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九月十六的第一缕阳光就射在罗修眼里，柔和而温暖。
罗修一向起得很早，因为他每天都希望能看到第二天的朝阳。十一年来，他为龙缨做过各种各样极其危险的事，到各种各样的地方去卧底，每时每刻都生活在生死一线。
此时，他心中已有了稍稍的满足，庆幸自己还活着。
他在自己住处的院子里跑了二十几圈，练了几套拳，然后脱光衣服开始冲冷水。
深秋的天气已经很冷了，新打上来的井水更是冷得刺骨。罗修全身的肌肉绷紧。他的身体健壮而匀称，在朝霞的映照下泛着柔润的光泽。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年轻男人特有的味道。
三桶冷水冲过，他的皮肤上浮起了热气。
当他赤裸着转过身时，看见院门开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正盯着他。
这个女孩很美，虽然不是倾城倾国，却也能令男人一见倾心。曼妙的身材，牛奶般白皙的皮肤，黑缎般的头发；一对黛眉细长弯曲，秀美的鼻梁高挺，鲜艳的红唇微微上扬，划了个漂亮的弧度，尤其是那双摄人的杏眼正毫无避讳地将目光在罗修身上乱转。
“文娇，你怎么来了？”罗修似乎连眼皮都没抬，立刻去穿衣服。
这女孩正是龙缨的独生女龙文娇。
龙文娇忽然笑起来。她的笑颜如春花绽放，笑声如黄莺出谷。“你不用急着穿衣服，其实你也根本不是个会害羞的人嘛！我觉得你穿什么衣服都绝没有不穿衣服好看。”
罗修不理她，在她的注视下很快穿好衣服。
龙文娇走到他面前，瞥了瞥一地的水迹，神秘地一笑：“你又在冲冷水，是不是挨不住了，想跟我……”
罗修立刻打断她的话：“你来找我做什么？”
“今天天气不错，当然是去秋猎。”龙文娇拉住他的手，“跟我走。”
关东秋季的山林虽阴寒，却别有一番景致。密密的林子高耸入云，头顶上的青天变成一条条一缕缕，脚下的大地铺上一层比飞龙堡大厅中的红地毯还厚还软的金色落叶，林中空气格外清新，还夹杂着浓浓的泥土香气。
罗修和龙文娇策马徐行在这浓得化不开的秋意里，龙文娇一袭红色猎装在这金黄的世界中格外耀眼。
她心情很好，一边拨弄着崭新的弓箭，一边找话题跟罗修闲聊。“你为什么对那些俘虏那么好？要是我，早就把他们的鼻子耳朵一件件拆下来，看他们说不说实话！你这么做，让天狼帮那帮混蛋以为我们飞龙堡怕了他们。”
罗修淡淡道：“这是堡主的意思。”他从不跟她解释什么，也知道就算解释也根本解释不通。
“我爹怎么年纪越大反而越怕事了？”她转转眼珠，又问：“你这三个月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
“堡主让我专心办事。再说你也要在他离堡时负责全部事务。”
“堡主堡主，你就会说堡主。”龙文娇不满地撇撇嘴，“你若真那么听堡主的话，一年前就不会上我的床了。”
罗修不理她。
龙文娇声音更大了：“你说话呀，你怎么不说话了？”
罗修猛抬起头，瞪着她大声道：“你爹下了命令，你要我怎样？难道天天钻到你屋里去？你以为我喜欢冲冷水？”
龙文娇闭上嘴，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我就喜欢你生气的样子。”她将马勒近，伸出手轻轻抚摸罗修的面颊，眼中升起一层朦胧的光泽，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口气幽幽道，“这段时间我爹不会再派你出去，你可以一直陪着我，不用再虐待自己了……”
罗修的目光似已麻木。他转过头，摆脱了她的手。
龙文娇笑着收回手，猛加一鞭。马蹄趟起一路飞蝶般的枯叶，一路银铃般的笑声撒满山间。
骏马缓缓前行，山间除了几声空灵的雀鸣外，便只有一片广袤的静谧。
突然，一个东西在龙文娇的视线中飞快窜过──野兔！
龙文娇眼睛一亮，马上抄弓搭箭，瞄准目标。
弓弦未放、白羽未发时，她的眼睛忽然更亮了，仿佛已忘记放箭。她的余光瞥见，一头美丽的动物鬼魅般地停在了一棵巨大的白杨后边──一头狼。
