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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回到了宿舍。从早上一直到现在,在这个狭小的学校里边打转,我确实有些疲劳了。我慢慢走到窗户边上,透过那满是污垢和尘土的玻璃眺望远方。右前边是一方浅浅的草坪,中间镶嵌着造型简洁但是又同样中庸的石桌石凳。靠左边一点是一条小路,笔直向前,好像板刷刷成的一样,有着刻意的整齐和主观的生硬。在左边就是白色的教学楼,形状奇特,像是什么外星的生物降临地球。从它那宽大的窗户望进去,里边有稀稀少少的几个人在啃着些什么书,眼睛穿过眼镜落在那些文字符号或者公式上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清净了。最后一排,是一对男女,女的左手手里抓着一包什么五颜六色的食品,右手掏了一片在嘴巴里大嚼特嚼,男生则用手环抱住女生的纤腰,把下巴放在女生的肩膀上边,嘴巴对着女生的耳朵在那里做着各样不同的口型。我想那个男生一定是饿了,而且他还知道七窍相通的道理,所以要从那个女生的耳朵里边嗅到她食品的味道,这样的话比直接从嘴巴里边去嗅要文明恭敬的多,真是个聪明的办法。不久,那个女生开始咯咯地笑,笑声在这个如盒子一般的教室里边产生了共振,似乎那些玻璃都要碎落下来。前边读书的几个孺子回头张望,有的用手捏着自己的耳朵,有的用手推上自己的眼镜,还有的用钢牙撕咬着笔帽,然后大家都收拾书包,离开了教室。最后离开的那个男同学,长发披肩,走路的时候总是不会忘记甩动自己撩人的青丝。他可能是外校的同学,因为走路的时候总是在跳舞,而我们学校是没有舞蹈系的。在他舞到门口就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右手抬起,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同时掏向左右两个鼻孔,如两个高效率的挖掘机一般,愚公精神,挖山不止。等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不浪费手指的效率,将那两个手指从鼻子里边拿出来又放到嘴巴里边,摸索出咀嚼了多时的带着唾液泡沫的淡黄色的口香糖,再用这两个手指来回地捏动几下,直到形成了自己最满意的形状,最后潇洒的贴在门上,绝尘而去。整个的教室里边都只剩下了那个后排的女生张狂的笑声,如教堂里边的风琴般,好似魔音。 我看得眼睛肿胀,不自觉地用大拇指和食指按压着眼睛周围的穴道,也不知道这样的方法是否真的能起作用,总感觉有点像武侠情节里边一样的玄虚莫测。忽然想起方才那个兄弟的动作,再看看自己的手指,不敢再做下去,惊出一身的冷汗。于是,赶快回到床上,随手拿起一本没有书皮的书。
不久,大家都回来了。 “老大,你和陈香在网吧等了多长时间了啊?学校不知道在搞什么,不行的话早说啊,弄得我差点得了胃溃疡。”王磊一边把篮球放下,一边脱掉衣服。 “我们也等到12点呢,最后实在是不行了,就出去吃饭了。” “你说学校是不是和网吧串通好了啊,今天的网吧可是全部爆满了,这可是近几个月来少有的情况啊。”王磊道。 “可能吧,新经济时代就要来临了。”我下了结论。 “你们刚才说什么?”李香君发问。“你和陈香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呢。” “你当时不在啊,当然不知道了啊。”我回答说。 李香君没有再说话,脱掉了球衣,换了拖鞋,随手拿了毛巾和洗头精去了水房。 老三什么都不管,僵尸一样直接倒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了大一时候就买了的手机鼓捣起来。班长习惯性的点起了一只香烟,狠命地抽了两下,烟头上就多出长长的一截烟灰,这些短命的烟丝化做飘渺无形的青烟,潇洒地在班长的肺部游荡。最后班长和穆天云一同去了水房。 我也感觉身上十分的粘稠,好像变种或者异型什么的,身体的皮肤和周围的事物十分的亲和,碰到谁都要藕断丝连一阵子。看见大家这样的快乐,于是也拿了脸盆和其它东西,去了水房。 冰凉的水在这个时候是最伟大的恩赐了,特别是疲劳和炎热的夏季。 六栋的水房是早时的遗迹,格局十分的传统,从大门进去,外边是水房,里边就是厕所了。