时阅读许多的名言警句。 自然真是神奇,从不同的角度看上去呈现出不同的风情,刚才在圣贤亭看见山脉苍穹的样子现在看来好像都换了一个频道,从世界新闻一下子跳到了电影博览,让人很难不称颂它的诡异神秘。自然这样的神奇人是很难学会的,比如一对情侣,双方本来一见钟情,后来日久生厌,却不会换个角度欣赏,他们通常更习惯换人。 想到情侣我不仅又去看陈香和李香君。陈香站在亭子的座位上,双臂张开,闭起眼睛,好像正在拥抱空气。李香君站在身后,双手扶住陈香的纤腰,嘴巴贴近她的头发,窃窃私语。他们这样泰坦尼克式的表白让我觉得担心,因为这意味着我们所在的这个凌云亭很快就会沉入海底。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缠绵而葬送大家的性命,让人很难觉得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走吧,走吧,一直向前走吧,不要向两边看,然后跳下去……”老三的声音深沉而浑厚,完全背离了他以往的风格。他站在李香君陈香的背后,徐徐地把这样的声音传递到前边的四只耳朵里,而且惟妙惟肖声形并貌。 不要以为用一种深沉的意境来替换另一种深沉的意境叫做“取代”,其实那叫做“破坏”,特别是在一个雄性和一个雌性在一起的时候。老三这样的声音在李香君的耳朵里边荡漾着,那简直就是焚琴煮鹤。 “老三,别乱来,灯泡从来都是不受欢迎的。”王磊说。 “呵呵,我知道,就是看看他们的反应怎么样。” 正待老三和王磊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是刚才老三的低沉的声音对陈香起了催眠的作用,还是清风太过醉人让陈香自己失去了清醒,她摇摇晃晃站立不稳突然向后跌了下来。站在身后的李香君似乎没有想到陈香突然的失足,忙挺身而出以求英雄救美。只见他双手张开胸口向前迎住陈香的弱体,脚下一时有些慌乱,但突然想起大一上体育课的时候学过马步的站立姿势,所以赶快效仿。他左脚为根,牢牢牵住地面,右脚活动,微微在自己的面前画了一个彩虹样的弧形,在一个适当的位置感觉良好之后就停下了。在这一系列课上老师教授的标准姿势之后,他做了最后一个最为重要的动作——下蹲。只听“嘶啦”一声,陈香的身体健康保住了,但是李香君的裤子却张了嘴。他平时喜欢穿深蓝色的内裤,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是红色,远远看去就像是伸出红色的舌头,倒也合适恰当。 风从李香君的“后口”灌入,先是冰冷了屁股,再沿屁股向上到了腰间,可是那里受到了腰带的阻挠,只能翻回头来向下进行,结果终于在裤管的管口处与外边的兄弟胜利汇师,完成了这次的木马屠城。李香君经过人家这样的洗礼,顿时打了一个寒战,忙放下陈香,挺身打算合拢那张开的大嘴,可惜舌头露在外边,被嘴巴咬住,疼痛难过得无以复加。 “怎么了?”陈香问道。 “恩,……这个……”李香君支吾不言。 陈香看出李香君有心事,似乎不愿意告诉自己,所以更加着急地催促,“你到底怎么了?说啊。” 香君捂着屁股,一脸的严肃,好像在演无间道,“屁股开了。” 大概陈香觉得经过刚才罗曼蒂克气氛的洗礼之后,按着李香君的表情此时应该说出一句经典的表达爱意的台词,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心情顿时复杂,好像几百个人在打群架,血流成河,一时间分不出那血液应该是O刑还是B型。 李香君忙将手伸到后边,摸到了那露在外边的舌头,所以又悄悄地张开了嘴,把那个舌头温柔地送回,只差没再加上一个饱嗝。 时间过得真快,再看那些山岭都已经不是上午来时的绿色了,放眼望去都呈火红的金色,仿佛李香君那吉祥的内裤。这样的景致十分的美丽,但是它同样告诉我们,时间不早了,该是下山的时候了。我们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这样白天曾经欣赏过的景色晚间又可以温习一遍,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但是确切地说又不能算是温习,因为这些景色在白昼与黑夜是完全不同的,就好像你爱上一个女生之后又爱上她的妹妹,是不能算爱上同一个人的,当然,无赖除外。 李香君现在没有上午时候的欢快雀跃了,他的心情似乎和天时一致,现在也到了傍晚,显得深邃宁静。他拿张报纸,双手背在身后。那报纸好像受了电击一般完全的摊开,从远处看去就像一个人坐在白色的飞毯上飘忽前进,甚是壮观。 可能是轻车熟路了,我们返回的速度很快,一会的工夫就看见了早上的烟筒冒烟的那个瓦房。其实以前没有说清楚那房子的主人和张雪的关系,确切的说房子的男主人是张雪高中女同学的妈妈的妈妈的姐姐,张雪的女同学大概应该是叫姨姥。我们也实在搞不清楚中国伦理辈分的复杂关系,所以统统都叫姨姥了。