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浩彬一反常态,过了年后,迟迟不提回乡办公司的事,连舅舅都有些奇怪了。舅舅家大业大,但只有一个女儿读大学,视岳浩彬如己出。他欣赏岳浩彬有志气,有才华,对岳浩彬开公司的想法一直很支持。并许诺,只要岳浩彬真正想干事情,他一定给予最实际的资金帮助。这让岳浩彬更有信心,无论学什么都学得更认真。每次跟舅舅在一起,都离不了开公司的话题,舅舅更以长辈的身份,把自己的经验毫不保留地传授给他。所以,岳浩彬对这问题的避而不谈,一下子就引起了舅舅的重视。
在一个周末的晚餐之后,舅舅把岳浩彬单独叫到自己房间,提出自己的疑问。岳浩彬早料到舅舅要问,倒也不慌,解释说最近在公司里觉得要学的东西实在不少,包括怎样与客户谈判,如何开发员工的积极性、创新能力,怎样让公司取得客户信任并立于不败之地等问题,所谓技多不压身,准备做得越充分,以后自己干越是得心应手,可以争取少走弯路。
岳浩彬的口才一向了得。舅舅听他头头是道地说了一番,觉得这孩子老道了不少,就彻底放下心来。
岳浩彬见舅舅满意地点着头,便鼓起勇气说:“舅舅,到时如果考虑在这开公司,你看如何?”
“在这儿?深圳?当然是可以。只是,你以前不是一心一意要回你心爱的广西吗?你爸妈在那边,现在恐怕把脖子都等长了,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舅舅有些奇怪。
“是这样的,我越来越发现深圳这边到处是机会,就看你怎样去发掘了,这是个有活力的城市,我喜欢这里。而且,我这几年在这边也算有了一点基础。回到广西,一切只能从头开始。”岳浩彬边说边惊奇着自己的镇定,他这话有一半是在说谎,竟能在舅舅面前大大方方地说。以前,他可觉得什么也瞒不过舅舅那双犀利的眼睛。小蒙啊小蒙,是你让我学会狡猾了。
“这样想也不无道理。”舅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不过,你要清楚,这里的竞争可要比家乡强上几倍。”
“有竞争才有动力,如果我挺住了,别的事就不难了。”岳浩彬的声调铿锵起来,这句倒是发自他内心的。
当岳浩彬高兴地告诉小蒙,自己很可能不回广西,就在这城市开他的广告公司时。小蒙有些失态地站起来,叫着:“不走啦!”
“我留在这,你真的很高兴。”岳浩彬激动地抓住小蒙的手。
小蒙猛然冷静下来,抽回手,冷漠地说:“挺高兴,在这城市,多一个朋友总不是坏事。只是,你不回家乡了,真奇怪。”
岳浩彬的些扫兴:“我也可以先在这站稳脚,以后再发展回去。”
小蒙承认,听说岳浩彬决定留在这,她不由自主地惊喜。但随即冷静下来,一种心灵上的重负压下来。她觉得欠岳浩彬的更多了,该怎么还呢?
就在“根”搭上顺风船的时候,忽然发生了一件令小蒙措手不及的事情。这天,中午顾客较少时,小蒙坐下来想稍稍休息一下。一个女孩气冲冲地跑进来,把一瓶祛斑霜重重地拍在柜台上。小蒙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又吓了一跳,那女孩脸上长满上红通通的小点,整个一女关公。
“看,你这店里卖的好货!”未等小蒙开口,女孩便愤愤地说。
小蒙看了一会,镇定下来,没错,这祛斑霜是从这儿买的。但女孩脸上的红点只是因为过敏造成的,产品本身不过期,也不是冒牌货。这种祛斑霜虽不是什么老牌子,但效果还不错,有不少回头客的。只是,皮肤敏感的人该慎用一些。这一点,说明书写得清清楚楚。卖这种产品时,小蒙也格外小心,交代顾客先在手臂内侧或耳后试用二十四小时。偏偏这女孩是因为见朋友用后效果好,托朋友买的,朋友也未曾交代清楚。
小蒙先安慰那女孩,这只是一般的过敏,问题并不大。
“一般过敏!都成这样子了,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女孩怒目圆睁,脸涨得更加紫红,看起来还真有些可怕。
小蒙给她端了把椅子,让她坐下来平静平静,解释说等其它员工来接班时,会想办法,一面打电话催小敏回来。
小敏一回来,小蒙马上带那女孩到医院,陪着她打了两瓶点滴,花了几百块。红点很快消失了,小蒙暗暗呼了口气。谁知那女孩不依不饶,说小蒙害她一天没脸见人,请了假,要赔偿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而且,要十倍的价钱赔偿……
这下,小蒙终于忍无可忍,她早已让那女孩退了货,打完点滴还买了些保养品送给女孩。谁知她以为小蒙害怕了,便得寸进尺。小蒙沉下脸:“对来起,我想我们已尽到责任了。请你搞清楚,你买的产品不是假货,这你完全可以去调查,所以我们没必要赔以十倍价钱。再一个,化妆品的皮肤过敏是再平常不过的。产品的说明书也写得很清楚,你自己没有试用,也有一定责任。况且,就算产品真的剌激性过强,责任也在产家方面。作为化妆品店,我们这么做,已是对您最大的尊重和诚意了。请回吧。“说罢,小蒙毫不客气地自顾自坐下了。
“你,你……”那女孩指着小蒙,气得有些结巴,“我要去告你。”
“我们随时奉陪,有理走遍天下。”小蒙毫不示弱。
那女孩一时倒也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又气急败坏地说:“告诉你,我男朋友是警察,你等着,早晚找人来砸你这破店……”说罢,在摇大摆地走了。
“流氓才干这事呢!”小蒙生气地大喊。
小敏紧张起来:“小蒙,我们倒霉了。这外面,这种下三滥的人可是有的。要不,我们明天先关店门吧。以前,我无所牵挂,跟人家吵完了,打完了,拍拍屁股就能干干净净地走人了。现在,我们固定在这儿,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庙的。”
“绝不能关店门,一关就是我们承认没理了。”小蒙坚决地说,“她来正的也好,邪的也好,都不怕。反正我们仁至义尽了,大不了,叫上桂隆安弟他们!”
“对呀!”小敏一拍大腿,“瞧我们这点出息,怎么就忘了他们。”她甚至有些激动起来。
小蒙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慌乱起来,她可想让“根”开得顺顺当当,那样的事最好还是别发生。看来,只要想在海上前进的船,就不可能总平静到底,总会逢上风风雨雨,或碰上些难绕的礁石。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抓紧了理儿。这样想着,小蒙倒也释然了。
当晚,岳浩彬说正值初夏,天气不错,到外面散散步,不开车出去。小蒙心里正有些烦,点了点头。
吃过捞面,两人慢慢散着步,任初夏的晚风徐徐拂面而来,惬意非常。
走到高高的天桥上,两人站住了。城市的夜晚已是一片辉煌,在灯火的海洋里,每一盏灯都融在大城市的灯群里,未能引起特别的注意。但每一盏灯都有努力地亮着,闪烁着,幻化着,以期待显得更为特别,争取属于自己的光明和位置。
两人长时间地沉默着,似乎语言也已隐到灯群里,融化了。的确,面对这片辉煌,两人各有各的心事。
岳浩彬深深吸了口气,看看站在身边的小蒙,默默对着与城市的繁华完全相反的沉寂着的夜空:小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改变想法的,我会让你相信的……
小蒙则长长呼了口气,似乎要排出胸膛内积压的废气,明天一定能想办法把遇到的事情解决好的,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事干,我会伸手展脚地大干……
城市一片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