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吕不悔面对强敌反而镇静了下来。他不紧不慢地抽着烟,瞬也不瞬地盯着郑震夺,手中断情斗也在他真气的催逼下红光闪烁。郑震夺脸上却忽然有了笑意,他淡淡道:“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没有死在他们手上。” 吕不悔冷笑道:“我不将你绳之以法怎么舍得死?” 郑震夺道:“你还是相信何畏是我杀的?” 吕不悔道:“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的‘搜魂摄魄轮回大法’!” 郑震夺笑了:“我很欣赏你这种性格。” 吕不悔道:“哼!”他忽然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见郑震夺的右手指尖在滴血。 吕不悔道:“你受伤了。” 郑震夺傲然道:“虽然受了点小伤,但还是可以杀人。” 吕不悔道:“你是怎么受伤的?” 郑震夺看着吕不悔身后酒店里的尸体道:“我怕他们抢我的菜,就和他们动起手来。” 吕不悔道:“你是被那蒙面黑衣人所伤?” 郑震夺道:“不是。” 吕不悔讶道:“以你的身手竟会被那几个脓包所伤?” 郑震夺惨然一笑道:“天下最厉害最可怕的武功不是剑法,也不是‘追魂大法’。” 吕不悔道:“那是什么?” 郑震夺叹息着道:“钱。” 吕不悔道:“钱?钱也会伤人?” “钱不仅会伤人,更会杀人,而且不见血,比天下任何一种武功都可怕。”郑震夺一脸沧桑地道。说这话时,他身上那股砭人肌肤的杀气已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与落泊。良久他又淡淡道,“我欠了冷傲的钱,而且不少。” 吕不悔忽然明白了过来。像郑震夺这种人,一生只喜欢两种东西:剑法和女人。为了剑法,他可以不吃不喝狂练几天几夜。为了女人,他可以倾家荡产,六亲不认。天下名妓没有不窥探过他长衫下一丝不挂的胴体的。但他却没有老婆。因为他不想有牵挂,女人只是他的一种生活需要。为了女人他欠下一屁股债。冷傲急其所需,替他还了债,他自然得听冷傲的话。 吕不悔定定地看着郑震夺,忽然有些同情他。郑震夺却苦笑道:“你不必同情我,我不需要同情。”吕不悔心里一怔,他想不到郑震夺竟能看穿他的心思。他沉默一下,道:“冷傲既已替你还了债,那么你就一定非得杀了我。”郑震夺道:“抛开冷傲不说,我和你迟早要有一战。” 吕不悔道:“哦?”郑震夺一脸杀气地道:“二十年来,我已几乎没有遇上你这样的对手。我的‘无名剑’刺穿过‘风雨流星锤’主人的咽喉,斩断过‘小李飞刀’第十八代传人的手,剜过‘金钟罩铁布衫’第一人的心脏……却没有一直没有和你的‘断情斗’较量过。”他握起‘无名剑’,真气一注,‘无名剑’登时如龙吟般嗡嗡直响,仿佛正待饮血的蛟龙。 吕不悔手腕一振,‘断情斗’横在当胸,道:“既是如此,承蒙你的抬爱,那么你为什么还不动手?”郑震夺身上的杀气忽然收敛下来,朗声笑道:“不急。这一战既已不可避免,我们何不先去喝上几杯?免得吕兄到了阴曹地府还说郑某待薄你,让你做了饿死鬼。”吕不悔悔冷笑道:“还未开战就夸下如此海口,不怕闪了舌头?”郑震夺并不反驳,道:“听说这旋风镇有一家醉仙居相当不错,我们何不到那里看看?”说罢转身向街角走了过去。 吕不悔看着郑震夺的背影,心里忽然一沉。紫晟宫一战,他耍了个小小阴谋让郑震夺心生愠怒,乱了心神从而占据了上风。现在郑震夺监战不惊,反而酒兴大发,全然不把决战放在心上,显然已先声夺人,正是以吕不悔之道反治其人之身!吕不悔深吸一口气,慢慢使心情平复下来,然后跟了上去。 醉仙居是旋风镇最好的酒店,虽算不得豪华,却相当雅致。古香古色的门面,木纹墙壁,楠木绿漆桌椅,再配上几枝傲然绽放的寒梅,看起来非常养眼。门口那一副热情洋溢的楹联更是让人豪兴大发: 熊掌鱼翅何曾有? 金风玉露在此中! 可是郑震夺还没走进门口,店小二脸脸色一变,忙跑出来挂出一个牌子:暂停营业。