但是屋子的男主人应该叫什么我们就实在不能找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就统一口径叫做“哎!”。这也算是打破了中国封建社会以来历史悠久并且可能继续延续的男尊女卑的宿命。他们有个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最大,按道理我们可能都应该叫哥舅和姐姨的。 可是如果按着上边的叫法大家会感觉到奇怪,因为房子的男女主人的年龄其实和我们父母都差不多,这三个孩子的年龄更是比我们还小,这样子叫法实在难忍。所以最后大家的叫法是房子的男女主人仍然叫姨姥和“哎”,他们的孩子就叫弟弟妹妹了,这样就不免加深了他们的“代沟”。 我回到那里的时候姨姥非常的热情,看见我们像看见了入城的解放军,里里外外忙个不停。顺便叫她的女儿我们的妹妹生火做饭。“哎”在边上也十分地高兴,手里拿着烟斗用力地聒着,然后喷出幸福的烟雾。我喜欢这农舍的房子,夏天竟是这样的清凉,没有一丝的闷热和潮湿,真是世间最高档的宾馆。我抬头看见房顶的横梁木头上有东西经过,小小黑黑的,翘着尾巴,就问坐在边上的姨老那是什么。她告诉我说那是蝎子,并不可怕,有的时候捉来可以入药,用后精神气爽目明心聪。我说要是它掉下来怎么办?姨姥说不知道,因为从来没看见它掉下来过。我顿时有点害怕了,不敢在里屋在呆着,马上出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房主的女儿正在生火。她其实有个名字,叫春妞。当我当时在里屋听见姨老叫她名字的时候就十分的好奇,想唐伯虎喜欢的女生叫秋香,但同时也有春夏冬其余的三香啊,她家里怎么就只有一个春妞而没有夏妞秋妞和冬妞呢?这个问题实在是个迷团。春妞果然有门好手艺,她先是拿了个干燥的毛草点燃,然后放进炉子里边,等火渐渐变大了再加了些柴火,等到炉子里边的火苗再大一点的时候,她拿了个竹筒向里边吹气,每次吸气吐气都十分地有节奏,好像在唱《壁虎漫步》。不一会就看见熊熊烈火在炉子里生成了。上边的大锅里边放满了清水,由于下边的分子运动不断地加快,从宏观的物理层面看上去已经开始躁动不安了。 这个时候姨姥的二儿子——二牛从外边进来,他穿着黑白颠倒的小褂(本来是白色的,但是被他穿成了黑色)和同样黑蓝颠倒的运动裤,光着脚。他一进来就看见了正在生火的春妞,于是从地上拿起了一个散落的煤球,在手中反复掂量了掂量,然后用食指和大拇指夹住放在眼睛前边,当他认为自己的眼睛煤球和春妞的头这三者已经在一个直线上的时候立刻发力将煤球扔出,可惜还是发生了偏差,那煤球打在了春妞的胳膊上。 “你干啥?”春妞生气了,狠狠地看着二牛。春妞的衣服是红色的,虽然颜色并不鲜艳但是却是干净的,干净的上边甚至落上一只苍蝇也会不小心弄个膝盖错位。但是,二牛的煤球却弄脏了春妞的衣服。 二牛并不说话,只是双手张开向前,并把大拇指放在好像是因为颈骨断裂而摇晃的脑袋的两侧,同时吐着舌头,瞪着眼睛,还流着鼻涕,以这样的怪样对春妞进行挑衅。 春妞看他这个样子忙拾起手边的一根柴火站立起来,趁势要追赶二牛。 二牛看见春妞真的要采取行动了,忙向里屋跑去,边跑边笑,笑得鼻涕都流在了嘴巴上。 春妞追进了屋子,并把手中的柴火狠狠地丢向了二牛。因为春妞气得发抖,再加上跑动过程中惯性定律的关系,她的投掷显然没有什么目标性,那只是随便的一投,解气的性质更多余袭击的目的。 二牛的运气不好,他回头向春妞送出一个嘲弄性的微笑,却不小心自己的左脚被右脚拌到,直直的倒了下去。这实在太意外了,意外到当二牛已经躺在地上的时候那个嘲弄性的微笑还在他的脸上保留着。 “你这是啥子?不好好在外屋做饭瞎跑啥?你看弟弟弄的。”姨姥发了大火。 “没,他刚才拿煤打俺,该俺衣服弄脏了。”春妞的眼睛里边见了水光。 “说你就说你,咋还顶嘴?”姨姥不愿意听春妞的解释。 “没,妈,俺没打她,是她拿着柴火追俺。”二牛仿佛看见了包青天,赶快诉冤。 “他骗人,我没。”春妞的身子比刚才抖地更厉害了。 这个时候大牛从外边进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简直都看呆了。 “我说的是真的,俺不骗人,妈,不信你问大牛。大牛看见了。”二牛有着看见了证人的兴奋。 “是么,大牛?是像二牛说的那样么?”姨姥问道。 大牛的眼睛好像下了锅的汤圆,转动得快速但是毫无规律,最后落在了春妞的脸上。注视了片刻,他说:“是!” “你还说啥?大牛都看见了。”二牛的气焰更加嚣张。 “他……他……他骗人”春妞已经泣不成声了。 “妞子,别说了,快去做饭,大伙还等着呢。整天啥也不行,就知道惹事儿,弟弟也不懂护着点,竟给我惹妖蛾子……”姨姥真的生气了,她的口气不是命令而更像是宣判,宣判这个事件的终结,宣判二牛的无辜,宣判了春妞的狠毒。 春妞回到外屋炉子的边上,一声不响地继续吹着炉火。里屋大牛和二牛分别坐在姨姥的身边,笑逐颜开。姨姥看见两个漂亮的儿子更加欢喜,不住地拍着他们的头,道:“乖,乖,乖!” 我想我有必要把我看见事情的经过告诉姨姥,这样子对春妞来说或许比较公平。