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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车艰难地爬出湖北,乘客们把车窗打开,风儿随着车子的飞跑同步地灌进。蓼星睁开迷朦的眼痛快地吸进一口清爽的空气,坐起来,扩几下胸。党晓丽在旁边酣睡着,风掀翻她的黑筒裙,露出修长,圆润的双眼,粉色的内裤鼓鼓地突起着。四周铺上的男人们不时窥视着,对面铺上的花格子更是趴在栏杆上直勾勾地,看不到他的咽喉,却可以听到他不断地咽唾沫声。蓼星扫视一圈,象利剑划个半圆把侵入的眼线折断,花格子不情愿地扭过脸,忍不住又往这边斜。挪过去把她的裙子拉下来,往她腿下压,蓼星的动作惊醒了她,坐起身看看,凑到耳边说:“你这个人就这德行。” “我怎么了?” “这一次你没睡着吧,当那么多人面睁眼摸我。” “懒理你。”蓼星盘腿坐到自己的铺上,摸出一支烟吸着。她挪过来说:“不高兴了。” “别烦我!” “谁稀罕你,”她扭过身去,面朝车窗坐着,弹出一支烟,把手往背后一背,“火!” 蓼星把打火机递过来,她不接,说道:“帮我点上。” “你自己不会?” “我替你点过,你还我。” “没让你点。” 她猛地扭过头,朝蓼星用力把烟甩来,烟打着蓼星的眼睛,冒出金星和眼泪。她蹭过来要摸眼,被蓼星甩开。 “真生气了?”竟带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蓼星恨恨地躺下,猛吸一口,烟又迷了眼,泪流得更凶。她趴在身边说:“这么大的人还流泪,你好意思?” 强睁开另一只眼,蓼星见她伸出舌头扮鬼脸,真是哭笑不能,翻身用左手捏灭烟,狠狠地摔在地板上,闭上眼睡觉。 不到三岁,秋风钝秀才的爷爷就教描红、识字,查《康熙字典》起承转合,平上入去,我过目不忘且运用恰当。五岁时,老秀才就教不动了,把自己费尽艰辛保存下来的书抱来让我自己看。同龄人还光着屁股到处玩泥的时候,自己就穿着用破衣服拼接而成的干净、合体的衣服端坐看书、练字。吃过晚饭才能被邻居家的女孩们拉去玩,我也总是漫不经心地充数。 七岁入学时,是父亲教。在一个仓库改成的教室里,一、二、三年级,扫盲班全有,第二年直接到大校读四年级,仍是门门满分。因为个子矮,年龄小,总是和女生一起坐前排,直到高中毕业。 上大学前虽吃不饱、穿不暖,经常挨亲戚的白眼,但一钻进书堆里或躺到床上,就能忘记饥寒、委屈、伤痛。父母除了时而拿我当出气筒外,也不让干别的。未住校前,每晚代替平时话多且快,一读报就结巴的会计给社员读语录、社论、新闻,生产队付半个劳力工分;春节时和爸爸帮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们写春联,既报答他们平时的关照,也省下不少笔墨纸张;在学校里除英语不灵,其它功课全是满分,作文更被全县的学生作范文。时常听到老师们的议论,“可惜这孩子啦,如果生在大城市,肯定是个天才。”那时就定下个目标,一定要做个大城市人,要比他们都强。 高三下学期,当我找到班主任说家里穷,不想上了。班主任一下抱起我来到校长办公室,当即商定免去全部学费,到教师食堂吃饭,费用学校全包。从记事起,父母那么打我都不吭声站着直到他们打累,第一次当人面哭了,老师们和校长陪着落泪,等我哭够,才被教导主任拉回教室。平时一脸严肃,令人生畏的中年汉子咬着牙,一出教室,他忙取下黑色宽边眼镜擦拭。 第一次不担心肚子问题,在英语老师的辅导下猛扑。高招时,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语、数、化满分,英语也取得地区前三名,为学校争得了荣誉,为老师和学校争到了名次和大量的奖金。 考上重点大学的消息象暴风一样席卷全县,一些连父母、奶奶都不知道的亲戚冒了出来,家里象乡下庙会似的热闹。我独自跑到爷爷坟前,放炮、焚纸,点上三柱香,恭敬地磕三个响头,告慰道:“爷爷,安息吧,我替你中了状元。” 接下来的半个月,家里摆上流水席招待前来贺喜的亲戚、朋友。除了陪陪前来的老师和同学们,其他时间自己拿个凳子坐在墙洞对着的池塘边,靠着柳树,听从小熟稔的乐声,后来竟听出了哀音。 刚当上总会计师,春节前回老家看望奶奶、父母,爸爸陪着到老宅子转转。昔日的庭院已变成别人的菜地,清澈见底的池塘只剩下一汪粘稠的水底,门前汤汤急流的宽大河流成了一条窄窄的干壕,竹园也枯萎、凋零了。 “你走后,就开始下大雨,房子塌了,全家搬到学校去。这几年化肥、农药大量使用,加上干旱,这些就变成这个样子。”父亲给我点了一支烟,自己也陪着。见眼前的一切,悲凉涌上心头,怅怅地吸着。过了一会,爸爸又说:“你高中时的班主任不在了,他妻子带着儿子调外地去了。” “啊!”我大吃一惊,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 “你在济南的时候。” “师母去哪了?” 爸爸“唉”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本就惆怅的心情更是又泼上一桶冰水,我极力地平仰起脸吸着鼻子。 “你上学第一年是我教的,其余的别人教。那些年学都是你老师们资助的,家里穷得不行。孩子,你是要饭上的学,可不要忘了他们。” 我沉重地点点头。返程途中,回到阔别已久的高中,这里已是地区重点高中,只有操场没有大的改变。走到操场边,面朝墙角跪下,祷念着:“恩师,你英年早逝,学生未来及看你一眼,在天英灵请告知我师母和小师弟下落,让我找到她们。”高中三年的一幕幕象幻灯片映现在脑海里,定格在眼前,一直到被老教导主任拉起。 回到汉都,我把捐五万元稿费给家乡小学的想法告诉妻子,她当时就说十万吧,算我一份,盖了校舍,剩下的作为基金扶持那些上不起小学的孩子,不够还可再添。夫妻俩返回家乡,在乡政府和文教办大力支持下,新校舍很快择地建成;建筑费只花了四万,剩下的六万我们补足十万元作为基金存乡信用社,由父亲、文教助理和乡人大的一位副主任监督使用。赵淼又拿出五万元添置门窗、桌椅、体育器材。新校启用典礼上,把能请到的老师都接来,老局长也带着庞大车队赶来助阵,带来图书、电脑和捐款。省、地区、县里的电视台、报社要采访我们,这时的夫妻俩已在回程路上。老局长讲了话,按我的意思把校名由“蓼星小学”改为“育星小学”,基金也改为育星基金,并亲笔题写校名。现在学校教室墙上还挂着老局长和老师们的合影,好让孩子们记住那些启蒙、指点、扶持他们人生路的师长们。永远、永远! “你怎么又哭了?”被人推醒,蓼星见一张圆脸上圆圆的大眼盯着。 “没有,” “骗人,泪还未干。” “瞎说,刚才烟熏的。” “想老婆?” 蓼星点点头,她把嘴凑到脸上轻声地问:“漂亮吗?” “非常,” “我一米六八,她多高?” “一米七一。” “身材好吗?” “一流。” “你有多高?” “和你一样。” “难以想象,她会跟上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我也不明白。”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都这么说。” “听我姐说你们是大学里的同学。” “嗯,” “你们学校就你一个男人?” “什么意思?” “她没人要?” “一个团人追她。” “怎么把她骗到手的?” “一天晚上喝了点酒,拦住她问几句,她就笑着拉我走了。”蓼星沉浸在幸福的旧日时光中。 “太差劲了。” “我也说可惜。” “同学们怎么说?” “取长补短。” “什么意思?” “那时我才一米六五,上街时她搂着我脖子,为照顾我鞋跟都锯了。” “真好玩,”她大笑道。引来四周的人抬头观看,蓼星等她笑罢方问道:“你和那音乐教师怎么好上的?” “从小我就爱唱歌,学校组织的晚会一般都有独唱。高二上学期,音乐老师弹着电子琴陪我练,学校的人都走完了,我也要走,他说我几个地方发音不准,要再练练,就留下来继续,天黑后,他抱着我往桌子上一摁。” “那是强奸,不叫好,傻丫头。你干么不叫?” “当时吓坏了,就觉得疼。回家在卫生间把衣服换了,裙子上好多血,内裤也撕坏啦。” “畜生,干么不告他?” “告了他我还上学不?” “你便宜他,他还会继续害别人。” “听说去年底被判了十五年。” “报应。怎么回事?” “我和他的事被抖开后,她妻子到学校跟他打架,市里呆不下,到县里一个初中教学,他又强奸一个十三岁的女孩,让来接学生的家长撞上暴打一顿,送到刑警队,一审还不止这一个。” “那你还理他?” “早不理他了,可那时在学校里天天要见面躲不开。第二天,他又叫我到音乐室,是又害怕又舒服,真刺激。” “没肝没肺。” “你糟蹋的黄花闺女还少啊?” “和他不一样。” “结果都一样。你把我姐给毁了,现在带着你儿子过日子,那小家伙一看就是你的,赖都赖不掉。” “上家找我的没有她。” “她说心甘情愿的,得不到你的心,有你的儿子也一样。” “唉!”蓼星重重地叹口气,把脸埋进胸脯。 “我姐说你可厉害啦!” “什么?”她拍了下蓼星头,又虚指下面。 “会跟你说这些”?蓼星不解地问道。 “我俩在一起时说的都是你,一提到她就两眼冒光,满脸潮红”。 “苦了她们”。 “当时我就不愤,想办法治你。正好回家时听到你的消息,厮跟到车上”。 “要刺杀我”? “太便宜你。让你尝尝被玩弄的滋味“。 “就你?”不屑地扫她一眼,她定定地迎接蓼星的目光。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多少慕名而来的女人都失望地败退或绝望地等候,蓼星警告她:”不要玩火“。 “不怕”? “用什么手段?” “玩你”。 “和别的女人一样强奸我还是迷奸我?” “不用。我姐说了,你一天没女人就活不成”。 “我十八岁前没碰过女人不也活过来了”。 “那是从前”。 “现在见女人我都怕”,说着闭上眼装睡。 “猪啊”,她拧一下蓼星的屁股问道:“真怕”?噘起红嘟嘟丰满的小嘴逗蓼星。听到自己嗓子里的叫声,忙提醒自己,真不能理她,狠狠地掐自己大腿内侧遏制大脑控制不住的肉欲。 客车驶进一个敞开的大院子停下,老杨过来笑道:“蓼总,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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