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就以为我的三侍女青岚来寻仇了,那我倒乐意奉陪……哼,可惜,人死不能复生……不想杀的也已经杀了……这也没有什么好悔的,原本就要杀的。我这辈子永远也学不会心软,好容易有一次,倒白白浪费了。”对面的人顿了顿,面上竟然显出凄然之色,片刻自言自语,随后又凝视我抬眉冷笑:“你也是要找我报仇的?这可为难你了,潜伏了如此之久。我想不起来你我有什么恩仇,我记得我待你很好,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还打算成全了你和伽儿。”
我认为他那天并没有真的醉酒——虽然他恍恍惚惚地在我耳边呢喃:“曲然”。罗曲然是我的娘、是他的师姐。那天他埋首于我的耳际,还喃喃地说了一句:“你不是秦佚鸣……”
所以我当夜我落荒而逃,事后来冷静下来,反倒迟钝了,求生意识也不再那么强烈了,浑浑噩噩等到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个人来判定死刑。
因为不知道要去哪里、该去哪里,所以还不如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事情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远远不是一死便能结束的……
等了几天都不见他对我采取什么直接行动,表面上还算太平无事,但从院子里突然增多的侍卫数量来看,我应该是被监视无疑。
他今天突然跨进我的房间,难道就是来质问我的?可是为什么亲自来了,只要他一声令下,我就能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他做事从来不亲自出马,只要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他的武士们就会争先恐后地讨好他,替他清理阻碍,所以,他从来不弄脏自己的手。
罗致明生性多疑,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现在居然亲自出马,看来,他还有什么疑虑或顾忌!
我心里忍不住大喊——天不亡我也,呵呵呵,哈哈——
我不动声色,冷静道:“你那天果然没醉,竟是真的在试探我…呵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恐怕你早已怀疑我是你的某位故人了吧——现在,弄清楚了?你派人暗中监视我的一举一动,现在可是找足了证据?终于想要出手了?”
无论我是谁,都无所谓,他眼底的杀气已经泄露了,他要杀了我,无论我是谁?!秦佚鸣到底干了什么得罪他的事?——看来,我被抛弃了呢。
我接着说:“听你的口气,我秦佚鸣可是真真得罪了你啊?你真要置我于死地?!连昔日的师徒情都不在乎?”无论如何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的,如果秦佚鸣想要借刀杀人,我可白白冤死了。就算我曾在他的庇护下苟活了那么久,也觉得挺不划算的。
可是,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他竟真的让我不明不白当替死鬼?!!
“伯父方才有些情绪失控,如你所见,我也有软肋……你也别再装了!罗刹已经查清楚了——秦佚鸣确实离开了秦客轩,到了罗府,却能千里操控,暗算了自己的未来岳丈!截了我的货!真是翅膀硬了呀!一只白眼狼!”他突地欺近,面前的红木圆桌在暴涨的戾气下瞬间化为齑粉。
他作势要掐住我的脖子,我忙飞身而起,退出数尺,稳了稳心神,计上心头,拼死赌一把:“你方才的话可是在暗示我,你那故人可是你的软肋?我要真是你那什么故人,呃,好吧,我打不过你!看来你还没有被秦佚鸣的把戏冲昏头脑…如果我是你的什么曲然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杀死我?”如果他迟迟不动手的原因是怀疑我的身份,那么就说明他对昔日的师姐罗曲然还不那么绝情。他极有可能已经非常肯定我就是青岚了,要不然不会给我说话的机会,而是直接杀了我!
