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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擒 凶    文 / 冷一剑

第五章擒凶

雪还在下。整个赤云城仿佛要被冻僵,死气沉沉。厚厚的积雪终于将人们的脚裹住,街上行人依稀,店铺也绝大部分关门打烊了,赤云城昔日的繁华在大雪的打压下烟消云散。然而这时候,赤云城主的紫晟宫却温暖如春,生气盎然。清泉淙淙,鱼翔浅底;百花烂漫,玉树飒爽,枝头上竟奇迹般传来金丝雀阵阵清脆的呢喃——江南的唐三彩,长白山上的熊掌、人参,和田的美玉,朝鲜的骏马,东瀛的樱花……这里都无所不有,无所不包,就连侍女也有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佳丽。
樱花树下,碧溪旁,两个年近四十的汉子相对而坐。一个在自己跟自己下棋,一个却在自顾自地喝酒。下棋之人虽雍容华贵,却一脸落寞,举手投足间没有多少王侯风范,反而有一种儒生习气。喝酒之人神形俊朗,皮肤粗糙,左脸上分明有一个十字刀疤,一身单薄长衫,腰畔挂着柄没有剑鞘没有剑锋的精钢长剑。
喝酒之人猛灌了半壶酒,看着下棋之人道:“在下一直觉得奇怪。”下棋之人笑了笑,额角浮起几条皱纹,道:“郑大侠哪里觉得奇怪?”郑震夺道:“在下乃一介武夫,只会杀人喝酒,无德无能,怎会受到冷城主这等雅人加贵人所邀,成为冷城主结婚十周年纪念庆典的座上宾,今日又能在冷城主的紫晟宫喝酒?”
赤云城主冷傲长笑一声,将一枚黑子放下,望着郑震夺道:“郑大侠武功盖世,为人豪爽,是冷某所欣赏的豪杰之一。冷某与郑大侠虽志趣不同,性格迥异——郑大侠喜欢喝酒,冷某喜欢下棋——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郑震夺淡淡道:“哪一点?”冷傲道:“俗话说,烟酒不分家,其实棋酒也是不分家的。酒喝得太急了,非但玩味不到酒的色香味,而且容易醉。会喝酒的人喝酒不是为喝酒而喝酒,而是为了体会那种气氛,那种趣味。为了喝酒而喝酒,何异于为了生儿育女而行房?”
郑震夺脸上现出少有的笑意。冷傲接着道:“况且冷某与郑大侠一样,也是杀人之人。”郑震夺道:“哦?”冷傲拿起一粒红子端详了片刻才放到阵中,然后盯着郑震夺道:“你杀人见血,我杀人不见血。”郑震夺似有深意地道:“有时候不见血的杀人比见血的杀人还要可怕。”“不错。”冷傲叹了口气,脸上有一丝淡淡的疲倦,“但杀人不见血的人比杀人见血的人要累得多。杀人不见血的人手中一定掌握着很大的权力,可以随时指挥别人去替他杀人,还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在别人看来他是多么威风,多么得意。但这种人就像风筝,虽然飞得很高很远,足以傲视众生,但谁又知道如果没有那根长线,它会摔得粉身碎骨……”
郑震夺道:“想不到权倾天下的东北王、赤云城主冷傲也有这样的一面。”冷傲叹了口气道:“其实每个人都有几副面俱,别人往往只看到他其中的一面。”郑震夺道:“看冷城主悠然自得自我对弈的样子,实在不应该有这样的感叹。”冷傲道:“其实我不是在和自己下棋,而是替别人和自己下棋。”“哦?”郑震夺悚然一惊,目中精光一闪,但很快变得冷淡,“那么这样岂不是很累?”冷傲凝视着棋盘中的残局,缓缓地点点头:“每个人都有累的时候。难道郑大侠杀了这么多人,功成名就之后一点都不觉得累?”