本来这都是很好的设计,在厕所方便之后,马上可以洗手的,统一的叫起来可谓真正的“洗手间”。可是,结果却是出人意料,男性如厕的姿势在此展现了很大的优势,目前已经很多人已经搞不清楚尿池与水池的区别了。 我进去的时候,看见班长王磊刘海之流在水池边上站成一排,大家的神情十分陶醉,却又是那么的认真,彼此使着力气,维护着自己的尊严。几派水柱流向远方,有的澄清,有的淡黄,有的高抛,有的平直,随着每个人的表情有规律的律动着。刘海踮起脚尖,深吸空气,精确计算着自己的抛物线,因为同在一个地球上边,重力加速度是相同的,如果初始的速度都差不多的话,就要看谁的h比较高了。王磊是个恐怖的人,天生神力,瞪着眼珠子,好像自己的液体会随着目光漂移,单用自己的意念夺得胜利。班长把下巴用力地埋进自己的胸口,紧闭着双眼,抿着青紫的嘴唇,好似内力深厚的武家,凭着一口丹田的仙气横扫武林。 “等等我!”老三这个时候冲了进来,“今天刚好多喝了一瓶可乐,一整天没能释放了,想猴子称霸王啊,没那么容易。” 这个惊呼一样的挑战一出,大家都直直的看着老三,表情冷峻,面如铁青。再看那几股水流都好像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个个都萎缩着不敢再出来了。 老三自己解开裤子正要发作,忽然也感觉到了周围情况的异样,安静有的时候是最让人恐惧的,果然是真理。 “大家好,呵呵,都忙啊,我……我……我自己先去里边厕所了,呵呵,有没有谁愿意一起来?”老三这样发抖的声音在空气中无助的寻找着一个可以支援的同伴,可惜都是惘然。 平静一如既往。 老三就这样打搅了大家的兴致,更可恶的是,本来应该排出体外的液体有一半留了下来,让人想起来总是件遗憾的事情,然而人生就是各种遗憾的组合,只是不要常常地挂念就好了…… 此后,大家开始洗澡。毕竟是水房,没有高高在上的莲蓬头,没有可以调节冷暖的开关,没有可以暂时游泳的浴池,所有的过程都要自己处理。我拿了脸盆,接了整整一盆的凉水,豪不吝啬地从头上倒下。肌肤其实也会口渴,当每一个小小的嘴巴接触到甘露的时候,都欣欣然张开了嘴,贪婪的吮吸着这生命的恩赐。我低头看自己的躯体,熟悉又陌生,觉得自己钻进一个难以解释的躯壳,在过往的岁月里,我都未曾注意过它漫漫的滋长,融合着周围的一切,甚至都不知道它对我的感觉是否也是同样的陌生。水从它的上边流过,带走了尘埃,或许那尘埃也是我的一部分,被我无情的抛弃,却不见丝毫的伤感。泼水的声音逐渐响成一片,你来我往,没有间歇。我从窗户望去,远出是另一处的宿舍楼,辨别它的唯一标记就是几乎每个窗户都是亮的。每个窗户都有它的故事,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人,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笑,曾经有过什么样的癫狂,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感召。这些窗户编织出个一个巨大的幻梦,如蛛网般让人无法挣脱,仿佛自己只是刚刚起飞的弱虫,无奈的在其中享受着毁灭前的挣扎。夜晚的风从窗户灌进,悄悄的爬上了每个人的身体,我们不需要毛巾,全让这自然的温柔带走身上的污浊。夜风并不满足这样的现状,它又爬上了我的嘴唇,鼻尖,耳廓,眉骨,最后侵入头发,那是它们散步的森林,在青丝间肆意地驰骋飞翔,颠覆了整个的逻辑,不知道是头发随着夜风的驱使乱舞,还是夜风被头发纠缠的粉碎,愁丝三千,只在一念……
夜晚躺在床上,思索着一天的感受,似乎没有一个固定的节奏,只听见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小虫又在欢歌,不知道是不是前天同王磊合奏的那只,它大概也会感到孤独寂寞了吧,今夜再次归来召唤它自己的子期伯牙。上铺的穆天云翻了个身,床板上掉落了些许木屑,我似乎能听见它们簌簌的声音,好像白昼的时候来自这个凡世的冥响。明天是否还能听见这样的声音我不知道,现实只是轮回地告诉这个学校的每一个人,新的学期开始了,尽管这对于每一个人来讲都是一个旧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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