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北京的十月已经有了寒意。趁着中午这一点时间,苏苏回了一趟家,打算给爸爸拿几件御寒的衣服。一进小区就被看门的大伯叫住了:“秦苏苏,有你的快递,来,签个名。” “快递?”苏苏心里疑惑了。看着快递上写着“上海音乐学院--雍琪……”等字,猜测着会是什么东西呢。一进家门就拆开看个仔细。见是张CD和一封信,苏苏掩饰不住顿时一阵欣喜,她骗不了自己,看着来自雍琪的东西,苏苏很是慨然。她怔怔看着CD上写着“午后响起一首老情歌”,机械地打开唱机,把CD放了进去。不一会儿,一阵大提琴的声音便萦绕开来,接着便是那久违了的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听着自己曾经深爱的人在向自己倾诉着他浓浓的思念,苏苏再也抑制不住脆弱的泪水夺眶而出,不住地流下来。一曲终了,苏苏已经完全哭成了一个泪人。她顾不上擦干净眼眶里的泪,读起了那封信。 依然是红色笔迹,依然是两颗心并排的形状。 苏苏: 你听到了吗?我为你特别写的一首歌,你还记得我们最爱听的那首歌曲吗? 北京天冷了,别忘了多穿件衣服。上回为你披上的格子衫你还留着吗?什么时候还给我?我要你亲自还给我,我要你连同你的心一块还给我,你说过,你的心是我的。你忘了吗? 五月,六月,七月,八九十月。足足有半年没有见你了。你还好吗?我很不好,每天活在思念里,回忆里,孤独里。你知道吗?有关你的所有回忆,已经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精神食粮。靠它们,我才可以活到现在。我会想那个情人节的晚上,我会想那个美丽的沙滩,我会想我们包饺子的情景,我会想你说过有一种花叫“绣球葱”,它的花语叫“珍惜缘分”。是你告诉我的,我就一定要记住,只是,你为什么不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呢? 我记得徐志摩说过:“我将以我的一生申访我的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不相信上天会给了我们相识的缘分而不给我们相爱的福分,我更不相信我们只有目睹昙花一现的运气而没有长相厮守的福气。我不相信…… 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我知道你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吗?那么,我从现在就开始耐心地等你。永远…… 深爱你的“淇” 看完这封充满了雍琪的气息的信,苏苏再度掩头痛哭,声音久久地充斥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面。 是痛苦,是无助,是不甘,是怨恨……都有。片刻之间,自己和雍琪的点点滴滴都历历涌现在脑海。好像就才发生在昨天;好像两个人刚刚才在楼道里分手,并约定第二天要一起干什么……一切两人的缠绵在瞬间都从尘封的记忆拷贝盒子里跳了出来,变成清晰的图像浮现在苏苏面前。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她生命中一住进来就再也没有离去的男孩。但是,那个令自己蒙羞一生的夜晚也总是在她想起雍琪后不请自来地侵入脑海,反复盘旋,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苍鹰,虎视眈眈地威胁恐吓着苏苏那颗脆弱的心,让她感到万分的恐惧,她哭得更厉害了…… 一连几天,苏苏都是精神恍惚,魂不守舍。细心的蓝雪花注意到了之后,不动声色地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关心着她,做得并不刻意,却那么润物无声。苏苏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很感激这个有着美丽名字的朋友。