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九月一来,校园里就又热闹了起来。 雍琪隔几个小时就去一趟女生宿舍看苏苏来了没有,这次已经是第四次了--还是没有来。看着刚从德国回来的子淮在殷勤地帮心怡铺着床铺,入着被子。再看看上铺空空的床板,雍琪心里觉得特别不是滋味,一个人下了楼。刚走没多久,就看见柳宫俊拖着皮箱进了校门。 雍琪飞快地跑了过去,抓住柳宫俊的手就问:“苏苏呢?苏苏呢?她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 “雍琪,你别激动,苏苏,苏苏她不来了。” 雍琪拼命摇着头说:“不可能,她还没有念完书,她还没有念完书,你在骗我,快告诉我,柳宫俊,苏苏在哪儿?求求你了,柳宫俊。” “雍琪,你别这样。”看着头发摇得散乱,情绪极度不稳定的雍琪,柳宫俊知道他一直没有忘记苏苏,他的伤一点没有减轻,便理解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能做的都帮你做了,我也去找过她,她虽然没有搬家,但是,家里没有人。我看--算了吧。” “不,不。”雍琪反应很大,几乎是在柳宫俊刚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同时就大声说道:“我一定会等她的,她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断了自己的学业。我这就到门口去等他。”说完就撇下柳宫俊跑开了。 九月的黄昏余热未尽,杨柳慵懒地随着偶尔飘来的微风摆动几下;一个假期没人理会的湖水已经不那么澄清了,早凋的树叶平躺在水面上,有些刚刚从树上一跃而下的便还卷着身子,借着微风在湖面上四处寻觅着最好的栖息之处;天边的柠檬红光采一点点退色,灰红,灰黄,灰白,灰黑,落阳的余辉终于黯淡下来。校门口那个伤心的男孩望眼欲穿看着每一个回校的学生,却始终没有搜寻到他想要看见的那个身影。落寞的眼神,倔强的背影,不断地徘徊在那里。随着最后一抹光辉的沉没,他,也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初升的月华照着微闷的夜色下的那滩湖面,闪着苍黄的光亮,早些时候打卷的落叶已经慢慢舒展了身躯,却仍然没有找到栖身的地方,一会儿飘到这边,一会儿漾到那边--一会儿飘到这边,一会儿漾到那边…… 在北京,苏苏也走进了那所她转读的学校。 学校知道苏苏的情况后。特别安排了一个上海来的学生帮苏苏熟悉学校的环境和课程的安排。虽然苏苏是以走读的形式插的班,但是学校考虑到她的特殊情况,仍然给苏苏安排了一个床位,和那个上海的学生是上下铺。 “你好,我叫蓝雪花,是你的同班同学,欢迎你来到我们班。”一个略带羞涩的声音。 苏苏猛的怔了一下。“蓝雪花?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苏苏很快就想起来了:“对,在麦当劳听雍琪说过。因为这个名字很特别。当时苏苏就想取这个名字的人会不会像这种花的花语一样‘冷淡,忧郁’,没想到今天真的碰上了,只是不知道和上次提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于是苏苏自我介绍完就试探地问道:“你是上海人吗?” “对呀,我的上海音很浓吗?”那个叫蓝雪花的女孩一下不那么拘束了:“听说你以前在上海念过书,怎么样,上海还好吗?”虽然是来自大都市的女孩,可是从言谈中一点都听不出她为自己来自大都市优越的自豪感,反而有点朴实,一看就是个有修养的女孩。这让苏苏感到很温馨。 “嗯,还好,对了,你是独生女吗?”苏苏想知道眼前这个叫‘蓝雪花’的女孩是不是那个雍琪小时候的玩伴,于是便拐着弯问道。 “不是,我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不过都没有念书了,在麦当劳工作。”蓝雪花很坦诚地说道。苏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想:“这个世界真小。” 蓝雪花见大家的话匣子已经打开。也主动和苏苏聊起来:“你知道吗?你的到来,在我们学校引起不小的轰动呢。大家都议论纷纷,说声乐系大四来了个插班生是著名作家的女儿,还说你以前在上海音乐学院是才女,又是文学社和学生会的骨干,没想到长得这么漂亮。”