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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钧州⑴通往保州的官道上,一支队伍像长蛇一样蜿蜒而行,足足拖了好几里长,前面是一个个骠肥体壮骑着马的蒙古军,后头是用一条条长绳子像糖葫芦样十几二十个人一串串起来的贫苦百姓,殿后的又是十多个骑着马的蒙古军。这些百姓可能都是饿极了的,一个个显的疲惫不堪,因而行走十分缓慢,就像冻僵了的长虫一样慢慢蠕动着。思温和许氏、儿子郝经也没逃出厄运,也被串在一起。 思温此时已是第二次晕倒被军士灌了水拖起来。这时他才隐隐记得那天他们三人毫无目标地向北走去,走到钧州方才知道那里正在交火,城里城外到处可见金兵和蒙古兵,他们见兵就躲,东躲西藏,也不知跑了多少路,连饿带累,身上像抽了筋样乏力,腿也像灌了铅再也抬不动,头晕的直打转,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时,许氏和小郝经围在身边,许氏正用一个破碗灌他水喝,身边一个拿着大刀的蒙古兵见他醒了,不容质疑地命令他们:“都到庙里去!”三人在威逼下缓缓走进了一个古庙里。 这是一个早已没了香火的关公庙,殿堂一角早已倒塌,两扇大门也不知去向。只是门前两只呲牙咧嘴的怪兽还完好无损,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门口蒙古军把守着,院内塞满了百姓。午时后,一位头儿威严地命令道:“部将有令,所有百姓一律迁往保州!” 在迁往保州的路途中,思温才知道,所谓的部将姓乔,是个千户,和他的将军张柔及他率领的河北军,原都是金的臣子和遗民。在迁移的百姓中还传说,保州城并不是原来的保定府,保定府已毁了,正在新建的保州,人烟稀少,有文才的先生、手艺人、工匠少的可怜。因而沿途收容南逃的百姓。思温想:天命不可测,此去也不知是祸是福,既是汉军收容断不会有性命之危,心里也就坦然对之,随命安排。好在这些兵只是奉命迁送,在路上并不难为他们,按时让他们吃喝,前晌后晌也给他们安排时间歇歇。歇脚时,相互间还可说说话。即使这样,百姓个个都是凄惨的面容。 思温新结识了个半打老乡。说是半打老乡,是说他们南逃时同在孟州⑵住了好长时间。他叫苟士忠,个头比思温高出一头,看上去也比思温结实,四方脸,一副敦厚诚实的面孔。他也带个小孩,个头和郝经也差不多,只是小孩他妈妈在兵乱中葬生了,看上去也就更加可怜。 过了黄河渡口,地势又平坦好走了。这天,前面一位老太婆又晕倒了,儿子儿媳赶忙向领路的军官高喊:“快停下,有人晕倒了!”队伍就停了下来。思温朝天看看,太阳还偏东,还不到歇脚时间。苟士忠就凑过来和他们闲聊。 思温问:“士忠兄,你在孟州做什么营生来?” 士忠叹息一声说:“一言难尽啊!河朔兵乱时,孟州召纳民团,我被推为都统,守孟津渡,帮难民渡河,做了不少好事,可说是积了不少德。谁知道如今落个这个下场!” “自古就说,国破家亡,没了国哪还有家!真是国之大难,家之大难,民之大难啊!想我郝家也是上党一望族,兴兴隆隆二三百年,执教儒学,弟子满天下,瞬间烟消云散,郝氏三门现仅剩我一门。你说可悲不可悲?”思温说着心里又有些潮湿,赶紧打住话题。 士忠劝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从今而后彼此相互帮衬,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啊。”