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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大家都知道大四的课程已经没有意思,不过在开学头一天还是要去上课的,这是惯例和传统,是民族公识,是祖宗的宗法,违反的人都是下场可怜的。老师总是那么富有活力,这就是大学教师和高中教师最大的区别了。高中的老师因为同一天都要上相同的课程,相同的话要在各个教室里边都说上一遍,包括那些看上去好像是灵机一动的笑话和趣闻,而且每年都要重复上一年的语言,所以早就无聊无趣了。大学的老师则不同,因为是学生选课,所以都是大家到他的教室来上课,而他不需要到处如流浪一般的走动,这会使人产生一个美好的幻觉,觉得是同学们非要来听他如圣贤般的教诲,而不是他非要向学生们灌输自己的理念,在个人尊严和感受上来说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优越和自豪的。 这种优越和自豪在张玲恩师的脸上总是表现无疑,但是我却厌倦这样美丽又重复的脸了,因为在我大学第一个学期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张脸在我的面前,现在还是如此,这说明了我英语成绩的糟糕。在学术界的一些成绩主义分子的眼里,这甚至代表了我母亲没有完成优生优育的职责,特别是在塑造我的大脑上边没有加大力度,酿成了今天的恶果。高明的骂人和诽谤最阴毒最极端的对象不外乎三个:对方的智力,对方的生殖系统,以及对方的父母。而我以为最后一个是最严重的,因为前边两个怎么讲还都是对你个体的攻击,但是后边的等于扩大了打击范围,转化成了对你基因的攻击,似乎是说你现在的状况早在五千多年前就已经决定了。 我的这些想法想必伟大的张玲老师是不会知道的,她还在说着她的英语,有的时候很慢,把那些陌生的单词一个一个地崩出来,好像是一种炫耀,又有的时候,她把它们连成一片,一口气说完,好像是在考验你的忍受能力。老师折磨学生的快感是不可言语的美妙,仿佛是婆婆在儿子媳妇的鸡蛋里边找骨头,报复自己当年的婆婆对自己的种种挑剔和苛责,总有一天要全部甚至双倍地报复回来,可惜等到自己羽翼丰满了,那个婆婆已经离开了人世,在另一个世界享福了。这如何是好?幸好还有儿媳,这个白来的受气包和殉道者,为自己的遗憾找到了完美的替身。 多年的学习生涯让我已经变成个老手了,脑子里边如何地遐思,目光里边却总是流露出真诚和爱戴。可惜张玲太了解我了,似乎全不受我的迷惑,用一个木制的小棍指点着黑板上边的字母,每到最后那个实心的句号时就向我投来没头没脑的阴笑。这样的笑是恐怖的,因为这样的笑并没有声音,只是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一种姿势,一点暗示,可是却总是让我感觉到耳鸣,似乎那声音的震动绕过了空气,直接作用在我的耳膜上,牵动着这个脆弱薄膜上敏感的神经。 我喜欢老师的牛仔短裙,每年的夏天她都是这个样子,在被树叶漂染成绿色的阳光和不倦的蝉声里带着这件裙子一起舞蹈,很奇怪像她这样的年龄居然一个季节买的裙子每年都能穿的合身,白色绸子的衬衣也是这个裙子的情侣式的搭配,相同的装束似乎可以将她这样的女子定格,看上去永远都是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样子。 “哈……”教室里边的炸弹爆炸了。 “这位同志,我都看你四年了,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我叫你回答问题的时候你能不在那里自己梦游啊?”张玲的眼睛盯着我。 班级里边是不应该有市场般的喧嚣,不过我并不觉得这是我的错误,大家都在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可以放声大笑,即便是另一件事情另一个人在这里被放映,不过我还是知道自己得承担这个责任。人人都知道,一般的情况下炸药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导火索。 我同样的看着老师,眼睛里边流露出溢于言表的悔恨和羞愧,少顷,便有点点的泪光隐约闪现在眼珠和眼皮的边缘,睫毛好像是待哺的树苗,在泪的滋润下根根都挺直了身体,闪现出明亮的光泽。