郑震夺走过去,抓住小二的手道:“大爷一来你就暂停营业,这是什么意思?”店小二苦着脸道:“郑大爷,您就放过我们吧,小店赊帐过多,入不敷出,眼见就要关门大吉了。”郑震夺笑道:“你放心,大爷今天有钱。”小店上下打量着郑震夺那身褴褛的长衫,不住地摇着头。郑震夺道:“你看看我身后是什么人。”小二一看见吕不悔,很快将牌子摘了下来,笑脸相迎。 郑震夺回头对吕不悔道:“今天我请客,你付钱。”吕不悔一直绷紧的心弦松驰下来,笑道:“你这人很有趣。”郑震夺道:“错!这世上有钱的男人才有趣。像我这样的男人,到哪里都是没趣。”说罢苦笑起来。吕不悔也只好笑笑。 郑震夺对店小二道:“小二,请备雅座一间,把好酒好菜全都拿上来。”“好哩,两位楼上请。”小二认出眼前这位做东的便是赤云城大名鼎鼎的捕头,口气也殷勤了许多。 郑震夺朗笑着,拉着吕不悔的手向楼上走去。他请客,别人付钱,他却像老子花儿子的钱一样,心安理得,阔气排场。吕不悔并不缺钱,却很少讲排场。他喜欢简单自由,那那种排场上的气氛反而让他觉得别扭。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有吃的就行,对吕不悔来说。 两人在“醉仙居”最豪华的雅间坐下,郑震夺叫了满满一桌酒菜。郑震夺道:“美酒良辰俱备,岂能没有佳人?小二,麻烦你到‘怡春院’叫两位姑娘过来。”小二正要应声,吕不悔道:“不必了,吕某不喜欢这个。”郑震夺讥诮道:“难道吕捕头是不吃腥的猫?”吕不悔脸有些发热,道:“不是。” 郑震夺道:“何故?”吕不悔道:“你我喝酒论剑,赌斗生死,有女人在旁边岂不是大煞风景?”郑震夺拊掌笑道:“有理。郑某最欣赏吕捕头这种性格。”吕不悔道:“请不要再叫我捕头?”郑震夺一惊,道:“为什么?”吕不悔淡淡道:“不为什么。” 郑震夺忽然明白过来,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请不要放在心上。”吕不悔道:“吕某不是圣人,比不上郑大侠,可以广交王公贵族,又可以超然物外,纵情酒色。”郑震夺一愣,道:“吕兄是不是觉得郑某在巴结冷傲?”吕不悔不答话。郑震夺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不是在巴结冷傲,我只是在巴结银子。说实在的,那天我本不想去紫晟宫赴约。” 吕不悔道:“你本不该去。”郑震夺一怔,略一思索道:“你是说,我那天并不在紫晟宫,而是到豪发赌场去杀人?”吕不悔道:“不是。你是先到豪发赌场去杀人,然后再到紫晟宫去,以冷傲作为你不在场的证人。”停了一下,吕不悔又道:“因为你收了冷傲的银子。”郑震夺道:“我再说一次,何畏不是我杀的。况且,我并不喜欢赌钱。”他盯着吕不悔,目中寒光暴射,让人起鸡皮疙瘩。 吕不悔也盯着他,目光如刀。良久吕不悔道:“我相信你!”郑震夺轻轻一笑,举起酒杯道:“为你的信任干杯。”吕不悔道:“大丈夫喝酒岂能用杯?”说罢端起酒坛。郑震夺豪笑道:“吕兄果然是爽快之人。来,干!”也端起酒坛,和吕不悔一碰,大喝起来。 两人喝得甚欢,不多一会儿,地上已扔满了酒坛子。郑震夺叹了口气,道:“喝酒没有美女相伴,实在等于上厕所没带厕纸。”停了一下,他又道:“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吕兄好像是个不近女色之徒。此等自控能力,连郑某也不得不服。”吕不悔心一紧,冷冷道:“女色乃身外之物。” 郑震夺笑道:“有人说,女人像衣服,不穿会被人笑,穿少了会被人轻,穿多了会被人妒。吕兄不穿衣服,被人笑话是小事,但那种寂寞,实在是非人能够忍受的?”吕不悔白了他一眼,道:“哼。”郑震夺大笑起来:“我明白了。”吕不悔冷然道:“你明白什么?”郑震夺道:“花花公子有花花公子的‘性福生活’,苦行僧有苦行僧的解决之道。晚上寂寞的时候,吕兄是不是靠‘自摸’来解决问题?” 吕不悔的脸涨得通红,抓着筷子的手在发抖。郑震夺一脸得意,继续道:“我知道你想反唇相讥,说我四处拈花惹草。不过就算你说我也没关系。