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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蒙，小蒙……”半朦胧之间——这几天，一坐下来小蒙就处于朦胧状态——似乎有人在叫她，她一时还无法反应过来。等她看清楚招呼她的人，便猛地跳起来，抱住那人，尖声叫着：“琼珍！”接着，竟呜咽起来。原来，琼珍的工作地点没变，只是重新租了较便宜的住处。也合该小蒙幸运，琼珍就在这家超市工作，刚好下班。
在琼珍的“逼迫”下，小蒙用热热的水烫了一个澡，狼吞虎咽地塞下满满一盒快餐饭，往琼珍满是棉被的小床上一倒，就昏天暗地地睡起来。
小蒙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晚上九点了，她迷迷糊糊地撑开眼皮时，还感觉自己是在梦中。当确定自己就睡在一张真正的床上时，她紧紧地抱住了被子。
琼珍笑着说：“你上辈子是困死的吗？可醒过来了，告诉我，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蒙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小蒙边啃着面包，边把一个多星期来的事细细告诉琼珍。听完后，琼珍眼眶红了，却勉强笑着，像上初中时那样，抽了小蒙的脑袋一巴掌：“你这倔鬼，也不早点来找我……”说着，声音呜咽了，忙叠起衣服掩饰着。她也是在外流荡的人，不禁涌起同病相怜的酸楚。
小蒙抱起枕头，紧贴着脸，夸张地说：“有床睡，真幸福死了！”说着，又提起目前自己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工作。
琼珍说：“再休息两天，我去跟老板说。”琼珍现在在超市做促销。她老板跟超市签合同，租用商场的货架，专卖几个品牌的日用品、化妆品，雇人促销。琼珍这些员工每月除了底薪外，按自身的销售成绩提成。琼珍说：“做这一行要眼尖、灵活、嘴巴勤，小蒙，你来做肯定行的。”
接下来两天，小蒙就跟着琼珍在超市里看她怎样促销。
超市的日用品、化妆品货架各有不同的老板摆了自己的销售品牌，各个老板都雇员工促销。七、八个促销表面上看起来全穿着商场的服装，实际上各有自己负责的产品。平时，偶尔聚集在一起，友好地交谈，一有顾客，每个人都成了强劲的对手。在这超市的几个促销员中，已有很多不成文的规定，谁犯了，都将触动众怒。
顾客来了，只要有走近货架的意向，几个促销就齐齐跟上去，动作要快，表面却还要装得平静，不能吓了顾客。动作最敏捷的跟住了顾客，其它人就得静静退下去。抢住顾客，这是第一步。接下来，你才有权利介绍自己的产品。你必需掌握着很她的分寸跟顾客，嘴巴抓住每一个机会介绍，一旦顾客顺手拿起别的产品，其它促销员便极快地凑上来，介绍她的产品。至于你，对不起了，只好暂时闭嘴。在介绍自己产品的同时，绝不能贬低别的产品，轻则导致与其它促销员激烈的争吵，重则有可能被商场经理炒鱿鱼。
这两天，小蒙跟着琼珍学了不少东西，也深深地感受到所谓的竞争。为了工作，为了生存，这儿的每一个人都使出了浑身招数。
几天来，伙食费全是琼珍先掏的，小蒙千方百计留下的几块电话费早已贴出去了。她暗暗下定决心，接下来工作的第一笔工资，定要请琼珍好好吃一顿。琼珍家里也紧巴巴的，每月要按时寄回大部分工资，她的日子过得精打细算的。
几天后，琼珍把小蒙带到老板面前，要求让小蒙也当一名促销员。老板听说小蒙从未促销过，嫌她没有工作经验，推说自己员工已够，不想再用人。琼珍委婉地说了小蒙的处境，并保证自己可以培养小蒙，请老板帮个忙。老板不耐烦了，扬扬手：“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以后有适当的位子再通知你。”说完抬脚就要走。小蒙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琼珍突然抢先两步，拦住老板，直视着他，一板一眼地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让她干，我也辞职不干了。”说着，胸脯便起伏不定。老板一时愣住了，琼珍是他手下最机灵的员工，人又勤快，每个月的销售业绩在他所签订的几个超市中遥遥领先，他是不想失去这样一个人才的。更没想到这小妮子还如此仗义。他看了满脸严肃的琼珍一会，赞许地笑了：“好吧，就把你朋友留下，试一个月，你要负责培养她。到时要不成，还得走。”
小蒙和琼珍欢呼一声，拥抱在一起。
走出超市时，小蒙紧紧捏住琼珍的手，真诚地说：“谢谢你，琼珍，但你刚才太冒险了。”
琼珍吐出一口气，笑了：“我刚才也害怕呢。也不知怎的，见那个老板狗眼看人低，我就来气，一冲动什么都说出来了。你不知，说完话后，我的手心直冒冷汗呢。”说完独自咯咯地笑起来。
小蒙却深深感慨着朋友的重要，心里涌起一种很长时间没有过的安然感。她珍惜这来之不容易的机会，明天，就要好好工作了，她暗暗对自己说。
