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爱做白日梦,终日在文字里沉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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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蒙在那一瞬间感到被欺骗的愤怒,甚至想冲上去质问那个男人,幸而被明凯紧紧拉住了。这是小蒙来到这城市后,第一次感到不快而疑惑。
这时的小蒙绝对想不到,当自己有一天真正需要帮忙时,却没有人来帮助。
小蒙染发后的效果是很不错的。本来就柔顺的发丝更柔了,金黄金黄的,闪着金属的光泽,加上小蒙的白皮肤、大眼睛,整个人像个洋娃娃。昨晚,小蒙在大家的赞叹声中照着镜子,对自己的改变也感到难以置信,呆呆地盯着镜子认了很久,又得意又新鲜。
待明凯认出是小蒙后,确如她所愿大大吃了一惊,却没有小蒙希望中的赞赏,而是突然拧紧了眉毛,以从没有过的严厉口气质问着:“谁让你染的!是谁!”满脸带着怒气。
明凯打开银饰精致的小盖子,把符细心地折叠成一小团,装进小银饰里,又让小蒙在佛像面前深深拜了三拜,才把银饰慎重地给小蒙戴上了:“小蒙,这个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这时,明凯脸上的表情异乎寻常地平静。
小蒙惊讶莫名,突然觉得平日认识的明凯是太单薄了,也许她还完全不了解他。但此刻心里却升起一股融融的暖意,对这精致的银饰惊喜不已。从小到大,只有奶奶和妈妈替她拜过平安符。
李大明当即就被解雇了。当他背着行李,哭丧着脸跟小蒙告别时,小蒙大骂老板的无情,大骂明凯。无奈明凯仍毫无消息,似乎神秘失踪了。小蒙很失望,说想不到自称自己哥哥的明凯是这样一个人,难道往日的好意全是假的。殊不知,此时的明凯正面临着他生命最大的灾难,生活跌入了有生以来最黑暗的深渊。
那些跳舞的人个个张牙舞爪,披头散发,样子丑陋又可怕。小蒙感到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离平日的生活是那样遥远。她手足无措地被人群推来掇去,加上刚才的几杯酒,竟有些摇晃起来。文浩一上舞台就如入大海的鱼,瞬间活跃起来,极潇洒地甩甩头发,绕着小蒙扭个不停。小蒙这时竟鬼使神差般地想起明凯,他绝不会带她来这种地方,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混在这群人中,一定失望透顶。但明凯到底哪里去了?
小蒙绝对想不到以前明凯惯出来的购物瘾、对精品的不良奢好竟也有它潜在的用处。时间不长,她的成绩就出来了。顾客来到商场开始喜欢找小蒙,她会极耐心地从服饰、脸型、身材等方面为人家介绍、搭配。许多顾客对小蒙的目光很信任。在穿衣打扮方面的交流,是最容易让女孩子建立友谊的。小蒙很快与不少顾客交了朋友,吸引了很多回头客。
一会儿,小蒙提着自己的小皮箱,出现在门口。老太婆一时愣住了,暗暗后悔刚才话说得太重了,这个丫头毕竟是女婿最满意的,为他挣了不少钱。这么走了,怎么向女婿交代。没想到这丫头长这么丁点儿,脾气却这么大。小蒙走到她面前,不冷不热地抬抬手:“再见了!”说着,迈开大步昂然出门而去。老太婆在门边张了张口,始终没说出话来。
夜已经完全控制了这座城市。春末的夜风还带着很深的凉意。小蒙奔走了天,现在停下来,更明显地感到丝丝缕缕的冷意。她想起目前最急需解决的问题——到哪儿落脚过夜,她已感到眼皮的沉涩了。住在旅馆吗?不能,余下的钱还不够住两晚的,可得留后路。难道像那些流民,睡天桥底?她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老板听说小蒙从未促销过,嫌她没有工作经验,推说自己员工已够,不想再用人。琼珍委婉地说了小蒙的处境,并保证自己可以培养小蒙,请老板帮个忙。老板不耐烦了,扬扬手:“好了,我还有事要忙,以后有适当的位子再通知你。”说完抬脚就要走。小蒙的心顿时往下一沉。
琼珍突然抢先两步,拦住老板,直视着他,一板一眼地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让她干,我也辞职不干了。”说着,*便起伏不定。
自从前段时间的流浪后,她经常梦见自己困得要命却找不到床,老睡不成觉。没有床睡成了她最恐惧的事。
因为附近又新开了两家商场,超市的生意大不如前。但由于琼珍和小蒙勤快,也还过得去,不过工作比以前吃力多了,奖金却还不如从前。琼珍安慰小蒙:“只要干过我们这一行的,又不会太次,到别的超市找工作并不难。”小蒙心里却似乎另有打算。