因为我本身拈的惹的都不是良家妇女,大家各取所需,各不相欠,互利互惠,岂不快哉。”吕不悔道:“因为你不想有牵挂。”郑震夺霍然抬起头看着吕不悔道:“你懂?”吕不悔点点头:“我懂。” 吕不悔继续道:“练武之人最怕的就是心有牵挂。心一有牵挂做起事来就会畏首畏尾,不能全身心投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决自己的生理需要,释放自己。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和这个有莫大干系。” 郑震夺哈哈大笑道:“知我者莫如吕不悔也!”说罢抱起酒坛,牛饮起来。他喘了一口气,抹了抹嘴道:“其实我也了解你。”吕不悔道:“哦?”郑震夺盯着吕不悔道:“其实你一直在爱着一个女人,虽然爱得很平淡,却爱得极深。”吕不悔心一紧,面无表情,手里的酒杯在发颤。 郑震夺继续道:“你一直暗恋着她,她却是有夫之妇;你想向她表白,却跨不过现实的樊篱……在爱情方面,你不过是个弱者!”吕不悔一字字道:“你好像知道得很多。”郑震夺一脸笑意道:“我不仅知道这些,我还知道你为了她竟守身如玉四十多年!直到现在你还是处男一个。” 吕不悔心里一阵绞痛,脸又是一红,手中断情斗不由自主地握紧,森然道:“我不是。” 雅间里一下子杀气重重。吕不悔目中寒光陡涨,瞬也瞬地盯着郑震夺。他的牙关已经咬紧。 郑震夺却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继续道:“你这一生只爱她这么一个女人,但她却是你亲人的妻子。而她的丈夫却是你不多的几个亲人之一。所以你选择了沉默,逃避。”吕不悔额上的青筋暴突,他霍地站起来大声道:“够了,给我闭嘴!” 郑震夺却面色不改:“你以前觉得你这样做很伟大,现在你的亲人却要置你于死地,还要冷落你心爱的女人,所以你现在心里不廿,而且很痛苦。”吕不悔站在原地,浑身在打颤。长久以来的自信在这一瞬间訇然倒塌。他可以忍受风吹雪打,刀割剑剐,却无法经爱情的打击。他明知道对手是在运用心理战术,却无法控制自己。 人最脆弱的时候就是他动了真情的时候。 郑震夺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杀我?”吕不悔面无表情,牙齿在打颤,道:“是!”郑震夺傲然道:“你认为你有胜算?”吕不悔冷声道:“能杀了你就是胜算。”郑震夺道:“哦?”吕不悔道:“你出手吧。免得别人说我占你便宜。”郑震夺道:“你占我便宜?”吕不悔道:“你的手既已受伤,我就不想占你便宜。” 郑震夺大笑起来:“你以为你真的杀得了我?不错,你现在的杀气是很强,已经达到10000,但你太激动,你的稳定系数不到1000,攻击力不到110000。你拿什么杀我?”吕不悔讶道:“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在拿‘乾坤心算法’来算计我?”郑震夺呷了一口酒,得意道:“不错。” 吕不悔心里一惊,冷汗已从毛孔里泌了出来。“乾坤心算法”是百年前骇人听闻的武功心法,相传能通过观察对手来算出对手的杀气系数、稳定系数、攻击力系数等,甚至连对手接下来会出什么招都算得出来。百年来任何遭遇“乾坤心算法”的人全部不战自溃! 吕不悔忽然冷笑道:“你以为‘乾坤心算法’能唬得住我么?我吕某人从不信邪!”郑震夺喝着酒,吃着肉,慢吞吞地道:“你现在是不是想用你‘不悔十三诀’中的‘声东击西诀’?”吕不悔心里一怔,道:“算是被你猜中了。”郑震夺笑道:“不错,你还是自己承认了。”他津津有味有味地咬着手撕骆驼肉,慢条斯理地继续道:“你本来是要用手中‘断情斗’佯攻我的下盘,以吸引我的‘无名剑’前去救应,然后你就可以用一招七伤拳的‘开天辟地’直取我的面前,是么?” 吕不悔攥紧“断情斗”道:“不错。刚才那一瞬你的剑尚在腰畔,而我的‘断情斗’已经在握,离你的下盘不足四尺。七伤拳讲求的是速度,这招‘开天辟地’更是江湖上最快的拳法。你右手拿着骆驼肉,并且咬在嘴里,你势必腾不出右手来格挡。