于是我向姨姥的方向走去,目光没有丝毫晃动得注视着姨姥的脸旁。 “姨姥,刚才的事我看见了,根本不怪春妞。” 二牛瞪着我,下边的牙齿不断地敲打着上边的牙齿,频率之块无人能及。 “你说啥?”姨姥显然有点意外。 “刚才的事情不怪春妞,我在边上看着呢。”我进一步说明了我的意思。 “那是咋回事?你跟俺说说。” “是二牛先拿煤球打了春妞,然后才跑进屋儿的。”我态度的坚决此刻都表现在我的语气上。 “是么?大牛二牛?”姨姥返过来看着大牛和二牛。 他们这个时候都低了头不语,半天才有了一点反应,各自地点着头,表示服法认罪。 “没事儿,下次注意点儿就好了,先出去玩吧,等会吃饭。” 看着姨姥慈祥的面容以及大牛二牛离去的背影,我不能相信自己刚才的耳朵,然而看见姨姥去拿压好的盒漏条时,我才确定刚才听见的是真的。 盒漏条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它是压出来的,粗细并不均匀,颜色很像学校便利店里出售的假冒伪劣的巧克力,黑里透红,与众不同。春妞的辛苦没有白费(委屈却可能白受),现在锅里的水已经翻云覆雨了,就等着下锅。姨姥拿来盒漏条,纷纷把它们赶了下去,锅里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是谁都知道那是下一次沸腾的预兆。 这时王磊跑了过来,手里拿了个矿泉水的瓶子,美滋滋地凑到锅边。“来点这个?”王磊问我。 “这是什么东西啊?”我反问。 “那还用说,卧龙圣水啊,我是在中午你们都在吃饭的时候特地到那里去留的,听说只有正午的时候阳气才最足,龙力才最强,所以才那个时候去弄的,你们不懂吧,这都是知识,不过现在为了义气就牺牲一点了。”他的样子很得意又像是很惋惜。 我忽然回忆起中午的时候和老三一起在卧龙池的上游做括约肌运动的事情,顿时将身体向后移了两个拳头的距离,以保持自己和那个瓶子的水平间隙。 “你怎么了?不相信我啊?我说的是真的。” 我看见那瓶子里边的液体,猜想里边可能也有自己的一部分,马上觉得亲切了许多。但是又转念一想里边同时还有那个陌生兄弟和老三的尿素,顿时又觉得那是至污至秽的东西,碰它不得。 “我说算了,王磊同学,咱们平时营养可还不错,不差这么一点圣物吧。”我差点没说成——不差这么一点尿素吧。 “那可不一样,什么营养啊之类的日后都可以有,但是圣水这个东西可就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得到的。今天咱吃饭的锅里就加上这么一点,我这可是造福全同学啊。”听了这话我真想抽他。 “我说王磊同志,王磊同志”后一个同志较前一个语气更重“咱可都是上了大学受了高等教育的人,你这样说轻了是不懂科学残害身体,说重了可就是传播封建迷信思想并且和唯物主义过不去了。” “哪儿那么严重,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不太对劲啊。”王磊似乎发现了什么。 “哪有的事,我对待科学可从来都是这个态度。”适合时机的无耻就是伟大。 “少来,上次和别的班篮球赛的时候是谁在最后罚球的时候嘴里边嘟嘟囔囔地,说求什么保佑来着。是你吧,我今天怎么越看越像啊。”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陈年旧事的细节。 “是我啊,可是那个球我没罚进,所以我以后更相信科学了。”我如实回答。 “这有些事可只能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今天可是个好机会。”看样子王磊对于他对我的劝说和我对他的反驳已经有点厌倦了,他开始采用诱惑的语气。 “真的不行。其实大家也不能同意的,真的,不信你问问。”说完我向里屋喊道:“老三你出来一下。” 老三不明发生了什么事情,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我把刚才王磊的话重复给了老三遍,还添油加醋地特别强调是中午我和老三“散步”的时候王磊取的圣水。老三当然站在我这一边,拼命阻挠。吵到最后声音大了起来,甚至陈香张雪赵璐等女生都出来观战,结果她们也是站在了我们这边,并且各自都诡异地笑。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王磊的妥协,他说他尊重大家的意见,圣水事件就此平息。 一会工夫,盒漏条就端上了饭桌,不过人员太多,所以不少同学都是站着吃饭。那盒漏条用井里的水冲过,根根冰凉无比,我吃的牙都要软掉。想到自己在学校的时候每逢天热都要到隔壁的小买铺去购买冰棒汽水之类的东西真是惭愧,今天从头到脚都冰了个痛快,以后不敢再奢望这样的待遇。不过他们的咸菜非常的好吃,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放在嘴里生出无限的韵味。 