说着便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苏苏被这么一说,着实感到心里犹如有蜂蜜在流淌。三个多月来第一次对这个一见如故的陌生人咯咯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你们学校的消息传得还真快。” 蓝雪花更正道:“现在是‘我们学校’了,你已经是我们学校的一员了。来,我带你上班级去看看。”说着便拉起苏苏的手走出了宿舍。 苏苏顿时忘了上海的种种不愉快和家里的种种不如意。欢快地拉着这个新朋友的手开始了新的校园生活。 开学的第一个星期一。还是基础理论课。柳宫俊和袭傲早早就来到了公共课室,闲着没事。一个在看上学期的《西方音乐史》,一个在看新一期的《青春启程了》。 由于心怡在文学社上投入了很大的心血,不断吸收新骨干,推出新作品。让《青春启程了》在同学们当中受到普遍欢迎。因此受到学校特别表彰,在她的毕业档案里也浓墨重彩地留下了这光荣的一笔。为将来的就业挣得不少分。 柳宫俊打破了沉默:“哎,袭傲,你这里写的是哪里啊?怎么有种塞外的感觉。” 袭傲看了看书上由自己的笔迹变成的工整的铅字: 天净沙 --夜闻 山间寒风飒飒 倦鸟凄立旧塔 黄灯岌岌悬挂 夜倚窗花 忽闻出塞琵琶 袭傲回忆道:“这是在山西的一个贫穷小镇。暑假快结束时在回来的路上经过那里,百无聊赖,于是便随手写了两句,没想到真的发表了。” “你写得很传神,也很有意境,只是让人感到有些凄凉,甚至不敢去想象那种摄人心魄的景象。” “一般吧,走了这么多地方,我已经习惯了。以前刚走的时候,一旦碰见一些落后贫瘠的城镇,我就本能地抗拒,一度想折回,因为那种荒凉我无法忍受,与这片繁华相比,我更平衡不了。--也许是落差太大了,我甚至多次想要放弃行程,可是,每当这个时候,我都逼自己再往前一步,直到我能够泰然面对。 “是啊,音乐需要磨难。对了,你毕业后有什么打算吗?” “出国深造,到奥地利继续学习,我最欣赏的指挥家卡拉杨的故乡就在那里。”袭傲想都没想就作答。 柳宫俊被袭傲的话深深地蛰了一下。他感到袭傲无形中在给他上了一堂课。他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作声,继续埋下头看书,心思,却无法再集中在书上面。 这时,同学们也已经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子淮和心怡也一起进来了,见柳宫俊袭傲这边有空位便走了过来,互相问候了一下便双双坐了下来。 这是开学后心怡第一次见到柳宫俊。心怡问他你在北京有没有见到苏苏。柳宫俊自然是说没有。心怡又说现在每次一回到宿舍看到自己床铺上层空荡荡的就觉得特别难受,平时一起闹惯了,这么说不来就不来了。 “不止你一个人想她,你看,有人比你更思念她呢。”柳宫俊指了指《青春启程了》上面的一篇诗歌说道。 子淮把头凑了过来,拿起期刊念道: 像没有风恬静的一片蓝海 像孤傲而冷漠的一面冰川 像典雅高贵的一尊浮雕 像清澈晶莹的一泓秋泉 像含苞待放的一粒红豆 像精致超脱的无瑕碧玉 是天寰遗落凡间的精灵 还是千年前而今复活的越女 雍琪 子淮颇有感触地说:“唉,这个雍琪啊。我真怕他这样下去会吃不消。” 袭傲柳宫俊几个也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说话间,雍琪来了,上课铃也响了,谈话也就此中止。 一个上午过去了,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就纷纷离开了课室。雍琪没有回宿舍,而是独自去了大三弦乐系找晏宴。 “夏来,你要和我一起去医院吗?”晏宴一边收拾提琴一边问正在练琴的夏来。 夏来停住悠扬的旋律,琴弓却依然贴在弦上,好像在想着什么。 “夏来……夏来。”晏宴见夏来像木头一样僵在那里,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夏来这才收拾起刚才的神情说:“对不起,晏宴,我想拉琴,我有些功课还没有补上,你自己去好吗?”说完看了看她,又拉起了琴。 晏宴有些意外,以往,夏来总是主动问她要不要去医院,而且每一次不管多忙都会陪她去的。但是晏宴没有多问,说那你练吧。然后就出了教室。晏宴一走出教室门口一小会儿。