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导员的“关心” 他们正有说有笑地包饺子的时候,一股冷风从打开的房门吹了进来,随后进来了一个身穿军大衣的人。那人连大头鞋和皮帽子都算在内也就是有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清秀英俊的面孔带着微笑地说:“你们这里可真热闹啊。” “呦,是指导员啊,过年好!您也在我们这儿一起包饺子吧。”还是王德宾眼快嘴也快地打着招呼说。 “不了,不了,我到处找沈晓延呢,他们说在这儿我才过来的。” “找我有什么事吗?”沈晓延有些意外地说。 “想和你一起包饺子啊。”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和我一起包饺子?那,那就来吧,看这里多热闹啊……”沈晓延先是吃了一惊,而且脸也有些发烧起来,但是她随后也开起了玩笑,心理想要说:“我们可都是北京老乡,你来算那瓣蒜”时,王德宾接过话茬说: “是啊,这就叫领导深入群众生活,关心群众生活吗。来,来来,这边坐。” 指导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开个玩笑,队长家里已经给我包好饺子了。我是给沈晓延带了一封信,我看是从北京XX军区大院儿发来的,一定是家信吧?所以我到处找沈晓延。” “我说的呢,别人的信都拿到了,为什么我的信还没来呢?知道我母亲会给我写信的,我都到办公室去了三趟呢,原来是您帮我拿到的。” “是啊,办公室人多手杂,你的这封信又是军区大院来的,得提高警惕呀。” “咳,我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都半年多了,也接到过十来封信了呢。” “还是注意点儿好,下次再有你的信,叫会计先给你收着,你直接找他要就行了。”指导员虽然比较老练,这时也有些脸红了。本来想借此机会表示一下自己对沈晓延的关心,可是沈晓延却不当回事儿,弄得怪不好意思的,只不过还是他反映快,才这样说的,依然强调了自己对她的关心。 “那就谢谢您了。” “你们第一次在北大荒过年,不想家吗?我本来也想找你们一块儿包饺子呢,好在一起聊聊天,解解闷儿。看你们这高兴样子,我也就放心了,好吧,你们接着包吧,一会儿别忘了大食堂的聚餐呀。”他一边看着沈晓延一边向外走着。 “指导员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吧。”张鹏举、王德宾和小娟都一起说。 “不了,我那边还有点事得处理一下呢。” “要么明天早上来我们这里一起吃饺子吧。”张鹏举一边送着指导员一边最后又邀请地说道。可是沈晓延、小娟和王德宾却没有起来相送。 沈晓延虽然还在继续地包着饺子,但是心理却非常紧张。要不是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的电灯还不太亮,她那一阵阵发红的脸肯定会被大家所察觉,因为她知道指导员这是有意地来找她的。 她来到生产队没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个年轻的指导员就显示出对她的格外关心和照顾了,开始她自己并不觉得怎么样,人家是领导,关心刚到生产队的北京支青是人家的职责。可是后来才发现,这指导员对别人可不都是那么关心和照顾了。回想起刚到生产队时,大家都在场院晾晒小麦、扬场除风、装麻袋、或是装车运走、或是把剩余的小麦入到粮食囤子里去,干得热火朝天的,可是指导员却单独叫她和两个怀孕的妇女到粮食棚下去补麻袋;秋收时,大家都下地里去割大豆、掰玉米棒子了,可是指导员点名叫她到食堂帮忙去洗菜;玉米脱粒是件又脏又累的工作,这时指导员又想叫她到生产队办公室帮忙写什么材料。实际上所有的工作安排都应该是生产队长的事情,指导员那么说队长也不会拨他的面子,可是沈晓延却看出了点名堂,因为她在做什么工作时又总能有机会与指导员见面或是聊天,这一次她说自己不会写什么材料,而且自己写的字又不好看,比不上麻玉华写得好为借口推辞了那份美差;在排练“十一”节目时,指导员又是一直坐镇在他们的排练场地,而且特别关注沈晓延的节目;更可气的是指导员还经常以做政治思想工作、发展党员等名义找沈晓延个别谈话……她不止一次地感觉到在指导员那和蔼可亲的笑脸后面总是有一双贪婪的眼睛在窥测着自己,使她有时感到吃惊和恐惧。