郑震夺沉吟片刻,凝视着自己的“无名剑”道:“郑某从不觉得累。对郑某来说,不断打败对手,不断证明自己是毕生的任务。”“你当然不会觉得累,因为杀人对你来说是种生活需要,一种享受。”冷郑二人一听这话一阵愕然,侧过头他们就看见了杀气腾腾的吕不悔。吕不悔站在樱花树下,手执断情斗,一双虎目瞬也不瞬地瞪着郑震夺。接着,几个卫兵尾追了进来,惊惶的目光在冷傲和吕不悔之间流转。冷傲的脸色在瞬间阴沉下来,手中的一枚黑子被捏得粉碎,扑簌簌地落下来。他不看吕不悔,却盯着那几个卫兵厉声道:“我不是说过,在我招待客人的时候任何人都不准进来么?”其中一个卫兵嗫嚅道:“吕捕头他……他……属下……等无能……”
吕不悔将目光转向冷一剑,心里喃喃道:“经年不见,你还是一点没变,表面上淡薄闲致,内心却仍是那样孤傲落寞。”他打量着冷傲面前的棋盘,忽然道:“你戒酒了?”冷傲不答,也不看他。他上前几步,道:“是我硬闯进来的,老傲你不要怪他们,要怪就怪我……”冷傲猛地打断吕不悔道:“放肆!一个小小捕头竟敢直呼本城主的名讳!”吕不悔吃了一惊,他料不到冷傲会发这么大的脾气,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话。听冷傲的口气好像自己只是他的奴才,而不是他的兄弟。
吕不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道:“老傲……城主息怒,属下是迫不得已……”冷傲的语气又加重了几分:“闭嘴,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他将目光转向那几个卫兵,道:“你们知道违背本城主命令的下场么?”那几个卫兵早已面如土色,头低得快要贴住地面,良久一个卫兵才结结巴巴地道:“违令者……斩。”冷傲冷冷道:“念在你们是初犯,就给你们一个自裁的机会。你们放心去吧,你们的家属本城主自会照顾。”说完这话,冷傲别过脸去,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马上出去自裁。那几个卫兵明知自己马上行将殒命,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那神态好像得了天底下最高贵的施舍。然后一个接一个面脸无血色地慢慢走出去。
吕不悔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唉,变了,变了,物仍是,怎么人已非?”他在心里不停地叹息着。曾经仁慈豪爽,情深义重的冷傲怎么变得如此暴戾乖张?那几个卫兵虽然犯了错误,但并未酿成大祸,罪不该死。况且事情是他吕不悔引起的,责任完全可以由他吕不悔来担当,但冷傲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吕不悔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冷傲,冷傲却始终别过脸去,好像生怕他开口求情,显得那么陌生——难道他真的变了,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冷傲?
吕不悔忽然苦笑了一下。说起来他虽然和冷傲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莫逆,但这几年他和冷傲确实疏远了,有时几个月也不曾见一次面。这是一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冷傲。一来是因为二人都很忙,二来是因为自冷傲做了城主之后,地位身份都不同往日,两人的距离迅速拉开——难道时间和空间的力量真的那么伟大,可以改变一切,包括人心?
冷傲终于回过头来,冷冷地对吕不悔道:“吕捕头,你硬闯紫晟宫,该当何罪?”吕不悔不卑不亢,正色道:“属下是来捉拿杀人犯的!事有紧急,不得已才冒犯城主,请降罪!”说完断情斗一挥,直指郑震夺。郑震夺自始至终都对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只一个劲地喝酒,吕不悔的断情斗刺将过来他也似乎没看见。眼看吕不悔的断情斗离他门面已不足半尺,冷傲忽然食中二指轻弹,一枚棋子电射而出。他陡然暴喝一声:“住手!吕不悔,你想造反么?”话音未落,那枚棋子已先声夺人,击在断情斗上,将断情斗荡开。火花四溅,响声铿锵。
冷傲斥道:“吕不悔你好大的胆子!你硬闯紫晟宫已是罪不可恕,现在又要刺杀本城主的客人,看来你是成心要跟本城主作对了!”吕不悔抱拳说:“禀城主,属下是来缉拿杀人犯的,绝无冒犯城主的意思。”冷傲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客人是杀人犯?”吕不悔沉默。“证据,马上将证据拿出来!”冷傲原本文质彬彬的脸有些扭曲,“你若是拿不出证据,罪加一等!”
吕不悔盯着冷傲,不答反问:“属下有一事请教城主。”冷傲脸上闪过一丝愕然,冷冷道:“说!”吕不悔道:“城主四天前是不是下过‘赤云令’,纪念庆典前十天和后十天全城不得有任何杀戮?”冷傲不假思索地道:“不错。”吕不悔接着道:“那么在这段时间内杀人算不算违反了城主的命令,违反了赤云城的规矩?”冷傲不知道吕不悔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略为沉吟才道:“算!”
