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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隆的再一次单独前来，令小蒙感到奇怪。一直追问安弟怎么没一起来跟她斗嘴，还有一直跟桂隆形影不离的阿顺也没来。桂隆支吾着说阿顺和安弟白天一般较忙，而自己属于半自由人士，并专门挑了琼珍轮班，小蒙下班的时间来的。问到艳婷，桂隆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这让小蒙莫名其妙。
他的言下之意，这几次他都是专门来找小蒙的。小蒙忙摆摆手：“哎，哎，我可不敢当，敢情我是帮你解闷的，本大小姐不奉陪。”
桂隆笑了：“你这嘴巴就是不饶人。说真的，我今天真有正事跟你说。走，喝茶去，边喝边聊。”
“我那两个鱼档的生意不错，也小有资金，想多弄两个肉档。我已看好了地点，新市场，周围全是住宅区、大工厂，绝对有潜力。亏得我动作快，有不少人想从我手中转买过去。”桂隆喝着茶，面露得意之色。
“恭喜你了。在这种地方，要拼出一点立足之地可不容易。”小蒙由衷地赞叹，“我都出来两年多了，还在四处帮人打工。”
“我知道你不愿总为人打工，说不定什么时候不小心了，就有被炒鱿鱼的危险。这两个新肉档，我准备买断。一个你来经营，算是让给你。”桂隆不喝茶了，认真地盯着小蒙。
小蒙猛地咽下口里的茶：“我？开玩笑，哪有天上掉下的馅饼。再说，我哪有那个资金。”
“你不必出一分钱，我先垫着，你什么时候赚了钱再说。”
小蒙静静看了桂隆一会，明白了什么似的，坚定地摇摇头，说：“不，我虽然想赚钱，可我喜欢靠自己。再说，卖肉我是外行，也没有兴趣。”
桂隆颇为失望：“这么干脆？要知道安弟和阿顺都盯着这两个肉档，谁不想自己干。”
“当然想，我最近也在考虑。现在，我上班的那个超市生意清淡。我想，我也可以像我们老板那样，跟市场签个合同，促销新牌产品。”小蒙一下子与平日判若两人，变得一本正经，“毕竟，我对这一行熟悉点。”
“不错。”桂隆又热心起来，“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只盯着几个工钱的打工妹。我路子大些，可以帮忙留意好点的超市。资金方面，我绝可以帮忙。”
小蒙感激地点点头。
月底结帐时，琼珍叹着气，对小蒙说：“我比你第一次来时足足少了三分之一，这地方本来就近市郊，附近又多了两家大型商场来凑热闹，我们这个超市怕是要关门了。今天，我磨破了嘴皮子才卖了两支洗面奶。”
小蒙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琼珍说，领工资时，老板的脸色已经不大好看了。看来，得重新找工作。
小蒙说出想自己拿货自己做的打算。琼珍连连摇头：“不行的，你心野啦？风险大，又没资金，还不如老老实实拿几个工资。“见小蒙态度认真，不像在说笑，又告诫道，“那你可要当心点。到时，我帮你打工。”小蒙兴奋地拉起琼珍的手：“有你这老手帮忙，我还发什么愁。”
小蒙打电话把自己的打算告诉爸妈。经过小蒙费尽口舌的解释，谨慎的爸妈才算明白了小蒙的计划，并期期艾艾地答应考虑考虑，说是要请教那些做过生意的朋友，才能帮小蒙筹钱。小蒙又打电话给姐，姐倒容易接受，只交代小蒙要小心点，爸妈那儿她会帮忙劝说。接下来几天，小蒙一到下班时间，便跟着桂隆在城市里东奔西跑，寻找合适的地点。
几天后，相中了一个超市，看来生意前景还过得去。真正生意好，客源多的大商场，入场费太贵，小蒙暂时不敢过问。接下来就是谈判和资金的问题了。桂隆本来就极力建议小蒙选大商场，资金方面完全没问题。他甚至把自己的存折往小蒙面前一推，报出了密码：“用多少随便你，剩下的你帮我保管。”
小蒙把存折轻轻推回去，冷冷地说：“资金我会想办法的，我想按自己的能力来做。”桂隆尴尬地笑笑，收回存折。
爸的年纪一年比一年大，气力一年不如一年，妈是没有固定工作的。也许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爸妈终于同意了小蒙的主意，决定让小蒙自己做点小事，盼着这是一条新出路。他们拿出本有的一点小积蓄，加上东挪西借来的一些，凑够了小蒙需要的不算多，但对爸妈来说不算少的资金。爸还不放心，想把钱亲自带过来，并亲自带小蒙签合同。小蒙再三强调，钱可以通过银行直接划入她的帐户，这样比他亲自带钱来要安全得多，签合同也重在知彼知己，不是人多便占优势的。加上琼珍在电话这边一个劲安慰爸，保证她这个“老江湖”会帮好小蒙，爸才稍稍安下心。但他跟妈一直强调这钱是借来的，千万要小心，至少不能血本无归。以致小蒙收到家里转来的钱时，拿在手中有种沉沉的感觉。
谈合同的日子到了，小蒙不肯让桂隆帮她出面谈：“我自己的生意自己来，你跟我去，帮我壮壮胆好了。”
小蒙拿出那套桂隆硬送给她的，从未用过的化妆品，对着镜子有模有样地描眉点唇挽头发，完了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吐吐舌头：“真够吓人的。”又穿上自己精心挑选来的套装，扣上高跟鞋的扣子，歪歪扭扭地走到琼珍面前：“怎么样，够成熟吧，像不像个女强人。”
