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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屋外进来一位袅袅婷婷,细致清雅的少女,她朝众人裣衽一礼,在身侧的椅上坐下。 秦凤衣轻叹一声,面带愠色道:“意儿,这可不是使性子的时候,别让裴公子见了笑话,快些给人家赔个不是。” 裴枫道:“夫人言重,列山小姐率真可爱,玉洁冰清得不沾一丝尘俗,原本就是我等凡夫俗子难以般配的。” 虽然他尽量放缓着语气,但仍掩饰不住流露出的失望。裴枫从小恪守中庸之道,自有一派谦谦君子,无欲无求的超然风范,可骨子里的高傲,使得他比裴家任何人的抱负都要远大。因此,当裴老夫人提出与烈山家联姻时,裴枫毫不犹疑地答应了,他清楚,这是裴家的势力版图从关外延伸至中原的绝好途径,当时唯一令他有所抱憾的,就是个人的情感可能受到些委屈。然而现在,这种突如其来的落差,瞬息间使他生出了心灰意冷的感觉。 这时候,他更像个倔强的失意少年,心里不断念叨:“唉,裴枫啊裴枫,人家不喜欢的,你又何苦去痴缠,徒让人家看不起了……” “夫人,意儿有她的想法,我们不妨听听。”列山寒怜爱地看着女儿。 列山小意朝裴枫微微颔首,然后转向秦凤衣:“母亲,可还记得六年前在浮碧池畔的梧桐树下,孩儿说的话。” 秦凤衣眉头微皱,弄不清她那冰雪聪明的宝贝女儿又在闹什么花样。 “那时孩儿坐秋千上,母亲牵着我的手,父亲在另一侧。”列山小意边说边比划着。 “意儿不提起,我倒是差不多忘记了那些……”秦凤衣嘴角挂着隐约的笑意,整个儿轻缓下来,忆起往昔:“可当日说了那么多,叫娘亲如何回想得起?” “才不是哩,小意只说了少少的几句。”列山小意娇嗔道:“当时,母亲还摘了一朵花骨儿,插在小意的发上啊……” 秦凤衣错愕了一会,接着‘噗嗤’一声地笑出声来:“哦,记起了……傻丫头,那只是一时的戏言,岂可当真。” “不……”列山小意轻轻捋了捋鬓角的几缕秀发,以不容置否的口吻说道:“孩儿的夫君必须是这天底下第一等的男儿。” “意儿,你不可用这个理由来搪塞。”秦凤衣说道:“这‘天下第一’该如何定义?我们暂且不论,就算是让你真找着了,但对你而言,就一定是最好的吗?” “……到后来,或许与你本来的初衷背道而驰也是有的。”秦凤衣恢复了以往凛若冰霜的表情。 “孩儿可以去选择自己最心爱的吗?”列山小意的眼中浮现几许落寞,她轻声说道:“即然如此,后面的好与坏又有什么区别,这样的话,小意去选那个最为体面风光的当然没有错啊。” 秦凤衣心头暗震,这等沧桑的话,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可以说出来的,她不由一阵黯然,好些责备的话便硬生生地吞下了没说。 列山寒依旧安静地坐着,不言不语,周围的气氛却被他波澜不惊的神态衬得更加沉闷。 “这是小意自小的夙愿。”列山小意朝裴枫说道:“裴公子,可以理解么?” 裴枫深深看着她:“却不知列山小姐心中的‘天下第一’是何等模样?” 列山小意没答话,她转向列山寒说道:“大将军,这题就由您来替小意解了吧。” 知子莫如父。然列山寒却为小意今日的作法迷惑不解了,想起她平日里清逸出尘的举止,列山寒除了心疼,更多了份不安。 他思虑一阵,低缓道:“帝国以武掠地,以武兴邦,因此,除了武技出类拔萃外,还必须具有统帅千军万马,运筹帷幄的谋略。” “父亲所言正是孩儿所想。” “裴公子,当您面对杜五的剑,高继的枪,秦尧臣的刀,您的六字大明咒可有必胜的把握。”列山小意静静地瞧着裴枫说道。 裴枫长吸口气,起身道:“多谢列山小姐提醒,这也是裴枫的夙愿,我当竭力去明证,成与不成,都不枉裴枫此生。” 秦凤衣瞧着列山小意欲言又止,最后怅叹一声,走出文渊阁。
白文涣在秋日的骄阳下急奔,衣冠不整,腰上悬挂的羊脂玉佩与坠铃相碰的脆响,引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识得他的人很难相信这位就是平日里步履从容,神态悠然的司农丞大人。 列山寒的急召令牌来时,白文涣正在花雨楼一个红姑的肚皮上如痴如醉。令牌的背面粘着张纸片,上写:限半柱香内赶到,否则斩立决! 白文涣的日子正过得有滋有味,身子健康无恙,再加上官场的得意,他岂能让自己的大好生命就这么夭折。于是乎,他以烈马的速度朝外跑去,要不是旁人提醒,他差点便光着身子冲上了大街。 “哎呀,大将军,卑职好容易从一桩紧要的事务内脱身,万幸赶到,万幸呵。”白文涣拜倒在地,气喘吁吁道。 列山寒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头发乱蓬蓬,衣服皱巴巴的官油子。虽然和他的会面没几次是愉快的,但列山寒不得不承认他在敛财和城建方面的能力。石城历经大小无数的兵戈之事,库银的储备非但不见消耗,反而日渐殷实,这自然是白文涣的功劳。 “白皮。”列山寒一直觉得他就是个赖皮,这么一来二去,叫顺了口。 “卑职在。” “今日起,把你那些紧要事放下,三个月内,务必办妥以下事项!” “聆听大将军吩咐。” “在校场旁造座可纳万人的演武台,另外,把会宾楼的规模再扩建。” “请大将军具体说明,以便卑职定夺。” 列山寒把草拟的招亲布告递给白文涣:“七日内,将它张榜帝国的每个郡县,不可遗漏一寸。” 白文涣细心读毕,两眼放光,他高呼道:“恭喜大将军,贺喜大将军。” 列山寒饶有兴趣问道:“何喜之有?” “列山小姐招贤,此为一喜;近期内,库房的储银最低估算可再增加两至三层,此为二喜;而石城或许将取代帝都,成为帝国的中心,此乃大喜也。” “噢”列山寒笑道:“还有一喜未报,你府上的小金库是否也会趁机添加厚重的一笔啊。” 白文涣‘嘿嘿’干笑:“文涣从里至外是大将军的,府中的一草一木自然也属大将军的。” 列山寒暗道:没见过这等无耻之徒。 而白文涣非但没把贪性当作无耻,反倒极端鄙视两袖清风的官吏,他认为穿糙衣喝白粥的官,在政绩上定然也是清风徐徐,没有多大的作为。贪,要贪得有道有义,不可昧了良心,贪得恰到好处,是门高深的学问,白文涣就深得贪中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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