吕不悔轻轻一笑,霍然转身瞪着郑震夺一字字道:“一个时辰前,城北豪发赌场发生命案,死者是傲宇狂人何畏。据目击者和‘铁血盟’探子称,凶手是一个左脸有十字刀疤,腰配一柄没有剑鞘没有剑锋的精钢长剑的汉子,请教郑大侠,这个汉子是谁?”郑震夺还在自斟自饮,他头也不回,不冷不热地回应道:“我。”吕不悔笑了笑,道:“好极了,难得郑大侠这么坦白。虽然郑大侠与何畏是有赌约在先,何畏愿赌服输,但我们城主早已下了禁杀令,郑大侠既已杀了人就是违背了城主的命令,坏了赤云的规矩!”他又转身面向冷傲:“请问城主,违背您的命令,坏了赤云城规矩的人应该怎么处置?”冷傲面无表情地说道:“死!”
“好,好。”吕不悔拊掌微笑,“那么郑大侠还有什么话要说?”郑震夺道:“我无话可说。”他声音冷若冰霜,右手捧着酒杯不停地喝,左手却一直攥着剑柄,手上青筋条条暴突。吕不悔向他迫近两步,目中精光暴射,一字字道:“那么就请郑大侠随在下到衙门走一躺!”吕不悔边说边吸着断情斗,烟胆发红,青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香味。
郑震夺面无表情地道:“那还得问问我的另一半答不答应。”“你的另一半?”吕不悔一时不解。他看着郑震夺腰畔的剑,忽然明白过来。对郑震夺来说,他的剑就是他的“另一半”!吕不悔不怒反笑,又道:“这个自然,在下虽然在衙门当差,但准确说来也是江湖中人,理应按江湖规矩办事。”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表面上像在谈笑风生,事实上生死决斗已然展开。
郑震夺的“无名剑”挂在左腰上,只要向后一挑,吕不悔的周身要害都在笼罩之下。吕不悔看起来悠然自得,自顾自地抽烟,其实全身上下已处于特极戒备状态。他已暗自运起“不悔十三诀”中的“反璞归真诀”,只要郑震夺稍有疏忽,他就会乘虚而入。一时间整个紫晟宫杀气弥漫,一直欢叫个不停的金丝雀不知何时已变成了哑巴,原本缤纷如蝶的樱花也凝滞在半空落不下来。鱼窒息,泉滞流,原来生气盎然的紫晟宫变得死寂如坟墓!
吕不悔的“反璞归真诀”,郑震夺的“坚韧”,比的都是耐力、定力。但究竟孰强孰弱?生死一出,自见分晓!郑震夺用余光看见吕不悔虽然一动不动地咬着烟嘴,脸上却隐隐有一丝微笑,自信的微笑。一向以坚韧称著的他自觉心神已有些涣散。他忽然发现万物静阒的紫晟宫里居然有一种东西在动——吕不悔断情斗飘出的青烟!他瞳孔突然收缩,接着慢慢扩散。
青烟如丝,袅袅娜娜,夹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仿佛着了魔般不断罩向郑震夺!郑震夺闻着香气,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难道烟雾中有迷药?!“堂堂赤云衙门捕头竟耍如此卑劣的手段!”郑震夺不由心生愠怒。愠怒一生,他立时跌落劣势,只觉吕不悔的杀气又增加了一倍,空气似乎变得稀薄,自己的呼吸也局促起来。他看见吕不悔忽然向他跨出了半步……
就在这时,憋了一肚子怒气的冷傲终于发作,他大吼一声:“住手!”这一声大吼发出,非同凡响,吕郑二人都觉得体内真气为之一滞,所发出的杀气也被它吞没无余;两耳轰鸣,有如余音绕梁,久久不绝。原本静止如死的万物也在那一瞬间恢复原状,清泉欢唱,樱花开落,小鸟清啼……
郑震夺面无表情地盯着吕不悔,一字字道:“想不到堂堂赤云衙门捕头还会耍手段!”吕不悔叭嗒叭嗒地继续抽着烟,也许是抽得太久太多,他咳了起来,咳了一阵他才笑道:“捕头也是人,凡是人都会耍点手段的,郑大侠你是说么?”“住口!”冷傲打断吕不悔,一拍那张汉白玉桌子,桌子立时粉碎,棋盘棋子撒了一地。他斥道,“吕不悔,你硬闯紫晟宫,诽谤本城主贵宾已是死罪!现在又对贵宾大打出手,还耍阴谋伎俩用迷药,你置我赤云城的颜面于何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城主?”