他眼光闪了闪,带着那么点儿玩味:“很好,你很聪明,我却是还想给你一个机会,不错,确切地说,如果你老实交代秦佚鸣的目的,我不会杀你,就算只是那个人的替代品,我也会宽宏大量地将你留下。”
“留下来做什么?我是谁你不会不清楚吧?——你对曲然的骨肉至亲都不放过,还说什么爱她,你说她是你的软肋?你凭什么这么说?!”这其中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无非是想凌辱我,让我走不了,死不了,有可能抑郁而终,成为南苑里的下一个亡魂,成为那里牡丹的花肥……
据我所知,他的五夫人就是给活埋了的,在那牡丹花下,她平静地闭着眼,与自己的情人并排。她自始自终都没有看身边被打晕的男子一眼,雪白的贝齿用力咬住下唇,嘴唇惨白毫无血色,骄傲如斯,也不屈服妥协的女子,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啊,看起来跟我同岁,就是耐不住寂寞。
我在她临死前俯身:“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她苦笑道:“死了就死了,他又不爱我,难道我找个爱我的人来排遣寂寞都不行么?”
我摇摇头:“一路好走。”然后背过身挥挥手:“埋。”
人只道我温和知礼,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能被罗老爷看重,缘由就在于此,我杀罚果断、手段狠辣、从不忤逆他,绝对服从命令。
所以,叫我埋人我便埋给他看,绝对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口风严实——如此不择手段地取得他的信任。
所以,我是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
“你笑什么,别想耍花招!”他瞬间用手攫住我的下巴,瞳孔急剧收缩:“说!你的眼睛怎么会是红色的?”
“……”我不做声。
“说话!”拇指加重力道。
“你这是在自欺欺人么?我不是曲然,也不是青岚,因为她们都死了,一个死在你的手上,一个死在你手下罗刹手里,怎么会复活?”
罗致明生性多疑,就算手中有了充足的证据,也会不忘相信自己的直觉,定要试探一番才罢。
“哈哈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是秦佚鸣,我只是秦佚鸣送给你的一个烟幕弹罢了,稍微利用一下你的痴心你就上钩了。”我接着说。
“秦佚鸣?——枉费我辛辛苦苦培养他,他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他凝视我的眼睛,从那里面倒映出一个人影。
失望,凄苦,疑虑,愤怒。
“其实我还可以做得更完美的,让你完全觉察不出我不是青岚,但是!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顿了顿,见他来了兴趣,“我要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我明明喜欢他,他不理会也就罢了,却还要骗我替他娶新娘子,娶个女人可不行!那我总不能做小妾吧?”
“……果然不出所料。”
“……当初可没这一条……就算我演技好,漏洞百出,故意制造偶然,让你产生错觉,放下戒备,刚听你那意思,那我岂不是真成了别人的替身?假的也好,真的也好,你都不会计较,反正你想要也只是个替身?对不对?如果没听错的话,你刚是这么说的。”
“哼!骗人的小把戏!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不愿真的待在这个地方等死,回去是一定活不了了,那么,横竖都是个死,我死了也不会让他好过!”
“倒是个烈性子,当初就是看你这有几分像我的性子,就是和我的胃口。”
我不理会他的“倾诉”,果真老了,居然有心情在这里罗嗦,“他要我从你口中套出一个东西的去向,信不信由你,总之,我确实不是那个什么青岚,呐,秦佚鸣告诉我说你和罗曲然之间有一段感情,既然感情至深,又何必痛下杀手呢?连她女儿也不放过?”纵是“病急乱投医”,信手拈来的话真真假假连自己都有些恍惚了。谎言也好,实语也罢,一经渲染这些漏洞百出的话也就将就了。
他的脸色瞬息万变。将信将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原来我那些个陈年旧事都被翻出来了,让你们这些后辈见笑了呀。”他突然掩面扶额,笑得甚是凄凉,可是我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爬上了脊梁,有些无法隐藏的恐惧渗出眼角。
“不管你是谁,都做定了这个替身!”他笑得癫狂,“你没意见吧!嗯?”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我埋着头,不可遏止地颤动。
“……你,你笑什么?”
我的嘴角噙着一束妖异的笑,红得如南苑的牡丹——当我看到对面的镜子中映射出一张额角带疤的脸来,我自己都疑惑了,这是我吗?这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