如此诚恳的表情是任何的言语所不能表达的,老师应该感觉到了我的内心,不再说什么了,而是继续她那匪夷所思的话语。 下课的铃声响起,同学们像溃败的军队四散奔逃,而却豪不着急。我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书包一边陶醉于自己刚才的表演。那表演是那样的真实又不流于普通,来源生活又高于生活,彻底的发自内心,把一个青年内心的惶恐悔过焦虑无助以及对现实的无可奈何对往事的似水残念对未来的飘摇不定都不多不少表露出来,表情既不过于夸张也不太过暗淡,是那种标准的大家都承认了的影帝级的人物才能做到的事情…… “刚才的表演不多啊。”张玲突然地发声。 “什么?什么表演。” “少来,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不过大你五岁,五岁呀,你知道么。按说我们不会有太大的代沟,想法上还算是一致,而且我还比你大上几岁,经验老道,你那点心思我还能看不出来,我是不愿意说你。” “老师,我的悔过是很真诚的,我不应该在上课的时候精神溜号,这是对太阳下最光辉职业极大地不尊敬,影响到了老师的讲课思路,打断了老师的上课情绪,还波及到其他同学的上课状态,破坏了同学们之间珍贵的团结和友谊,最后使得整个学校的教学工作受到了严重的影响,俗话说的好,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这是影响了国家的百年大计,动摇了四化建设的基础,说严重点,那就是投敌叛国,阴谋颠覆社会主义……” “行了,你都背下来了是不是,上次我留你的时候就是这套话,你还有没有新鲜点的了?” “还有啊,那就是……” “你少来,拿我当弱智群体中的一员,启明星学校的高才生,要么就是不小心被黄河大街上的重型卡车亲吻了之后的残疾人士是不是?轻看我的智力?” “怎么这么说?老师。我对您那是个爱戴呀。” “哎,和学生做朋友,那是个永远都会错误的教育理念。” “别这么说,老师,您的教育挺成功,看我,不是虚心的学习了四年的英语了,你看别的学校的那些儒生,都学了两年英语就不再碰英语书了,整个一个只为了考试而学习,完全背离的教育的初衷,不像我们,看中的是素质教育,其核心问题是如何提高学生的应用和可持续学习的能力。”我的厚颜无耻卑鄙下流恶心肮脏趋炎附势让这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悲哀中痛苦不已。 “你看我是学英语的说中文就不如你是不是?” “我那敢啊。这不是欺师灭祖颠倒伦常么?不能容忍。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亚里士多德也说:我爱我师,但我更爱我师妹……” “什么?” “不是,不是,我这是和他们学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顺嘴了吧?想不到你们这么年轻,就这么猥亵龌龊了。” “老师就是老师,猥亵龌龊这四个字用的多好,一看就是文化人,我们这平时说顺口溜的学生都是望其项背。” “你少转移话题,快交代你的问题。” “没有转移,我不是被您的学养所震撼,由衷地钦佩一下么?再说,我刚才那样说,哦,不是,应该是我说亚里士多德那样说,也同时说明我们不是只用一个脑筋学习,活学活用,发散自己的思维么,当然了,这些都是和老师的悉心教导分不开的,特别是英语这个科目,对此我是特别的有感触。” “你今天是摆明了涮我是不是?”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交代呢么,可能篇幅长了那么一点点,说的有点多了。” “哎,怎么说你呢,和你说英语的重要性吧,你总是感觉那么教条,不能接受。可是学习英语是多么重要啊,于公,那是可以更好的和彼国进行交流,多创造点经济效益,于私,起码为自己的将来增加就业的砝码,如果学习得好,还可以在以后工作中给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便利。” “您教导的那真是对啊,您不像别的老师,竟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您说创造经济效益,可没说实现四化,您说方便就业,可没说实现自身的价值,这都是实话,为了我好,为我着想,我这都明白。