夏来拉着的小提琴就慢慢又停了下来。怀里抱着琴,手里拿着弓,静静地站在窗台边,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夏来。” “啊!?”夏来被吓了一跳。思绪也立刻回到眼前。转身一看,原来是哥哥雍琪。 “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印象中雍琪是很少来找她的。 “你在干什么?怎么还没有去打饭?”雍琪关切地问,边说边走了过来:“怎么了?在想什么呢?怎么眼睛湿湿的?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这个曲子太难了,我有些着急。”夏来急忙掩饰道。 雍琪安慰说别着急,慢慢来。说完边拿起谱子看起来。过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对了,晏宴呢?” “啊?晏宴?……她上医院去了。怎么了?你找她?”夏来很意外,因为她知道雍琪和晏宴平素只是点头之交,并无来往。 “是,我有点事想麻烦她,这样,她回来后你叫她来找一下我,就说我有事情要请教她,现在,我们去吃饭吧。”两兄妹一前一后离开了教室。 检查完了身体,晏宴正要回去。在医院大楼门口碰见了樊仕涛。樊仕涛认出了她,便很有礼貌地问:“请问你是夏来的同学吗?” “是啊,你是?” “哦,我是夏来的朋友,她还好吗?最近。” “好,不,不太好。” “啊?她怎么了?” “也没有什么,好像……我也说不清楚。” “哦,这样啊。那……那……” “我要走了,再见。” “嗯,再--见。” 在后面的亚楠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后,不由得产生一阵内疚。她知道,当初樊仕涛是为了她和雍琪的事去找夏来理论,两人产生分歧才赌气不来往的,她也感觉得到这些日子因为没有和夏来来往,樊仕涛变得整天闷闷不乐,回到家也很少笑脸,有时半夜还会一个人坐在客厅喝酒。她知道哥哥是不会喝酒的。 于是决定下班后和他一起去夏来学校找她道歉,不管是谁的错。 晏宴回到教室,看见夏来坐在那里发呆,便主动邀她和自己合奏。夏来坐在晏宴旁边,还没有开始,眼泪就掉了下来。晏宴见了吓了一跳,问你为什么哭呀。夏来这才说出原因。 晏宴没有说什么,静静地揉着琴弓上的线。夏来问她你为什么不说话。晏宴还是一言不发。久久过后才说道:“夏来,我没有什么资格劝你,因为我比你更懦弱,懦弱到连喜欢一个人都要藏在心里。不像你,至少还因此快乐过。” 夏来万万没有想到,晏宴也会喜欢别人。在她印象里,晏宴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高贵得谁也看不上的人,她以为在她的生命里,只有大提琴,只有音符。没想到,她也有喜欢的人。 夏来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便问道:“他是谁啊?” 晏宴没有说,她只说夏来,趁着现在你自己还有权利追求有权利去爱别人,千万不要犹豫,要主动一点,音乐是一生的,可以慢慢来,而自己喜欢的人一旦错过也许就再也碰不上了。话语间好像充满沧海桑田后的感悟似的。 夏来仿佛隐约听出晏宴似乎有许多难言之隐,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苦衷。而这一切,夏来猜测肯定和她们家显赫的音乐家族背景有关。有许多小孩从很小就被家族选中将来注定是成为家族扬名海内外的继承人,而他们的许多决定都是家族里已经事先安排好的。包括爱情,婚姻…… 夏来没有再追问下去,用手来回刮着晏宴的大提琴琴弦。末了才想起哥哥要找她的事,便转告了她。晏宴知道后很快就离开了教室去找雍琪。 亚楠道理说了一大堆。终于说动了樊仕涛来学校向夏来认错,其实也不算认错,只是给她一个台阶下而已,女孩子嘛,总是要人哄的。 亚楠和樊仕涛好不容易进了校门,在操场边碰见了晏宴。晏宴问清原由后,欣然带着他们来到了教室,说了声夏来,有人找你便自觉退下去找雍琪了。 三个人一见面,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有作声。还是亚楠开了口:“夏来,你还在生我哥的气啊?” “没有啊,我……”夏来很快回答道。 “那……你……夏来,其实都是我不好,我哥他都是为了我,后来他自己也后悔死了,一个劲地怪自己,骂自己,还老喝酒。”