两个人渐渐有了默契,慢慢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自从寄出了歌曲和信以后,雍琪的情绪有了稍微的回升,心里有了期待,人也比以往精神了不少。可是,这种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没能逃脱慢慢转变成一种敏感的焦虑的厄运。 这天夜里,外面下起了细雨。雍琪又想起了苏苏,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都不能入睡。于是起来坐在桌前发呆,他看着书桌上苏苏的相片,然后又望着窗外……夜,是无声的,树叶早已经离开枝头,坠落尘土。剩下的稀落的几片叶子此时也是基于孤独,满脸泪水。风,微微地穿过衣衫单薄的树梢,轻轻飘来,又悄悄飘去,倦怠的细雨戚戚而落,懒一点的就依附在树皮上,不愿再离开。路灯散发着土黄的光,借着那光亮,可以看见缓缓飘洒在空中的细雨,轻轻柔柔的,密密麻麻的,迷迷茫茫的,而且带着昏黄的色彩。最是这种景色揪人心肠,让人非常容易感伤起来…… 雍琪手握着笔,心血来潮铺平了一张纸,看了看下得正浓的雨,在纸上写道: 你睡了吧 枕着酥软的床 听着窗外淅淅的雨响 以及你静静的脑海掠过的冥想 你睡了吧 你睡了吧 合上那惺忪的双眼 安详平和是你恬静的脸 忘却了你早已欣然看穿的忧怨 你睡了吧 你睡了吧 拖鞋并排放于榻底 鞋面可爱的图案那样清晰 还依稀带着沐浴时留下的水迹 你 睡了吧? 然后笔久久地停在问号的那个点上,墨水慢慢渗透着纸张,而雍琪却全然不觉……不知过了多久,那盏灯才熄灭了。 日子平淡无奇,悄无声息。随着时间的荏苒,雍琪的心情慢慢由短暂的回升又低落下来,直到谷底。他开始又对所有事情都满不在乎,变得无所谓,变得玩世不恭。随着冬天的临近结束,雍琪对苏苏的思念,也始终没有能够熬得过这个严寒的季节,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份对苏苏慢慢因缥缈无着而绝望后残存的爱的坚持也犹如断壁残坦般岌岌可危,随时都会有坍塌的危险,而从前那些信誓旦旦的山盟海誓也已经消声匿迹,不再甚嚣尘上了。也许,在他的心里,已经将有关苏苏的那些记忆逐渐逐渐淡忘了,或是埋在了很深很深的记忆底层。像上了咒语的魔瓶一样,陷入深深的沉睡…… 寒假来了。 上海的天气也冷了起来。雍琪不再像去年一样整天守在电话边了。也没有在电话铃声响起后再从楼上房间里大声地喊道“我接”了。取而代之的是整天不间断响起的琴声,有时幽婉,有时急促,有时沉闷,每一个音符,每一组和弦,都仿佛是琴者在述说着他落寞无奈的心情。他整天整天地弹,天气那样冷,他那样长久地坐着,那样持续地弹奏着。累了,就放几首大师的作品听一听。在他的CD架上,有上千张CD,各式各样的都有,而且每一张拿出来他都可以说上半天,大到作者生平,曲目风格,小到动机的变奏,休止的长短。可是有一张,虽然在他的视线里出现过好多次,他也记不得有几次把它轻轻地抽出框架,仔细端详,静静冥想,或是已经把盒盖打开,抽出了碟片,却,始终地,在这所充满寒冷气体的房子里都再也没有响起过这首曾经给他带来过希望的旋律。 夏来和樊仕涛复合之后,虽然不像从前那样整天形只影单了,但是,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也不如以前那么随心所欲,顺畅自然了。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生怕说错什么又会引发一场轩然大波,彼此越是将就,默契就越希罕,潜在的危机也就慢慢生根发芽,蓄势待发。 大年夜这天,由蓝诗健做东,邀请雍琪兄妹,亚楠兄妹和子淮心怡他们去他家聚会,加上星花雪花两姐妹,也算是热闹。雍琪本来并不想参加,是因为自己的兴致怎么也提不起来,怕会破坏了气氛,但想到这是诗健第二次邀请他,而且子淮心怡参加的直接因素也是因为自己的关系,再加上夏来劝说他和雪花也有十多年没有见面了,以前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无法联系还说得过去,现在,于情于理都没有理由再推辞了。 