还有啊,您刚才还说彼国来着,您就没说外国,就像我刚才说的,您这是中英兼修,学管中西,不忘本色……” “说着说着你话又说回来了,拍马屁很过瘾是不是?也就是我亲和,换了别人,你还不老老实实的。” “要不怎么说您体恤民情呢。” “我,我,我……”张玲的唾沫都喷干了,舌头也打了结,脸颊绯红。 “好了,好了,老师,不闹了,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我看火候差不多了,也就收了嬉皮笑脸。 “那就好,这次考试我真的希望你通过,再不通过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我会努力的,要不然也对不起您这师恩不是?” “又来了呀……” 我和张玲最后出了教学楼,鞋子落地的声音在整个的楼中回荡,那声音沿着每一寸的墙壁四散爬行,有的时候又相互冲突,好像完成了一个混乱的世界。正在混乱的时候,其他教室里边传出来大家的读书声,又是那些人在读英文单词,那不甚整齐的声音淹没了我们的脚步声,显示出真正的杂乱无序。 “老师。” “什么?” “我说您知道张爱玲么?” “知道啊,浪漫的女人都知道。” “那你不是很惨了?” “怎么说呢?你看人家的爱情那么的悲剧。你的爱还不如人家多,不是更悲剧么?” “你怎么知道我的爱会比她少?” “人家叫张爱玲,你叫张玲,一看就知道你少她一个‘爱’字啊。” “不是吧,你不是科学少年么?怎么还研究命相学或者什么姓名学呀?” “什么少年啊?我都是青年了,让你这么一说,马上就变幼稚了。我这不是没事随便研究研究么,张爱玲的那个男人不是叫胡兰成么?你看啊,张这个姓是一个‘弓’字加上一个‘长’字,而胡这个姓是一个‘古’字加上一个‘月’字,这一‘弓’一‘月’在两个姓里的都是弯形的东西,你知道,同种同形的东西都是会产生排斥的,好像男人不喜欢男人,女人不喜欢女人啊,但是男人却喜欢女人一样。所以说,他们的结果很是悲惨的。” “你少瞎扯,按你说法男人也不应该喜欢女人,女人也不应该喜欢男人,因为他们都是人,不是同一个种类不能相互吸引么?” “哦?老师,看来对这个你也有研究啊?” “我是借你的锅下你的面,你都是乱说。” 说着,说着,我们就到了教学楼的出口,外边的阳光强盗般的闯入我们的身体,深深刺痛每一处的身体细胞。张老师本能的眯起了眼睛,左手拿着教科书挡在头顶上,为自己的容颜保留一小点可怜的阴凉。我看看自己,没什么可拿遮挡的,干脆随便暴露在阳光之下,反正男人黝黑也是性感的表现。 “老师,我回宿舍去了,你先忙吧。” “好的,回去多看英语啊。” “我知道了。” 说完我们在岔路口分开,奔向各自的方向。
学校里边路是比较窄小的柏油路,完全暴露在阳光的下边,我于是向边上的花园走去,虽然从那里路过会比较远些,但是那里多少有些郁郁葱葱,能够减少阳光对我的辐射。事实上来讲,从花园路过和走校间的小道从直线距离上来说是差不多的,但是因为学校的花园不大,就不知道是谁把本来能够直来直去的路弄的拐来拐去的,整个花园里边的路都是这个样子,从上边看上去就像是个被风吹落后瘫软打蔫在地上的蜘蛛网。这个花园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智慧园”,没有什么深意的典故和名人的传说,听起来倒也简单质朴,但是细细一想难道绕弯子就是智慧啊?可能也是真理,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生活哲理吧。 我走在里边,隐隐地传来花粉的味道,徐行向前走了一段,再转两个弯等会儿就能到花园中心了,突然脚下一软,被什么东西拌到了。 “哎呦……” 我抬头一看,十分了得,我真的是个千古罪人,影响了一对男女同学的纯真的革命友谊。马上觉得整个花园都是这样的革命,只有我一个人在里边走来走去,十分的不搭调,好像众多水晶器皿中的泥壶,各色名花中的韭菜,总是破坏了味道,趋散了情调。进行了深刻地自我检讨后,我就快步向前,打算马上冲出这个诡异之园。 