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7日盼?盼!
复习题做完了,今早上开始按计划“背诵”了。
领了三个半月的助学金:15.24元,还了“债”,余3元。兴奋了一阵子!
但仅仅是一阵子!
无名的苦闷周期性地又笼罩着我。一回回的梦醒,一回回的空洞,一回回的落寞……谁说“少年不知愁滋味”?!接踵而至的冷雨与热风,使我随波逐流的力量都好象没了。走路没劲,四肢酸软。从椅子上坐起来还得用手撑一撑——是心理因素致此吗?
屋外嬉乐的人群令我更沉闷!
偏偏这时候,楼上七七级中文科某公歇斯底里嚎诵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声音,拐过楼梯与走廊传了过来——
爱是亘古长明的灯塔,
它定睛望着风暴却兀不为动。
……
爱不受时光的播弄,尽管红颜
和皓齿难免遭受时光的毒手;
爱并不因瞬息的改变而改变,
它巍然矗立直到末日的尽头。
……
听着就烦死了。我用手掌狠狠地捂住了耳朵……
晚上有电影。一定去看吧!
似乎每个细胞都打上了烦躁的烙印。胸口突突的跳……
往日,来日,……
盼?盼!
7月1日“里程碑式”的小组鉴定
下午。期末小组鉴定。
往常鉴定总是懒洋洋的,这次不了。组长敖十分负责,组员也认真当一回事。好象是一次里程碑式的活动,庄重而严肃。
顺序是按座位号从前排到后排,组长一个一个念“自我鉴定”,然后问“同意不同意?有何补充?”组员要补充就补充。“自我鉴定”充分体现了各自的性格。张蔚清,字迹工整,语言简炼且包含谦虚之美色:“劳动还积极”——后来我们建议把“还”字去掉,劳动委员的确吃了苦。我的自评短小,优缺点各半,四平八稳的。李建明的自评详细具体;兵的则更细,满满一页;而沈振海的则过分自卑,一页纸尽是缺点:身体不好,劳动不好,学习不好——大家便一齐象父亲母亲疼爱儿子一般地给他补上些优点。
发言较多的是明老哥、左老哥、敖。我看报,W看书,兵看书似乎更入迷——听说看了98页——我们这几个“应届小鬼”有点懒散过头了。
明老哥的发言显得十分认真。我漠然置之。因我记着昨天与他的冲突——他试穿一条新裤子,穿了脱,脱了穿,反反复复,锁眉苦脸——显然是因不合身而心中不快。我偏在这时开了句玩笑:“死得好,死了一个好题目!”这是某次上课时某师分析某作品主人公的话。他冲我发火:“没修养……你巴不得别人死掉?……”我受了一场冤枉气,心中窝火。却不料今个儿他还提了我两条优点:学习刻苦,人老实。我感动起来,一边看报一边打算等会儿评他时也提一条优点作报答。矛盾之墙就此没了。其实明早就不放心上了:中午洗被时,他指点我先干什么后干什么,如今发言也是真诚的——都是我小心眼,斤斤计较啦!
评敖组长时,由明老哥记录。
我提了一条:“乐于助人。”大家附和:“的确,这是他的最大优点。”我补充道:“我们几个的头他包了,敖组长是一流的义务理发员!”一直没有发言的刘孟峙提了一条反面意见,引起长时间的争论。他说:“敖对某些科目老师不尊敬。”敖回话:“这点我不同意,就是说作为学生,对老师讲课缺点提出批评,是这个这个应该的。”敖说话总是带上许多“就是说”以及“这个这个”,一边说一边有节奏地摇头。“我是说你不太合适地提意见。”孟申明。“绝对没有。”敖截住孟的话头,转移目标,生怕这条缺点真记上去。尽管他作为组长工作很负责,但眼下这姿态我是反感的。何必呢?一分为二嘛!孟不服气,举例反驳:“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能向老师提意见,而是说你方式不对。比如,上次老师讲曹植的诗,人家在上面讲,你在下面发牢骚,叫叫嚷嚷,这对老师有点不礼貌吧!对旁边同学听课也有影响呢!”久未开腔的左老哥主持公道似的说:“作建议提出来让你注意还是必要的,有利你今后改正。”W则振振有词:“我看,这不是敖的本质,这是极偶然的事情,可以不写进鉴定!”“我是提出来大家讨论嘛!”孟有点丧气。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义正辞严地说:“作为鉴定,不能是文学作品中的人物,为了虚构形象,专门突出所谓的本质,鉴定是一个人全面的表现,包括非本质的次要的方面。”
这时,明老哥打圆场:“算了吧,等最后再定要不要写这一条。时间不早了。评其他人的。”当然,最后汇总时没有“入帐”。尽管明叫敖组长一张一张念以征求本人意见,但轮到敖自己的时,说一句“我的没什么”,便闪过去了。
7月2日班会投票选“三好”,我乱写……
下午。班会。
彭班主任主持投票评选“三好”。因为上次小组评选时,有一个组偏不投那七个“年年评奖年年得”的“老三好”,所以只得今天全班重评。
我内心有火:为什么上级大人硬要我们评这几个老面孔?这不强奸民意吗?!偏不依你。于是,我胡乱写:写了七个学习成绩一般甚至最差、没有什么名声的人(当然包括成绩中等的我自己)。潦潦草草了之。
不料,我被叫去黑板上统票。传票的念到我那张时,因字潦草认不得而问我,我一不小心竟马上回答。但随即意识到:这不暴露了是我乱写的吗?于是急中生智地对最后一个名字装做“不认识”了。
啊!祥子敢于“作乱”了!