说来也怪,本来平时吃饭的时候大家都像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对待食品的态度大多冷淡,好像平时的黄金珍珠吃的太多,遇到大米馒头就马上失去了兴趣。可是今天不同,大家狼吞虎咽豹食象嚼,险些将碗一同吃下,生怕此生错过了机会,以后再寻它不着。 这个过程可以有一个比喻。一个人在森林里拾到了一只兔子,于是他拿在手里,等他再走了一段路之后又拾到到了一只山羊,所以他只好扔掉兔子拖着山羊回家,在余下的几天里他就可以美美地享受这只山羊了。但是如果是两个人情况就不同了,甲乙两个人在森林里边先拾到了一只兔子,然后就讨论这只兔子的归属分割问题,最后决定因为这只兔子是甲先看见的所以就应该归甲所有。甲就拿着兔子和乙继续地往前走,结果两人又拾到了一只山羊。乙说你现在手里拿了兔子所以就不能去拖这只山羊了,所以这只山羊归我了。甲就说不行,这个山羊还是我先看见的所以山羊应该归我,所以他扔掉了手中的兔子而去拖山羊回家。乙看见自己什么都没有得到,只好拾起甲丢掉的兔子也回家了。回家之后,甲认为自己得到的肉很多,所以就不加计算地拼命吃,没过几天,肉就吃完了。可乙不是这样的,他觉得自己的肉很少,所以总是舍不得吃,过了几天那只兔子只是吃掉了一只腿。这个时候甲就找到了乙,说,那只兔子本来就是他本人的,首先是因为他先看见的,再者他也拿了一段路,所以说这个兔子应该是甲自己的。乙没有办法,所以就把剩下的兔子还给了甲。又过了几天,甲把剩下的兔肉都吃光了,他又去找乙,说,本来那个兔子应该是整个的都应该属于他,现在却缺了一条腿,所以按着这个道理讲,乙现在欠了他一条兔腿。 大家都像是那个比喻里边的甲,对于自己曾经不在乎的东西,只要被别人获得了就变得非常地在乎起来。这就是为什么在同一个锅里吃饭的时候,大家的食欲都变得异常的好。 饭饱之后,每个人都各行其事。老三赖在炕上不肯动弹;刘海在玩自己的手机网游;穆天云拿了本书在一边细细地咀嚼;王磊此时也在一旁看着本什么书,我低头看那个封面,上边写着《堕妇》 ;其余的男生和几个女生都在一起继续着中午的牌局;只有陈雪和李香君在一个角落里甜甜私语。 我一个人实在无趣,就自己踱步出了里屋。春妞正在外屋进行洗漱的工作,她真的有一双灵巧的手,每个盘子饭碗在她的手里都变的晶莹剔透雪白靓丽。此时的太阳已经不见了,天空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只是在远方的山峰处还隐隐约约地镶嵌着一条白色的银线。屋子里边都点了灯,昏黄的灯泡发出的光芒可以抵达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春妞的头发被一股红线结在一起放在后边,但是前边还是留下了几缕,那几缕头发随着她自身的摆动轻轻地摇晃,使得灯光投射到她脸上的阴影也在一遍一遍的游走。我猜她是喜欢红色的,是那种艳丽的鲜红色,仿佛里边荡漾着无穷的幸福。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甚至有些可怕,当你发现你的一个微小的动作和声音都好像突然之间被放大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么? 这时,大牛和二牛冲进屋来打破了这样可怕的安静,他们每个人手都拿着一个笔直的树枝,互相对刺着,双方都发誓要将对方的肠子挑出以示自己的英雄气概。二牛说大牛耍赖,因为大牛的树枝比二牛的长些,但是大牛不服,他说二牛的树枝更加粗壮。他们争执不休,眼看这场武林殴斗就要夭折。后来他们请春妞来做公正,评评到底谁的话更有道理。春妞不管,自己去收拾东西了。此时大牛二牛立刻忘记了刚才彼此的恩怨,两人双双拿了那自己都认为吃亏的兵器向春妞进攻。 “好了好了,别着急,别着急啊。”我上去打圆场。 “那你说咋整?”大牛问道。 “这个啊,你不是说二牛的树枝比你的好么?”我问大牛。 “恩啊。”大牛边说边点头。 “谁说的,俺还说你的好呢,俺说他的好。”二牛显然不服气,委屈地涕零,可惜那“涕”字没有引申到眼泪的程度,仍然当“鼻涕”解释。说罢他提起左手,然后将手掌缩入袖口,狠狠地在鼻涕上抹了一把,表示他的话更有道理。 “这有什么难的啊?你们两个交换一下不就完了么?”我说。 大牛二牛摸摸脑袋,奇怪刚才怎么没有想起这个解决的方法,各个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他们各自欢喜地交换兵器,然后凶猛地战在了一起。二牛使用的是独孤九剑,大牛则用的是悬冰刀法,他们口中都喊着招式,武得不亦乐乎。 我恐怕被他们的气力所伤,变成无辜的冤魂,只好回到了里屋,看见陈香正在给李香君缝补裤子。李香君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他实在不能理解自己的耐克为什么也会开线。