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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室外,狂风呼啸着,使房前的电线如同吹笛子一般地传来阵阵的高低不同音色的鸣叫,狂风还把雪花和小雪粒儿摔打在窗外的那一层挡风的塑料布上,好像是架子鼓和沙锤的伴奏,不断地发出蓬蓬、沙沙的声响。宿舍里的三个同伴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有张鹏举在这“狂风交响曲”中,坐在自己制作的台灯下,反复看着眼前的几封书信。 自从那次救火时与沈晓延有过比较亲密的接触后,沈晓延就不断地有书信传递给他。由于紧张的劳动和男、女同学分开活动的小集体的生活,使他们没有单独的相处的机会,而且当前正是数九寒天之时,他们也不可能相约在冰天雪地里。那个年代,虽然早就提倡自由恋爱了,但是封建的残余思想依然还在困扰着、束缚着人们的理念。生产队的范围太狭小,一旦发现有男女青年人的私下接触,就会产生很多的议论、瞎起哄、说闲话、乃至流言蜚语。就是确定了恋爱关系后,哪怕是已经登记或是新婚后,依然有说三道四的。男女青年交朋友,的确是很使人难为情的事,如果对象谈成了还好些,如果谈不成那就会使你今后再很难交朋友了。所以沈晓延是利用到食堂排队打饭的时机,偷偷地把信塞给张鹏举的。 张鹏举也深信;眼前的这几封信中虽然都是对他受伤后的关心和问候的客套话,那也毫无疑问是传情的情书。不只是沈晓延的,还有其他三个女孩子的。怎么办? 他初恋的创伤刚刚被这火热的集体生活和劳累的工作所抚慰,眼前这几个姑娘的身影又唤起了他对初恋姑娘的怀念; 高中时的同桌,是个梳着两条齐腰长的大辫子的女同学,叫宋小惠。她不但面目清秀,还有一对儿双眼皮儿的水玲儿玲儿的大眼睛,柳叶眉、高鼻梁、樱桃小嘴儿总是给人一种微笑的感觉。正如宋小惠在新年联欢时表演的新疆歌舞中唱的那样:“……哪家的姑娘辫子长啊,两只眼睛真漂亮。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你嫁给我……”张鹏举不但被她的美貌所倾倒,还为她的歌声和舞姿所折服。更重要的是,不论是班级组织看电影还是去北海划船,还是同学们自己组织的游泳或是滑冰,她都推辞了其他男同学的邀请而与自己在一起。虽然有些同学羡慕和嫉妒他们,也经常说些风言风语的话,但是都被他们当成了耳边风,或者当成了是人家的赞美而扬扬得意。在学习上,张鹏举的数学和物理比宋小惠好,可是语文和英语的成绩却不如她。在高考前的那个学期,老师也提倡学习互补,因此他们就经常在一起“互相帮助”了。 张鹏举当时在班上不但学习出类拔萃,还是各项体育活动的爱好者。强壮的体格、有力的四肢,不论是篮球、足球,还是游泳、滑冰样样活动都体现出他的英姿。不但自己班级的女同学们对他青睐有加,也引起了其他班级一些女同学的暗恋。 宋小惠更是近水楼台了,她充分地利用同桌的方便,在学习上相互帮助时,萌动的青春便开始频频的秋波传递。真是烈火遇干柴,张鹏举坠入了情网,从开始时的心猿意马到日思夜想,从一起看电影到公园儿的幽会,从手拉手的散步到在公园儿石山后的拥抱与接吻……结果是高考双双落地,这不但使家长和学校老师对这学习佼佼者的落榜感到意外,张鹏举本人也感到震惊,一直以“清华”“北大”为奋斗目标的他,怎么就连个“自愿分配”的学校都没考上呢? 正当张鹏举决心来年再参加高考,去找宋小惠商量之际,宋小惠却不辞而别了,她已经在父母的门路下去了南方,并当上了演员。不但她父母连个通信地址都说不知道,宋小惠本人也像是从张鹏举的面前突然蒸发了一样。以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张鹏举总是梦幻着宋小惠的突然再显。他的苦苦期盼还是落空了,宋小惠一直是杳无音信。张鹏举精神萎靡,茶饭不思,体重锐减……第二年的高考又是名落孙山。 为了远离触景生情的环境,他响应了政府的号召来到了北大荒,并积极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新的集体生活中,投入了建设北大荒的挥洒血和汗的劳动之中,他得到了新生…… “你怎么还没睡呀?”同宿舍的王德宾起来方便时,见张鹏举还在窗前木板钉成的桌子旁发呆时问到。 这突然的问话惊醒了张鹏举的沉思,他很不好意思地说:“噢,我在给家写信呢,你们先睡吧。” “头儿,连休三天呢。你看都十一点多了,明天再写也不晚啊……呕,对了,是给……”王德宾很神秘地斜楞着那双小眼睛继续说:“给——那人写情书吧?怕我们看见?” “别瞎咧咧了,快睡你的觉去吧。明天你们不是要到总场去玩吗?顺便帮我把信发了,也好赶在春节前家里能接到我的拜年信。” “咳,苏子(苏子文)他们几个不是春节回家探亲吗,叫他们把信带回去,还省了邮票钱呢。” “他们决定是正好大年三十才能到北京,接着就是各自的家庭团聚,等到把信送的我家黄花菜都凉了。你就别瞎嘟囔了,把那哥儿俩都吵醒了,看他们不收拾你!” 王德宾做了个怪脸,躺回被窝里再也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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