琼珍笑得直不起腰：“哟，就像我小时候硬要穿上大人的衣服。羊披了虎皮还是羊哟。”
桂隆不停地摇头：“你真有办法，签个合同把自己打扮成这样子。”自己却也按小蒙的要求，西装领带，一本正经的样子。
“不严肃点怎么行，这合同签得怎么样对我可太重要了。”小蒙说着，把前段时间搜集来的资料统统装进黑公文包里，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手一挥：“出发！”
超市的刘经理一见到小蒙，嘴角便露出微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小蒙走上前去，不亢不卑地伸出手：“您好，刘经理，我就是张小蒙。”
刘经理稍稍收敛了笑容，忙伸出手来：“张小姐，您好。”
两人在入场费的问题上有了分歧。刘经理开价是四千，小蒙则估算了一下自己的产品，包括洗发水、面霜、洗面奶、摩丝等大小包装共三十瓶，每瓶入场费一百块是合理的，便开价三千。刘经理的脸色冷下来，说：“张小姐，我可是一口价。再说，我也没什么时间。”说罢看了看手表，大有免谈之态。桂隆在旁边暗暗着急。
小蒙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张经理，我今天来签合同可是诚心诚意的。按贵超市目前的情况，我所开的价虽不算特别高，但也不算低了。”
“哦？”刘经理蛮有兴趣地看着小蒙，做了个手势，请她说下去。
“我们了解到，贵超市无论是规模还是营销情况，在附近几个商场中都只能算中等，而我开的价钱则是属于中上的。按我所入产品数量，东区最大的商场入场费不过五千，西区第二大的商场四千元也可以签合同。据我所知，贵超市化妆品货架还有很大余地正在招商。按我出的价钱，你方完全不吃亏。”边说边拿出调查来的资料。桂隆暗自惊奇。
刘经理倒愣住了，随之哈哈大笑：“张小姐，你够精明的，了解得不少哇，是做生意的料。”
接下来是员工每月的促销费。小蒙打算让琼珍帮忙，加上自己共两面个人。双方在这方面又有了不同的意见。
这一次，刘经理很是坚持。小蒙正色道：“说实话，像我们这样的员工，有促销经验，并经过训练，每个商场都是欢迎的。因为商场对销售额抽成，我们的销售业绩，和商场收入直接挂勾。这一点，我们绝对有信心。”
刘经理终于微笑着点点头：“我倒想看一看。”
至于商场的抽成问题，商场有规定，不必多费唇舌。而小蒙最后也顺利地说服刘经理，把合同由四个月延长到半年。这对小蒙来说，已是了不起的胜利。
合同签订完毕时，刘经理主动伸出手，真诚地说：“张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想你会顺利的。”
“谢谢。”小蒙一本正经地和刘经理握握手，夹起公文包，一步一步走出经理办公室。
一走出超市，小蒙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甩掉高跟鞋，摔着脚直吹气：“我的妈呀，这高跟鞋谁发明的，真不是人穿的。”桂隆叫了车，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回去。
回到宿舍，桂隆感叹着：“小蒙，真想不到，你懂得这么多，今天干得漂亮。平日总见你嬉皮笑脸的，有点联系不起来。”
小蒙猛地把脸凑近桂隆，睁大了眼睛：“看见我的黑眼圈了吗？为了这次谈判，我又上网又跑路又请教人的，都熬了一个多月了。爸妈借来的钱可不是玩的。”说完，拿着合同得意地端详起来。
桂隆一声不响，定定地盯了小蒙很长时间。
“见鬼啦。”小蒙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小蒙，你好样的，有志气，我桂隆服了你了。”桂隆的眼光有些异样。
“咦？别那么肉麻兮兮的，我可不习惯。”小蒙做了个鬼脸。
和琼珍辞了原来的工作，就可以到广州拿货了。这一次，小蒙再也不让桂隆一起跟着去。一个人背了个小包就跳上车，干干脆脆地说：“以后的货我可都得一个人拖，第一次一个人去，还真有点刺激呢。”
真正自己做起事来，小蒙才发现，老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何况，她连半拉子的老板也算不上，自己还得打着工。最累的其实是心里的压力。以前替人家打工，只要卖力点，拿了工资就完事儿，生意不好便少拿点奖金，大不了被老板炒了鱿鱼，自己不必担什么风险。
如今可不一样了，每天清算销售成绩，七扣八扣地，还得考虑琼珍的工资，最后再算纯收入。小蒙的资金来之不易，每天战战兢兢的，就怕赔了。爸妈的心更没闲着，第一天就打电话询问销售情况。以后，每隔两三天都要打电话来问。哪天生意好了，他们便松口气，要是哪天卖得少点，爸妈的口气就又疑惑又紧张。弄得小蒙一听他们的电话也紧张兮兮的。以前，她可是最盼望家里的来电了。
生意的好坏几乎成了小蒙心情的情雨表。就连跟桂隆、安弟他们出去玩也不那么痛快了。常常在琼珍甜甜入睡时，小蒙还埋头在一堆数字里结着帐。琼珍常睁开朦胧的睡眼，喃喃地说：“做老板这么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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