花园的中心是最具匠心的地方,在高空看去好像在一个巨大的方形的翠绿中间多出了一个圆形的白色地面,这不能不让人联想到数字逻辑老师头顶那处惹人怜爱的斑秃,在一片阴暗的郁郁葱葱之中霎时多出一个亮点,仿佛笼罩着黑夜的角落里突然闪现的刺眼的手电探照筒,在月光充足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定位信号,可以让空中的敌机不至于投错了炸弹,给同阶级的人民造成损害。这个翠绿中的空白其实是个喷水设备,它并没有一个可以蓄水养鱼的池塘,而是在地面上挖出如年轮般的圈圈沟槽,里边放上喷水的喷头后上边再加盖上条形铁条的铁罩,看上都像是这些的喷头坐了冤狱,一个个委屈不已,等到了固定的时间都会大哭特哭,那时候真的是气势非凡。泪水冲天而起,形成各个高挺的光柱,似乎圣斗士星失中希腊宫殿那具有神秘色彩和历史沧桑的石制柱子,可以撑起整个世界的天空。水柱不是始终保持一样的高度,它的内层和外层之间都是相互照应的,你高我低,此起彼伏,郎情意切,比翼双飞。在它的底部看上去,都是根根水流,越发往上就形成了片片的水雾,看上去又好像是一个水晶的大伞,它以不同的角度折射着太阳的光芒,在它的荫蔽之下的每寸地方都是奇异的幻影,给人以无数的想象空间。 现在应该想象点什么好呢?这个真的很难说清楚,因为想象并不受一个人主观思维的控制,是个奇怪的意念,在不经意间偷偷跑出来作祟,然后又偷偷跑回去埋藏在你身体的某一个角落潜伏,再寻找不到,好像刚才在你眼前的电影是你自己编导的,不关别人的事情,而它却在那个角落里边窃笑,得意自满地看你的笑话。那是个可爱的女孩,她的头发很长,似乎在没有风的天气里,也能微微的飘荡;她的眉眼清晰,仿佛刀刻,容不得半点不标准不细致;她体态匀称,不是火辣女郎般的妖娆,那样太世间太刻意太俗气,也不是西施般孱弱的病体,那样太娇惯太病态太怜惜,更不是观音般的傲视与雍容,那样太曲高太和寡太远距,她就是那个刚刚好的人在一个刚刚好的时间出现在一个刚刚好的地点。我眼眶湿润,却不知道那其中的水份有多少是自己的有多少是空气的。在这个所谓书简成堆的地方,我一介孺子可以幻化出自己的潜意识里边未知的红颜应该是中什么样子的感动。 那幻影越来越近了,她只是一身白色的连衣裙,没有任何的装饰,一派素净,好像汉白玉的雕像,却又是鲜活的生命,楚楚动人的情怀从眼睛中放射出来,席卷着周围每一寸的空间,每一处被她扫到的地点或景物都立刻鲜艳了原来的颜色,似乎被漆匠重新粉刷,得到了再一次的生命。 “看什么呢?不认识了?”那声音透过水雾带着湿气传到我的耳朵,将耳鼓一同润泽了。 “……” “真的不认识了啊?”她竟然再次和我说话,是仙子么,下到凡间寻找那个命中注定的人。 “……” “你怎么了?真的不说话啊?”伴随着声音这个幻影临近了,一点点向我靠近。 “是,是……是你啊?陈香。” “你刚才干什么呢?神经兮兮的,怎么不说话啊。” “我没什么,我这不是在这里凉快凉快么。” “刚刚上课结束?” “是啊,英语课,都上了四年了,还是这个样子,太无聊了。” “也不是啊,张玲老师那么漂亮,你们男生都是为了上她的课所以才不及格吧。” “得了,我像是那样的人么?我是真的不行,对那二十六个字母实在没有办法。哦,对了,是二十六个么?要么就是三十二个?” “少装傻,别以为我不知道。” 坦白讲我真的不能相信这样的话是从陈香嘴里说出来的,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修辞,但是贫民般“少装傻”这样的词汇在在她的喉咙通过嘴巴吐出来也算得上是俏皮了。这样的词汇让我惶恐,不能揣测使用它的人的心思意图。这样心思意图即包括了词汇的具体含义又包括了它的话里有话以及余音饶梁。 “你,你知道什么啊?” “那你说为什么咱们班级的女生都英语及格了,男生都在那里像模像样的和那个彼国的文字纠缠啊?” “你们肯学认真呗,又没有什么爱好,不像我们事情可多了。” “你是说我们不那么平衡发展了?是死读书的?” 天啊。如果说刚才的言辞对于这个平时很少能见到她皓齿的女生来说多少算得上是有点俏皮的话,那现在则可以说的上是犀利了。她居然还会使用反问句来跟我针锋相对,而且后边的反问句更是前一个的解释说明语气加重,仿佛一系列的组合拳后重重的右手钩拳,是致命的打击。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在这个地方?总不是也是说来享受什么夏日难得的清凉吧?要知道,这个理由我已经使用过了。” 