由于诗健的爸爸蓝毕康在医院要和“温暖家园”的住院病人以及医院员工一起开联欢晚会,所以,这天晚上,整个屋子都是年轻人。大家坐在阳台上烤着各式各样的食物,一边驱寒,一边聊天。大家都显得很兴奋,只有星花见子淮和心怡挨在一起甜蜜不已的样子暗自吃醋,话也不多说,只顾着烤肉吃肉。 在厨房里,很久没有见面的雍琪雪花一边切着水果一边聊起家常。都感慨彼此变化之大。放学后约在一起玩乐的画面仿佛就在昨天一样记忆犹新。再眨眨眼,就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了。 “哦,对了,我和夏来买了些菠萝呢,我去客厅拿,你先削着这些苹果。”雍琪说道。 “好的。” 雍琪拿起一个大袋子,正要起身,就听见旁边的电话响了起来。然后厨房里便传来一句话:“琪琪哥,你先听一下,我擦干手就来。” “喂,你好,请帮我叫一下蓝雪花好吗?”一个温柔且缓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雍琪好像被针猛地扎了一下,他好像想起了什么,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转念一想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人家是找雪花的,自己怎么会认识,于是把电话递给了从厨房里出来的雪花。 “喂。” “是我,苏苏,新年快乐。HAPPYNEWYEAR。” “新年快乐。你怎么会想到给我打电话?” “想你呗。” “想我?真的吗?喂,你有没有给他打电话啊?”雪花说的“他”指的是苏苏轻描淡写提到过的以前的男朋友,也就是雍琪。 “嗯,算有吧,但是……他家里没有人接。天意吧,我想我以后很难再找得到这样的理由和勇气给他打电话了。”那头明显有一些失落的情绪从说话人的语气从释放出来。 雪花仍像在学校里一样安慰着她,然后彼此说些祝福的话后就挂断了。 雪花回到厨房里,看见雍琪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于是问道:“琪琪哥,你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雍琪回答道。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雪花,刚才那个是你的同学啊?” “嗯,是啊。” 雍琪继续搜索着,似乎有了眉目,正要再问雪花时夏来便风风火火闯进来拉着雍琪的手说:“哥,来,我老听着那架钢琴有一个音不准。子淮却说不会,你来看看。”边说边把雍琪拉到了阳台边上的钢琴边。 “LA……”钢琴被狠狠地按了下去,几次反复。大家都屏住呼吸在静静地听着。 “没有走音。标准的C调LA,正常。”雍琪宣布道。 “怎么会呢?我听着明明有点低啊。”夏来挠了挠头说。“人家学了十年钢琴你当人家是白痴啊。”星花这句有失水准的话刚说出口,气氛一下变得有些尴尬,她自己也吐了吐舌头。 还是心怡打了个圆场说:“趁现在还有五分钟就要过新年了,你们谁来弹一首钢琴曲助助兴?” “子淮,你来吧。”雍琪提议道。 “不,你来吧。”还在为刚才星花那句话感到有点窘迫的子淮推辞说。 “我来试试吧。”亚楠边说边走上前来。 “你……”夏来大吃一惊,本来想说:“你知道你旁边站着两个钢琴专业九级水平的学生吗?”结果被樊仕涛拉了拉衣角只说出一个“你”字。 其他人也感到意外,除了樊仕涛。 旋律响起了。 是《梦中的婚礼》,大家都听出来了。可是雍琪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他立刻想起了亚楠刚刚跟他上第一节课时的情景--那个身穿蓝蓝长裙,头发湿湿,嘴唇微抿,手指白皙干净的亚楠。自从上次雍琪拒绝亚楠后,他总是刻意地避免和她见面。没想到现在亚楠都会弹《梦中的婚礼》了,而且还弹得很不错。这让雍琪吃惊不小。特别是他知道亚楠是不喜欢钢琴的,甚至讨厌钢琴的,是什么力量还是有什么魔力让她改变了呢?