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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生产队草房着火的消息,通过电话叫醒了正酣睡在分场招待所的白指导员。他睡眼惺忪地来到传达室,不耐烦地接过电话,问到:“谁啊?大半夜的,什么事?” “指导员,是我,杜得志,不好了,赵成有家对面屋那个新来的吴顺家着火了……” “什么?那栋草房都烧着了吗?其他几家人都怎么样?” “没有都烧着,那几家人也都没事儿,多亏大家救得及时,只烧了一家房子,赵成有家的房子给扒了,大火才没有烧到其他的房屋……” “啊,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既然火已经灭了,善后的事儿就由王连长和胡副指导员处理吧,我这还有一天半的会,有什么事儿后天回去再说吧。” “不,不,指导员啊,您知道吗?沈晓延在救火当中被房梁给砸昏过去了……” “什么,什么?沈晓延被砸了?你怎么不早说?有生命危险吗?” “说不准啊,那个右派吴大夫正在给她打吊针,可是沈晓延还在昏迷中。你是不是回来看看啊?人命关天呐。” “好,好好,我马上回去。”白指导员听说沈晓延被砸昏迷了,真如一盆冷水迎头泼下,急忙放下电话,穿好散披在身上的大衣,便向场长家跑去……
两道雪白的光柱如同蜗牛的触角晃动在漆黑的夜空,一辆用苏联的嘎斯牌小货车改装成的小客车颠簸在这坑洼不平的山路上,高速旋转的车轮不时地扬起团团的积雪,被后车灯染成了一片片红色的烟雾。 “老韩,老韩再开快点吧,人命关天呐。”坐在驾驶员身后的白指导员不断着急地对司机说着。 “我说指导员,你以为我不着急呢?知道你们连草房着火,还有人被砸着了,工会主席才大半夜的就把我叫醒了,你没看我连绒衣都没有穿,披个空心棉袄就出来了。只是咱们这老爷车,现在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再给油门也没有用。这本来就是个报废的车,不然怎么能不去搞运输,而把它改装成拉领导下连队的小客车呢,不信你问陈场长和刘主席啊,他们都知道咱们这破车的毛病。再说了,到你们连去的路也不好走啊,你就坐好了吧,前面的路更颠了,别再把你也磕着碰着的。” 白指导员现在的心情真如同翻倒了五味瓶子。是又担心害怕,是又着急上火,还又有点暗自庆幸,为什么呢? 这位年轻的指导员叫白守义(当时生产队依然是按当年开荒时的部队编制,生产队长也叫连长,党支部书记就是指导员)也就是二十五、六岁,据说是东北农垦总局某个领导的亲戚,在佳木斯什么农业技术学校毕业后就来到了农场。几年间调换了好几个单位,都说他特别精明能干,很快地就从一名普通的农业技术人员而升任到了生产队的指导员的位置。这也是全农场最年青的指导员了。因为那时所有生产队的领导,几乎都是由转业的军官或是其他单位调过来的高级农业技术干部担任,一般的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还听说他在佳木斯和生产队时,曾经谈过几个对象,可是他却一直没有结婚。自从一批批的北京知青来到农场后,各个生产队都改变了以往吃饭、干活、睡觉的比较单纯的生活模式,尤其是女知青们悦耳的说笑和几乎不停的歌声,给生产队增添了非常新颖的生活气息,更给那些适龄的未婚男青年们展现了无比的生机。沈晓延的到来,一下子就击中了白指导员那反复选拔对象的心,沈晓延的家庭状况,实在是他理想中步步登天的云梯;沈晓延那容貌、身条和甜美的微笑,更是激发他青春欲望的强心剂;梦幻中对沈晓延好多美好的憧憬正是他发挥领导才能的动力……经常找沈晓延“谈话”本来就是指导员做政治思想工作的方法,对沈晓延的“关心”是作为领导的责任,多次地与沈晓延接触,他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听说沈晓延被砸昏迷了,他怎么能不担心受怕呢?而他暗自庆幸是沈晓延这次的意外,肯定是赶不上参加“社会主义教育工作组”了,因为这几天分场党委扩大会议的一项工作,就是研究、审核参加开展“四清运动”宣传与教育的“社会主义教育工作组”的人选问题,在党委的名单上就有沈晓延。她要是一走,自己的努力岂不是会被耽误好长一段时间吗,弄不好没准儿就会前功尽弃了呢。沈晓延因为救火而负伤,必须得到修养与照顾,可以肯定就不能参加“社会主义教育工作组”了,自己更有机会多接近她了……
沈晓延从昏迷中醒来,首先感悟到的是耳边的话语,好像是白指导员在问那位因为摘掉了“右派”帽子而下放到连队的卫生员说:“……老吴,沈晓延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吗?用不用派车把她送到总场医院去啊?正好场长的车在这里。” “要是信不过我呢?您就把她送到总场医院去吧。只不过我得提醒你,沈晓延现在的身体是非常虚弱的,必须保证她在去总场医院的路上别再受颠簸才好。”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为你担心呀,沈晓延的父母可都是部队的高级干部,真的有个好歹,你的责任可太大了。我和场长都是今天早晨刚听到咱们生产队失火的消息,连今天的会议我们都不参加了,这不,场长带着我和工会刘主席一起过来的吗。” “您放心吧,我二十多年的医生资格也不是白拣来的。不管她是高干子女也好,还是普通的百姓子女,我作为一名医生,都是一视同仁的。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沈晓延首先是精神有些过度地紧张,再加上劳累,而造成了身体虚脱。又加上后脑的突然撞击,才出现了暂时性的休克。我已经给她打了针,一会就没事儿了。” 由于白指导员对沈晓延的急切关注,才又急忙问道:“她现在还昏迷不醒,那撞击一定不轻,会不会有脑震荡的后遗症啊?” “不会的,那个檩条儿才有玻璃瓶子那么粗,咱们的草房又都不高,我看她后脑部位只有一个小包儿,连头皮都没有打破,说明撞击力不是很大,是不会产生脑震荡的。” 这时沈晓延同宿舍的小绢才迫不及待地说:“她可是拣条命呢,要不是张鹏举发现她被砸晕,又及时地把她救出来,以后拆掉的檩条、房梁和大柁也得把她砸在里面呢。” 沈晓延听了小绢的话,真有些后怕,不觉得出了一身的冷汗,头脑清醒了一些,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她醒了!她醒了!沈晓延醒了!”小绢和同宿舍的几个姑娘都高兴得叫着。 指导员马上走到沈晓延身边,非常温和地问道:“晓延同志,感觉怎么样?” “没事儿的,就是全身没劲儿。” 沈晓延一边回答,一边用力地想坐起来。 “哎,先不要动。大家都出去吧,叫她休息一会儿,吃点药,我再给她检查一下。”吴医生摆出了请大家出去的手势说。 白指导员以为自己是领导,可以不走呢,没想到吴医生很不客气地对他一个劲儿的摆着手,小绢她们几个姑娘也豪不留情地拉着他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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