你本身最快的剑不是右手剑而是左手剑,但你的左手空在桌底下,剑在左腰畔,又是坐着,这样反手出剑其速度势必会打点折扣。” “看来你一切都算得很好。”郑震夺咬了口肉,喝了口酒,又道,“不仅如此你还看得出我最快的是左手剑。不错,不错,‘铁血盟’盟主果然不简单。只可惜你你算错了两点。”吕不悔取出“断情斗”,塞上烟丝慢慢吸起来,慢慢道:“哪两点?”此时他已经恢复了些许平静,自信又重新建立起来。 郑震夺跷起二郎腿,道:“你算错了我出剑的速度和方位。”他大口大口地喝着酒,良久才继续道:“这桌子长三尺七寸,而我的剑长二尺八寸,而你的手肘就支在桌子边沿,这就是说我的剑尖离你的手肘只有九寸,再加上我手臂的长度,我的剑尖要到达你的手肘只需不到一秒钟。在这个时间里,你的七伤拳还没到我的门面你的手肘已经穿了。” 吕不悔冷笑道:“你的剑尖向后剑柄向前,你要刺我的手肘势必要将剑尖掉过来。完成这个动作你起码要花一秒钟,你却夸下海口要在一秒钟内刺穿我的手肘,不怕贻笑大方么?” 郑震夺看了吕不悔一眼,不再说话。只见他左手在剑柄上向身后一拍,那“无名剑”凌空划了一个圆弧,夺的一声从下往上刺在桌子上,冷森森的剑尖透了出来,离吕不悔的手肘不到一寸!从郑震夺动手到剑尖刺穿桌子,时间真的不到一秒!吕不悔心下不禁骇然,可是他强制自己不表现在脸上。 吕不悔又抽了会儿烟,道:“你小看了七伤拳。”郑震夺道:“哦?”吕不悔缓缓道:“江湖中人只知道七伤拳的‘快’,却忽略了它的‘变’。”“‘变’?”郑震夺心里微怔。吕不悔道:“‘开天辟地’表面上是七伤拳的起首式,也是最基本的招式,虽然涵盖了接下来的三十二招,却过于僵硬。吕某不才,经过改进,已可让这一招生出七十二种变化。” 郑震夺道:“七伤拳本是少林的精妙拳法之一,一贯以快取胜,吕兄却能让它生出七十二种变化,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不知吕兄如何拿这七伤拳来破我这一剑?” 吕不悔道:“只要吕某将‘开天辟地’变成‘明修栈道’,化拳为掌,攻你右肘,你必要回剑自救,不然你尚在口中的骆驼肉必将你的咽喉刺穿!” 吕不悔抽了口烟,继续道:“你还有一招可以应变,就是左手弃剑,以左掌击桌,将桌推向我这边,以拉开我们的距离,这样我的‘明修栈道’就长鞭莫及,形同虚招……” 郑震夺接口道:“然后你就可以变为七伤拳的‘暗度陈沧’,是么” 吕不悔冷哼一声:“这样你就低估了吕某。吕某接下来真正的暗度陈沧不是七伤拳。” 郑震夺眉头一皱,道:“是什么?” 吕不悔缓缓喷着烟雾,一字字道:“爱恨情仇断情斗,忠义仁慈续义签!”他看着郑震夺,脸上的自负又重现。 郑震夺道:“你的续义签在哪里?” 吕不悔道:“不在嘴里,也不在手里,在它该在的地方。” 郑震夺道:“看来吕兄真是深藏不露。” 吕不悔道:“过奖。” 郑震夺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不知吕兄的续义签跟小李飞刀比起来怎么样?” 吕不悔不动声色地道:“如果小李飞刀从地狱在射过来,那么吕某的续义签就可以将它击落在天堂里。” 郑震夺嚼着肉,道:“郑某不才,四年前吕某在终南山与小李飞刀第十八代传人一战,在他的小李飞刀发出一半的时候将他的手腕刺穿,实在侥幸。只是不知吕兄的续义签能比小李飞刀快多少?” 吕不悔古铜色的脸上浮起一丝阴云,道:“你是说你还可以出剑?” 郑震夺喝了口酒,幽幽道:“剑是剑客的命,剑不在手,剑客哪来的活命?” 吕不悔道:“你既已弃剑击桌,何来的剑?” 郑震夺傲然道:“对一个拿了几十年剑的剑客来说,手中有没有剑已经不重要。”他突然逼视着吕不悔道:“因为剑无处不在,世间万事都可以是剑!” 吕不悔瞳孔突然收缩,手中的断情斗在颤抖。郑震夺从手中的骆驼肉扯下一块用力嚼着,嘴角闪过一丝冷笑,然后胸中真气暗自提起,手中骆驼肉陡然拉长,僵硬如冰,宛如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 吕不悔睁大眼睛道:“这就是你的另一柄剑?” 