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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很快记起文革时期搞得那场打砸抢运动,在那个黑白颠倒的年代,事实真假不分,有好事者向县革委会打过他的小报告,不明事非的人举报他,说他在抗日战争时期与日军有过密切的接触,亲密过。这是爷爷怎么也料不到的,他一个小小的村民,居然还有人举报,嘿、嘿,爷爷开始不信,他认为这是谣言,谣言是不攻自破的,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证实了这一点。 举报我的人真是吃饱了撑的,看俺抓到他,非整死他不可。爷爷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那年月就时兴这个,一天到晚搞什么深入揭批,打倒地富反坏右,今天不是张家的人被说成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揪出来挨批斗,就是李家的人被揪出来戴高帽子。嘿,还有人居然拉屎拉到俺的头上。爷爷没往后想,他不信邪,没料到的是,这个小报告给爷爷带来了不白之冤。 那天,爷爷正在屋前晒棉花,一个挑着货担子的老人来到爷爷跟前,爷爷看到有人进了宅院,而且是一个货郎,他要买针线。 听说你们杏花村有一位村民,过去私通过日军。货郎凑近爷爷耳根旁小声地说:俺一路走来,到处都在传说,那村民真不是人,居然帮日本人做事。爷爷听到陌生人议论自己,不好当面发火,心里怦怦直跳,他不怨挑货郎,他认为,这是村民对他的误解,此时,他就是有千张嘴也难为自己还一个清白。 一连数日,爷爷遭到村民的白眼,遭到一群调皮孩子的围攻,孩子们朝他扔石块,骂脏话:日本人的走狗、汗奸。爷爷为此差点气死了。不久,爷爷果真被带到生产队大队办公室等待发落。 大队办公室离村子不远,它是一间土坯墙,茅草屋,屋内有两大间,墙角处摆放着一个老式水泵。老实巴交的爷爷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屋里有三人,有一高鼻子,满脸通红的,分明是喝酒过量,还没完全醒过来,爷爷不认识他,也不管他是谁,倚着墙壁坐在水泵上,自个抽着烟叶。 刘志平同志,这位是县革委会马、马、马主任,他非常重视你的问题。今天,他在百忙中特地来到我们这儿指导工作。马、马主任来参加这次谈话,那是对我们工作的极大地支持。屋内气氛十分紧张,大队队长有些结巴,他一边安排文书作好谈话记录,一边问话。据部分村民反映,抗战时期,你跟小日本好过,在日军那干了许多年。有人亲眼看到你到日本人那挂过号、看过病、领过药,还有你在那儿进出方便,日本人待你不簿,倒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还有与你同去的四十人,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出来了,还有………,队长列举了爷爷在日军那当劳工时的事。 要说到日本人那看过病,还真的有那回事儿。爷爷记得,抗战时期,他在矿里,有一段时间,几夜没合眼,他饿着肚子送饭到洞里,出来的时候,顿感眼前一片黑,后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躺在日本人的诊所里,那次,他因贫血严重昏倒所致的。 队长是个急性子的人,他巴不得一下子从爷爷口里套出东西来,也好在马主任面前表现自己。主任的问话激怒了爷爷,我呸,你这个龟孙子算哪门东西,这有你说话的资格吗?你有什么资格朝我问话,不拿面镜子照照你那王八脸上写着“龟孙子”的。爷爷根本不给马主任面子,当着马主任的面狠狠训斥队长,朝队长一阵痛骂仍不解心头之恨。在爷爷面前,队长洋装镇定,任凭爷爷怎么解释,竭力辨护,都无济于事。室内相互对峙着僵局,气氛依然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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