7月3日今领暑期生活费,感恩国家……
这些天,大家都大包捆小包扎,准备放假了。归心似箭啦!
今天领了暑假生活费29.15元,多么让人高兴的事呀!从未得过这么多的钱。这些钱要好好计划着用,下学期的全部费用就在其中了。可以减轻父亲一些负担。平时,大家吃着国家供给的伙食,不知不觉平平静静,一日三餐没一点不自然。可今天,亲手领了这笔钱时,意识到:学习认真才对得起国家哩!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真个感谢党感谢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我想:如果全年的生活费都发给各人自主料理,那将领回一大叠人民币——这时候,该是何等不得了的情怀激烈哟!
7月4日雨后晴,雨后凉,心就飞回了农乡
雨后放晴。
雨后清凉。
心就飞回了农乡。
农乡的清凉才是真真大自然的清凉,诚如宋“江湖派”诗人徐玑《新凉》所咏——
水满田畴稻叶齐,
日光穿树晓烟低。
黄莺也爱新凉好,
飞过青山影里啼。
狗尾续貂,我在此再添两句——
紫燕更喜夏时霁,
飞出梁窝笑唧唧。
9月1日又开学上课了
暑假说过去就过去了。又开学上课了。课程有:外国文学、当代文学、政治经济学、中国通史与逻辑。份量重但课时少——每周20课时。
面临毕业的这最后一学年呀!为自己郑重许一个愿吧——
主观与客观同路,
学业与自然同步!
秋收冬种,
春华夏荣!
9月3日富有男子汉气魄的女教师
上学期都是上大课,中文(1)(2)两班合起来上。地点或我班或(2)班,把桌往两边一靠,中间挤一个班,伏在膝上记笔记。
可今天,要搬到离教学大楼足有300m的艺术科排练厅去上课。大家端凳子上上下下,还要把黑板搬过去。有人就嘟嘟嚷嚷:“这新老师怎么啦?是要搞一节‘开场威风’么?”
拥拥挤挤进了厅,一个个吵起来——
“张老师,为什么偏要到这儿来?累死人!”
“劳民伤财!”
张老师挥了一下手:“大家先坐下,待会儿我说明。”
趁人未到齐课未开始,我打量了一下这位女教师。四十上下,个儿不高,穿一件洁白的的确凉衣服。稍黑的脸庞已挂上皱纹,一对老成人才有的眼睛现出和蔼而沉稳的神光。
待人到齐了,张教师扫视一眼台下,拍了一下手掌,示意静下来。她先简要地自我介绍了几句,接着说明到此上课的理由:“昨天,我去看了一下你们的历史课,许多人都坐在教室外边,老师如何能把课上下去呢?你听不见又看不到,何必作样子呢?所以我就把你们两个班都集中到这里,大家平等,都没桌子。”
台下有些议论,但马上静下来。大家完全被张老师那男子汉般的气魄镇服了。
张老师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而且带有北京人(但她非北京人)的自然的卷舌音和儿化音。语速较快,却没有废话,简炼顺畅。从不看讲稿,却如行云流水且深透有力。一边讲一边打各种手势,实在富有“演说家”的气派。总之,其课堂效应是许多男教师所不能比拟的。
但下课后,两个班的班长还是向她提出上课地点问题。
她顺从潮流:“好,听你们的,下次就教室上课吧!”
9月4日当上了团委通讯员
学生干部改选工作结束。变动较大。
新上任的团委宣传委员敖小龙今天要我担任团委通讯员。我当然激动地接受下来。但转而一想,不行,得找他去!我说:“这个工作我干不了,半碗子水晃荡荡,会坏事!别到时候丢我的丑又丢班上的丑,集体荣誉靠大家维护。”我竟说得如此花样缤纷,其实那工作没什么希奇的。我主要担心搞通讯报道会费我许多精力。敖最后教导似的说:“这对你也是个锻炼!……”我不做声了。
10月11日我们组拿了个“新校址劳动第一名”
7日到10日,河东新校址义务劳动。
6号上午。彭班主任布置任务,之后同学们分组。以抽签形式,强弱搭配。虽则嘻嘻哈哈,但笑中有严肃。我们组刚好多出了敏,大家便笑他没人要。
彭老师交代很清楚:任务到小组,自己安排自己,各组顾各组,先完成任务的先回来。不搞从前那种“支持”“帮助”,以免慢的指望快的帮,快的怕帮慢的故意“磨洋工”。因此,这次劳动简直是组与组的异乎寻常的较量——谁强谁弱,实战见分晓。
十天任务,每人每天九方土,非常艰巨。可大家依然高兴!有点“久在教室里,复得返自然”的解放感吧!
