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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早停了。冬日的阳光照在漫山遍野的积雪上,再反射到人的眼中,显得更为刺眼。赤云城衙门捕头吕不悔皱着眉,半闭着眼,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死人了!”尽管他与死人打交道就和吃喝拉撒一样平常,但他还是发出了这声叹息。 雪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上面都覆了层厚厚的积雪。看上去就像三个白花花的大萝卜。 吕不悔命手下捕快除去尸体上的雪。他则取出“断情斗”,蹲在一边慢慢地塞上烟丝,慢慢地点着,慢慢地吸了起来。他的“断情斗”乃天山寒铁所铸,长二尺三寸,在阳光下寒光闪闪。他凝视着“断情斗”,就像凝视自己的情人一样。烟雾在他喉咙里转了几圈才和嘴里的热气一起喷了出来,在惨白的日光下袅袅上升。吸了几口,吕不悔轻轻地咳了起来。 要除去尸体上的雪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一,不能破坏现场;二,不能损坏尸体;三,雪要纤毫不剩。这看起来似乎是不可能的事,吕不悔的手下却做到了。他们很快把雪除尽,而且没有在现场留下丝毫痕迹和气味。 这三具尸体在阳光下情状各异。其中两具相距不远,都弓着背,相向蜷缩着身子,看上去就像两只死虾子。是一男一女。他们双目对视,两只手遥遥相对,五指微张,显然临死前极力想抓住对方的手。显然他们生前是一对情人。他们脸形扭曲,满是恐怖之色,显然临死时经历了痛苦的折磨。 吕不悔又吸了口烟,咳了几下,才将烟徐徐吐出。他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古铜色的脸在阳光下变了变。因为他已看清死者咽喉上的血窟。血窟贯穿了整个脖子,前面较小,后颈较大,这说明死者是被凶手从后面用尖利的锥形兵器刺穿的。 “江湖上用这种锥形兵器的人不多。”站在吕不悔身旁的赤云城总管鹤冲霄看着尸体,倒吸着冷气说。他身形高大健壮,瓜子脸,肤色白皙,一身紫衣配上腰畔那柄珠光宝气的青龙剑,站在阳光下就像一座山峰。傲岸的山峰。 相较之下,吕不悔却显得有些干瘦和颓废。在众人的印象中,他的发髻永远是那么松垮。一张脸因为瘦而显得棱角分明,胡子爬满了整个下巴和腮帮。一双眼浮肿迷离,总像刚睡醒的样子。终日穿着宽大的黑袍,裹着瘦不垃圾的身躯显得空荡荡的。 吕不悔又叭嗒叭嗒地吸了几口烟,良久才回答鹤冲霄的话:“不错。江湖上用这种兵器的人不超过十个。”他磕掉断情斗上的烟灰,擦了擦烟嘴,将断情斗插到腰带上。然后他取出一根“续义签”剔起牙来。所谓“续义签”其实是一根牙签,长约两寸,银光闪闪,所铸材料不详。在别人的印象中,除了吸烟和吃饭,他嘴里总是叼着同一根续义签。这似乎不是一种好习惯,而且在别人看来还有些不雅,可他依然故我。 鹤冲霄向那两具尸体走近几步,看着死者衣袖上的血迹,不禁皱起了眉。他用剑划开死者的右衣袖,马上就看见了死者手腕上的血洞。血洞和咽喉上的一样,由大到小贯穿右腕。死者的左掌上还分别呈“品”字型嵌着三根细若毫发、若有若无的银针,长约一寸二分,在阳光下青光闪闪,显然淬有剧毒。那是天下第一鸳鸯盗雌雄双蝎的独门暗器“无影针”。 鹤冲霄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天下第一鸳鸯盗雌雄双蝎的死相会是这样。”吕不悔道:“确实想不到。雌雄双蝎成名已有二十年,一手‘无影针’取人性命于瞬息之间,自他们出道以来不知多少武林高手命丧其手。而凶手却能在瞬间将他们的手腕刺穿,还将他们的‘无影针’打回刺穿他们的手掌!凶手的手法实在快得匪夷所思。” 鹤冲霄道:“不错,雌雄双蝎的轻功在江湖上已算上乘,凶手却能够溜到他们背后,一举刺穿他们的咽喉,这等身法和轻功恐怕在整个关外武林可算凤毛麟角。” 吕不悔点点头。鹤冲霄又道:“他们咽喉上的创口处于动脉与气管之间,并不能马上致命。显然凶手是要折磨他们。从这点来看,凶手与他们可能有血海深仇。” 吕不悔摸摸下巴的胡子道:“像雌雄双蝎这样的江洋大盗,仇家自然不会少。”鹤冲霄点点头。两人走到一丈开外的另一具尸体前,瞳孔突然收缩!因为他们已认出死者是关东虎陈震略。 