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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没有爱我的人,也没有我爱的人。 除了我哥。 哥不是我亲哥,我懂事的时候,哥就抱着我。我们没有家,总是要从一个地方流浪到另一个地方。我长得高了,重了的时候,哥就用他又黑又瘦的手包着我的手。 哥叫我小舞,从我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哥就这么叫我。 哥很疼我。虽然我们很穷,很穷,穷到要以乞讨,要拾捡各种别人不用而我们能用得着的东西。哥将乞讨来的食物从来都是生怕冷了的捂回来给我,咬在嘴里,我不知道是食物本身是热的,还是那是哥的体温。我咬过一口,都会递给哥,说,哥,吃,吃!哥摸着我的头,然后抱住我。 风雪的时候,哥把他唯一的外套披我的身上,冻得通红的脸,还问我,小舞,冷吗?我总是感觉鼻子发酸,好想哭,可是我知道哥不喜欢我哭,哥希望看到我满足的样子。所以我总是忍住泪,冲哥点头,心却被一种幸福溢满。 很小,我就不会流泪了。 虽然苦,可习惯了就没觉得什么。 哥牵着我的手,一起走过大大小小的村庄城市,哥背我涉过过深深浅浅的河;哥躺在夕阳照耀下的草地上,我跪在他身旁用草挠他耳朵边沿;哥把那些明艳的小花扎进我的头发里,哥说,虽然我们很穷,但我们要自己看得起自己。 还是很小很小吧,我就偷偷地想,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照顾哥了。 六岁那年,哥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那年的秋天来得特别的早,风挟着雨打落了一树的叶。哥把他的外衣脱给我,紧紧地搂着我。我们缩在一个刚刚可以避到雨的屋檐下。哥闭着眼,嘴里喃喃地念着:小舞,小舞,别怕,有哥在。哥的身体好烫好烫,我知道哥生病了。哥病了很久了,只是我们没有钱去看病。 我把我的冰冷地脸贴在哥的脸上,想给哥降温。雨依然大,哥的身体像风里打颤的叶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凋落了。我急得哭了。 从前是哥照顾我,现在,我要照顾哥了。透过我们依靠的墙的窗子,微微有灯光照出来。我拼命的去敲门,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打开了门。他救了哥。 我们在那里住了几天,直到哥的病好。哥那几天很反常,经常抱着我的头,用手摩挲我的脸。那种感觉我终身都不会忘。 哥说:小舞长大了,懂得照顾哥了,以后还要懂得照顾自己。 那几天,我一直趴在哥的床边,生怕我一转身哥就消失了一样。 哥还是消失了。 我被老人带去了一所神学院女校,在那里,我度过了我人生里的十四年。我问老人,哥去哪里了。哥为什么不来?老人说,哥要他们照顾我,哥去其他地方了。老人还说,在这里,你可以好好的学习,不愁吃穿。我不要,我不要学习,也可以不要吃穿,我只要跟着哥就好了。我知道,哥是不可能忍心丢下我的。 我倔强地站在那里哭,哭了几天几夜。看到我的人都摇头叹息。最后我还是不得不接受了这里的环境,我逃不出去。可是,从进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起了逃的念头。我要去找我哥。 若干年后,我才从老人临终的嘴里得知了那些我一直想弄明白的情况:哥不想我跟着他受苦了。当他得知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衣食无忧,还能学到东西的时候,哥把我托付给了老人。老人表示也可以把哥安排到其他的神学院去。被哥谢绝了,哥说他习惯了流浪的生活。老人给了哥一些钱,被哥掀到了地上,哥很生气地说:他不是卖我这个妹妹。哥走了,临走让老人找了一个画师画了我一张像,就偷偷地走了。 那时,我站在老人的床前,只知道流泪。无声无息的流泪。不知道为谁而流。 那时的我,是一个极不受人欢迎孤僻的人。 进神学院后,我一直像一只受过伤的小兽,喜欢躲在暗处,小心翼翼的抱紧翅膀保护自己。任由别人嘲讽和讥笑。有一天,一个小男孩动了我脖子上的吊坠。那是哥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疯了一样,嚎叫着把他打翻在地上。从此,我成了所有同学心目中的疯子,巫女。再没有人敢欺负我,而我,终于也可以昂首挺胸的独来独往。 这样压抑的生活,一过就是十四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