陈香对针线也十分的陌生,绕来绕去都不能把嘴巴原样合龙,十分着急。 “我来吧。”这是春妞的声音。 那针在春妞的手里,仿佛生出了灵魂,一会工夫,裤子就完美地复原了。 正在我们要称赞之时,大牛二牛双双跑了进来。二牛的头被打破,好像从马车上摔落的西瓜,鲜红的瓜瓤暴露在外边,瓜汁顺着瓜皮流淌滴落下来。大牛的伤更加夸张,左手拿着树枝杵在地上,左脚翘起,据说已经断掉,但是平时那左脚和他关系不错,此时依然不离不弃藕断丝连。姨姥面如土色,赶紧拉了两个宝贝问个究竟。西瓜哭的厉害,此时已经泣不成声,不能说话。大牛还好,但话说得也是断断续续,仿佛断线的珍珠散落一地,需要逐个串起才能搞懂。搞了半天我才终于明白他们要表达的内容。 事情是这样的,开始的时候大牛和二牛的比武遵从西方式的礼节,采用击剑比赛决定胜负。大牛右手拿剑左手叉腰,灵活地移动着步伐。二牛则右手握剑左手成鹤掌与头同高,双脚成马步状前后滑行。本来两人都比划的不错,但是大牛最后使用了一招横扫千军,二牛促不急防,手臂被斩。其实大牛这招用力不大,但是二牛说大牛违反了先前的规则,本来说好是击剑的,但是大牛使用的是刀法,不讲武林道义。大牛不服,说在电视里边看过外国人决斗,人家是用劈的,自己是照葫芦画瓢。二牛说不是,因为自己对奥运会有点研究,看见上边的选手都是用刺的。大牛说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声明要使用奥运会的规则,现在再说没有效果。二牛说既然大牛耍赖这个结果就不算数,这次重来,使用自由规则。大牛同意。二牛先是神龙摆尾用树枝去打大牛的双腿。大牛见状来了个飞龙在天,轻巧地跳过,而后来了招仙人指路,用树枝去点二牛的心口。二牛顺势亮出虎鹤双形的架势斜身闪过,然后马上加了招拨云见月,用树枝上端挑开大牛的兵器直走大牛的小腹……如此这般,两人就战在一起。他们手武兵刃脚下生风,越打越快越战越勇,快到外人不见人形,勇到剑气可及方圆百里。最后求胜心切的二牛用了绝招——索命夺喉枪,想攻击大牛的咽喉。大牛没有料到二牛会使用这一阴险毒辣的武功,一时没有防备乱了阵脚,忙向后退,险些丢命。二牛不干,成胜追击,上前一步又是一枪,结果脚下不稳踩在一个煤球上边失去了重心。大牛见这一枪来势凶猛,想故技重施再向后退,结果脚跟拌在门槛上人也仰面摔倒。不巧的是二牛的头撞在了炉台上,顿时眼冒金星。大牛的脚来不及抽回,重重砸在了门槛上。两个人一头一脚伤的不轻。 这一复杂的表述让姨姥的头大,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所以就当他们什么都没说。幸好大牛二牛他爹是个乡土医生,他过来给大牛二牛看了看伤势,说没有大碍。二牛只是擦破了头皮,而大牛只是扭伤了脚踝,过一阵子就没事了。姨姥心痛,送两牛进了隔壁的“牛棚”去休息,过后还送去四个煮鸡蛋。 此时的夜已经完全见黑,从屋子里边的向外望去,窗户像是用做墨镜的玻璃镶嵌而成,万物都隐匿了踪迹。牛爹去和两个儿子同屋睡了,姨姥和春妞到另一个房间,留下这个里屋给我们休息。大家因为男女有别所以不敢睡觉,一个个都睁着眼睛东拉西扯天南海北的乱侃。从如来佛的前世姻缘侃到观音菩萨的性别,从孙悟空的生物结构侃到天庭里边的婚姻制度,从现在时装的流行趋势侃到女性内衣的发明,从人类爱情历程是否成线性分布侃到克林顿是否还有别的外遇,总之,林林总总,竭尽八卦之能事,开了同学座谈会言之禁忌的先河。 正在酣畅淋漓肆意挥洒的时候,看见窗外的天际已经亮白,山下那边好像有汞金属泻入空中,顿时整个天色都成了一面镜子,将整个山峦俊岭照亮。想着昨天的现在我们还在学校的食堂吃早餐,现在则已经在群山环抱之中吸收新鲜的空气,真是感觉妙哉,好像跨越了时空的隧道来到一个你可以计划却超出预想的地点。这天色唤醒了正在沉睡万物,不知道是谁家的鸡在叫,扯着嗓子让大家知道是它起得最早,却不知道我们一个夜晚都未曾合眼。农家的闹铃就是那鸡,没有合弦,没有乐音,更没有可以关闭的按键,所以这闹铃的效果甚好,不一会就听见外边传来脚步声,金属工具摩擦地面的声音,狗吠声,以及村妇催促咒骂小孩子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好像戏班演出时候的鼓点儿,先是一击,而后速度加快,起头的鼓点又仿佛年轻貌美的女子可以吸引众多的仰慕者,或者满丛的繁花吸引众多的蜜蜂,或者暴露在空气中的粪便吸引无数的苍蝇,总之,而后锣钵唢呐二胡琵琶等等一哄而上相互交织,搞的外行人晕头转向。 大家都只是洗了脸,在院子里边伸懒腰。一夜通宵的畅谈,现在也觉得辛苦了,每个人都觉得后脑偏重,人也渐渐飘飞了。讲实话,通常都很少这个时候起来,早上总是最痛苦的时刻,愿意与被子枕头为伍,倒在梦的香甜里。早上的空气显得有些清冷,远山看去远没有昨日那样的生命力,此刻都瑟缩在那里等待日头高照故态复蒙。 我坐在当院的一条青石上,冰冷通过薄薄的裤子传上屁股,像是早晨的第一声问候。