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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是一天里她最憧憬的,在光与影的骤变中,她追捕扑面而来的夜的气息。在她的小世界里,她无须去为丧失的白日里美好时光而叹息,她可以无虑地闲看斗转星移,不去计较人世的得失。 这儿的太阳有点漉湿的感觉,只有斜阳带着干爽的气息,不会让人的心情带潮,记忆也可发霉的味道。 她嗅着阳光的气味,经过他的书房,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小山似的文书遮住他的脑袋,笔在纸与砚间奔波,握笔的手停了下来,书缝里他的眼神熠熠生辉。他看到了她,在夕阳涂满窗棂的时候。 他走到她身旁:又看到落日了,每次最后一缕阳光从案头消失,我才想起要看落日。 她的睫毛戏弄着最后一缕斜晖:那我明天提醒你啊。 他伸了个懒腰,并不去接她的话头:这儿的书,你随便看,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伏案狂书了一阵子,他发觉四周静得让人惊恐,偷偷地把文书挪了挪,向书库望去,清澈的眸子忽现,他赶紧一缩脖子,才想起还没看清她在干什么,他摇摇头,继续批文书。 书桌剧烈晃动,文书一蹦三尺高,他抬头望去,她正虐待桌子,像与桌子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盛气凌人拍桌道:每隔三刻钟都要休息一下,这样在能保护眼睛,在不会老来看不见东西。 他嘀咕着“搞什么名堂,有什么关系”,就被她拉着站在窗口。太阳已将大半个身体藏在山后,傍晚的云让人索然无味。 正有侍女端着饭盒款款走来,向二少爷和姨太问过好后,进了房中,先挑开灯花亮起灯,再将饭盒打开,里面只有普通的三菜一汤。 馨惜凑近一看,却大失所望,原以为隋府二少爷躲在这里开小灶,饭菜应是何等的丰盛,不料却是如此简单,看到旁边还有个精致的盒子,以为有把柄抓了:这是什么? 拂夜拍拍脑袋,轻揉太阳穴:我想起来了,每逢初一,十五,就会有加菜,这应该是牛排。 馨惜赶紧叫住侍女:这位姐姐,以后就麻烦你多送一份饭盒我也要在这里吃饭。 侍女听她这样称呼,慌得连连摇手,不知说什么是好,拘谨地托着盘子。 拂夜差点噎到:不行,你要陪我爹和几位姨太太共进晚餐。 馨惜急得直跺脚:“才不要呢。”又立即对侍女说:好姐姐就按我说的做。 侍女只能顺从地点头退出,离开拂夜无奈的尴尬。 鲜美的牛排早已勾引她的馋虫,她不客气地用手抓牛排啃起来,他不甘示弱地夹了一块,却见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嘴里还嚼着含糊不清的“真好吃”,又抓了一块。 转眼只剩最后一块了,拂夜的银箸抢先夹到牛排,她的手指也摁住了牛排,箸下逃生,救下牛排一块,他又去夹,她又夺下。对峙的局面在牛排身上愈演愈烈,硝烟让牛排再度烤焦。 他心想,好男不跟女斗,便放下筷子。 她也不想吃,用手绢擦去手上的油腻。 只有牛排面目全非地躺在碟中唉声叹气。
夜里湿气渐浓,迷茫了一日的热气不甘心地撤退。一个袅娜的倩影穿过雾的束缚,飘进拂夜的书房。 拂夜背着手走出屋去,看到一大批人往这边冲来,不由得皱了皱眉,他一向不为难题所动,今天究竟为何事破例:李统领,出什么事了。 李统领恭恭敬敬地拱手回答:属下奉老爷之命,带尹姑娘回去。 拂夜轻轻冷哼,难得的倨傲。 “那属下告退。” 李统领自讨没趣。 拂夜关上门,又打开,对着寮望塔击掌,立即有黑衣人站在他面前。拂夜的口气依旧很淡:记住,我书房三十丈范围内不准有人靠近。 说完,他转身,黑衣人消失。 馨惜从书架后转出,穿着单薄,他解下外衣,披在她身上:你要是困了,就睡在暖榻上,不会有人进来的。 她撅起嘴:床太小,我会掉下来。 他只好搬起一稍高的桌子放在榻侧,他在她眼神里看着自己,他第一次违背父亲的意愿。 感情的错位让他的眼神无处遁形,他自顾自地批阅文件, 疼痛在伤口绽放,面朝内,她对着墙壁发呆,她在他身上种下枯萎的花。绒被蹭着她的身子痒痒的,泪悬在心田上,伤痛在四月的心田上蛰伏。 梦纠结着呓语的深远,夜的喉咙在残喘,背后不是一种省略。 他坐在她身旁,她的泪花早已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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