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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的水汽迷蒙他的双眼,渐又模糊的是她的脸。微微扬起的嘴角,浸透着一丝俏皮,一綹淘气的发丝拧住长长的睫毛,南海拂荼特产莹玉制成的耳坠,掩映在发中,衬得清秀的脸庞在月光下,透著桃红,只是嘴唇略显苍白。 溯着月光望去,致密虬枝在头顶盘旋,张牙舞爪地在天空刺出洞。泥土夹杂腐叶在地上蜿蜒,层叠的新叶覆盖了昨日的记忆,在地老天荒中腐烂。 一天的逃亡,他帶着她,沒有过多的言語,穿行在幽山密林中。她穿着新娘的喜袍,静静地拂过大地的气息,精美的绫缎被蛮橫的枝干割裂开,被叶子缀过。 昨天的她,过她的十六岁生日,嫁她期待的人,他来迟了,她的眼神沒有因此而空旷,他以一人之力逼退武林同道,开始他的逃亡生涯。 在她心中,他是神,在他眼中,他很胆小。 滴,露珠划过他受伤的手臂。 伸,他想为她拨正调皮的绺发。 颤,露珠侵入他的伤口。 落,露珠刺痛她的睫毛。 睫毛任性地戏耍露珠,他手忙脚乱,想替她擦拭,又怕惊醒她。 在他怀中,她静静地睡。在荒原的脊梁上,他无声地吼叫。 再次望月,凄迷地月光将天空的颜色印在地上。 他咬咬牙— 她斜倚在树边,鼻子悄悄一皱。 宝剑玉佩,他将之放在她身旁,缓缓起身。 无声无息,落叶吸走人的足迹。 “你就让我一个人在这林中?” 他没有转身:你什么时候醒。 “我又没睡,这种鬼地方—” 他的语气如铁:我已为你画好路线图,进城嫁个好人家。 心中一颤,却没有因此迷失了步伐。 背后脚步声响,却是渐行渐远,他施展轻功,将她留在林中。 喜庆之日,家中惨遭血洗,更祸及无辜的她,任府千金馨惜,这个仇,他会报。 一缕苍白的阳光撑开她的眼,游离在瞳孔的缩放中,不争气的泪漫过最后的防线。 她想喊他,但已确信他离开了,他很固执,说到就一定要办列,她的淘气不是他的静心剂。 清晨的薄雾挟裹着梦魇的凉意,吹皱未醒之人的梦境,她没有梦,犹然一哆嗦,深深地将头埋在臂间。 出身名门,哪里受过这种苦,她现在饿了,清亮的眼神迎上阳光,被蒸发,消散在林间,为树精劫走,恣肆地将树根延长,如大地裸露的血管,在晨风中吮吸。 她扶着树站起,刺痛了大地的脉络,刺痛她的膝盖,大地的脉络张牙舞爪地延伸,她没有缘由地在大地上扭伤了步伐。 茫然,她,新娘服红得刺眼。 额角的汗淋湿她的视线,她觉得自己像逃婚的小女孩,尽管事实恰恰相反。 如今的她,除了年轻貌美,抚得古琴外,一无所有。 一座城刹那间涌现,当情感不是海市蜃楼,城是原始的,血迹斑驳又迷离的城。城名涵庭,取自紫气涵于玉庭之意。此城东毗滇白之地,西邻藏教之土,南接蛮荒,北依古蜀,原是不起眼的小乡镇,只因修了紫裳驿,又地处要道,四方之人聚于此,遂演化为今日的涵庭城。数百年的争斗中,城东沐府和城南隋家脱颖而出,城东沐家接管紫裳驿,扼守陆路要道,而隋家占据五座码头,整条河流仆了似其家后院的小溪一般。朝廷深恐外夷自此侵入中原,于七年前在此设督察司,派了夏缇使大人,意欲教化民风,确保无虞。近些年来,百姓倒也安居乐业,不少逃亡至此的江湖中人也不便在此争斗,故治安还算良好。 影子在墙角层层叠叠,风拂过,红色的影子与砖有同一样的颜色。 烽火台没有火是烽火台,爱情没有情是爱。 灼烧过历史的痕迹,烽火下有褒姒森然的笑,渐渐地打湿烽火。 一摸,台子是湿的,心是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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