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摇讲述得很平静。
对于生死苦难,她已经经历得太多了。或者说,麻木了。
那后来呢,你怎么遇到池凉的?一直静静听着的卜忘问。
这是不是你最关心的?烛摇问他。
卜忘摇头,说,不是,我是随便问一下。
烛摇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会告诉你的。
卜忘仍然摇头,如果你不想说,我一定不会问的。我不想你再去想着过去了,以后重新开始,好不好。
卜忘起身,绕到烛摇的身后,抚着她的发。
卜忘说,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烛摇说,我只是一个血妖。
卜忘说,血妖已经死了,以后只有烛摇。
烛摇说,你还是大甲国的内务大臣,你太天真了。我以前是血妖,今后,仍然还是血妖。我身上负了那么多的人命,总有一天会有人来讨还的。
他们不敢,将来,这个天下都是我的。
烛摇轻轻地将卜忘搭在她肩上的手拿了下来,别傻了,是我欠别人的。就好像别人欠我的,我都讨还回来了。
卜忘问,那你父亲的呢?
也讨还回来了。我离开树妖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我的父亲。我杀死了那个将我们赶出去的女人,在我父亲的眼前。我让那个女人死得非常的痛苦,看着父亲愤怒、恐惧扭曲的脸,我心里难以言喻的感觉。我告诉父亲,我是烛摇,是那个被他连同母亲一起赶出去的烛摇。告诉他我们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母亲穿着草鞋背着我走在冰天雪地里,找到了避风的地方,母亲捂热了我的小脚,还要去为我找吃的,告诉他我们为了讨到一些吃的每天要招多少白眼辱骂,要被恶狗追赶。可是我们觉得那样也没有什么,也要比每天在这个冰冷的家里看别人的冷眼强。
我告诉父亲,母亲已经死了。他不用再恶狠狠地咀咒我们去死了,他的愿意实现了。只是苍天不长眼的是,让我活了下来。
父亲老泪纵横,他说,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
我说,不是一个苦字能说得完的。
我举着明晃晃的刀向他走过去,他闭着眼睛,身体颤抖着。
刀落在地上,我没有下手。
再恨再气,他最终是我的父亲,他曾经给了我生命。做女儿的怎么可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我哭着走了。心里对母亲说对不起,对不起。
烛摇说到这里,泪才涌了出来。
很清很清的泪。卜忘用手轻轻地为她擦了去,说,你做的是对的。别想了。
烛摇说,可是我真的很后悔,母亲一定不会原谅我。
卜忘说,傻瓜,你要是伤了你的父亲,你母亲才不会原谅你。做回烛摇吧,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是一个杀人如麻的血妖。是吗?
烛摇点点头,头倚进了卜忘的肩上。
各种大场面都见惯不怪的卜忘,尽管渴望烛摇这样的信任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却还是对烛摇的亲密的小动作弄得心慌不已。他任烛摇倚在肩上,静静地不知道怎么办。许久,才抚着他的发,低声安慰着烛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卜忘轻声道:烛摇,不早了,睡吧。
捧起烛摇的脸,卜忘的眼里有火在燃烧。
烛摇明眸似水,她轻轻说,不早了,睡吧。扭头,起身。
卜忘也起身,说,晚安。
卜忘出门,要带上门的时候,烛摇叫住他:卜忘,我是血妖。
卜忘怔了一下,带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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