吕不悔止住咳,将断情斗抽到腰上,摸出续义签剔起牙来,抱拳道:“属下不敢,属下也没有使用迷药,属下只不过在自己的烟丝里加了点波斯香料,是郑大侠太疑神疑鬼了。只要郑大侠肯跟属下到衙门走一躺,属下便罢手。”郑震夺一听这话脸色有些难堪,他这才明白吕不悔在烟丝里加香料是为了让他生疑,继而生怒,从而动摇他心神。他忽然发现自己低估了吕不悔。他站起身面对着吕不悔,瞬也不瞬地盯着吕不悔的双手和吕不悔嘴上的续义签,左手始终握着剑柄。因为他知道吕不悔除了手中断情斗能在瞬息之间取人性命外,一根续义签也能杀人于无形,其速度之快不亚于当年令人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暴雨梨花钉”!
冷傲见吕不悔又是抽烟又是剔牙,悠然自得,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更怒,瞪着吕不悔沉声道:“你敢以性命保证人就是郑大侠杀的?”吕不悔斩钉截铁道:“敢!因为我相信我‘铁血盟’的探子,更相信我的‘搜魂摄魄大法’。”冷傲冷哼一声道:“何畏是什么时候死的?”吕不悔道:“一个多时辰前。”冷傲冷笑一声,道:“来人!”
立时有侍女进来躬身道:“城主有何吩咐?”冷傲问:“现在是什么时辰?”那侍女人道:“回城主,午时三刻。”冷傲转向吕不悔道:“你说何畏何少侠死于一个多时辰前,也就是巳时。可郑大侠从辰时开始就和本城主在一起,中间没有离开过,怎么可能跑到豪发赌场去杀人?你分明是在捣乱!”吕不悔道:“属下不敢。这个案子有当场的目击者和‘铁血盟’的探子为证,况且……”“况且什么?”冷傲的愤怒已达到极点,脸色铁青得吓人。吕不悔顿了顿,脸上的自负又重现,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属下相信自己的‘搜魂摄魄大法’,所以属下也可说是亲眼所见。”
冷傲冷笑道:“你既是亲眼所见,那么本城主就是瞎子啰?难道坐在本城主身边的郑大侠是假的么?”吕不悔脸色不改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只是一向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太冲动了。”说话的不是冷傲,而是鹤冲霄。鹤冲霄施施然地走了过来,边走边叹道,“老吕,你是太自信了,太自信的人往往会害了自己。”吕不悔道:“老鹤,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么?”鹤冲霄似有深意地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更相信城主的眼睛。”吕不悔道:“就因为他是城主,我是捕头?”鹤冲霄叹而不答。吕不悔手中的断情斗垂了下去,颓然道:“难道我真的错了?我错在哪里?”
冷傲摇着头,叹了口气道:“你现在知错已经迟了,老吕,你我虽然是兄弟,可是事到如今我也帮不了你,为了赤云城的声誉,你……还是自裁吧。”吕不悔忽然大笑起来,目中似乎有雾——数十年的兄弟之情居然抵不过区区赤云城的声誉!他神色一凛,手中断情斗重又握紧。冷傲转向郑震夺道:“郑大侠受惊了,本城主定会严惩无端生事之人。得罪之处,希望郑大侠海涵。”郑震夺面无表情,猛地将最后一瓶酒喝光,看了吕不悔一眼,向冷傲抱拳道:“告辞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冷傲看了看郑震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吕不悔一眼,道:“你不打算自裁?”吕不悔不答话,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手中断情斗握得更紧。冷傲咬了咬牙,似是下定了决心,挥了挥手道:“鹤总管,拿下!”然后起身向樱花深处走去。落英缤纷中,他的背景竟有些伛偻。
待冷傲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樱花里,鹤冲霄叹了口气道:“老吕,你我兄弟一场,我不想对你下手,你还是束手就缚吧。”吕不悔看着冷傲消失的地方,忽然感觉身体有些失重。他大声嚷道:“我没有错,我亲眼所见,人是郑震夺杀的,怎么会错?我既没有错为什么要束手就缚!”鹤冲霄摇头叹息道:“事到如今你还是那么顽固!我早说过做人不要太顽固。老吕,得罪了!来人,拿下!”话音一落,七名高手就从樱花丛中窜了出来,将吕不悔团团困住。
这七名高手身形高大,黑衣裹身,黑巾蒙面,杀气腾腾。这让吕不悔颇为诧异,因为赤云城主的贴身侍卫从来没有蒙面,也不会穿这种令人发冷的黑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打扮?吕不悔来不及思考,那七名高手的宝剑就已出鞘!吕不悔惨然一笑,道:“我吕不悔为赤云城、为冷家效力二十年,忠心耿耿,鞠躬尽瘁,出生入死,却料不到不落得这个下场!哈哈……来吧,想杀我吕不悔的就放马过来吧!”