聪明人的智慧是无法取代的,多数的人属于是后天开智的那一种,而我却是属于那种天生美“智”的人。我的聪明在于可以全局考虑问题,好比陈香丢给我反问句,本来是没有办法回答的犀利问题,现在倒是好了,一个“对了”就可以解决这样的尴尬。“对了”这个词语可以说是个不错的发明,首先,它表达了一种情愫一种处心积虑一种谋后而动,表示说你后边要说的话已经想了很久,现在这个机会正是合适,应该说出来了,其次,它还是一种强调,表示说后边的说话非常的重要,既然后边的说话重要了,那前边的话相比较而言就会显的次之了,这是个很好的逃避的方法。我是个天才! “你少来这个,想逃避话题是不是?”如果说我是个天才的话,那陈香就是个活佛。 “今天你说了这样的话是一定要负责任的,你知道,我代表了中国广大的妇女同胞。”陈香不愿意放松。 “不是啦,我真的十分的想知道嘛。怎么?难道是个秘密,不能告诉别人?怎么到了这个年龄大家都像有什么千年秘史似的,天天都神秘兮兮的。” “也不是,我没有什么秘密啊,我在等人呢?” “等谁啊?” “……” “这个地点和氛围应该不是什么老师吧?” “……” “是那个系里边的白马王子?” “……” “拜托,咱们都是大四的人了,你觉得这个时候还有白马王子么?早被学校的世俗所同化了。” “我……” “你先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你们这些所谓纯情的女生懂还是不懂?社会的发展状况和你们内心思想的成长是不同的。你以为自己看了点琼瑶席娟的东西社会就真的美好了?你以为学校里边多种上点花花草草的东西这里边的人就都一派天真了?你以为天天站在水池子的边上就能洗涤每个人因为暂时疲惫的而变的有些污浊的心灵了?你以为都像我这样的老爷们儿穿上运动装的校服就可以像小孩子一样过家家了?” 我显然是十分地气愤,虽然我暂时不能说明和解释这样的感情爆发的原因。那是莫可名状的东西,现实往往如此,能做到的不一定能够说明,但是能够说明的又很少有人能够做到。但是,我可以保证,我说的每一字都是肺腑之言,他们是我平日的感触的积累,是我伤秋悲月的情怀,并不是像我今天晚上要写的一学期学习计划的展望性说明那样,在我忙活了整个晚上之后所起到的作用就是让我更加的熟悉了几个最常用的中国汉字,毕竟,我们这个年龄的人已经不能再这样自己为自己编造的东西而感动而憧憬了。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她显然有点委屈,好像自己有莫大的冤屈。 “怎么了?你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说了这样谁都不可能和你说的话?尽管它的真实程度多过你以往听过的任何演说和劝慰。你看看你自己,你显然不能承受了,这就是现实的压力,你们每个人都不愿意亲自面对的,而情愿让别人在那里活受罪。觉得我是个可恶的人吧,说了你不喜欢听的话,通常别人都是怎么和你讲话的?肯定都是称赞话语,成绩优异,外表可爱,礼貌得体,反正就是这样的话,我都能背的出来。那个小子呢?我是说那个白马王子,你心目中那个帅气英俊又隐蔽神秘的白马王子,他怎么和你说话?都是甜言蜜语吧,让我想想,是不是这小子也会使用点什么洋文,叫你angel(天使)或者darling(亲爱的)什么的,他是不是也会朗诵十四行诗?肯定是在图书馆查找的资料。他还或者搞点什么夜莺玫瑰什么的东西哄骗女孩子?不用说了,肯定有,这叫浪漫嘛,我懂。关键的问题是,你相信这些东西么?所有这样的称颂和高歌,这就是你需要的?一个在没有任何真实感可言的情况下所呈现在你的面前的那个让你心醉的世界?” 我感受到了我自己言语不恭敬的同时所表现出来的语气的轻蔑,那已经不是一般的网游性质的调侃或者语重心长性质的恨铁不成钢,那样态度的语气已经是攻击性质的了,一个刨除了人民内部矛盾的一致对外同仇敌忾般的阶级斗争。 “……”陈香不再说话了,她低下了头,一个劲的看着自己的脚尖。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我害怕她的不出声音,这是她以前的样子,这样的沉没胜过一切的武器。我本来的目的是要绕开她刚才给我的那两个渐进式的疑问句的尴尬,却不知道自己说了这么多的不应该在同学面前说出的话。