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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依然是个忙碌而普通的日子。令小蒙不解的是,这几天一直没有明凯的影子,连消息也没半点。他给小蒙买的薯片和朱古力早已被小蒙消灭得一干二净。平日,就算明凯忙公司的事分不开身,也会打电话询问邮局的工作,连带着对小蒙唠叨几句长者式的老话。这天,还是没他的消息,小蒙便闷闷的,以至于没有发现,一前一后走进邮局的两个男子有何异常神色。 梅姐她们几个刚好在打包裹。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朝小蒙走过来了,说要看看电话机。小蒙按他的要求,介绍各项功能。另一个人走到放磁片的柜台前,看样子要买电话卡,小蒙没在意。然而,她无意地一瞥时,看卡的人正不声不响往风衣的大袋里装磁卡。一叠叠的。那些充值卡全是值百块的。小蒙冲口而出:“喂,干什么?”眼前看电话机的男子猛地将电话机一扫,砰地一声巨响,拿卡的那人已随他窜出门外。小蒙一把扯了个空,蹦着追了出来。 等保安李大明回过神来,小蒙已追出一段路程了。小蒙也傻了似的,边追边大声吆喝着,过公路时刚刚亮了红灯。那两个贼见李大明也追了来,便远远扔回一叠卡。小蒙捡了卡还想追,被李大明猛地抓住了。抬头一看,贼早已闯了红灯跑远了。一看,捡回的卡足足值一千多块。 回到邮局时,梅姐嗔怪地说:“你不要命了?竟一个人去追两个大男人。要是那人狠一点回头给你一刀一枪,那可一点也不稀奇。” 小蒙说:“当时也没想那么多,竟在我眼皮底下抢。”说着便觉得两脚微微发颤,这时才感觉到害怕,站也站不稳。 明凯的父亲——真正的老板知道邮局被抢,很是不悦。梅姐极力提到小蒙奋力追贼,追回一千多块。老板似乎不解此语,只是一味地责备保安和当天站柜台的几个人。 李大明当即就被解雇了。当他背着行李,哭丧着脸跟小蒙告别时,小蒙大骂老板的无情,大骂明凯。无奈明凯仍毫无消息,似乎神秘失踪了。小蒙很失望,说想不到自称自己哥哥的明凯是这样一个人,难道往日的好意全是假的。殊不知,此时的明凯正面临着他生命最大的灾难,生活跌入了有生以来最黑暗的深渊。 晚上,小蒙梦见骤然天崩地裂,正慌得无处可逃。吓得头冒冷汗翻身坐起,果然听见外面声声巨响。梅姐颤着声音呼唤小蒙,缩到小蒙被窝里。 外面的声音停了,小蒙和梅姐才相拥着抖抖索索披衣走出去,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差点让她们俩个昏厥过去。邮局的玻璃门裂着丑陋的大口子,满地碎玻璃,风呼呼地怪叫着往里灌,柜上的电话机、电话卡已被洗劫一空,抽屉沉默地开着,地上讽刺似的丢弃着几张卡。 明凯依然一点消息也没有。第二天来的是老板,看得出,他很憔悴。他告诉小蒙她们,邮局开不下去了,他只好辞掉几个人,由于太仓促,她们可以缓留几天,找到地方再走。小蒙当然也是该走的。 听到这消息时,小蒙一时有些糊涂。似乎之前她从未想过会离开这里去干别的什么工作,养成了一种无忧无虑的习惯。因为有明凯,她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在为别人打工。有些茫然无措地收拾着行李,小蒙第一次意识到这座城市的残酷。 梅姐倒是很平静,她说,她们本来就是这城市的流浪者,换工作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情。她见小蒙靠在明凯送给的被子上发呆,过去拍拍她的肩膀:“小蒙,你是第一次来这,人生地不熟,你打算怎么办?” 小蒙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回家,正过年呢,回去爸妈又该发愁了。” “我有个堂姐,在这城市城办养蜂场,需要人手卖花粉、蜂蜜。我准备投那儿去,你挺机灵的,干这个应该没问题。不过,工作可没这儿舒服……” “我去,我去……”梅姐还没说完,小蒙便跳起来,一迭声地喊,“有地方去就谢天谢地了,我还挑什么呀。”邮局里其他女孩也勿勿和小蒙她们告别,各奔自己的出路去了。几个月来,整日嘻嘻哈哈在一起的好朋友就这样散了,能否再碰面,谁也说不清。 小蒙和梅姐在老板那儿拿了最后一个月的工资后,提着行李走出来时,邮局城已经没人了。玻璃门还张着碎裂的大口,外面倒是张灯结彩,一派热闹而喜庆的过年景象。冬天吹得购物、逛街、旅游的人脸蛋红朴朴的。小蒙却缩了缩肩膀,不知觉地发着颤。她漂亮的外套、毛衣全是明凯买来的,她把它们和被子全留下了。绝不带走明凯一点东西,她愤愤地想。几天来,对明凯的不解和埋怨此时变得更强烈了,也有过一丝担忧,但全被愤怒冲淡了。 梅姐给小蒙披上一件外套:“先凑合着,你就是死脑筋,干吗跟东西过不去。那些好东西放在邮局里就只有等烂的份了,不是浪费么。” 进养蜂场不久,小蒙觉得一切又新奇起来。地方很开阔,种满了各式的鲜花。老板娘是梅姐的堂姐,见小蒙嘴巴甜,人也机灵,便多上些心,特别交待自己的弟弟好好带小蒙,栽培她。 老板娘的弟弟是个大眼睛的男孩,骄傲地对小蒙说:“跟我学准没错。对了,大家喊我阿志,你也这样叫吧,顺口。” 阿志也不仅仅是说大话,没有多久,他就让小蒙这个见了书就头疼的女孩硬是了解并记住不少关于蜜蜂的种类,蜂蜜对人体的保健功效,各种花粉的不同效用,学会抓蜂为客人扎刺,向顾客推荐、介绍各种产品。