关东虎——顾名思义,关东的老虎。老虎乃百兽之王,从这个绰号可以想见其在关东一带的威名。陈震略是当今少林方丈启慧禅师座下的唯一俗家弟子,深得启慧禅师真传,深谙形意拳之类的功夫。其中虎拳鹤拳更是他的拿手好戏。虎拳鹤拳均是少林绝学。虎拳属于刚猛一类的功夫,然而月圆则缺物极必反,太过刚猛的东西往往会刚中见拙。鹤拳看似刚猛,实则阴柔,表里不一威力自然不能发挥到极至。陈震略创造性地依据鹤拳自创出至阴至柔的"鹤剑",再在套路中融入虎拳的刚猛,形成一套刚柔相济的"虎拳鹤剑十八式"。自出道以来,打遍关东无敌手。 然而现在他却尸横荒野,你说这凶手可不可怕? 鹤冲霄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十天后就是赤云城主冷傲与江南温家三小姐温娴姝结婚十周年纪念庆典,届时必将贵宾豪杰云集,热闹非凡。维持秩序和保障客人的人身安全将是他和吕不悔义不容辞的责任。在受邀贵宾名单上,陈震略名列其中。现在陈震略死在距赤云城不到十里的荒野上,这不是对他们的挑战么?更恰切地说,这是对赤云城主冷傲先生的挑战,对整个关外武林的挑战!然而吕不悔的脸上很快现出了鄙夷。在他看来,陈震略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因为据他所知,陈震略的第五个爱妾是这样得来的——先雇一个江湖小混混去欺压她,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突然现身,来个英雄救美,然后美女爱上英雄…… 吕不悔麾下的情报杀手组织“铁血盟”的成员遍布关内武林的各个角落,关内武林中但凡比较重要出名的人物均在其监控之下。陈震略也不另外。当吕不悔得到这些情报的时候,胆都气炸了,嘴里那根续义签也咬得格格作响。只是后来在鹤冲霄的劝说下才没有采取行动。鹤冲霄说,这是冷傲那小子的意思,陈震略是他的红人,我们动不得。吕不悔这才忍气吞声。 吕不悔和鹤冲霄绕着陈震略的尸体转了一圈,停了下来。鹤冲霄道:“你看他面带微笑,双手双脚自然并拢,显然死前并没有受过痛苦的煎熬,也没有挣扎过。” 吕不悔道:“每个人面临死亡都会恐惧。但他却像睡在自己家里一样,死得如此安详自然,实在奇怪。” “不,有一种人会死得很安详平静。”鹤冲鹤沉吟着,阳光下他白皙的脸沉静如止水,“如果一个人已摆脱了世俗的羁绊,而且一心向死,那么他就会死得很从容,很自然。” 吕不悔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自杀的?”鹤冲霄点点头。吕不悔道:“一个人自杀往往是为了摆脱尘俗的羁绊。如果他已摆脱,又何必自杀?” 鹤冲霄转过头来盯住吕不悔,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他杀?若是他杀,他身上怎么连一丝创口也没有?” 吕不悔也瞪大眼逼视着鹤冲霄道:“三妻四妾,家财万贯,侠名高挂,春风得意,他为什么要自杀?有什么理由自杀?”鹤冲霄一时哑口无言。 沉默良久,吕不悔突然笑了,笑自己也笑鹤冲霄。两人虽然身份地位不同,却情同手足,携手破案无数,现在居然为了区区一具死尸争得面红耳赤。鹤冲霄作为上司,并不想背上专横独断的恶名。于是他语气缓和了下来:“你说的也不无道理。”话锋一转,他又道:“但既是他杀,那么陈震略死前一定和凶手作过捕斗。但如你所看到的,他死得那么自然淡定,完全不像有过搏斗。当然,也可能是凶手动作实在太快,在他未发觉前就点了他的死穴。” 吕不悔道:“放眼当今武林,陈震略已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能在他发觉前点中他的死穴的人,当今武林绝对不会超过六个。” 鹤冲霄接口道:“不错。这六人分别是我们城主冷傲、少林方丈启慧禅师、全真教主沈无量、江南武林十二路盟主温雪开、万古长青莫后悔和江浙东方世家主人东方旭。我们城主一向光明磊落,而且与他素有交情,自然不会杀他。启慧禅师为人仁厚,而且与他是师徒关系,也自然不会杀他。全真教主沈无量乃一代宗师,与陈震略并无利害冲突,更不会杀他。莫后悔前辈已于七年前归隐,不再过问江湖世事,也没有可能他杀。至于东方旭和温雪开……” 吕不悔接口道:“温家与东方世家素来与我们赤云城交好,就算陈震略和他们有什么过节,他们也会让老傲直接来处理,而不会采取这种暗杀的方式。” 鹤冲霄笑了笑,道:“所以他杀之说是靠不住的。”