鹤冲霄黯然道:“老吕,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君命难违啊!”吕不悔大声道:“老鹤,不必说对不起,你们出手吧,不要手软,我吕不悔也不会手软!”鹤冲霄叹息一声,别过头去,向那七个蒙面黑衣人挥了挥手。那七个蒙面黑衣人得令,绕着吕不悔走动起来,越走越快,快如闪电。吕不悔只见漫天人影剑影重重叠叠,密不透风,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向自己压了过来。没有剑击声,只有衣袂飘飞声,还有砭人肌肤的剑气。吕不悔手执断情斗,一定不动地站在阵中,心下不由惊呼:“天罡北斗阵,全真教的天罡北斗剑阵!”
天罡北斗剑阵名列当世七大剑阵之首,乃百年前全真教第三代掌门雷霆恩所创。剑阵一旦发动,阵中七人心意相通,浑然一体,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密不透风,阵中之人绝无逃脱的机会。镇教绝技,从不外传!赤云城主的侍卫缘何能使出这样的剑阵来?难道他们就是全真教门下弟子?如果是,他们又不是邪门歪道,为什么要蒙面?一切的一切让吕不悔如坠云里雾里。他一手剔着牙,一手握着断情斗,一动不动地站在阵中,冷汗已湿透大片衣衫!只见那七大高手的身影已幻作一团,浑然一体,像一条狂龙绕着吕不悔窜个不停,搅起一个巨大的漩涡。而吕不悔就是这巨大漩涡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但他们却围而不攻,因为他们知道吕不悔的续义签,快若闪电,自出道以来还未失手过——谁先攻谁先死!
鹤冲霄双手抱着剑站在阵外,神情怪异,似冷漠又似焦急。不过他始终盯着阵中的吕不悔。吕不悔却看不见他。在吕不悔看来,他没有出手已经是对自己莫大的帮助了。阵中的剑气越发浓烈,不断向四面八方激散,空气也跟着不断冷却。原本温暖如春的紫晟宫一下子跟上时令的脚步走进了冬天!那烂漫樱花也加快了凋零的速度,恋恋不舍地飘落下来。刚刚还在欢唱的金丝雀陡然惊叫着冲天而起。
双方在阵中对峙着,时间在一秒秒地流逝,转眼四个时辰已经过去。雪不知何时已停住,天空的乌云慢慢散开,露出几抹久违的红霞。夜幕在降临,东方的天际已有一弯月牙慢慢升起。外面的空气已有些许暖意,紫晟宫里却依然寒气袭人!残花一地。残花为七大高手带起的劲风挟起,浑然一团,更加模糊了阵中的人影。虽然只是短短四个时辰,但吕不悔却好像经历了四个世纪。他的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体内已无汗可流。他进攻,无异于飞蛾扑火,几乎没有一分胜算;不进攻,饶是他的“反璞归真诀”再强,体力也终会耗尽,等于坐以待毙!
这时吕不悔忽然瞥见遥远的天际出现了七颗星星——北斗七星!北斗七星一出,阵中七人就会不断吸取星月之精华,不断提高攻击力!但见七道月华如通天之柱忽然从天而降,直抵阵中七大高手头顶。他们神色一凛,手中宝剑一下子寒芒迸射,剑气陡涨。吕不悔的瞳孔不断收缩,他只觉阵中剑气正像发酵的面团不断膨胀,锐不可当;而自己的真气已经出现涣散!再这样下去,不等他体力耗尽,他就会死于浩浩荡荡的剑气之下!
正当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鹤冲霄忽然杖剑杀入阵中。看来为了服从冷傲的命令,他是不会再顾及兄弟之情了!但吕不悔还是一动不动地站阵中,一边用真气抵御着浩浩荡荡的剑气,一边寻思着破敌之计。表面上看来,随着鹤冲霄的参战,他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更是雪上加霜,但他忽然发现鹤冲霄一参战,原本无懈可击密不透风的天罡北斗阵忽然有了破绽!吕不悔心神一振,手中断情斗一挥,猝然出手。当当……如涛如怒的劲风中遽然传出金属的交击声,接着阵中人影一错一顿,嗤嗤……衣服肌肉的破开声接踵而至。然后狂龙止舞,人影清晰,只见七大高手中已有三人手臂受伤。原来吕不悔乘那个破绽使出一招“移花接木”,借他们同伴的宝剑将这三人刺伤。
而此时人影一晃,吕不悔已寻隙而出……




| 给作者发站内消息 | 2006-8-7 发表 | 本章责编:邓安东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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