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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夕露坐在梳妆台前,对穿梭忙碌在周围的六名侍女所做的事情似是毫不关心:两名专司梳头,一名为她施粉黛,一名手捧饰盒专心地选择配饰,两名专门负责穿衣和结带。侍女们各司其职,又懂得相互协调,对王妃的装扮不敢有丝毫的马虎。但是夕露面对着镜子的一双翦水美目却似乎没有焦距,她的心不在这里,即使为她精心布妆的侍女中就有随侍她几年的两名宫娥。 夕露与两位郡主在午后同车进入辽北的王城——莲华城。如果不与为她新建的慈光城相比,这座莲华城也可说是一座新城。从外城墙到内城规划有序,屋宇街巷不显岁月剥蚀的痕迹。外城商铺、馆驿、酒肆皆备,市井百姓居住较为密集。娅姿娜说这座城是在旧城基上重建的,也不过五、六年的光景。领内诸多重大事项都是郡王承袭王位以后逐步完善改良,布衣百姓生活较为富足,人们称诵他是“恩威泽被”。 的确如此,当郡王骑马率队进城时,沿路的百姓均跪地行礼。他们的跪拜全然不是皇帝出京时臣民敬畏迴避式的低首下跪,而是无上尊崇的拜谢和仰望。虽然端坐马背的郡王仍是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但却集中了无数平民女子热切的目光。 入城后的另一场面是在内城的别馆中,随公主远道来此的宫女们在夕露面前跪了一地。最后有不足十人说是思念家乡要求返回中原,其余十几人或因家中已无亲人投奔、或因留恋跟随公主多年而自愿留下。郡王命她们留在旧城内,待公主到来时服待左右,一年后由公主在将官子弟中为她们择婿。这样,宫人们的事暂且安排妥当。 其实令夕露最感诧异的不是郡王如此轻易接受她的请求,又为宫人们安排好去留之事,倒是一路而来眼前亲见的事实给她以不小的震撼。 从前只是听说北地地广人稀,天气严寒难耐,百姓食不果腹、苦不堪言。加之郡王为人冷酷,实行的是严刑峻罚,令世人都料定辽北是一个恶劣可怕的所在。 这些日子以来的见闻和今日所见,全不是那么回事。虽说天气刚近冬日干燥冷冽,但出了慈光城的一路上仍是看到牛羊成群散放在山地间。莲华城内更是繁华兴旺,全无贫困衰败之像。看来她对此地的了解着实太少,对郡王的认识也可堪待续。 “王妃,王爷有请。”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声打断了夕露的思路。转过头去,是一路迎接的莫俟女官。夕露起身,周围的侍女退到两旁。 她由下向上打量自己的盛装。衣裙是黑缎为底色,以金、红、中黄、石绿的丝线绣成的锦绣花团。腰间的饰带全用金缕编成,中间镶有翠玉和黄玉。裙身垂地三尺,状如展开的花瓣。 “夕露,夜宴之日为我盛装出席。”他的话犹在耳际,声音里是命令或是期待,她不太分明。但是我还是按你的意愿做了,这样的装扮,你可满意?
莫俟氏掀起门帘,夕露走进内厅,对窗而立一身卓然的男子转过身来。 她,身穿以辽北王族主色——黑色为底的衣裙,淡扫娥眉、面着薄粉、唇点胭脂。那份尊贵的气质不是来自身佩的珠玉或是华服,无论作为公主还是王妃,高贵而无凌人傲气、美艳却又清雅端庄,仪态无人能及。 “公主。”他的手指向厅中桌案上用红巾盖起的一件物品,示意她亲自去把它打开。 夕露点头向圆桌走去,心中对他的那一声“公主”不禁有些失望。 轻手掀去红绸,一片异彩的宝光遍撒一室。九凤朝阳冠!她抬头望着郡王,眼中满是疑问。娅姿娜告诉过她,在她入城那日,从车上跌落时撞碎了九凤朝阳冠。 “我派人找来中原的巧匠将它修复好了。”郡王在她身后说。 夕露低下头,细看凤冠上的瑛珞之间增加了数枚绿色的宝石,与九凤所衔的翡翠相映成辉。仿佛浑然天成一般,竟看不出一点破碎的痕迹。 “我让他们在修复的裂痕处饰以波斯绿宝石,这样公主可还满意?” “多谢王爷费心,夕露哪有不满意之理。”她没有抬起眼帘,纤纤长睫在粉妆上投下弧状的阴影。他还是称我“公主”,但我确信那日我没有听错。 “那就戴上它入席吧。” 夕露仍然注视着凤冠,手指拨弄冠上的珠片。“从今日起我将御下公主的身份,这凤冠于我也不必再戴了吧。” “你不想戴它,”他的声音里没有不悦。“为什么?” “九凤朝阳冠过去的重量为九斤七两三钱,修复后恐怕又重了一些吧。”夕露抬起头,“我不喜欢如此负重。” 郡王了然地颔首,“既如此,就这样轻装赴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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