吕不悔却不再说话,看着陈震略的尸身出神。鹤冲霄以为他已妥协,心里有些得意,又道,“如果是他杀,并且发生了搏斗,那么现场多多少少会留下一些打斗痕迹。即使下过大雪,也不可能将痕迹掩盖得如此一干二净。” 举目四望,四面除了雪还是雪。目之所极鸟兽绝迹,连个脚印也没有。只有那些枯树死气沉沉地呆立在阳光下,初升的太阳将它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枝头上的积雪正在融化,偶尔会有成团积雪随枯枝掉落,声音响彻整个空旷的原野。整个画面显得苍凉而萧索。 吕不悔良久才道:“天下之大,卧虎藏龙,世事难料,我们不能主观臆测,我们需要的是证据。现在我可以确定一点。” 鹤冲霄问:“哪一点?” 吕不悔接着道:“他是中毒而死的。” “中毒?”鹤冲霄反问,“何以见得?” 吕不悔笑而不答,借过鹤冲霄的青龙剑,手一抖,一道剑光如天女散花般陈震略的尸身罩去。陈震略的衣裳破碎飘飞,如漫天蝶影。一身皮肉立时一览无余地裸露在阳光下。鹤冲霄和吕不悔立时瞪大了眼睛――陈震略的尸体竟通体透明,仿佛一块巨大的水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的内脏、血管、经脉无不清晰地呈现出来。只是那犹自赤红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 鹤冲霄脸色有些发红――眼前的一切说明他的自杀之说已完全破产。他接过吕不悔递回来的剑,良久才讷讷道:“他中的是什么毒?” 吕不悔面无表情地道:“不知道,这种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要知道吕不悔自出道以来,杀人无数,破案无数,阅毒无数,如今却对这种毒一无所知,你说这种毒可不可怕? 太阳又拉高了一个人头,地上的积雪融得更快,空气凛冽得刺骨。鹤冲霄叹了口气道:“看来这案子有些棘手。”吕不悔没有接话,又抽出断情斗大口大口地吸起来。他的布靴已经被雪水浸湿,他却全然不顾。他剧烈地咳,眼泪也快咳出。 鹤冲霄望着白茫茫的雪野,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们只有十天的破案时间。不将凶手捉拿归案,他一定会在结婚纪念庆典上捣乱。” 吕不悔点点头,喘着粗气,拿手帕拭着嘴,望着冉冉上升的太阳,良久才道:“我知道。”阳光下,他的络腮胡子似乎又长了不少。 鹤冲霄道:“你应该少抽点烟,或者干脆戒了它?” 吕不悔摆了摆手,苦笑道:“对我来说,没有烟比没有女人更可怕。”鹤冲霄道:“我只是担心你……”吕不悔道:“你还是担心一下怎么破这个案子吧。”鹤冲霄点点头,道:“眼下我们只知道陈震略是中毒而死,至于他是怎么中毒的,可以说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对此你有何良策?” 吕不悔不答反问:“你说,雌雄双蝎的死和他的死有什么联系?”鹤冲霄耸然一动:“联系?”“不错。”吕不悔点点头,望着一丈开外的雌雄双蝎的尸体沉思着。鹤冲霄道:“他们的死风马牛不相及,死法不一样,显然凶手不是同一人,只是死在同一个地方而已,何来联系?很可能陈震略早已中毒,来到这里撞见雌雄双蝎的尸体刚好毒发身亡,才造成现在这个场面。” 吕不悔道:“这也不无道理。不过从尸体的肤色来看,他和雌雄双蝎死亡的时间间隔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况且我发现他体内残留着雌雄双蝎的独门毒药‘飘飘欲仙魂飞散’!” 鹤冲霄道:“这也是你的推测而已,你怎能断定他中的毒是‘飘飘欲仙魂飞散’?”吕不悔笑了笑,脸上有几分自负,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说罢直看着陈震略的生殖器出神。陈震略虽然死了,他的生殖器却仍坚挺无比,如擎天之柱直刺苍穹,雄赳赳,气昂昂,显得丑陋而傲慢!鹤冲霄看他这架式,心里有些好笑,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吕不悔命手下拿来一只杯子。然后用断情斗往陈震略的生殖器磕了一下,一串精液立即箭射而出。吕不悔杯子一抄,那串精液便尽数装入杯中。他命手下将杯子拿去加水煎熬,然后将所得汤水灌给一只公狗喝。那手下莫明其妙,只嘿嘿一笑,领命而去。 