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狼。它全身是紧凑光滑的流线型，丰满浓密的纯黑皮毛令它看起来就像黑夜中的幽灵，尖尖的耳，长长的嘴，偶尔龇出几颗星辰般的利齿，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如冰封的绿水晶一般冷酷。
显然，那只野兔是被它追赶至此的一顿早餐。
龙文娇的心猛烈地跳动，她从未感到如此激动兴奋过，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油然而生。
她双腿猛夹马腹，马箭一般冲出，一支流星般的利箭直射狼头！
狼似乎早已看透她的意图，轻轻一跳，便躲开了。
罗修心中轻轻松了口气。他虽然也惊叹它的出色，但绝不愿它变成龙大小姐房中的一张毛皮，它不该因为人的一时贪婪而枉送性命。看见它的机警，他不禁微微一笑。
但那头狼似乎又不象他希望的那样识时务。它根本没有逃跑的意思，而是弓起背，裂开嘴，冲着龙文娇龇出尖牙，一对眼睛露出凶光。好象在挑衅。
龙文娇一击不中，已经冒了火，再看这头狼如此大胆，不禁火冒三丈。
强弓再次拉满，利箭再次瞄准。狼的全身便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
罗修立即催马上前，想制止她，但同时听见了一声响亮的呼喊。
“住手！”一个人影由远及近飞奔而来，奋不顾身地挡在狼的前面。
是一个女孩子。她穿着破旧的带补丁的粗布衫，上面满是泥土；身体健康结实，而且发育得很好；清秀的脸上也有泥，浓黑的眉毛下，一双乌亮的眼睛闪着纯洁而倔强的光。
罗修只觉得一阵扑面而来的野性的魅力。
“不许伤害它！”女孩大叫，“它是我的兄弟！”
“兄弟？”龙文娇见有人敢阻止她，更加恼怒，可听到女孩的话，又不禁冷笑，“哪有人和狼是兄弟的？快滚开！”
“不准射！”女孩仍然固执地挡着。
“想找死？”龙文娇冷冷道，“想死我就成全你，反正我杀的人也不多你一个！”
她的话还未完，箭已离弦射向女孩。不过罗修看得清楚，箭射的只是女孩头上的发髻。以龙文娇精准的箭法，绝对有惊无险。她只是要吓吓她。
可女孩并不知道。她猛地一个鹞子翻身，一脚从侧面踢中了箭杆。箭应声落地，立刻又被她掷了回去。
箭尾的白羽“啪”的一声打在龙文娇骑的骏马屁股上，马一惊，向前一窜，险些把龙文娇扔下来。
女孩掉头就跑，狼跟着她一起飞奔。但她不知道，她翻身时，颈上戴着的一样银晃晃的东西从衣服里滑出来，挂在胸前轻轻摇晃。
罗修的呼吸立刻顿住，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莫非她是……
龙文娇大怒。凭她一个山野丫头也敢冒犯她龙大小姐？她催马紧紧追赶，这次真的将箭尖对准女孩的后心。
又是“啪”的一声，龙文娇的箭还未射出，弓就被打飞了。罗修一边催马，一边探身拽住了她的马缰，将健马疾驰的力道生生截了下来！
“够了，别再闹了！”罗修厉声道。
龙文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忽然一抬手，一记马鞭向罗修抽来！
罗修冷笑，没有丝毫躲闪，生生挨了她这一鞭，衣衫被抽出道口子。
龙文娇吃惊地撤回马鞭，眼看着猎物已没了踪影，脸色更加煞白。“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拦我？！”她大叫，“你……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你看上她了？！”
“你若生气就再抽我几鞭子，直到气消了为止。”罗修冷冷道，“天下人若知道龙大小姐为了个猎物就杀人，你叫飞龙堡的名声和你爹的脸面往哪里放？”
“那是我爹的事，不关你的事！”龙文娇咬着牙拨马就走，“你若喜欢名声脸面，以后就别来找我！泄欲的时候去找妓女好了！”
罗修看着她的马飞驰而去，不禁回过头，向女孩和狼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