郑震夺点点头,道:“其实这一战一开始你就输了。首先在心理上你的防线已经被我摧毁。” 吕不悔脸色已经铁青,道:“你揭我的隐私就是为了激怒我,从而占据上风?” 郑震夺道:“不错。这是‘乾坤心算法’的精髓之一。也是我郑某的杀手锏之一。” 吕不悔喉结嚅动了几下,道:“你是如何知道我的隐私的?” 郑震夺笑道:“这个请恕郑某无可奉告。也许天下不止你一个人的‘铁血盟’会刺探情报。” 吕不悔咽了口唾沫,道:“我吕某人还是不甘心。” 郑震夺道:“在事实面前你不得不甘心。你现在气急攻心,稳定系数不超过1000,攻击力不超过11000。而我的杀气虽然只有9000,稳定系数却超过2000,攻击力也达到150000,你拿什么胜我?” “高手过招,风云变幻,充满了变数,到底谁胜谁负,谁生谁死还未可知……”吕不悔说这话时连自己也觉得底气相当不足。他的手心已经泌出冷汗。 郑震夺冷笑道:“风云再怎么变幻也变不过现实和实力。如果刚才真的打起来,你的续义签尚未发出,我的‘剑’已经刺穿你的咽喉!即使你的续义签能够发出,也快不过我的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吕不悔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郑震夺道:“因为你心中有牵挂,必不能全力以赴。我心中无牵挂,可以不留后路。你续义签的速度是每秒三尺,我的剑是每秒二尺六。我的速度虽然比你稍逊一筹,但一寸长一寸强,我剑的长度足以弥补我速度上的差距。只要我化肉为剑,侧身避过你的续义签,再趋身上前,必能得手。那时你的续义签即使能刺中我,也不能致命。而我的剑,却招招致命!” 吕不悔的脸已经苍白,缓缓道:“你忘了……我的断情斗?” 郑震夺道:“到那时你的断情斗不主动攻我,我的‘无名剑’也要攻你。只要我的‘无名剑’从桌下攻击你下盘,你必然要动用断情斗自救。那个时候,你已经回天乏术了。”他笑得很灿烂,在吕不悔看来却是那么残忍。 吕不悔突然觉得自己浑身虚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纵横江湖二十几年,哪会想到竟有未战先败的下场!他颓然坐在那里,有气无力地道:“既是如此,你怎么还不出手杀我?” 郑震夺抱起一坛酒,旁若无人的喝了起来。 夜幕已经下垂,外面阴霾密布。吕不悔向外看去,触情伤怀,悲从中来,想起自己孤苦的身世,想起自己可望不可即的心爱的女人,想起叛离自己的兄弟,觉得漫无边际的黑暗一下子向自己压来。他心里的火气一蹿,咬牙用尽所有力气站起来,嘶声道:“你怎么还不出手?快来杀我呀!” 郑震夺冷冷道:“你已不配我出手,因为对我来说你已经是个死人!” 咣的一声,吕不悔手中的断情斗掉在地上。他的眼泪在眼眶打转,却哭不出来。他哽着声音道:“你不杀我,岂不是要违背对冷傲的诺言?” 郑震夺道:“杀人的方式有很多种,要杀一个高手,与其刺穿他的咽喉还不如摧毁他的灵魂!你的灵魂既已崩溃,我就不算违背自己的诺言。” 吕不悔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怆,令人扼腕。 他看也不看吕不悔一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和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站起身,背负着双手踱了一会儿步,良久才看着吕不悔道:“其实我根本不想杀你,就算违背冷傲也在所不惜。” 吕不悔一怔,心绪从悲恸中挣脱出来。 郑震夺继续道:“我之所以要摧毁你,是要救你。”他看着吕不悔,目中竟有一丝惺惺相惜。又道:“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只是你太自信了。一个人太自信就是自负。一个人太自负就往往会犯错误。” 吕不悔哽咽着道:“你是说我犯了错误?” 郑震夺道:“不仅是错误,而且是致命的错误。” 