鹤冲霄脸色却阴了下来。两人共事多年,他知道吕不悔有时候有些玩世不恭,却从来没有见他如此儿戏过。吕不悔只看了他一眼,便知他心里所想,走过去拍拍他肩膀道:“‘不管黑猫还是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能破案,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是可以原谅的。”他笑了笑,又道,“如果不是职责在身,我才不管这条淫棍是怎么死的。”说罢又抽起烟来,样子挺悠闲,额角的皱纹这才慢慢舒展开来。 鹤冲霄叹了口气,茫然地打量着四周。融化的雪水正顺着坡势流下。原本光滑的雪原变得沟壑重重,像满面皱纹的女人脸。雪水已洇湿了他们的靴,吕不悔和他手下却浑然不觉。对他们来说,与风雨雪水打交道是家常便饭,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吕不悔蹲在地上看着陈震略的尸身出神。鹤冲霄是个爱干净的人,不停地跺着脚,试图抖掉靴帮上的泥水。不远处,几个手下在生火熬精液汤。炊烟袅袅,在阳光下黄如鬼火。 忽听吕不悔道:“我的第六感观告诉我,杀死雌雄双蝎的凶手和杀死陈震略的凶手是同一人。”鹤冲霄霍然大声道:“证据呢?没有证据,空口无凭就不要妄下论断!”说完这句话,鹤冲霄吓了自己一跳。吕不悔也怔在原地,定定看着他。情同手足的他们,曾几何时有过这么大的冲突?难道岁月已潜移默化中在他们的心灵间筑起了一道墙? 鹤冲霄叹了口气,缓下语气道:“对不起,我认为杀死雌雄双蝎的凶手和下毒之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吕不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盯住他道:“有证据么?”鹤冲霄一时哑口无言,怔愣在原地,脸色微红。吕不悔忽然苦笑着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和鹤冲霄一样变得武断。因为到目前为止,他们掌握的证据线索几乎为零,一切都是推测罢了。 就在这时,空旷的荒野上传来了几声狗叫。原来吕不悔的手下已经开始用熬出来的精液汤灌公狗了。公狗是他们派人用快马回城带来的。那只公狗在那几个家伙的掌控之下,动弹不得,只好乖乖地将汤水吞下。然后它怔了怔,不动也不叫,似乎在思考那人的精液汤是什么味道。那几个手下把它放在雪地上。它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 过了几分钟,它开始狺狺狂叫起来,不停地在地上打滚。它的生殖器已坚硬起来,显然已经发情。它双眼充满了欲望,涎垂三尺。它挣扎着站起来,撒开腿便跑,想要去找它的另一半,无奈套在身上的铁链的另一头始终抓在人的手里。它跑不出几步就跌倒,跌倒又爬起,如此往复。它还不死心,前爪在地上刨啊刨,雪屑石头般向身后斜飞出去,淋淋漓漓,蔚为壮观。 吕不悔的手下哈哈大笑起来。对他们来说,在紧张而乏味的办案过程中,这种笑料是生活的添加剂,非常难得。 那只公狗的动作已迟缓下来,不多久,它便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痉挛。忽然噼啪之声响彻整个荒野,那公狗的经脉血管爆裂开来,鲜血很快染红了大片积雪。又过了一会儿,它便不再动弹。众人的笑声也跟着停止,他们似乎有些失落。一个手下跑过来道:“启禀总管大人,吕捕头,那只公狗死了。”吕不悔点点头,看着鹤冲霄道:“现在你知道那只公狗是怎么死的么?”鹤冲霄面无表情:“它是为情而死的。” 吕不悔道:“不错。方才它刚喝下那杯精液汤就兽性大发……”鹤冲霄接口说:“因为它喝下的是雌雄双蝎的独门毒药‘飘飘欲仙魂飞散’。这种毒药让服药者春情大发,若得不到满足就会经脉血管爆炸而死。它找不到它的另一半,情欲得不到发泄,所以它只有死!”吕不悔点头接道:“更恐怖的是,雌雄双蝎可以通过对药量的调剂来控制服药者毒发的时间。所以……”“所以陈震略一定是早就中了雌雄双蝎的‘飘飘欲仙魂飞散’,到了这里刚好毒发,这一切都是雌雄双蝎早就算好的。”鹤冲霄勉强笑道,“老吕,还是你厉害!推测得不错。不过他既已中了雌雄双蝎的‘飘飘欲仙魂飞散’,他的经脉血管为什么没有爆裂?他的尸体又为什么会透明如水晶?” 吕不悔道:“只有一种可能。他体内的‘飘飘欲仙魂飞散’被解了,又种了另一种令他通体透明的毒。”