开工第一天。
到新校址一看,超乎想象:不是平地,而是相当于旧校址七倍大的山岭——两条约500m长的“西北→东西”走向的山峦,中间一条深凹(叠着一些梯田)。我们的劳动是削山峦之土填深凹之窝。虽然全校分批作战而非倾巢出击,规模依然相当大。
又抽签。我们组分得一块土质最硬的地段。挖一镢头便是一镢头大的土块。别组呢,捡挖上一批劳动者留下的“边角”即土坎坎;所以可以打“神仙土”——中间掘个洞,然后齐力一推,便倒下一大堆土。
苦哉!不过,我们在叹息叫苦之后,很快振作起来——迎难而上,完成任务为重。姜一手谋策,分工细精而科学,效率于是很高。“快了,快挖到边缘了!加把劲!”大伙儿互相鼓舞士气。这时候说笑成了消除疲劳的有力手段。主角自然是敏。他一会儿唱歌,一会儿吹牛皮——简直吹得如“麻子跳降落伞,天花乱坠”。
可真是一场恶战。伙伴们只为一个目的:早点完成任务!拼命地干活,拼命地揩汗,也便拼命地喝水。手掌满是血泡。中饭在工地上那间小工棚里吃。饭后稍事休息便又开“战”了。……大家并未看过新楼规划图,但却一边“作战”一边瞎猜测:哪儿是教学楼,哪儿是办公楼;哪儿是球场,哪儿是园中亭;等等。涉及“厕所的最佳位置”时,我说:“敏的消化系统和排泄功能差,最好教室后边设一个大便处。”敏屈起五指敲了一下我的头:“这样的话,你就当我们班大便处处长,专管男女拉屎的事!”“好呀!那我一定做到——大开方便之门,解决后股之忧!注意,我这儿说的‘股’是指……”我嬉笑着拍了一下敏那肥嘟嘟的屁股。立即,工地笑浪滚滚。兴趣是那样的浓烈,话题是那样的集中。其实,新校址启用至少还需两年,我们这一届是享受不到了哪!但淌汗沥血中无怨无悔——若干年后重返母校作客,还可以“开基主”身份而自豪哩!
第二天。敏很晚才到工地。据说他想装病(拉稀)以集中时间攻“考研”的“历史资料”,却没在医疗室开到证明,于是只得重上战场。大家都责怪他,他颇有些难为情了。大家并不计较到底,很快跟他开玩笑,要他晚上炒一元钱的盘子来补偿我们的劳苦。敏说:“一定炒!多谢兄弟们关照!”
第三天。我们组升起“希望之星”了——放炮松土。也不知是哪个大胆的“干部”去向学校后勤处要来了炸药!
隔壁几个组技术没过关,连续几个哑炮。我组由“老革命”姜班长亲自装炮。第一炮颤颤抖抖装好了——有没有把握呢?大家远远地站着看,象观看原子弹实验。导火索燃起来了——轰!响啦!我们鼓掌欢呼飞奔过去。这一炮确实威力大,不仅炸开一大片硬土,而且炸出了我们的斗志——闻着火药香,简直要乐疯了哩!
大家都说姜点火前的跪拜与祈祷灵验了,上帝帮了忙。姜班长就说:“这是迷信加科学的巨大成功!”
一炮放响,姜俨然成了大师傅,几个组都请他去装炮。
……我们组提前六天完成了战斗任务——拿了个闪光的“新校址劳动第一名”!
10月12日独吟:情与爱
[其一]不敢听你的声音,不敢看你的脸。满天星星一个人,眼泪儿擦不干净。或许有口难言,或许懒得伤心。总之,伊人挣脱了那份可笑而可怜的情。
[其二]爱,是一种感喟一种体会一种经历,即使单一即使心碎即使过眼云霓,也觉得美丽。
[其三]赣水蒙蒙无西东,
白鹭洲头意浓浓。
一帆风情载少年,
两岸真爱卧彩虹。
借问杜鹃何处有?
用心越冬作春梦!
10月13日人是世界的花
阅览室“泡”了一晚上的报刊。
笔记本上只摘记下高尔基的一句话——
人是世界的花,具有能够使自己吃惊的一切根源。
10月15日事实
广播电台一早播出的
天气预报是:
今日晴。
而事实是:
雨!
……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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