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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堂……”一阵慌乱的脸盆敲打声,随后就是急促的高声呼喊:“着火了!快救火啊!”“……” 正在美梦中的张鹏举被远处传来的及其微弱的“救火”呼声惊醒了,急忙拉开电灯的开关,自己宿舍的电灯还能点亮,说明他们住的这排房子没事。他急忙叫醒了同宿舍的三名北京支边青年说:“快,快,快起来,你们听好像是什么地方着火了吧?” 大家安静地听着,的确夹杂在一阵一阵钉在窗外塑料布被风吹得“扑拉,扑拉”的响声中还有微弱的呼喊声和敲打铁器的“叮当”声,他们都说:“是哪里着火了,快起来。”大家都同时从被窝里爬起来,他们麻利地穿好棉衣、棉裤、戴上狗皮帽子,并带上了自己的脸盆,很迅速地向门外奔去。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张鹏举急忙侧过脸跟着众人向着西面的方向跑去。他们住的这马路东边是生产队今年夏天新盖的六栋红砖瓦房,而路西边还是生产队在建队时盖的茅草房,张鹏举想到这儿,更加快了脚步,那些茅草房要是失火可是太难救了…… 墨蓝色的天空中虽然只是半个月亮,由于在大前天刚下过的一场半尺厚的大雪覆盖下,映衬得远山、近林和生产队的房屋都能历历在目。呼啸的西北风虽然也能卷起一些雪花,但是比起前两天的“大烟炮”(北大荒把狂风卷起漫天飞雪的天气叫做大烟炮)要好多了,但这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也使他们这些刚爬出被窝的人感到了全身的冷颤。 马路西边第二排的第三栋草房前后左右都有手电筒的灯光在闪动,已经有人在搬东西了。生产队的人们都源源不断地向这里汇集着。指导员指挥着一些女同志和职工家属,帮着草房中的另外三家人向外搬着各种生活用品。王怀全队长正在指挥着大家救火,张鹏举他们马上加入了运水的行列。 火,是从这草房的最东头那家屋内的火炕上着起的,这是刚从山东搬来的一户人家,由于天太冷,火烧得太多了,睡在炕头的人被烫醒了,才发现炕席和褥子都烧着了,他们又没有经验,又是开门,又是打开了窗户放烟,结果暗火遇到了流动的空气马上燃起了火苗。幸亏马号饲养员老刘,给马添完了料,在回家时路过这里,看到了这情景,他知道人少是无法挽救了,才发出救火的警报。也多亏这失火的房屋是在这一栋草房的最东头,才不会在这么大西北风下而快速蔓延。大家来救火时,这火还只是把屋内的易燃物烧着了。 生产队早期盖的这些草房都是住四户人家的大草房,而且还是一个门儿住两户的格局,两户中间是比较宽大的共用的外屋地,就是共用的厨房,这里只有一个门和一边一个簸箕大的透光的小窗。每间房屋内都是南北两铺对面的大土炕,但是住房的门窗都比较小,还都是只有南面开着的一米见方的窗户。东边的房屋着了火,对面屋的人家就得急忙向外搬着东西。着火那家里屋的门是不能再打开了,因为打开房门就会形成空气的流动,火就会燃烧的更旺,所以一桶一桶的水只能从一个小窗户外泼进去,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墙上糊的纸很快就把火势引向了纸糊的天棚和用玉米秸与大泥覆盖的天棚盖儿了。王队长为了不防止火势蔓延,正组织一些人向外屋地里着火的那间的房门上及顶棚上泼着水,想以此方法扑灭大火。但是生产队就有一口水井,不但有二十多米深,还是在公路东面最北头新盖起来的大食堂门前,距离这里是比较远的。连同各家各户水缸存的水都运来,对这满屋子的火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张鹏举看这危险的局势急忙对生产队长说:“为了减少损失,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赵成有(东头第二家)家的房盖儿扒掉,以免烧掉一整栋草房呢?” 王队长也注意到了东头的这间房的火势是难以控制了,只能“舍车保帅”了,那些救火的职工也都同意这样的意见。马上组织起来,一边还在继续救火,一边安排人员开始切断赵成有家的房盖儿。 张鹏举身强力壮首先冲上了梯子,用铁锹先把房上的积雪铲开一条道,而后上到了房脊,其他人也都上了房,大家用锹、用镐、用二齿钩把二十多公分厚、密密实实的层层的洋草翻掉了三米多宽。此时,房东头的火已经烧透了天棚,浓烟已经从张鹏举他们脚下的木板皮和泥土的缝隙中冒出来。