鹤冲霄道:“若是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他的精液汤就不可能含有‘飘飘欲仙魂飞散’,从而毒死那只公狗了。”吕不悔说:“不,还是有可能的。因为他虽然服了解药,但解药的药力不可能一下子抵达全身,在这种毒完全解除前他又中了另一种毒,令他暴毙,是以必有毒素残留。” 停了一下,吕不悔又道:“雌雄双蝎死了,他们的独门毒药却在陈震略体内出现,而陈震略体内又出现了另一种毒药……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是怎样的?”他又抽出断情斗抽起来,烟雾缭绕中他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抬起头道:“像雌雄双蝎这样的江洋大盗,出手的目的非金即宝,因此……”鹤冲霄打断他道:“你怀疑雌雄双蝎是为了陈震略身上的钱或宝物才出手的?”吕不悔点点头。鹤冲霄道:“可是陈震略身上却没什么宝物,钱财倒是不少,我已数过,银子加银票总共三千多两。不过区区三千两银子雌雄双蝎是不屑出手的。” “这正是我的疑惑之处。”吕不悔摸着下巴的胡子道,“按理,陈震略作为嘉宾前来参加庆典,一定会带来贵重珍稀的礼物。因为现在的老傲富可敌国,并不缺金银,陈震略不可能蠢到送金银过来。”鹤冲霄道:“不错。也许他的贺礼太贵重了,不敢带在身上,而是托某镖局押送,尚未送到而已。”吕不悔道:“不可能。以陈震略的恃才傲物,他不会去托镖。况且陈震略家乡距赤云城日多路程,他何苦煞费周折?”吕不悔磕掉烟胆,重新填上烟丝又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应该是这样的:雌雄双蝎得知陈震略身上带了贵重宝物,就设计给陈震蝎服‘飘飘欲仙魂飞散’。陈震略来到这里刚好毒发,而雌雄双蝎也尾随赶到。然后陈震略的仇家出现,逼雌雄双蝎给陈震略解药……” “然后凶手把雌雄双蝎杀了,并给陈震略服下自己的独门毒药,陈震略才会变得通体透明?”鹤冲霄打断吕不悔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揶揄。吕不悔道:“我猜是这样的。”鹤冲霄道:“老吕,你的推断起码有两个漏洞。”吕不悔道:“哪两个?”鹤冲霄抱着剑踱起步来:“第一,凶手既是陈震略的仇家,又何必救他?第二,陈震略武功不俗,凶手如何能强迫他喝下一种毒药?”吕不悔道:“我没有说强迫。”鹤冲霄道:“你的意思是凶手可以偷偷摸摸下毒?以他陈震略的武功和智慧,要在他眼皮底下下毒几乎不可能。”他取出一根银针,对陈震略随身所带的食物和饮水检验一遍,未发现毒迹。他面露得色,微笑看着吕不悔。 吕不悔的脸一下子僵住,良久才道:“我自有办法查出凶手是谁。” 鹤冲霄叹了口气道:“现场连一丝线索都没有留下,刚才的一切都是猜测,我们拿什么破案?” 吕不悔道:“拿我的眼睛去破案。” 鹤冲霄道:“你又要用‘搜魂摄魄轮回大法’?” “眼下除了这个别无他法。”吕不悔点点头道。 “这样的话,你会大伤元气,于身体不利。”鹤冲霄抬头望了望天空,叹了口气似有深意地道,“况且有时人的眼睛看见的并不一定是真实的。不要太过相信自己的眼睛。” 吕不悔笑了笑,长久以来的成功积攒起来的自负写在脸上:“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睛,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搜魂摄魄轮回大法”乃已失传三百年的绝世武功,亦正亦邪,练成者可以透过死者的眼睛看到死者生前所经历的一切。但这需要出神入化的内功和佛学修为,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而且每一次发功,都会耗费发功者大部分元气,数日方能复元。偶然的机缘,吕不悔得到这种武功的秘笈,历时十年才练成。练成之后,无数奇案悬案在吕不悔手上迎刃而解,令凶手大盗闻风丧胆。几年来,赤云城风平浪静,几乎没发生过一件大案。只是吕不悔也似乎因此衰老得很快。四十不过的人脸上就爬满了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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