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笔直立于当中,残余的气流仍在拂动他的头发和衣摆。
大殿内寂然无声!
直到青衣小厮匆匆过来打扫这遍地的碎片,众人才从各自的心事里收回神来。
“好棒!”婷婷拍着手,稚趣盎然:“秦情哥哥,好厉害呵!”
她不懂功夫,只是觉得这清秀的表哥此刻好威风,开弓竟拉出一个响雷,还炸碎了这么大、这么厚的琉璃,令她顿起仰慕之心。
阿君也笑吟吟地朝沉情挑着拇指。
孟化起身到右手末座,用衣袖抹了抹那座儿,说道:“秦公子,请坐。”
“且慢。”秦尧臣离席,他走到沉情身旁,低语道:“跟我来。”说罢,径自朝殿外走去。
沉情将弓还予孟化,随秦尧臣一前一后走出了文渊阁。
“秦情。”秦尧臣定定瞧着他,半晌,说道:“退出吧。”
沉情饶有趣味打量这位被穆老爹相中之人,暗忖:按五行之说,他当属金,性刚情烈。金盛,则有勇无谋,贪婪不仁;金衰,则凶狠内毒,喜淫好杀……呵呵,希望那相书所言纯属荒谬才好。
“方才一幕,可是殿下设计的。”
“你很敏锐。”秦尧臣没做任何掩饰:“是的……掌管帝都军务数年,我却从未听说成王府有位二公子,是成王爷的私生子么?哼,就算是,这身份可有资格来争夺列山小意?”
沉情默然,静候下言。
“……我可以给你名正言顺的王子身份,只是,你必须退出,成王府,我自会予以丰厚的补偿。”
沉情自然明白,帝都人才零落,秦尧臣起的是招揽之意。
“我退与不退,却是无碍。”沉情问道:“大皇子可有劝退其余三位公子的把握?”
“帝国四公子相识已久,根底自知,对于他们,我自问尚有六层胜机。”秦尧臣说道:“而你,却予我极大的困惑。”
此时此刻,沉情知道,他必须在明帮与暗助之间做个选择。
他思虑片刻,说道:“在大皇子不具备绝对的胜机之前,我却不能退出。”
“哦?”秦尧臣大感意外:“我可以理解为,你来这里,是为了帮我,对吗!”
沉情颔首。
“秦情。”秦尧臣兴奋之色,溢于言表:“虽相识不久,我却深信,你是个重信守诺之人。”
“唇亡齿寒呵,帝国沦落至此,秦家上下都是责无旁贷,而复兴之路,无强大的外力几不可为,因此,石城对帝都而言,意义重大,若得列山小意,事半功倍!”
沉情望着秦尧臣,心道:这便是政治吧,相对于江山社稷,世间众生皆为蚁蝼。
“回吧,列山寒也该到了,这出戏该揭幕了,呵呵。”秦尧臣笑道。
二人返回殿内,秦尧臣一付气闷闷阴沉沉的模样,临坐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沉情一眼。
过了……沉情微蹙眉头,暗道这秦尧臣作戏的天分着实不大好,凿痕太深,难免惹得旁人注意。
“大将军到!”
随卫兵高亢的话音,一众人步入大殿,为首之人正是列山寒,而深深吸引大家目光的,却是他右手边的粉衣少女。
沉情亦不由乍起惊艳的感觉。
她肌肤胜雪,双目忧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间,清雅高华,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不敢亵渎。但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魄之态,又让人不能不魂牵。
似有烟霞轻拢,她便是世间男子心中深藏的那个绮梦!
列山寒与她,还有一中年美妇走入上席,列山寒摆手示意大家坐下:“欢迎众位来到石城,略备粗茶浊酒,我、内子秦凤衣、小女小意,在此向各位表示谢意。”
菜肴流水般端上,品类不多,但极为精美,倒是花了一番心思。
列山寒不再搭理众人,自斟自饮起来,沉情瞧着,感觉奇怪,平日里雍容大度的他,此时却略显浮躁,望向众公子貌似一派和煦的目光中,隐约露几丝冷冷的敌意。
是了,想想自己万般宠爱的宝贝女儿,可能被其中某个小子给娶走……即景生情,任谁也是心不甘、气不顺的吧,此乃天性使然。思虑至此,沉情心头释然。
倒是这秦凤衣,欢喜满面,双目不住打量几位公子,殷殷劝酒。
“意儿,人家千里迢迢来到石城,你这主人,还不给几位公子敬杯茶。”秦凤衣朝列山小意说道。
列山小意嫣然一笑,轻身离座,手捧一壶赤霞珠,给每人酒盅斟上后,她说道:“小意闲时,甚爱填词作对解闷儿,今日有一上句,这下句小意却百思不得,不知几位公子谁能给开解。”
“小意请说。”杜五已是迫不及待。
“闲庭谁伴我,一花,一鸟。”
闻毕,沉情耳旁仿若响个闷雷,因为,他知道,列山小意不是在觅个对句,却是在寻个人,而此人正是自己,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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