如果她还是那么讨厌钢琴,那么又是什么让她坚持练到可以弹奏《梦中的婚礼》的水平呢?雍琪隐约感到似乎和自己有关。刚才还在冥思苦想的事情一下忘得一干二净。他又一次打量起亚楠来:她盘着头发,穿着紫色的高领毛衣,胸前佩戴着一块翠绿的玉,下面是一条黑色的丝绒裙。整体打扮不仅大方得体,而且显得很干练。 当她把最后一个琶音弹奏完时,樊仕涛带头鼓起了掌:“好,弹得真好听。”大家也鼓起了掌。这时,雪花过来了,放下果盘说道:“快来,倒计时快到了,我们把蛋糕点上蜡烛,一起来倒数。”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当念道“一”的时候,雍琪下意识看了看亚楠,没想到亚楠也正巧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两人触电般都立刻闪开了。 “呼”的一声,蜡烛吹灭了,狂欢随之开始。上海此时已经寒气料峭,满城七彩的灯火霓虹却将年夜装扮得温馨时尚。举目望去,辉煌的夜色让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都感到晕眩的快活,时空转动,仿佛在这一刻恍惚的仰望里变得诡测。亚楠独自握杯眺望着。 雍琪的心里还在为亚楠刚才的琴声所困扰着。他此刻特别想知道亚楠这半年来生活得怎么样。于是,趁着她一个人在阳台的机会,走了过去想问个清楚。亚楠见雍琪走过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但是很快就掩饰住了自己被微微的意外导致的情绪紧张,一只手慢慢地转动着乘着半杯酒的高脚杯,脸上并不是很自然地挤出一丝微笑。 雍琪也礼貌地冲亚楠笑了笑,然后从容不迫地和她聊起天来。“你刚才弹得还不错啊。” 这句话让亚楠回想起当时跟雍琪学琴的那段回忆。印象中雍琪是很严厉的,他的脸上永远看不见笑,永远是沉着的。对于自己指法上的小问题都毫不忽略地指出。现在她听到这句话后,竟由衷地感到高兴,立刻从刚才的不安中解脱出来,喜形于色地说:“真的吗?谢谢。” “可以告诉我这半年来你过得好不好吗?”雍琪有些关切地问,刚问完,脸上就有一点因为刚才说出的话措辞不够准确的僵硬,眼珠子向两边移动了一下。但是他的确想知道这个当时被自己婉言拒绝的女孩这半年来的境况。 “这半年啊?……”亚楠似乎也知道雍琪不过是想了解她为什么可以弹奏出《梦中的婚礼》的原因罢了,便也识趣地说:“我另外请了一位老师教我弹钢琴。老师教得仔细,我也学得认真,平时不用上班就在家里练琴,久而久之,钢琴就走入了我的生活。”说完,亚楠的眼中流露出一种淡然却不诚然的神采。仿佛话里面,她省略了许多她想说他也想听却没有说出的话。 雍琪在与亚楠这次短暂的接触当中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谁都知道,逼一个人喜欢上他原本讨厌的东西是件简直让人无法想象的事情。这并不是一个“久而久之”就可以搪塞或解释的。雍琪甚至可以想到当亚楠打开琴盖,看着那排令她头疼的键盘时却毅然决然选择征服时的心情……他直觉,这里面和自己必定有联系。而且是很大的联系。他的心情被搅动了,他有些激动,脸色也变得有一些不自然。 “那现在还在练吗?平时。”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雍琪顺水推舟说道。 “嗯?还在练,不过……不过那个老师过完年就要移民去外国了。”亚楠的脸上有些惆怅,有些茫然,也有些期许。 “哦?--哦。”雍琪陷入了沉思。当他再看着亚楠的时候,又和她那晶莹剔透的眸子不期而遇。雍琪感到浑身一阵骚动,但是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亚楠挪动了身体,正要走开,雍琪开口了:“亚楠,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继续教你弹钢琴。” 亚楠停住了,她的脑海此时此刻在高速地旋转,一切有关雍琪的片断一下子争先恐后地涌出记忆的闸口,一切这半年来的辛酸继而一掠而过。