屁股生长在中原,而非其他的蛮夷之地,基本的礼节还是懂的,所以为了礼尚往来这个祖上的传下来的词语它必须要还给对方一个问候。一声闷屁悄然而出,没有声响,都化做一种期盼一种召唤,缓缓地亲吻着那下边的青石。这个时候看见春妞从屋子里边出来,头发有些蓬乱,像被风吹破的蛛网相互纠结着恩怨。她拿了盆走到洋井的边上,用力压了那扭曲的井把,井嘴里边就喷出水来。我想这井必定有年头了,因为它喷水的时候并不流畅,时大时小,时急时缓,俨然呼吸道系统疾病的样子。就在所有肺中的秽物都完全喷出之后,它还在那里用力的咳喘着,似乎一种情结,只要感觉不要结果。 春妞洗脸的速度极快,她先是用手伸到盆里,然后将水扬起,感觉那水还没有碰到脸庞之际,手已经在边上打了肥皂后追逐到脸上开始涂抹了,这一系列动作的连贯让人叹为观止唏嘘不已。顷刻间她已经结束了洗脸的过程,我想可能春妞每天的生活都是这样开始的,匆忙地起程,没有任何隆重或热烈的迹象。转眼间她已经在炉子边上开始生火了,程序和动作都好像就是昨天的翻版。 我走上去,随手拿了个凳子在她边上坐下。那火的温度开始扑了上来,第一次感觉到黑锅的幸福,它每天都和火焰相爱。 “每天都干这个?”我问。 “恩,要不然干啥啊?”春妞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边读书边做这么多事,不累么?” “俺不读书,爹说了,女娃不用读书,最重要就是……就是……” 春妞的对白好像电影台词一样,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滚动在铁轨上边的火车,方向都经过了预先的设计,断然没有任意驰骋行将野马的离奇感。 “最重要就是要找个好人家,是吧?”我只得顺着她的惯性说下来,结尾我使用了反问句,表示这样的答案我是经过努力思考得来的,这样可以隐藏我对她的透视感。我怕,她说我是流氓。 春妞听了这话果然十分的意外,她不做声了,低头开始送柴火。等会那火更旺了,春妞的脸上也泛起了红晕,好像火光的倒影。 “老大!走啦。今天咱们到卧龙池上边的瀑布看看去。”老三在外边向屋子里边叫嚷着,叫喊的时候还向我眨着眼睛。 “哦,我知道了。等我” 卧龙池的水还是那个样子,绿苔轻浮,瘟气升腾,但是却安静了许多。我们今天到得很早,所以没有那么多的游人,这个时候的卧龙池才是它本来的样子,平时的游人不像是烧饼上的芝麻那样合情合理,而像是少女脸上的麻点,蛇足之嫌之外更多了讨厌和痛恨。讨厌是因为它本身的样子可恶,痛恨则是因为它还把美的事物拿来陪葬,好像铁器上的锈斑不但自己被氧化也同时加快了同胞的报废。 众人一行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按说我和老三已经算是轻车熟路了,但是因为心里有鬼所以都装作看见什么都是陌生的样子,瞧见一处乱石就大声惊呼,看见一棵怪树就嚎啕大哭,瞥见一只稀鸟更要激动地当场休克才肯罢休。人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大家看见我们这个样子也都心情好了起来,忘记了昨天那一整个夜晚的疲惫,脚下也增加了力气,每一步踩在石头上都像是践踏可恶的阶级敌人,不留任何活口地前行着。 不久,就可以听见瀑布下落时候的声音了,那震动好像从地面传导过来,通过身上的骨头传导到耳膜。忘记了哪本书里曾经说过“伟大的召唤不是用耳朵来聆听的,而是要用整个身体来感应的。”,说得就是这样的物理和生理现象。可是我们只闻其声不见其景,总觉得像是闻到了菜香没有见到真正的菜肴,挑逗出了口水却没有一饱口福,真是莫大的折磨。这样的折磨起到了望梅止渴的作用,大家都加快了脚步,向着那个声音前进,俨然被一个声音召唤的样子,如此看来瀑布的声音应该和死神有着同样的意思。 九曲回肠之后终于看见了那个瀑布,仰视上去,果然有阶段性的气势磅博之感。所谓的阶段性是指这个瀑布其实是一个分成三段的瀑布,像三层的阶梯,一层一层地流下来,十分具有美感。这是我和老三都没有预料到的,昨天因为自己的“瀑布”太过紧张,所以实在没有能力坚持走到这个瀑布。相比之下,小巫见大巫,果然是龙的“瀑布”,而我们是龙的子孙,只能臣服了。 料想这瀑布的边上也应该有个什么石碑,所以我就对这个瀑布上下地打量,只见怪模怪样的山石绿树,却没有什么有文化感的石碑。想这里的风景管理人员实在是粗心,景物的名字好像歌星的艺名,不管新潮时髦还是厚重古朴都应该引发来者的兴味,这里倒好,连个名字都没有,让人看了有观赏电影迟到又早退所以既不知道电影名字又不知道导演演员大号的遗憾感觉,毕竟一场电影你看了之后可以不理它的线索可以不不清楚它的脉络可以不知道它的主题甚至可以不明白它的时代,但一定要知道它本身的名字和导演演员的名字,否则就叫做没有文化和没有品位。这样看来,这是一个同样没有文化和品位的瀑布。我正这样想着,看见眼前的大家都在回头看我,每个人的眉头深锁意味深长。我想坏了,我还没有做土,怎么大家都像是在瞻仰遗容悼念遗体。我稍微把身体向左移动了几步,以避开这样过分尊重的目光。