按我所入产品数量,东区最大的商场入场费不过五千,西区第二大的商场四千元也可以签合同。据我所知,贵超市化妆品货架还有很大余地正在招商。按我出的价钱,你方完全不吃亏。”边说边拿出调查来的资料。桂隆暗自惊奇。
刘经理倒愣住了,随之哈哈大笑:“张小姐,你够精明的,了解得不少哇,是做生意的料。”
小蒙不敢跟桂隆他们说,向岳浩彬倒苦水。岳浩彬说:“以前你落难,她同病相怜,把你当好友。现在可不,她当你是老板。再说,她这人本来就太精明。”的确,琼珍和小蒙之间,现在似乎没有了以前那种亲热劲,除了偶尔和桂隆、安弟他们几个聚聚。小蒙和琼珍好像成了两个同住的房客而已。
两人到公园找了张石椅坐下来。梅姐突然问:“小蒙,还记得你的明凯哥吗?”小蒙脸上活泼的表情顿时消失了,沉默地低下头。她何尝不想知道。见到梅姐第一句话她就想问,但明凯当时一句话也没有就消失了,她便忍着不问。那个装着灵符的小银饰她一直戴着。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她只要把银饰拿出来,捧在手心,心里就觉得安稳多了。
后来,厂时里来了香港客户。几天后,艳婷打扮起来了,竟说要辞工。原来,那香港老板*了她。她做起了游手好闲的*,还假惺惺地对我哭着,说是家里需要钱。我才不相信,我家里更需要钱,我都得咬着牙干下去,常换工作。艳婷则常换老板。后来,我经人介绍,干了促销这一行。虽然伤点脑筋,但还干得不错,待遇也比过去好多了。我有心介绍她干正经事,可她竟说闲惯了,愿意被人包着。这种人,你借她钱干什么?”
小蒙心里一跳,停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就换上欢快轻松的调子说:“当然了,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好哥们,跟你在一起棒极了。”
“小蒙,你很聪明,你懂我的意思的。”岳浩彬毫不理会小蒙躲躲闪闪的眼睛,干脆地说,“因为你每天来吃冰琪淋,所以我卖得很开心,虽然每天都是亏本的。”
她顿时感到心中充满岳浩彬所说过的希望,体会到一种完全与在酒巴、网巴等娱乐场所所体会不到的快乐与信心。虽然前面这条路还模模糊糊,但她已有方向,看见航标灯了。她觉得现在身心充满动力,急切地想干点什么,又无从下手,只好兴奋地走来走去。一激动竟抱着岳浩彬蹦跳起来。岳浩彬一把搂紧她,在她耳边细语:“小蒙,见你这么开心,我真的很安心。”小蒙满面通红,身子微微发颤着……
“阿桃坠胎了,是葡萄胎,现在很虚弱。”小蒙怒视着他。
阿明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悲哀的神色,随即喃喃地说:”我还没那能力。我什么也没干成,我们不成的,这几百块钱……。”
“拿回你的脏钱,阿桃要的是这个吗?你不去看看她?”
“我不能去看她,看了会更纠缠不清。”阿明扯着头发,“你对阿桃说,我对不起她……”
谁知桂隆早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出人意料地抓起那卷胶卷。小蒙他们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已经一把把胶卷哗哗地拉出来。完了,什么照片都没有了。阿桃惊叫着。岳浩彬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还端着酒瓶子发呆。桂隆扔了胶卷,红着眼睛,指着岳浩彬,含糊不清地对小蒙说:“小……小蒙,要不……不要我帮你教……教训这个外省仔!”
这几个月来,除了比打工时累一点,最大的收获恐怕就是积累了经验,多了些实践,还有她自己未曾真正意识到的思想上巨大的变化了。工作上,她又得跟半年前一样,先找份工作落脚,重新做起,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琼珍不得不对小蒙感叹着,像这样的小打小闹,劳心劳力的,每天战战兢兢,就怕折了本,还不如替别人打工来得干净得落。
阿桃一把没拉住她,心里暗暗替她着急。小蒙把顾客的要求,自己的看法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并说明这能提高店的知名度,吸引客人。没想到,老板娘一听完,竟高兴地笑地来,一拍小蒙的肩膀:“是个好主意,值得试一试。就算你的提议一般,我也很高兴,说明你为店里着想,光这份心就够了。”说罢,回望了刘丽一眼。刘丽低下头,咬着嘴唇,暗骂小蒙好出风头。
“你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岳浩彬的语调有些急怒,“小蒙,难道,你从未想过我们的事吗?”
