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又是一个清晨，雾锁庐山。
    在别墅的监控室，苏氏姐妹看着刚刚调出来的一段录像。
    屏幕上，空空的走廊，203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小姑娘跑出来，双手掩面，蜡染印花的蓝衣蓝衫分外惹眼，苏远随即跟出来，追赶那个女孩儿，手里挥动着一样东西……
    “停！停！”苏青急喊。
    画面定格：苏远手里是一把折扇！
    “红绫扇！”苏青激动得叫出声。
    画面继续，蓝衣女孩儿和苏远相继消失在画面之外。
    “快，快找一下，有没有我爸爸发病之后的录像……”苏青急促地说。
    年轻的技术员瘦得像麻杆儿似的，瞟了苏青一眼，默不做声地操作着。
    新的画面出现，那是人们用担架抬着苏远去医院时，穿过别墅大堂时的画面。画面很短，但很清楚，苏远的两臂摆放在担架边缘，双手空空如也，红绫扇不见了。
    苏青站起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父亲走出去时手里是拿着红绫扇的，但被人抬进来时红绫扇就不见了。时间间隔仅仅15分钟。问题的关键是，这15分钟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蓝衣女孩儿是谁？红绫扇会不会在她手里？她和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在苏青脑海里闪过。她想，无论如何，应该先找到那个蓝衣女孩儿。她问道：“那个蓝衣女孩儿你认识吗？”
    年轻的技术员大大咧咧地说：“你是说她呀！她是Y茶场的芸儿！是个美人坯子，你还别说，和这位姑娘还有点像……”他朝苏丹一努嘴。
    “谢谢！”苏青打断了他的话，朝苏丹递个眼色，姐妹俩一同走出监控室。
    出了监控室，苏丹说：“姐，我觉得可以锁定两个人。芸儿和楚汉，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就这两个人有可能拿走红绫扇。如果在这两个人之间选择，我更相信是芸儿拿走了。楚汉，只不过是一个写小说的，他怎么会知道红绫扇的分量？芸儿，一定是芸儿。爸爸拿着红绫扇追她，看样子是想把红绫扇给她。她到底是什么人呢？你说，会不会是爸爸的小情人？”
    苏青看了苏丹一眼，嗔道：“小丫头片子，想什么呢？”
    苏丹也自觉失言，便下意识地将手指放到唇边。有些事，是只能想不能说的。
    苏青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红绫扇一定是在楚汉手里，至于那个芸儿，她现在还想不明白。不过，如果弄清楚芸儿的事情，也许对寻找红绫扇有所帮助。
    吉祥三宝，甜美的童音。苏丹的手机响了。是舅舅。何逸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丹丹，你和谁在一起？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你要确保身边没有其他人。”
    苏丹极不自然地看了看姐姐，故意对着手机大声说：“喂！喂……你大声点，我听不清楚……”边说边走。
    苏青站在原地未动，看着苏丹的背影，心想，小丫头也有秘密了。
    苏丹一直走到走廊拐角处，回头看到姐姐被甩在远处，才对低声说：“舅舅，我刚才和姐姐在一起，现在你可以说话了。”
    “你和苏青在一起？你拿到红绫扇了吗？”何逸之似乎只对红绫扇感兴趣。
    “红绫扇不见了！我和姐姐到现在还没找到。”苏丹说。
    “什么？红绫扇不见了？！会不会是苏青抢先拿到了？”何逸之的声音突然变得张皇失措。
    “不会。是我先到庐山的，我是和姐姐一块儿进入203房间的……”苏丹说这话时，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厌恶。她实在不理解舅舅为什么非要离间自己和姐姐不可。
    何逸之敏感地捕捉到苏丹话语之外的信息，他叹息道：“丹丹，也许你现在不理解舅舅的一番苦心。你是不是在心里埋怨舅舅，以为舅舅在离间你们姐妹的关系？不管你怎么想，这些年，舅舅是怎么待你们姐妹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至于你姐姐苏青，我现在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不在家，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等你到北京后我再告诉你。只是，请你相信舅舅，现在，你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你必须把红绫扇控制在自己手里！设法拿到红绫扇，然后甩掉苏青，马上到舅舅这里来……”
    “红绫扇真的有那么重要？”苏丹不解地问。
    “苏青，你的姐姐，苏氏集团的董事长，撇下一摊子事不管，只身去了庐山。就凭这一点，你说红绫扇是什么分量？”
    听了这句话，苏丹不再吱声，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我知道了。”说完，一溜小跑地回到姐姐身边。
    苏青笑着问：“谁的电话？还怕姐姐听到？”
    “一个同学。”苏丹嗫嚅着说，这是她第一次对姐姐撒谎。她心里很矛盾，原本在她眼里，舅舅和姐姐都是自己最亲的人，妈妈过世早，舅舅和姐姐都很疼爱自己。而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变得不可琢磨。
    “同学？是男朋友吧？！有机会要让姐姐看看，看看是哪个臭小子让我妹妹动了凡心……”苏青打趣道。
    苏丹没有接姐姐的话，而是试探着问：“姐，你来庐山，公司的事怎么办？”
    苏青随口说道：“公司里自然有人打理，不然，我们养那么多人干什么？我是长女，父亲的事应该过来料理。主要的是，红绫扇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苏丹心想，看来姐姐没有撒谎，她并没有防范自己。那么舅舅……她又问：“你就那么放心？！不怕有人捣乱？！”
    “捣乱？！尽管让他们捣！等到我拿到红绫扇，我再一个一个收拾他们……咦，小丫头，你怎么突然关心起公司的事了？”苏青先是恶狠狠的，而后又转为调侃的语气。
    “人家只是随便问问嘛，才懒得理那些闲事呢！”苏青掩饰道。
    “好了，别费口舌了。去Y茶场，找芸儿。”苏青说。
    姐妹二人边说边走出E别墅。
    