思温苦笑一声,说:“不知士忠贵庚?” 士忠四十三岁,属马的长思温一岁。当时俩人就焚香叩头拜了结拜兄弟。毕后,思温叫过许氏和郝经,郝经认了伯父,郝经与宗道两人述了长齿,郝经竟长宗道一岁,宗道认了郝经哥。几天来,两个小孩天天见面,却一直感觉生份,现在一下子近乎了许多。 郝经走近妈妈央求说:“我和宗道一起到池塘看看。” “别走远!听见了吗?”许氏怕走远走丢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个小孩早跑过池塘边上了。 这是稻田旁浇灌水稻而建的池塘,田已经荒芜,池塘也没了生气,水草刚刚乏出了新绿,池中却是一泓臭水,黑绿黑绿,既没有好看的鱼,更没有他俩期盼的红蜻蜓。只是水面上有几只俗语叫“小鬼推车”的小虫划来划去。郝经想起小时妈妈教给他的儿歌来,于是念道:“月亮月亮光光,走到路上碰到虻虻,虻虻犁地,见到小鬼,小鬼推车,一步一跌……”心里感到极没意思,他和宗道随手捡起几块石头,在水面上“擦擦擦”打了几个水花,悻悻而去。 队伍擦着太行山南麓的脚下,一直往北走着。郝经被眼前的山景惊呆了!本是平坦的大地,忽地崛起这座山脉,且是像谁用刀切下来那样齐整,真难想像那上头竟然可以居住,竟然有自己的家乡。几年前随父去鲁山看望叔祖及表叔,绕道登封看望元好问伯父,游览嵩山,曾给他留下深刻的记忆,那牡丹雨,那梅花烟,那孤云岭,那颓日巅,那是秀丽的诗篇。眼前这山,却像伟男子,那么挺拔,那么粗犷,那么洒脱!郝经心猿意马,任想象之马驰骋着。全然不知父母此时正愁面苦脸。 思温边走边向西眺望着,他的思路已跨过时间和空间,来到他的棣华堂和棣棠树上,陵川已被蒙古军占领,小城也经受了一场战火,他家的财产也被抢劫一空,房倒院塌,庄田荒芜,树折花榭,越想越伤悲,越想越气愤,禁不住两行热泪又从眼睛里淌下来。 许氏此时也是泪沾香腮,她想起自己可怜的父亲,城破家亡仍恪守“金窝窝,银窝窝,不如自己的山窝窝”的古训,执意不愿离开家乡,如今也不知流落何方。 郝经没有留意俩人表情,他摇着父亲的手调皮地说:“爸爸,你不是答应我回家乡吗?什么时候回啊?”父亲没有回应,便又纠缠许氏:“妈妈,家乡真有好大好大的房子啊?院中那棵棣棠树开的什么花?花好看吗?”许氏用长袖擦掉眼中的泪,简单地告诉他:“儿啊,妈怎会骗你,这都是真的!别再捣乱,爸爸妈妈不高兴。”“为啥不高兴啊?”郝经心不在焉又问道。“这孩子真不懂事!国破了,家破了,人亡了,怎能高兴起来。”许氏瞪他一眼,生气地说。 歇脚时,思温找来三柱香,插在路边,点着,遥祭郝氏祖先。他向西郑重地叩了三个头,喃喃地说:“列祖列宗:不孝子孙思温向尔等祷告;郝家不幸,横遭兵灾,被迫南渡,东躲西藏,今又北迁,一族三脉,今去其二,国之不幸,家之悲哀。路过太行,借山回言,何日出头,再回庭院?翘首期盼,呜呼哎哉!”一边念叨,一边呜咽地哭起来。他这一哭,带的在场的百姓各想起了各人的心事,也都一个个抽泣落下泪来。士忠将他扶起,他才止住了哭泣。 保州是北方古镇,从三国时建镇,现已六七百年的历史。经战火,瞬息间,一座历史文化古城便成为一片废墟。现在所谓的保州,其实是在满城重新建造的城。思温他们到了满城时,保州正在修建中。内城轮廓已建成,外城的城河、大桥、孔庙、等还在建造中。百废待兴,可是人才奇缺,连建筑的工匠都找不到。迁移来的这些百姓就按自己的特长,找到了差事。思温在满城教书,士忠当上了里长。 