这不是处世之道,不是一个好同学应该有的行为,一个合格的爱国主义的青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对待同学要像春风一样和煦温柔,他有优点要夸,没有优点创造优点也要夸,大家见了面都要把身体挺直,这样才能夹起自己的尾巴,什么做人,这就叫做人。 她终于走开了,在我的面前消失了,那种跑步的姿势并不流畅舒展,甚至在我自己看来甚至有点笨拙缺少小脑,但是那是我看上去痛楚的跑,每一步都离你渐渐的远去。我知道她这样的姿势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了,因为我们不再会有今天这么近距离接触的可能,没有接近就没有离开,这是个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身后的水雾没有停歇,它依然固执地尽忠职守,但是那些凌乱飘落的水气不再像方才那样让人舒服清爽,相反的它们变的让人寒冷孤独,它们透过你的衣服侵入你的身体,从你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处带走你的体温,这还不算结束,它们还要侵入你的肺里甚至你的五腹六脏,荼毒你仅有的一点点的余热。
晚上六点钟的时候,该是吃饭的时间了,做学生还能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么?我去了食堂。 说起食堂,已经远不是大一的样子了,他们化了装,跟上了时代的潮流,而我这样的学生已经是昨日黄花,垂垂老去了。学校总共有很多的食堂,每一个我都亲自去过,并在那里留下了带着自己体温的钞票。但是学校里边的学生多数像我一样还是比较习惯去其中的某一个自己比较得意的食堂。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比较喜欢一食堂的,我们通常都叫它大食堂。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食堂是全校最大的食堂,当初我刚刚进入学校的时候因为不熟悉附近的情况,以为学校就只有这个一个食堂,所以第一次进的就是这个食堂,用点文人的酸气讲话,那里承载着我美好的青春记忆和花样年华。 今天我走进了食堂,里边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原来木头的窗口都变成了铝合金,盛饭盛菜的搪瓷盆现在也变成了不锈钢,里边的师傅们都换上了白色的大褂,似乎一切看起来都是欣欣向荣的。食堂东面的墙壁上还保留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写着菜单价钱的表格,从那种写字的方式和表格的材料就能看出它的年纪一定会比我大,更不用说覆盖在表面上的厚厚尘土和油垢的存在了。记得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看见表格上的价格让我们无比的兴奋,感觉到自己真的是祖国的栋梁,为了这些便宜的饭菜我们也要为了人类的将来而奉贤自己的一生啊。但是当你拿了饭盆冲到窗口的时候,结果就会完全的让人无所适从。现在的我在学校浸淫了三年有余,算是个场面上的人了,我不会在为了多给了一个丸子或者少盛了两片香肠而欣喜若狂或黯然神伤,那是小鬼们干的事情,对我来讲是不耻的,是幼稚的,是有失身份和气节的。 我拿了个不锈钢的托盘走到一个窗口,里边的师傅正在忙碌着给我前边的一个同学打菜,这个师傅是一个胖胖的男同志。他的围裙的颜色比较昏黄,不知道是那个时代的作品,上边的图案也十分新奇和怪异,不过千万不要误会,那不是什么新派人的作品,他们的品位还没有这么高雅,他们品位肤浅,是没有经受过时代的洗礼和检验的。那会是谁的作品呢?毕加索或者达芬奇,实在比较难判断,我毕竟不是鉴赏绘画的行家。胖师傅给这个小子盛了一份的葱爆肉,分量十足,可惜都是汤汁。那些汤汁都是有感情的,这样离开自己朝夕相伴的师傅实在是伤心,所以个别的还是选择留(流)了下来,落在了师傅的手臂上,以表示革命友谊的珍贵。然而,手臂毕竟不是能够长呆的地方,师傅真的是个聪明的人,他撩起自己的围裙,摊开成一个薄饼的样子,把自己小臂当作小葱似的放在上边,这样一卷就整个的包裹在里边了。