每次来的家信不是自己去取回来就是同学们给带回来,今天又一次地以送信为借口找上门来了,真有些使沈晓延感到尴尬和气愤了,可是真的没有任何理由说什么,也没有任何理由发火…… 天已经黑了,外面传来了生产队新安装起来的大钟(是拖拉机犁地用的大耙片挂在架子上当钟敲)的“钟声”。告诉大家到食堂集合,大年三十的聚餐开始了。张鹏举他们都穿好了棉大衣,戴上了皮帽子,拿着自己的饭盆儿来到了食堂。去年秋天与砖瓦宿舍一起盖起来的大礼堂内外灯光明亮,全生产队的大人孩子有八、九十人都来到了这里。大人们相互说笑着,孩子们互相追逐打闹着,好不热闹。大礼堂就是食堂,各个生产队都如此,开会时、表演节目、放映电影时为礼堂。这大礼堂是个工字形建筑,在大礼堂西头前后突出的两间是生产队的办公室、会计室,东头则是伙房和粮库。此时的大礼堂里不但灯火辉煌,还菜香扑鼻,十来张不同样式的大小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有蘑菇炖小鸡、浇汁大鲫鱼、红烧牛肉、猪肉炖粉条、肉丝炒木耳、素丸子、干豆腐丝、凉拌白菜丝、糖醋萝卜丝……真是煎、炒、烹、炸,生、冷、熟、烫,样样都齐全。生产队一年里要搞三、四次这样的大聚餐呢,什么“春播誓师大会”、“麦收誓师大会”、“秋收誓师大会”和“欢庆新年大会”什么的,所以大家都自动地围在桌子边上站好了。指导员和生产队长同时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他们发表了简短的一年工作总结和春节贺词后,开始了就餐。人们高举着一碗一碗的北大荒酒相互祝贺,痛饮着,整个大礼堂里到处都洋溢着热情的祝酒声和欢乐的笑声。大家一边推杯换盏地喝着浓烈而清香的北大荒酒,一边暴食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直到吃得沟满壕平,喝得迷迷糊糊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张鹏举酒量不小,但是这次却没有多喝,因为他知道沈晓延和小娟饭后还得到他们宿舍去,他们说好了要一起打扑克一直到天亮的。没想到王德宾喝了个烂醉,是被两个老职工搀扶着送回来的,刚进宿舍就哇哇地吐了一地,沈晓延急忙给他端水叫他漱口,张鹏举连忙打扫他吐出污秽,小娟气得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嘟囔着说:“真没出息,就馋那点酒?看你喝成那个样儿……” “别说了,大家都是高兴才互相劝酒的,你没看到好多人都喝醉了吗。”沈晓延打断了小娟的话说。 “对对,大家都特别高兴吗。德宾为人特别豪爽,他又太实在了,朋友多,都来劝酒,能不喝醉吗?”张鹏举也这样劝说着,实际上也是安慰王德宾的。 “没——事儿,这——点酒算——什么?我——就是不服——二嘎子,怎——么样,他,他——钻桌——子了吧,哈,哈……” “别说了,快上炕躺一会儿吧,休息一下,我们还得打牌呢。” “你——们等——着啊,我——休——休息——一会就,就好了……”他还没说完就躺下睡着了。 “张大哥,你没喝多吧?”沈晓延扶着王德宾躺下后,转过头来深情地看着张鹏举问道。 “我没事儿,今天没敢多喝,怕在牌桌儿上输给你们,那该多不好意思啊。” “这下可好,三缺一了。对,还是你们输了。明天的饭、菜可都是你们来做了。”小娟不高兴地说。 “没问题。明天都是我们的,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王德宾还订了个菜谱呢,你们就瞧好吧。” “小娟,我今天也喝了好多酒呢,都挺累的了,我们也回去睡一会儿吧,明天五点起来,再过来吃饺子,完了还得去给老同志们拜年呢。”沈晓延心疼张鹏举一天的劳累,借口自己累了才这样说。 张鹏举虽然有点舍不得,因为沈晓延说自己累了,也不好挽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