等移动了之后转头再看大家,每个人好像被什么吸住了,目光没有任何跟随过我的迹象。我回头顺着他们目光望去,“龙汹瀑”三个草书的大字就赫然出现我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那个巨大的岩石上。 幸好,幸好,刚才的一腔高论都是在肚子里打了腹稿,并没有脱口而出引发真的议论,不然人家虽然不会笑我浅薄,但一定会笑我有眼无珠。其实浅薄比起有眼无珠要更加的残酷。浅薄是说你修行不够,以后要更加努力地学习积累,多少还有鼓励和赠于希望的意思。但是有眼无珠就是先天的缺陷了,尽管现在科学发达,可以移植其他动物的眼珠,但是毕竟人畜疏途,那眼珠也不过是个装饰,起不到任何的察言观色的作用(虽然有眼有珠的人也可能没有这样的能力)。 “龙汹瀑”的名字顾名思义。“龙”乃是中华民族的图腾,自然不用赘言。“汹”取波涛汹涌声势浩大之意,与瀑布的形态和气势也十分地的吻合。再加上下游的卧龙池遥相呼应,龙的韵味真是一脉相承比翼齐飞了。 可惜古人没有想到时代的发展日新月异,汉语的词汇已经大大地扩充了。古人断然不会想到“隆胸”一词在彼国流传到本土之后的盛行,无数佳人和企望成为佳人的欠佳的人都对它梦寐以求。“隆胸瀑”因此盛名远洋,女人纷纷前来,或饮其水,或浴其身,希望前凸后撅曲线玲珑,男人亦纷纷前来,于瀑布的周围寻一个高地,瑟缩其中,狠不能只露出两个眼睛来侦察女人怎样使用这瀑水。 当然这都是我以后才知道的。 陈香依旧十分快乐,现在的她见到什么样子的景色都是这个样子,一改平时的冰冷模样。李香君更是快乐了,昨天春妞的针线让他今天重拾了男人的力量,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两个人各自有一种甜蜜感觉在心,好像都是一个“喜”字,放在一起,刚好双喜临门。 贪心的人都可以站在瀑布的边上,可以让你同时享受太阳的热烈和水雾的清凉。其实单独的享受都是痛苦的,比如说一个人现在正在啃着一个白馒头,他肯定说无味,如果你再给他加上糖醋排骨红烧鲤鱼四喜腕子等,他就会说那馒头也吃得香甜了。太阳的炽热让人无法接受,水雾的湿凉让人敬而远之,两者的结合就是最佳的选择,颇合中庸的道理。 我愿意做这样的一个中庸的人,享受周围的一切。看着下边老三穆天云赵璐和张雪围在一起摸扑克了。他们把各自的食品摆在跟前当作赌资,从食品的牌子和品质上就可以看出男人在这样的赌场上通常都是低调的贫下中农阶层。不过几圈下来,老三和穆天云都来了精神,身边的食品也丰厚了起来。张雪赵露一点都不着急,好像有着放长线钓大鱼的感觉。老三今天不知道怎么着,对自己的屁股十分满意,摸了又摸,屡摸不止,仿佛那是他的福物,可以带来好运。 “老大,来啊,咱们一起吃午饭。”班长叫嚷着。 我一看自己的手表,果然是正午了,加上早晨的肚子就没有进粮,现在真的是饿了。我从乱石之间左跳右窜,奔向大家的集合。大家在水边围成了一个圆圈,中间铺了方格子的方布,内在和外在都是方形的,这样的品格现在是不多见了,方布的上边放了大家拿来的食物残羹。今天是最后一天在这样一个有着田园风光的景物中逗留,所以应该尽情地享乐。 “哈哈,老大,你看啊。”老三张扬地笑着,他拎着方便口袋都要被里边的东西涨破,同时这些沉重的质量也让他的脚步蹒跚,但是他还是凑到了我的跟前。“赌神,看见了么?我早说过,涉赌是不需要赌资的。” 稍后几步,张雪赵璐和穆天云也凑了过来,一同汇入了大家的行列。 “老三你这么多东西啊,来,来,来,都放在这儿,这可是咱们的最后一顿了。”班长招呼到。 这话引得张雪赵璐不住的笑,并且她们也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放了老三吧。” “成心!成心是不是?早算计好了吧?老早就定下制度了,大锅饭,不能有私有财产。”老三的眼睛比牛还大。 “别这么小气嘛,老三,再说你赢了女同胞就那么得意?就没有点奉献精神拿来瞧瞧?”张雪问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早知道是这样应该早告诉我啊。你说哪个士兵愿意去打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仗啊?你们这是对扑克牌运动的藐视,是对奥林匹克精神的亵渎,是对整个人类及其文化遗产的攻击。”老三滔滔不绝。 “没这么严重吧?老兄。不过是几个零食,不会在人类璀璨的历史长河中留下什么痕迹的。”我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怎么就是不懂呢?”老三咽了口口水,“古语怎么说来着,不食嗟来之食啊,这说明什么?说明什么啊?说明了饿死是小,失节是大,你们懂么?我这可不是为了这么点东西和你们计较,这是主义,这是气节的问题。‘树肯’,‘马德路得银’,‘甘天’等等这样的伟人都是为什么啊?公平,对不对,就是为了这个世界能多那么一点可怜的没有人在意的公平。”