当然,这样的结果不是为了食用的,师傅另一只手掐住这只手的上臂,这只手在用力的向外一抽,所有的汤汁就全部的留在了围裙上了。整个的过程流畅完美,没有丝毫的做作和矫情,他就是现世的毕加索和达芬奇。 我很是为这位师傅帽子上的那只苍蝇担心,因为师傅是个很随性的人,他本身并没有受过我这样半个知识分子的课堂训练。我平时都可以在课堂上保持身体的挺直和目光的坚定近两个小时不会改变以博取恩师对我的好感。师傅总是喜欢不断的晃动他那肥大的身躯,说来也是,天天在这些食品的边上,不说吃,就是通过空气吸进鼻孔的菜分子都比普通学生狼吞虎咽一番所摄取的多,是要多加运动运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话说回来,他这样的运动,必定会导致落在头顶的那个苍蝇的摇晃感。可是它就是这样的坚定,不肯另辟天地,死死守在这里。它可能是被晃晕了,暂时失去了方向,不能找到它的同伴,在这里我忠心的祝福它好运。 “你吃什么?”师傅问道。 “不知道,随便吧。”我真的没有注意。 “什么叫随便吧,想吃什么随便说,还客气上了。”真是北方人的性格。 “恩……那就来个鸡婆豆腐吧,再来四两饭。” “等着。” “对了,师傅,我不想在这里吃,能不能带走?”我感觉可能还是寝室那个地方会比较有就餐的感觉。 “自己找塑料袋。” “来了,给。” 师傅,把塑料袋放在餐盘上,还是老样子给我盛了吃的东西。接下来就要我自己进行封装了,还好我是老手,这点的考验都是小小的事情。 “老大,这一天都哪去了?没看见你啊?”老三无聊的裹着香烟。 “上课啊,然后就是自习啊,还有什么?” “无聊。” “三年不都是这个样子,当初咱们也关心过国家政策世界格局什么的,还不都是那个样子。” “说的也是,听说现在有的人就忙活着找工作了啊。” “这么着急?忙什么?课程还没结束呢。” “说你死心眼吧。等课程都结束了,大家都一起上了,那机会不就渺茫了么。到时候铺天盖地的都是大学生,光想想眼睛就花了。” “生死由命了,我还是想多享受这么几天,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你看你说那话,根本就没什么新意,半死不活的,那像是有身份有水平的人说出的话?”老三的口气十分的轻蔑,似乎我那破败的身份同时影响到了他的贵族血统,看来青河和F4毕竟不是同一路的人。 “行,我水平底,档次不够。那你今天都干什么了?” “也没干什么,就是上街买了点东西,趁着还有钱,给自己多买点该买的东西。你别说还真有特殊的发现,你猜怎么着,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见谁了?” “满大街的人,我怎么知道你看见谁了?” “抬杠!又抬杠是不是?没点特殊的,我能拿出来说么?你也不看看咱这身份咱这水平。” “你别什么身份什么水平的,到底谁啊?别卖官司。” “明摆着和你说吧,是李香君和陈香,就在中午的时候,我看见陈香从花园跑出来在外边遇上了李香君,嘿,两人挺近乎,真没看出来啊,陈香做了三年的修女现在也要情窦初开了啊。” 这样的话让我真的十分的意外,不是什么五雷轰顶,就是意外,这个词汇足以恰当地表现出我现在的心情。看来我今天快到中午的那段话说的真有其人了,我只是一时兴奋,并没有要针对某人,只是就事论事,设计了一个假设的虚拟对象,借以批判或说明,然而现在这个对象真的要对号入座了,而且他就在我的身边我的寝室。这样的一个人物不实际的存在是有很大的好处的,因为他和我之间似乎有很大的距离感,对他的种种攻击都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然后使用狙击枪威胁对方的生命。现在不同了,这个是手枪的范围。 我想到了陈香的立场,她应该不会把我的这番高论间接的通知李香君吧,这样的话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一个无目的的解说现在变成了蓄意的诽谤,这个问题的性质太严重了。或许我现在应该打个电话给陈香好好解释一下今天的态度,她是个礼貌温柔的女生,不应该不谅解我莽撞性的粗鲁。对,应该这样做,打电话给她。