必须加快速度拆掉屋顶盖儿,好在这一栋草房的天棚不是连在一起的,也就是说外屋地没有天棚盖儿。还是人多力量大,没多长时间大家已经把赵成有家的房盖儿都拆开了,此时熊熊的大火已经把东头的房屋烧透了,两家在外屋地还都有一些烧柴,此时也开始有了火苗,为了彻底切断火势,以免向西边蔓延,还必须把赵成有家那易燃的天棚盖儿也拆掉,房上的人们又下到天棚上拆了起来…… 张鹏举他们锯断了房梁后,在拆卸天棚时,他发现赵成有家中还有人在忙着向外搬运东西,非常危险,一是房梁掉下去会伤人,二是大火已经烧到了外屋地。他用力地喊着:“屋里的人快出去!危险!”就在此时,一根天棚的檩条儿掉落下去,正打在了一个还没有来得急从窗口爬出的人的后背上,那人被这突然的一击,打趴在了南面的炕沿儿上。张鹏举不顾一切的从天棚的缝隙中跳到了炕上,他弯腰从那人的背后去抱起时,双手顿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急忙把那人拽到炕上,一翻身那人的帽子掉了,一头秀发散落在两肩。啊?怎么是她!使张鹏举吃惊的是,这是几个月前刚从北京来的第三批北京支青,是一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叫沈晓延。秀丽的脸庞虽然被汗水和灰尘抹脏,双眼虽然紧闭着,却也磨灭不掉这个人在他头脑中的印象……他喊叫了两声,她还是没有回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抱起来就向窗外送去,并高声喊着:“她被砸昏了,快送卫生室急救!”外面的人们七手八脚地接过了沈晓延,并把她抬走了。张鹏举还没从窗口爬出,也被什么东西砸在了小腿上,人们把他拉出窗口时,他的棉裤已经被什么划破了,白白的棉花上还印出了血迹。王队长叫他赶快去卫生室包扎一下受伤的腿,他没去,却又和大家一起去清理房子周围的易燃物品去了。 由于及时地切断了赵成有家的屋顶,大火只烧掉了东头一家的房子,而完整地保存西边的两家住房。火被扑灭了,天已经大亮了。 同宿舍的几个人也都灰尘满面地来到张鹏举的身旁,刘成对他说:“班长,快到卫生室去吧,看你的腿还在流血呢。” 刘成的提醒使他突然想起沈晓延,她怎么样了?还在卫生室吗?自己也开始感觉受伤的那条腿有些疼痛,他对刘成说:“你们先回宿舍吧,我到卫生室抹点药就回去。”这才向卫生室走去了。 东面的群山已经披满了早霞。几个北京姑娘正在卫生室门口有说有笑地打闹着,有人发现张鹏举过来了,虚的一声,姑娘们都静了下来,都微笑地看着他。这一下,到是把张鹏举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张鹏举是63年响应党和毛主席的号召,志愿上山下乡到北大荒的北京支边青年。小伙子已经二十四出头的年龄,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格魁梧,相貌堂堂,眼睛虽然不大,却炯炯有神,两道卧蚕似的浓眉不怒自威。但是他性格开朗,笑颜常在,为人又很仗义,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与他交朋友。64年和65年新来的北京支青们都把他当成了老大哥,他也很受女孩子们的青睐,今天为什么只是看着他而不说话呢? “喂,娟子,沈晓延怎么样了?没事儿吧?”张鹏举向一个女孩子问道。 “有事没事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旁边一个叫王桂荣的姑娘怪声怪气地回答说。张鹏举也听出了这话的含意,吃醋,就是因为没有理会她给自己写的那封“信”呗。 “没事了,多亏是你救了她,不然我们要开追悼会了呢。”那个叫娟子的女孩儿是年龄最小的与沈晓延一起来生产队的北京支青(66年以前到北大荒的北京青年都叫北京支边青年,简称为北京支青),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她一边摇晃着脑袋一边有意大声开玩笑地说,不但把身旁的姑娘们都说笑了,还把张鹏举说得心里发热,要不是满脸的烟灰,一准是让大家看个大红脸呢。 “啊,啊,我的腿刮破了点皮,来上点药。”张鹏举怕她们再说什么,急忙打岔地边说着,边走进了卫生室,门外留下了一片银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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