小蒙以前推销过蜂蜜，对促销化妆品倒也容易上手。原先所学来的一点美容、保健知识在介绍时倒能赢得信任。加上琼珍不时帮忙、指点。有时甚至在自己休息时间也穿上工作服，到超市把自己跟住的顾客让给小蒙，并把小蒙介绍给超市其它员工，使小蒙避免了像其它新员工一样，要先忍气吞声一段时间。
小蒙珍惜这份工作，干得格外卖力。但这种工作不单单卖力就成的，还得学会受委屈。有时，好容易跟上一个顾客，正要开口，顾客转过身来黑着脸训你几句，你还得陪笑脸；有时，顾客听烦了你的介绍，会嫌你哆嗦，说妨碍他购物，要告到超市经理部；也有的顾客一声不响听你介绍，等你累了，他拿起别的产品，冷笑着扬长而去，你也毫无办法……如此种种，弄得小蒙几乎发火，但想起一个多星期来的狠狈，就变得心平气和，只有庆幸，以更好的态度去对待顾客，成绩竟然不错。不出几天，其它对小蒙毫不在意的促销员全紧张起来，把她当成强劲的对手。琼珍也得意起来，放手让小蒙独立了。她和小蒙同一个老板，同促销一种产品，轮流上班轮流做饭，过得轻松而快乐。
老板也很满意，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当日拒收小蒙的事，反过来说自己又得了好帮手，让她俩继续好好干，他是爱才之人，不会亏待好员工的。
老板表面总带着笑，管理却极严格，每个星期固定有三个晚上，要求员工参加他自己所办的培训班，学习促销的技巧。不单占用了员工们晚上的自由时间，更要求每一个人聚精会神地听，老老实实地记，时不时还要员工总结自己的促销经验。这对小蒙和琼珍这类曾经见了书就头痛的女孩子来说，确实是一种受罪。何况，这大城市是花花世界，谁不想趁晚上放松放松，到处闲逛一番。不少员工受不了苦，溜之大吉了。然而，凡在这里受过苟刻训练，溜出去的员工是受外面销促界欢迎的。她们的水平总的来说，是很不错的。小蒙和琼珍抱怨归抱怨，这种训练倒真的使她们受益匪浅。这个，在以后她们才慢慢体味出来。
一天晚上，小蒙从洗手间出来，边擦着湿淋淋的头发，边说：“琼珍，没洗衣粉了，洗发水也快用完了。”琼珍答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小蒙洗衣服时，发现洗衣粉和洗发水都还没有买。又提醒了琼珍一句，让她别再忘了。琼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第三天、第四天，连那块洗澡用的香皂也已被洗衣服用去大半，琼珍还没把洗衣粉买来，眼看头也快洗不了了。小蒙笑着说：“琼珍，你的记性比我还好呢！对这些事就像马大哈。”琼珍拍拍脑袋，抱歉地笑笑，那笑却显得极为勉强。
小蒙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头，琼珍每天在超市上班，能总忘了吗？自己倒常记着，无奈身无分文，难道说……想到这，小蒙跳起来，对琼珍说：“琼珍，你说实话，是不是我们的生活费不够维持到这个月领工资了？”
琼珍拉着小蒙坐下来：“小蒙，我也不瞒你了，我们两个不说客气话。上个月，我妈病了，我多寄了点钱回去，只留下一点做生活费。这个月我们两个人用，怕要多啃几盒方便面了，我哪还敢买什么洗衣粉、洗发水。不过，等月底结帐就好了，这个月我们两人的提成肯定都不少，那时，我可要好好K你一顿。”说到这，琼珍故作轻松地笑了。小蒙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低下头冥思苦想。
对了，现在有了住址，可以打电话给姐了。小蒙一下子来了精神，怪自己今天才想起这件事。高兴地对琼珍说：“过两天，我们就能买洗衣粉了。”弄得琼珍莫名其妙。
算准姐回宿舍的时间，小蒙便向琼珍要了电话卡。
在电话里，小蒙虽然隐瞒了前段时间的流浪和狼狈，并反复强调自己已找到了新工作，只是工资未能接应上，暂时困难。姐还是焦急得直叹气，吃、穿、住、行，问个不停，说着说着竟呜咽起来，一直让小蒙回家，回家一切都会好。小蒙只是固执地要留在这座城市，不甘心回去。姐最后叹了口气，表示会尽快寄钱来接济，又千叮万嘱些温饱安全之类的话。这一次，小蒙没有像以前那样笑姐哆嗦，只在电话这一边不住地点头。
几天后，姐寄来的两百块钱收到了。小蒙没想到有这么多。姐每个月只有一点固定的生活费，这一次是瞒着爸妈寄过来的，她自己肯定要节省上一段日子了。琼珍也很欣喜，两人当即就到小饭摊上饱饱吃上一顿，感到心满意足。
终于到了月底，一结帐，琼珍和小蒙的成绩果然不错。领了这一笔翘首已久的工资，小蒙顿觉阳光灿烂，这个城市又变得可爱了。本来，小蒙第一个月的工资，老板是要先扣着的，以防员工不辞而别。然而，因为有了琼珍的保证，也因为小蒙的表现确令老板满意，老板竟破了例，提前把工资付给小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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