    监控室里的麻杆儿盯着苏家姐妹的背影，看他们走远了，便鬼鬼祟祟地走到203房间的门口，将一只纸鹤塞进下面的门缝里。
    
    时浓时淡的雾气，绿树掩映中的红墙碧瓦，安详而神秘。
    Y茶场的生意的确不错，一大早就有络绎不绝的客人前来品茶、买茶。苏氏姐妹跟随着人流走进茶艺室，竹制的茶几和小凳，虽然低矮，却也别致。有三个表演茶艺的小姑娘穿行在茶几与茶几之间的窄小的缝隙里为客人斟茶。一样的装束，是蜡染的蓝色衣衫，点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儿。苏青仔细看过，没有芸儿，那个监控录像里的女孩儿。一个小姑娘走过来，给苏青斟茶。苏青问：“芸儿在哪儿？”
    小姑娘吃惊地看着苏青，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紧张地说：“芸儿失踪了！昨天上午有两个人来找过她，后来，她就不见了……”
    芸儿不见了？！有两个人来找过她？！苏青大吃一惊，急切地问道：“两个什么样的人？芸儿怎么失踪的？”
    小姑娘看了看苏青和苏丹，欲言又止。
    苏青看出了小姑娘的迟疑不决，为了打消她的顾虑，扯谎道：“别害怕，我是芸儿的表姐，来九江出差，顺道来看看她。”
    小姑娘压低了声音说：“先来的一个先生就住在E别墅里面，据说是个写书的，姓楚。后来的一位先生不认识，长得很胖，戴一顶礼帽……”
    “还有呢？”苏青问。
    “对了，楚先生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红色折扇，说是要送给芸儿，芸儿没要……”
    红色折扇？！一定是红绫扇。苏青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你确定芸儿没收下那把折扇？”苏青问。
    “是的，没收。当时，楚先生和芸儿纠缠时，恰好戴礼帽的先生来找芸儿，我就过去替芸儿解了围。只是，芸儿却再也没有回来……”
    “芸儿会不会回家了？”苏丹插嘴道。
    “芸儿没有家，她是个孤儿。平时和我住一个宿舍。我们好的像亲姐妹，她如果去了哪儿，我不可能不知道……现在，我真的好害怕，总担心芸儿出什么事。哦，今天早晨，我们经理刚刚去派出所报过案……”
    “你叫什么名字？”苏青问。
    “我叫小菁，好了，我要工作了，不能再聊了。”说完，小姑娘就转身走向其他客人。
    
    苏青和苏丹走出茶场，沿着如琴湖畔一条狭窄的山路返回E别墅。突然，苏丹大叫：“姐，你看……”
    顺着苏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如琴湖边有十几个人聚拢在一起，像是在围观什么。姐妹二人沿着小路而下，加入到围观者的行列里。
    如琴湖边，一个女孩儿仰面朝天，头发和衣衫全都是湿漉漉的，蓝衣蓝衫，蜡染布料，细碎的白花儿。苏青的心一下子揪紧了，拨开人群走过去。溺水的女孩儿居然是芸儿！在监控录像中，虽然芸儿捂着脸，看不清面容，但直觉告诉苏青，这就是芸儿！她特意看了看女孩儿的脸，那眼角眉稍，果然和苏丹极为相似。苏青的手放在芸儿的鼻下，没有任何气息。芸儿死了……
    此时，两名警察赶到，让人抬走了芸儿的尸体。

　　第十二章
　　
　　芸儿的溺水是自杀还是他杀？拟或仅仅是一场意外？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芸儿死了，她彻底带走了那些属于她的和不属于她的秘密。
　　苏青感觉到一种不祥的气氛开始弥漫在自己周围。她想，也许，红绫扇的秘密比自己设想的还要复杂。而苏丹的想法却要简单的多，她只想拿到红绫扇，然后离开庐山。既然红绫扇在楚汉手里，她何必在意芸儿的死活呢？
　　回到E别墅203房间，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苏丹看到一只纸鹤静静地躺在地上。她捡起来，打开。纸上的内容是打印的宋体字：
　　“红绫扇在楚汉手里，扇面上有一首诗：
　　演经掏药已无踪，古观丹崖翠壁重。
　　要识庐山先辈面，含情一抚六朝松。”
　　苏丹看完后递给姐姐。苏青看着纸条，不过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复印纸，折得倒是很精致。是谁？他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