郝家又添了二男一女,已是五口之家了。仅靠思温教书挣得的粮食根本喂不饱这五张口了。士忠家却相对宽余,就经常给他家救济点粮食。这天,士忠知道思温从满州回来,提着一袋子玉米又放在他家。思温说:“老哥,你家也不宽余,留下自己吃吧。”士忠笑着说:“到底我家比你家好点。你就别客气了。”思温也就不再推让,再推让,就显的生份了。两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瞎侃。思温一下子想起一件事来,问:“你不是一直叨唠的要回孟州吗?感情就打消这个想法吧。你家走了,留下我家更孤寡了。”士忠若有所思地说:“古人说,落叶归根。人一老恋家乡情结就越来越浓,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好别扭!可宗道舍不得你家郝经。”说完似乎不理解宗道似的摇了摇头。正说着,听见院内“腾”地一声响,许氏说:“是经打柴回来了。”刚说完,郝经掀帘进来,惊喜地说:“是伯父啊!”士忠等扭头一看,郝经满脸的汗渍,身子发育的像个大伙子似的,只是看上去有点单薄。士忠啧啧称赞道:“多好的孩子!”“你家宗道不好?我看挺可爱的啊。要不给了我算了。”许氏挨过来说。士忠说:“还要孩子啊。你看把你老俩拖累的!”“是啊。”许氏看了看郝经说,“先去扫扫身上的灰,再洗一把。”又接过话题,“他父亲也顾不住教孩子念书。孩子的学业也荒费了。”思温说:“我今天回来就为这件事哩。郝经也大了,我一个人拖累的实在拖不动了。是不是干脆让郝经缀学回家算了。”“父亲,我要读书!”郝经倔强地说,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他母亲也心痛的在一旁落泪。思温看见孩子这样,心一软,又委婉地说:“若想专为学,则无有管家事者,怎么办?”夫人道:“自我来郝家,闻郝氏之先祖,未有不为学者,一辈一辈在当地都有声望。到我辈却要改变门风,让我儿弃学而廢,对不起先世啊!我们忍几年穷,即使饿死也无憾了!”许氏果断的态度,感动的思温眼睛湿润,说:“日月尚随天地在,诗书终疗子孙贫。我一定给我儿找一个教书的事儿,又有了学习的时间,又可补充家里的生计。”士忠和许氏点头不迭,郝经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铁佛寺位于保州三里的地方,寺不大,却清静优雅。寺内仅有一个僧人,叫张仲安,最是乐施行善,他长一副弥勒佛一样的面容,慈眉善目,当地人都叫他“弥勒活佛”。寺院仅一个庭院,中间是个大殿,大殿两边柱子上一副对联,写道:“寺小天地宽,心善乾坤大。”南边有几间低矮的平房,平时总闲着,这就借给郝经教书作了教室。学生都是来至方圆的百姓子弟,总共也有数十人。这年初夏,私学开学了。思温亲自送郝经到了寺里,他看着背着书包来到寺里的学子,看着站在身旁年仅十六尚在贪玩年龄的郝经,心里说不上的高兴和满足。他嘱咐郝经,“我有两句话送你:尽心为童子教授为己任,托生业之助奋力自学是重心。尔要好自为之!”郝经一个劲地点头。 夏日的保州酷暑难熬,加之昼短夜长,郝经很晚才回家休息。学子回家后,他就在寺内的阴凉处看书学习。这天,他琢磨着在满城教学的父亲也该回家了,正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于是早早就返回了家中。爷俩就在家门口的树荫下坐下来。思温穿着一件棉布汗衫已经湿透了,他还不住地拿着破蒲扇扇着。