亚楠继续替樊仕涛说着情。 “亚楠,别说了。”樊仕涛示意亚楠让他自己说,“夏来,对……对不起,我当时是有点太过分了,我也是在气头上,我知道不该那么说。对不起,夏来。” 夏来一听到樊仕涛念她的名字的时候,心里感到酸酸的,眼泪又差一点没有掉下来,听完樊仕涛一番自责的话后,心里不禁内疚起来,其实自己错的还要多,而且当时说话也乱了分寸。 “夏来,你还在怪我吗?”樊仕涛又小声问道。 夏来摇摇头,眼睛已经微微湿润了。樊仕涛欣喜若狂地走前两步,紧紧抱住夏来,脸贴在夏来的头发上,激动的闭上双眼。亚楠见哥哥有点忘乎所以,忙上去轻声说:“哥,这里是学校嘞。” 樊仕涛这才松开手,夏来也不好意思地把鬓角的头发往后系了系,露出一个耳朵来。 听说亚楠和樊仕涛还没有吃饭,夏来便和他们一起下楼去随便买点东西吃。 雍琪正在琴房里弹琴,见晏宴来了,连忙叫她进来并请她坐下。 “夏来告诉你了。” “哦,她说你在琴房,我就过来看看,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你看看,”雍琪说着就把一首歌曲的乐谱递给了晏宴接着说:“我想让你帮我的这首歌写一个前奏和尾声,用大提琴演奏的。” 晏宴看了看谱子,见上面写着《午后响起一首老情歌》。雍琪又说道:“我先把这首歌曲的曲风给你讲一下--我希望把它弄成一个民谣风格很浓的歌曲。所以,我觉得必须有大提琴的音色在里面。你是我们校拉得最好的大提琴手,你帮我这个忙好吗?” 晏宴看着歌词,抬头问道:“你是写给苏苏姐的吗?”因为上学期晏宴也加入了文学社,所以对于雍琪和苏苏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嗯,你能帮我吗?”雍琪还是刚才那句话。 “我尽量试试,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对于在大提琴上拥有神奇造诣的晏宴来说,写个流行歌曲的前奏和尾声是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雍琪又说我想把它制作成一支单曲寄给苏苏,所以到时还要你帮忙录音。晏宴看着雍琪,心潮起伏。 雍琪见时间还早,便说:“这样吧,我先唱一遍给你听,让你有个印象,这样对你的思路可能会有所启发。说完便在钢琴上走了一遍音阶,清了清喉咙,边弹边唱起来: 风儿依然轻轻吹起 谁为你再加件大衣 一首情歌轻轻唱起 想起过去难忘回忆 那些熟悉旋律响起 你是和谁一起在听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不是刻意想起 我真的不是可以想起 是不是都没有关系 怕的是偶然朋友不经意提起你的时候 我总是做不到面无表情 因为我还是忘不了你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音符还在悠扬响起 飘散在午后的风里 没有人会留心在听 除了我和过去的你 如果在你耳边响起 你会不会留心再听 最后一个琶音结束,雍琪把手轻轻抬起时,他忽然发现晏宴潸然泪下,于是忙问:“你怎么了?” 晏宴控制着情绪,说:“嗯,你唱得真好,真凄美。原以为,我们这个时代的爱情会速食得很,现在,我才知道,是有的,是有肯为爱情执意等待的人的。我想,苏苏姐听了,也一定会被感动的。” “但愿如此吧。” 又过了一会儿,雍琪把晏宴送走出了琴房,自己也想到校园走走,放松一下准备上课。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眼前一亮,随即发疯似的穿过草地,向操场那边狂奔过去,边跑边喊道:“苏苏,苏苏。”他跑到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留着长发的女生背后时雍琪又定了口气喊道:“苏苏。” 那个女生回过头来,两人都大吃一惊--是亚楠,樊仕涛也转过身来,眼睛里带着友善。雍琪一下愣住了,不知道怎么样化解眼前尴尬的局面。亚楠心里倒是几分坦然几分窃喜,因为足足又一个多月没有见雍琪了。虽然上次分手时说大家还是朋友,但是,一个月来彼此再没有联络过,不是没有时间,是没有必要,没有机会,也不合适。至少雍琪是这样想的。而亚楠也羞于再启齿约见雍琪,虽然这并不影响她心里时常想着他。 “亚,亚楠,是你啊。”雍琪有点口吃。 