听着雍琪那句充满温柔呼唤她的名字和她等待已久的话终于从他--这个她一度爱得无法自拔的男生口中说出,她有种虚幻的感觉,但马上就清醒过来,于是转回头,有点激动地说:“真的吗?” “嗯,真的。”雍琪点点头。 随着这一点头,两人之间的尴尬立即烟消云散,再交谈起来也就变得特别顺畅了。两个被情感压抑多时的生命立即如鱼得水般鲜活起来,像故友重逢一样,有说不完的话题。彼此也一直处于一种欣喜亢奋状态。一夜之间,两人又由陌生回到了熟络,和以前不一样的是,由单向变成了双向。 这个寒假,雍琪和亚楠都经常在一起。刚开始亚楠只是上课时才去雍琪家。到后来,慢慢慢慢地,逛书店,买CD,甚至买鞋买袜之类的小事,两人都会相邀一起去。或许,治疗失恋最好的方法真的是投入另一段恋情。 夏来在这个寒假依然每天守在家里拉琴,很少出去,樊仕涛也顾着利用年假进修专业知识,两个人只是通通电话,并不常见面。像许多恋人一样,新鲜感一旦消失,就会迎来恋爱的冬眠期。 不像雍琪和亚楠那样如影随形,也不像夏来樊仕涛那样各自为政。子淮和心怡除了会借学习的机会在一起之外,两人也有时会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只是,子淮有时候会莫名地把脸沉下来。心怡问他怎么了他只是说身体不太舒服。其实,是担心自己毕业后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命运,这个凶多吉少的未来,犹如一颗大石般始终压在他心上。 倒是星花一个新年都闷闷不乐。一想到子淮和心怡甜蜜的样子就不免泛酸,所以常常找亚楠诉苦。亚楠也总是鼓励她,说的不外乎耐心,等待,坚持之类的话。 在北京,苏苏整天都呆在爸爸的病房里伺候着爸爸的起居。连过年也没有回家。其实那已经不叫“家”,叫“房子”了,一个人去楼空毫无生气的房子。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在想起家之后想起那个已经离他们远去的妈妈,那个连爸爸生病这么久都不曾来过一次的妈妈,那个虽然狠心,但是在苏苏心里却怎么也恨不起来的妈妈。双鱼座的优柔和宽容,是苏苏最大的特点。她甚至有点想念起妈妈来。只是这些想念常常会被爸爸日渐形销骨立的身体所掩盖,被爸爸无奈甚至有些可怜的叹息所打断。冷冷清清的病房,一对形影相吊的父女,两个被爱情遗忘的生命,在严寒冬季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度过了又一个新年。 柳宫俊倒是常常会来探望苏苏和她爸爸。而且有时候会有意无意说起学校的事,说起雍琪这一学期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说起文学社的一些好作品。苏苏也总是一边忙着手头上的活一边任由他口若悬河地讲。有时也偶尔打断一下,问问心怡或袭傲的情况,关于雍琪却绝口不提。只是每回柳宫俊离开以后,苏苏总是会站在窗台边上,许久,许久……苏苏的心情无疑和这个季节的气候没有两样。这个女孩,在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就遭受了那么多意外的打击,每一个都把她弄得焦头烂额。那一张沉默的脸庞下,哑忍了有多少委屈要讲,隐没了多少痛苦没说,谁都不知道。她,真是让人可怜,楚楚可怜。让人不禁宛然叹息却又肃然起敬。 北京的冬,恒古的雪,反复地来了又去…… 半年来,苏苏已经记不起自己回过几次家,回过吗?苏苏这样问自己,嗯,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那个房子,她甚至已经忘了那里的门牌是几号,走哪一条路。如果说她心里仍然保持着那个家朦胧印象的话。唯一的原因就是那个所谓的家里有雍琪的一件格子衫,有他含蓄却深刻的情书,有他娓娓道来,沧桑不已的歌声……而这一切,苏苏都在努力淡化着,遗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