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好像在对着万众发表自己的演说了。 “他说什么呢?”穆天云有点糊涂了。 “他说林肯,马德路得金还有甘地这样的伟人都觉得他说的对。”张雪进一步的解释道。 “看看,说什么来着,一点幽默的细胞都没有,说出来有意思么?有……意思么?”老三不依不饶了。 “我说,咱们是现在吃饭啊,还是讨论你的人生目标啊,再过会可就过了中午了。”张雪道。 “好了,好了,不说了,咱也实行公产主义,发扬集体精神。”老三说着把方便口袋里食品统统倒在大家中间的那块方布上,方布马上被吞没在这样慷慨的海洋。老三在倾倒完成之后又抖了抖手中空的塑料袋,仿佛还能从中间抖落出什么东西。之后他拍了拍那象征着福气的屁股,正要坐下,几张扑克从他的屁股口袋飘落下来,纷纷扬扬地降落在石头上。定睛看那几张扑克不是大王小王就是老K老A,无不是决定生死输赢的关键。老三的头马上如那种最原始的土制的花盆,或者说那种整个去了皮的西瓜,红得一塌糊涂惨不忍睹。
车窗上早晨的清露可能已经升腾了,留下了淡淡的水印,好像一幅淡墨的山水,显得悠远宁静。透过窗户上的玻璃,可以看见春妞就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我送她的旧得脱了色的钢笔。我知道这个礼物对于受了所谓高等教育的我来说实在是不够聪明,因为我没有送她墨水,这就好比一个男人娶了妻子,却坚持每天和小妾同房一样的不道德。但是我曾经亲眼目睹了春妞看见我钢笔时候的神态,那种神态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但又是似曾相识的。学校里的女生看见明星偶像的样子大概和这个差不多,想到这里我很释然,是啊,女人们梦想嫁给帅哥却总是选择了阔老,帅哥只要思念就好了,不能嫁的。春妞望着车子,脸上的表情像被风雕刻而成,有着一成不变的特质。在她的眼里这个如她家房子般大小的电动玩具正在不住地颤抖,好像消化不良的怪物,一会儿这个怪物的屁股后边喷出了“生命之气”,它不再抖动,好像刚才的浑身紧张都是为了这个最后的释放。春妞的后边,大牛拄着自制的拐杖,二牛头上抱了麻布,他们坐在院子中间痴痴地笑,鼻涕口水混在一起滴落下来。想来原本水这东西在自然界都是统一一体的,现在被涉入人体便有了眼泪汗液口水鼻涕等等的分别,现在大牛二牛把他们合为一体送还给自然,也正应了古语“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道理。姨姥和他的爱人正向汽车挥手,感情真挚,深情一片。渐渐地,他们开始后退,一点点地从我的窗框中消失,然后隐藏到后一个窗框中,然后再消失再隐藏,不断地重复着这样的鬼把戏,几个轮回之后网游就结束了。 一路的颠簸冲击着每个人的大脑,强迫性的要将这两天的记忆震荡个粉碎,等到从车窗可以看见学校的门口招牌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力气将那些碎片从新地拼接了。 夜晚的空气是沉闷的,寝室里边的湿热始终比不上乡间的瓦房。我辗转反侧于床上,竖起耳朵聆听周围的声音,一片死寂,不知道那前天的小虫到了那里,可能也是跟随我们的行动去了卧龙池那里游玩吧,可惜回来的时候没有注意给它留个位子,把它丢弃在荒山野岭了。胡思乱想一阵,实在不能安睡,只好一个人起床去了厕所。上厕所通常有两个动机,一个是生理需要,一个是心理需要。满足生理需要倒是容易,按着自己习惯的程序操作就可以了。但是要满足心理需要就得有点悟性,通过看似程式化的动作解决思想上的困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履行公事似的上了厕所之后,感觉有点睡意袭来,它漫漫地爬上脑袋在那里稍做停留。我不敢惊动它,蹑手蹑脚半闭着眼睛向寝室移动,想借着它的威力变成死尸直到天亮。 “老大还没睡呢?”王磊的声音赶跑了我那宝贵的睡意,“是不是感觉特别精神有力啊,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实话告诉你吧,我那天中午还是趁你们不注意加了点神水进去,现在身体有感觉了吧?” 王磊的话不仅打搅了我今夜的死去,更险些让我永久地死去。我本想决定不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三,免得他痛苦,后来一想一个人的痛苦要是两个人分担就变成了一人一半的痛苦,两个人互相倾诉痛苦,痛苦又可以各自的减少一半,总体评估还是值得的。所以我现在向寝室走去,打算和老三减少这整个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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