郝经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实践,颇有一些想法,也想和他说说,于是说:“父亲,当今蒙古朝庭下诏试天下士,我想去应试,你看如何?”思温用蒲扇一扇,说道:“我看不可以。国家正在打仗,尚未正式开科考试,你的基础还不扎实,不必为此费力。社会上流行的诗作、记事之类文章,皆艺能之作,都不是打基础的学问。怎么学才好呢?先世有学之序焉:天人之际,道德之理、性命之原、经术之本,其先务也;诸子史典故,所以考,先代之迹也,当次之;诸先正文集,艺能之数也,又次之。若夫阴阳术数、异端杂学,无忘费日,力慎勿慕。”说着,思温站起来从家里拿出一本《太极》、一本《先天》二图与《通书》、西铭》等书,说:“尔祖有言:‘士不能忍穷,一事不能立。故忍穷为学之本,郝氏家法也。’”听完父亲的教诲,郝经暗暗发誓,一定要日诵二千言为课,夜则考其传注。晚上郝经就给自己安排了一个作息表,天将黑时碾米磨面,二鼓时入学堂学习,阅读范文,遇到疑难的问题,不闹通闹懂,不解衣睡觉,直到想通为止。累了,就靠在椅背上稍许休息。五鼓时,开始打柴提水,即使是酷暑严冬也不能改变。 许氏看到郝经每日起早贪黑地攻读,又操劳那么多的家务,时间排的满满的,太辛苦了,心里过意不去。一天晚上,她趁思温睡熟后,悄悄的推开郝经的门,见残灯无焰,灯光暗淡无光,郝经爬在桌子上小睡,天已快明了,郝经还不上床休息,于心不忍,暗暗地掉下了眼泪。郝经被母亲轻微的动作惊醒,瞪着吃惊的眼睛。母亲说:“汝何自苦如此,吾所不忍也。”郝经安慰母亲说:“二亲忍穷,使儿读书,惟恐儿不专心致志,不吃苦怎么行呢?!”母亲点点头:“你能这样,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私学放学后,郝经留在寺里读书,宗道急急忙忙跑进来,大气直喘,胸脯仍一起一伏的跳动。郝经倒了一碗水端他跟前,“喝碗水,解解渴。什么事急成这样?”宗道喝水后稳定了情绪,说:“咱顺天府来了一位大儒刘祁刘先生,咱去拜访怎样?”“真的?可就是写《归潜志》那位刘先生?”郝经的兴趣一下了被提上来。“不是他是谁!今个时候还早,不如立马就走。”郝经放下书跟着宗道就出了寺院。刘祁住的馆舍距离寺院也不太远,在保州路上。俩人进到馆舍,才想起没有贴子可投,情急中央求馆内一个小生进去通报了一声。小生出来说让立马进去。俩人猜想这位先生可能不太有架子,虽然如此,俩人也禁不住心中的慌乱。郝经稍稳了稳神,轻轻拉一把宗道竞直走了进去。 “喔,是俩位小先生。请坐,请坐。”刘先生热情又客气地邀他俩坐下。俩人仍像小学生听老师教导那样谦逊地站着。刘先生上前一手拉着一位将他俩拉在两张椅上。这时的郝经和宗道才彻底放松了。 “你就是那位写《请舅氏许道士出圜堵书》的少先生啊!”待俩人通报了姓名后,刘先生惊讶地问。那年表兄来看望郝经时,求他给弃家为道士的舅父写封信,劝他弃道回家父子团圆。郝经饱蘸感情写了这封书信,信中他引经据典,十分感人,他写道:“七有二十五日,外甥郝经谨拜书舅氏,我舅氏之子居于祁阳⑶,尝陨涕而谓经曰:‘我姑在此,我父在彼焉。得一会面从道前日之事耶?’……”郝经的舅父许德壬辰之乱,弃家为道士于长坦者七年,其子国昌带书信隔墙投之,舅父遂排墙而出归来,父子如初。不想这封信不胫而走,这件事也在社会上广为流传,争议也颇多。有的说,郝经是年一十六岁,怎能写出这么感人的文章。也有的说,他舅氏是位道士,要让他越藩墙,穿穴隙,逃出道院,并不是件容易之事,作为道人,怎能这样做呢!