吕不悔道:“哦?” 郑震夺道:“难道你没看出,人家一开始就明摆着布了个圈套让你钻么?” 吕不悔深吸一口气,一脸真诚道:“愿闻其详。” 郑震夺道:“陈震略的死你不觉得很蹊跷么?其实一开始莫后悔就是被冤枉的。” 吕不悔道:“我的‘搜魂摄魄轮回大法’……” 郑震夺打断他道:“你能不能换个角度去想事情,不要那么自负那么古板?换个角度,圆滑一点去想陈震略那个案子,你就会发现有很多漏洞。首先,莫后悔是武林前辈,与陈震略既无利害冲突又无怨仇。也就是说他杀陈震略的动机无法确立。” 吕不悔道:“陈震略身上有天下奇药‘黑珍珠’。” 郑震夺道:“莫后悔一向视钱财宝物如粪土,可以排除他这一动机。” 吕不悔道:“可是我们发现郑震夺尸体的时候,‘黑珍珠’已经不翼而飞。” 郑震夺道:“这只能是此案的疑点之一,不能当作莫后悔的杀人动机。” 吕不悔缓缓点点头,道:“那么其它疑点呢。” 郑震夺道:“你应该注意到莫后悔所用的兵器——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用任何兵器。而据你声称,凶手是用锥形兵器的。” 吕不悔心一沉,面无血色。他想不到自己竟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他深吸一口气,良久才道:“那么莫后悔为什么要自己承认陈震略是他杀的?” 郑震夺道:“原因只有一个,他想逼冷傲出来和他决战。” 吕不悔道:“他既是冷傲的座上宾,还是一代宗师,为何要与冷傲决战?” 郑震夺道:“昔年他与冷傲的父亲冷钟奎在武林大会上争夺赤云城主之位,败于冷钟奎的‘玄蚕神功’之下,一直耿耿于怀。数十年来他一直在寻求‘玄蚕神功’的破解之法。如今他应邀出席冷傲的结婚纪念庆典,实际是藉此重出江湖。显然他已找到破解之法。而冷傲是‘玄蚕神功’的唯一传人。你认为陈震略是他杀的,他自然顺水推舟,一口承认,以期能够逼冷傲和他交手。” 吕不悔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我从陈震略眼中看到的凶手,竟把追魂大法使得出神入化。而追魂大法正是莫后悔的独门武功。这一切又作何解释?” 郑震夺道:“今日参与围杀你的那个黑衣人,也会追魂大法。只是你我都无法看清他的真面目。” 吕不悔道:“这就对了。所以莫后悔还是有重大作案嫌疑。说不定那个黑衣人就是他!也说不定他一开始就和冷傲联合起来,布置这一切陷阱,让我直接与冷傲起冲突,然后冷傲就有借口来杀我!”吕不悔说这话时牙关紧咬,铁拳也已握紧。 郑震夺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今日在那个小酒店里,那个黑衣人为什么还要杀了同伴来救你?” 吕不悔道:“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我一介武夫,手中既无实权,又无宝物,如何值得冷傲如此大动干戈?” 郑震夺沉默半晌,缓缓道:“你是否记得大明太祖皇帝的杯酒释兵权?” 吕不悔一怔,道:“当然记得。明太祖坐上皇位后担心手下大将谋反,假借一杯御酒解除手下大将的兵权。” 郑震夺道:“这就对了。以冷傲和你现在的地位……”他说到此处突然打住,一脸深意地看着吕不悔。 吕不悔一下子明白过来:“你是说,冷傲担心我动用‘铁血盟’谋反,从而想方设法要杀我,以夺取‘铁血盟’的控制权?” 郑震夺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我收了他的钱,就该为他办事,本不该说这些的。” 吕不悔淡淡道:“可惜你还是说了。” 郑震夺道:“也许我已经将你当作朋友。但我们明明是敌人。”他说这话表情相当冷漠,全然没有面对朋友说话应有的热情。 吕不悔心里一热,竟有些哽咽。想要说什么,一时间却无从说起。 郑震夺道:“我郑某人一生中从没有过亲人朋友,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吕不悔道:“也许你对人并无信任感。” 