“我们的事?什么事啊?”小蒙装出轻松的口气,心里却暗暗说,浩彬,对不起,不是我戏弄你,是我想明白了,我不能像阿桃他们那么傻,走进那个烂泥潭。于是,她咬着嘴唇,显出决绝的神色。
刘婷正抓起几包“益肤霜”的赠品,往外套的内袋里塞。察觉不对时抬起头,猛然见小蒙正站在面前盯着她,脑里轰然一响,手里的东西哗地一声,散了一地,脸一直红到脖子上,喃喃着:“我……我是……”小蒙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赠品一包包捡起来放回货架,然后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看店。
横着脖子对老板娘说:“要不调走她,要不炒掉我。”所有的员工都呆住了,一时间店里静得吓人。特别是刘婷,额上已冒出密密的汗珠,心里暗暗祷告着,小蒙可别说漏了嘴。
存折里还不上一万,这个数字在大城市里,简直不值得看上一看,但小蒙来说却已是大大的不易。小蒙把存折掂了掂,咬咬牙,一拍*:“买下来!钱我会再赚,肯定更多。”
这时,小敏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地甩了甩手:“真*的扫兴!”就怒气冲冲地跑过去。远远地,只看见小敏对阿发推推搡搡的,阿发高大的身躯无奈地连连往后躲着,显得有些滑稽。在行动占了上风后,小敏就双手插腰,快速地训了几句什么。阿发终于极不情愿地掉过头,磨磨蹭蹭地走了,边走还边回过头来看,却又被小敏狠狠地盯回去
“干!”两只杯子干脆地碰在一起,两人笑眼对着笑眼,在一刹那,都不由地有些激动,感受到这一份难得的相知相惜,在这熙熙攘攘的城市里,的确是让人心胸豁朗的。
小蒙突然一惊,似乎一下子清醒过来,她终于明白,老板娘为什么无缘无故让股给她,条件就是要她全心全意留下,打理“依奴儿”。难道,是自己想自己办事的计划让她知道了。仔细想想,除了岳浩彬之外,对别人她只有意无意地抱怨没有自己的事业;或者是老板娘自己觉察出来了,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像她如此精明的人,很少有事能瞒过她。
最令小蒙高兴的是,化妆品入药店不像入商场,入场费很低,每月主要按成在销售额里抽成。抽取费用的多少全看化妆品的销售情况,员工站柜台卖货也不必收费。这样一来,小蒙那个不起眼的存折还可以先进些货,同时放入两家药店商场。岳浩彬再凑上一点,小蒙完全可以和三家药店同时签订合同。“只是,第一个月我就要当穷光蛋了。如果经营不妙,说不定又得去酒巴过夜了。”小蒙有些兴高采烈地说。
一天晚上,岳浩彬突然宣布不做“营养晚餐”,让阿桃和小敏自己想办法,自己约小蒙出去,口气颇为庄重。小蒙似乎隐隐意识到什么,没有像平日那样拉上阿桃和小敏,也没违逆岳浩彬的意思。
当晚岳浩彬很早就去了。他开着车毫无目的地逛了几圈后,觉得现在一个人回宿舍简直有些可怕,又不习惯于像其他的城市男女,到酒巴去灌上几杯,蹦跶几下。他喜欢像狮子一样,找个地方躺下来,静静舔伤口。
回去之后,她在固定的日子里竟等不到例假。开始还以为,拖慢几天属正常情况。十多天过去了,那个以前是麻烦而现在显得至关重要的假期还是没来。艳婷开始有些慌了,在这方面,她一向很小心的。但她突然想起上个月,那个男友半夜喝得醉熏熏地闯到她宿舍,粗暴地滚到她*……虽然事后,艳婷也吃了药,可有用吗?
小蒙为这间小店起了名,就叫“根”。含义很简单,小蒙觉得自己就像家乡池塘上那些青萍,这几年飘飘乎乎的。现在,她想踏踏实实踩下来,找找自己的根了。她没有岳浩彬那样的知识修养,也说不出什么深刻的话来。但生活已告诉她,人就像一棵花、一棵草、一棵树,有自己的根就站得稳了。城市里有太多无根的人,她看怕了。她想,艳婷以前要是心里有根,就不会这样。就连家里朴实的爸妈心里也有根,父母的根就是他们姐弟几个。
主持节目的女孩走过来,拉住小蒙的手:“谢谢你,你们的妆化得真好。你也够厉害的,同时为自己的店做了绝妙的宣传。你那店在我们学校一定会一夜成名的,你看起来比我们还小呀!”
小蒙则长长呼了口气,似乎要排出胸膛内积压的废气,明天一定能想办法把遇到的事情解决好的,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事干,我会伸手展脚地大干……
城市一片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