说法千奇百怪,不一而论。郝经说,物本其理,以动者天也,成其形静者地也。说,堯、舜、禹、汤、文、武、周孔,都为以道趋退理的。讲的人人信服。不知刘先生怎连这件事也知晓?郝经正胡思乱想着,听见刘先生问:“在理学方面,你俩都学了点什么?”宗道看看郝经,示意他回答。郝经稍作思索,说道:“学生在铁佛寺读书堂治学五年,浏览了经史典集的全部基础课程。初学六经之时,以为感发志意者莫过于《诗》,于是乎先治《诗》。二帝三王之心传口授者,莫过于《书》;于是乎《诗》而后《书》。先王治世之具,莫大于礼乐;于是乎治《礼》。大经大法,拨乱反正,莫大于《春秋》;于是乎治《春秋》。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以际天人之学者,莫大于《易》,故以为终身之学。”刘祁用心听着郝经一番见解,不住地点头称是,也暗暗称赞他的聪明才智与学识。表面上他仍以老师的口吻考问他道:“尔等有何志向?”还是郝经回答:“不学无用学,不读非圣书,不为忧患移,不为利益拘,不务边幅事,不作章句儒,达必先天下忧,穷必全一己之愚,贤则颜、孟,圣则周、孔……慨然以兴复斯文,道济天下为己任。”到此时,刘先生已经十二分佩服眼前这位小先生了,长幼、师生的隔阂也全部化解了。他兴奋地劝俩位不要直顾谈论忘了喝茶,眼中全是爱慕的目光。 一天,郝经正在铁佛寺讲学,意外地收到一封来至太极书院⑷的书院,信函上郝然写着北平⑸王子正几个楷体小字,郝经打开一看,方知王子正现在北平主办太极书院,他出身于辽金世家大族,金正大末还在南阳⑹做酒官,金亡后北归。信中主要询问道学方面的问题,郝经又惊又喜,太极书院可是国家权威的高级学校,他真不知该怎么样处置这个事情。惊的是自己一个教授乡里的少先生,何以能在太极书院有名,又不知是谁向太极书院推荐了自己。喜的是铁佛寺十年寒窗,终于得到世人认可。他没犹豫,立马赶到满城⑺面见父亲询问。父亲看了书信,立即托朋友四下打听,方知是文坛名士刘祁在顺天府上层人士的交谈中常常称赞郝经的学问,遇到文友、墨客也常提及郝经的名字,郝经的名字也就不胫而走。搞清来龙去脉后,思温鼓励郝经写一篇《与北平王子正先生论道学书》。郝经坐在草屋那张破书桌前,点着油灯,思考这篇文章。他的思绪随着昏黄的火焰跳动着,他从道学的名词来历想到道学的历史根源,再跳到自己的道学观,以及道的共性与个性关系。文章的脉络提纲清楚后,他伏案而书,洒脱地写道: “经昨日承先生惠顾,谓经之质。可问津伊洛,以阐明道学。经自惟揣凉昧,不是以辱惠教,又不足负任。《易》、《诗》、《书》、《春秋》、《礼》、《乐》之经,男女、夫妇、父子、君臣之伦,大而天地,细而鱼虫,迩而心性,远而事业,无非道也。道学之名无有也。仲尼之门,自颜、曾、子思至孟轲氏,心传口授无非圣人之道……道学之名未见也。战国之末,处士横议,各自名家,曰儒,曰道,曰墨,曰刑……名曰纵横,道之全体,始壤大用。始分学教,莫知适从……一物一事自有一道,自为名。分而言之皆事物之名也,今而言之皆道之名也……于是曰:易道,天道,地道,人道,皆道之名自若也。道祗一理尔以其‘莫不由之’以行,故名之曰道。岂可特以为学而自为一家哉…… ……” 文章写成后,东方已露出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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