除了因为小蒙脑瓜子灵这外,还有赖于阿志不知不觉中运用了愉快教学法。他从不对小蒙硬灌输这些知识,总是带小蒙穿行在花丛中,炫耀似的卖关子,引得小蒙心急,连连问问题,阿志便理所当然解难释疑。 一天,老板娘对小蒙说:“蜂场上的事你干得不赖,口才也不错,自身条件也还好,留在蜂场上可惜,你可以跟阿志上车推销花粉、蜂蜜和蜂王浆。当得知要当着整个汽车的人,提着小喇叭推销产品,并按推销的数量提成时,小蒙既紧张又刺激,觉得这才叫工作,要费点神,出点力的,她喜欢。 上车推销蜂蜜花粉之前,小蒙是在阿志的指导下做过充分准备的。 这天,小蒙终于跟阿志上车了。他们专挑外地游客和港台客人的车,这些车上的客人大多富裕,讲究生活质量,愿意把大把钱花在美容,保健上面。当然,豪华巴士不是随便就可以上的,司机给他们提供推销机会,是要提成的。大城市的生意真是无孔不入。 阿志上了车,把传单和小喇叭往小蒙手里一塞,自个守着装蜂蜜、花粉的箱子,就等着坐镇指挥了。小蒙似乎一下子失去保障,面对着一车人手足无措起来。阿志偏没有发现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行了,豁出去了,我也不求人。小蒙一咬牙,咽了口唾沫,长长呼了口气,就拿起喇叭。手在微微发颤,一时竟把阿志教的那些漂亮话,对产品的吹嘘话忘得一干二净,笨笨拙拙地憋出一句:“哎,大家要不要买……买蜂蜜、花粉?”接着就满脸通红。阿志一下子呆了,这傻子,这可是推销最忌的一句话,要是人家回一句不要了,岂不被一棍子就打闷了,接下来还有什么话说。 果然,车里有几个客人轻声笑起来,有些奇怪地盯着小蒙。小蒙只有张口结舌的份,之前所做的准备里可没有这个环节。她此时恨不得一扭头跳下车,永远别做这个丢人的工作。 幸亏有位慈眉善目的爷爷,大概觉出了小蒙的窘态,笑眯眯地问:“小姑娘,你那蜂蜜、花粉有什么用处呀?可别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出来骗人哟。” 大概是终于有人接腔,或者是骗人这两个字刺激了她。小蒙一时激动起来,竟忘了场合,也消除了窘态,声音脆脆地回答:“爷爷,我知道大家对推销的印象不好,可我没骗人哪。” 完了!阿志惊叫一声,闭上眼睛,看来今天没戏了。拉不住小蒙,遮不上她的口了。 大爷仍笑眯眯地,看起来挺有修养的:“是吗?” “没错。”小蒙认真地点点头,干脆放下喇叭,拉起家常来了:“爷爷,蜂蜜和花粉可是天然的保健品,它们的保健和美容作用其实不用我说,社会上的人都是了解的。我是最近看了许多书才知道的,自己也试过,虽然不是什么神丹妙药,可对人休的调理可大大有好处呀,问题是要买到真品,要识货,真正蜜蜂采来的花粉谁能说不好呢?” “没错,真正的蜂蜜和花粉对人有很大的好处,这古书就有记载了。可现在市场上骗人的多得是,要买真货也难了。小姑娘,我老头子还是识货的,把你的货拿过来。” 小蒙这才记起自己是上车来干什么的,哎了一声,乐颠颠跑过去,阿志早已把箱子递过来。他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 大爷凑近花粉和蜂蜜,认真研究起来。几个和大爷同来的人也好奇地凑过来。阿志忙招呼着。 过了一会,大爷抬起头:“还不错,你们的货挺实在,我要一些了,孙女嚷着要美容呢。对了,你们有自己的养蜂场吗?” “当然。我们的养蜂有好多花,您要去了,我免费导游,保证比什么旅游地还让人舒服。”小蒙骄傲地扬起头,双眼烁烁发光,她的舌头又活络了。 跟大爷认识的那些客人纷纷掏钱买花粉、蜂蜜。接着,车上其它人也对这蜂场发生兴趣了。 大爷说:“我就爱看花儿什么的,待会跟你去一趟,也算旅游一次,如果蜂场正规,以后我会定更多的货。” 其它人对蜂场的免费参观也兴致勃勃起来,提出要去,顺便检查小蒙他们的货。阿志早已灵活地让司机改变了方向盘的转向。 当老板娘欣喜地迎来这批顾客时,阿志说:“小蒙这丫头今天是运气好过头了。”此时,小蒙正陪着她的“爷爷”在花丛中指指点点,不时捉蜂为顾客扎刺。 晚上,老板娘夸奖小蒙时,她抓抓金黄的头发:“嘿,我当时可冒了一头汗,幸亏有那位好爷爷。”在座的人全笑了。小蒙却并不轻松,她今天第一次尝试了“挑战”的滋味,终于明白,有些事是无法准备的,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按意愿安排好的。但她绝对想不到,今天的锻炼,将一直影响着她以后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小蒙便在各种豪巴上奔波,端着她的小喇叭,带着宣传单,为养蜂场签下了不少定单。现在,她已经可以扬着头,声音脆亮地介绍:“大家好!我是小蒙……”她自己摸索出的一些小窍门跟阿志教给她单纯吹嘘产品的方法不同,却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连阿志也叹服不已。小蒙耸耸肩膀:“我只是觉得如果自己是顾客,就不会听大话的。”老板娘连连点头:“这丫头还有点头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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