郑震夺黯然道:“不错。一个人最危险的敌人不是他对手,而是他的亲人和朋友。以前我将我师傅曲辉视为最亲的人。可惜他却残忍地对待我,用残忍的方法训练我,要我去为他杀人,杀了一个又一个,永无休止。后来我为他杀了一个当今天下很有权势的人,他为了自保竟不惜杀我灭口。” 吕不悔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郑震夺嘴角漾起一丝残酷的笑意:“后来当然是我杀了他。”说完这话,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从那以后我不再相信任何人,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吕不悔道:“也许你我本是同病相怜。” 郑震夺道霍然抬起头道:“你不必和我套近乎。趁我现在还未改变主意,你快点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最好离开关外,到朝鲜去。” 吕不悔道:“我本来已经选择离开,但现在我不但不会离开,反而要回到赤云城去!因为我要阻止冷傲!”吕不悔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接着道,“种种迹象表明,冷傲要借结婚纪念庆典之名屠戮天下群豪,从而控制整个关外、中原、江南、江浙武林。” 郑震夺一惊,道:“事关重大,请不要妄自猜测。” 吕不悔道:“在紫晟宫,我遭天罡北斗剑阵围困;在那小酒店,天龙帮的‘噬血神龙’出现……这表明冷傲已经网罗了大量黑白两道势力。” 郑震夺道:“这一切都是猜测,你需要的是证据。” 吕不悔道:“莫后悔是这一切的关键之一。他是我亲手打入天牢的,我马上就回去找他,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郑震夺道:“我也要回去找冷傲。因为昨天他约我到紫晟宫饮酒,而你却咬定我在豪发赌场里杀人。也许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只有他才能还我清白!” 吕不悔道:“那事不宜迟,我们早点动身吧。” 郑震夺冷然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相干,我劝你还是快点离开!” 吕不悔听出他口气里的杀气,苦笑道:“那么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罢拾起断情斗,正要离去。 郑震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嗄声道:“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吕不悔一怔,旋即道:“有。要多少?” 郑震夺也不客气,道:“给个一百几十两也就差不多了。” 吕不悔摇头苦笑一声,给了他五百两。郑震夺却瞪起了眼,道:“叫你给一百几十两,你却给五百两,这不是鄙视我么?” 吕不悔笑道:“岂敢。我怕你还有其它需要,所以……反正银子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处。谁花都一样。” 郑震夺泰然自若地道:“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是现在上火了,想今晚去找个姑娘灭灭火。”说罢还给吕不悔三百两,自己留下二百两。 吕不悔接过银子,笑道:“这算是打劫么?” 郑震夺一怔,随即笑道:“这本身就是打劫。小子,报官去吧。” “我本身就是捕头。不过我准备先放你几天假,以后再抓你。你好自为之吧。”吕不悔朗笑着,向门外走去。在这乍暖还寒的冬季里,他的心里一米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