亚楠轻轻“嗯”了一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们来找夏来--道歉的,现在夏来已经原谅我哥了。” “哦,是吗?你们--都--还好吗?” “嗯,都还好。你呢?” 这时,夏来提着一大包东西回来了。雍琪见夏来过来像找到救命草一样连忙说:“夏来,你回来了,那你们玩吧,我有点事先走了。”然后礼貌向亚楠和樊仕涛点点头便离开了。 亚楠眼睛一直盯着雍琪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便问夏来苏苏是谁。 夏来这次和盘托出。没想到亚楠听了以后不仅对雍琪没有死心,反而对他的看法有了微妙的变化。 雍琪回到宿舍,委托子淮去心怡那里要一份苏苏的地址。子淮倒也爽快,答应下来后便去了女生宿舍。 “乔心怡,把我的莫扎特钢琴协奏曲集拿下来。”这是子淮惯用的伎俩。 心怡听了心里嘀咕了一下:“每次都是莫扎特,也不会换个别人。”便匆匆下了楼。 “什么事啊?” “那个……”子淮见楼下人来人往,不好说话,于是提议到校园走走。 “雍琪让我问你要苏苏的地址。你有吗?” “有啊。” “他要来干什么?” “写信给她吧。唉,雍琪真够能折腾的,我真佩服他。” “呃,我们认识那么久,你好像还没有给我写过信呢?” “那,我什么时候给你写一封?” “呵呵,我随便说说而已。”心怡满足地笑道。 “子淮,你看,和春天下也下不厌的细雨比起来,秋天多美啊。”对下雨讨厌透顶的心怡望着校园的风景说道。 子淮顿时想到了一首诗,便信口念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潮。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倒碧霄。” “是啊,秋天的确美。但是,它最终还是会被冬天代替。”心怡听完子淮念的诗说道。然后又若有感悟地念道:“初冬有它代替秋凉的借口,西风才有了哀怨的理由。”又指了指边上的大树说:“大树有它感到疲惫的时候……” 子淮接到:“黄叶才有了坠落的念头。” 心怡又说:“海水有它彭湃不息的怒吼。” 子淮想想又接到:“港口才收留了一叶叶小舟。” “雷电有它暴躁不安的诅咒,” “小鸟才有了依偎的温柔。” “麦田有它蜕变过后的成熟,”心怡进入了状态。 子淮也来了灵感:“农民才有了笑面的丰收。” “夏娃有她心事重重的烦忧,” “亚当才会容颜日渐消瘦。” 心怡没有再说下去,子淮看着她。两个人的心灵进行了一次默契的碰撞,擦出来的火花闪着智慧和心灵相通的光芒。心怡不禁动情地夸道:“你对得真好。” 子淮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她,忽然一阵局促不安,他想起这次回德国时爷爷告诉他毕业后必须回柏林深造的话,脸上继而黯淡下来。 “你怎么了?子淮。”心怡总是能觉察出子淮的喜怒哀乐。 “啊?”几秒钟后,“哦,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该上课了。走吧。”子淮说道。 经过几天的打磨,晏宴很快就帮雍琪的歌曲写好了前奏和尾声。通过吴念秋的这层关系,雍琪也很顺利地借到了学校录音室的钥匙。星期六晚上,请来晏宴和善于调音的袭傲,便录起了这首《午后响起一首老情歌》。 “--?二--三--起。”雍琪打着拍子念道。 一阵悠扬的提琴声扩散开来,伴着淡淡的钢琴声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录音室。接着,雍琪就唱了起来。旋律在回旋起伏,主题在慢慢展开,钢琴和提琴一唱一和着,歌声是那样如泣如诉。晏宴双目紧闭,投入地拉着,雍琪在认真地唱着,袭傲用手划着拍子。终于,在大提琴渐渐变弱的声音中,歌曲录制完毕。雍琪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晏宴,眼眶已经溢满了泪水。看见袭傲看着她,很快就回过头去,把眼睛一闭,泪水就“哗啦”坠下来,晏宴马上擦干净,利索收拾起了提琴,简单说了几句就告别了他们。她永远都是那么我行我素。 走出录音室,雍琪揣着录好的歌曲,回到宿舍连夜写了一封信。第二天趁着放假出去就把歌曲和信一起快递去了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