可是……,如果她已经告诉了李香君,我现在的电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似乎连“亡羊补牢”的这个成语的用法都够不上,只能算是“无羊补牢”了;如果她还没有告诉李香君的话,我现在电话同样是没有意义的,这说明她不会那么长舌,她会一直保守这个秘密,不,这个根本不算是秘密,只是一个小小的事件,此刻她可能已经完全忘记了,从来没有在她的大脑中的任何神经元留下丝毫的痕迹,根本没有丢羊,还补什么牢呢? “就你们两个啊?说什么呢?”此时门开了,李香君走了进来。 “说你啊,还有我们敬爱的陈香同志。”老三很兴奋。 “什么?” “招认了吧,老兄,我们都看见了。又没有什么丢人的,人家漂亮又文静,多少男生都梦里呼唤她的名字呢,你不吃亏。” “什么吃亏不吃亏的?我没想这么多。感觉好就在一起呗,有什么奇怪的。都2004年了,我们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这么说老三说的是真的了?”我终于鼓起了勇气插话道。 “算是吧。”李香君看起来挺得意的。 “你不是一直都对国经系的那个女的挺在意么?”李香君显然没有想到我提出这样的问题。 “那个啊,再说吧。” “什么啊,这个我知道,香君同学你别生气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说明点事实,不是针对你啊。”老三有点迫不及待了,转过头来对我说“香君同学都给人家小国经送了无数的情书了,可惜都没反映,不过这都是正常,哪有一下子就成功的。你知道为什么?” 我用上嘴唇覆盖住下嘴唇,摇了摇头。 “据我了解,这个丫头比较喜欢粗犷型的男人,现在不是投入了篮球队那个胖子的怀抱了么?香君这样的温柔体贴型好像不是很适合,你听听这名字,都……都什么呀?大男人还叫“香”什么的,不够男人。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倒是挺适合,两个人的名字里都有个‘香’字,也算是缘分了。早知道是这个样子,刚开学的时候就应该好好看看名字,省得走了这么多的弯路。” 李香君只是不说话,我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感受,这个家伙什么都在心里,是个难琢磨的人。说起来,陈香这样的女孩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外边恬静的家伙,这些人搞什么东西呢,弄的像琼瑶小说似的。我不也是那种恬静的类型么?看上去也差不多啊,按说我的眼镜度数比李香君还高呢,是正宗的知识分子虚弱文人的形象,可惜了,我一时没有把握住自己,参加了篮球这项野蛮的运动,破坏了自己原来就有的高贵气质,真是可惜。这算什么?我怎么和李香君比起来了?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比性,就算是可以比较,这样的比较又有什么现实的意义呢?刚才的想法只是平时生活太过乏累而产生的休息性的一段小小思维片段,是大脑凭空捏造的,不是我的本意。高中的哲学课本上不也是说了么,看事情要看主流,那个小小的片段连支流都算不上,甚至连支流上方的水雾都不算,简直可以忽略为没有了。对,它就是没有了,没有存在过发生过,它只是我的一相情愿的假想,多少代表了我的轻微的神经错乱。对啊,我是轻微的神经错乱,初中的时候我就有过失眠症,这就为以后的病症留下了祸根,一定是这么回事的。可是我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失眠呢?这好像有点奇怪。哦!想起来了,我是个早产的婴儿,先天不足啊,身体孱弱,家里生活拮据,营养供应不上,导致了我的神经系统发育不良。这个不是我妈妈的错误,而是那个时代的悲哀,我们都是受害者,同样没有选择的权利和能力……
夜晚我做了很多的梦,每个梦中的环境和时代都是不同的,有的甚至发生在国外,但是故事中的女主角都是陈香这个女孩。在梦中,我为自己感到惭愧,睡前曾编织了那么多七拐八扭的逻辑为的只是说明我根本不在意这样一个女生在我的生活中出现过,然而这些讨厌的梦却毫不留情的把我努力的结果击的粉碎,那夜是我上大学以来度过的最没有目的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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