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情人的勇气

我拎着桶向车间走去，争吵结束，在车间美女们吃惊的注视中，慕菡紧跑几步，追到我身后。

“雨生，你等一下！”

慕菡的叫声亲切而有力量。

“我就知道你不会和她重归于好！”

我默默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的话让我在记忆中回味着。

“咱们到后院去一趟，我有话跟你说，好吗？”

我点头，跟着她走，离开美女和工人们好奇的视线，在第十号饲养蓬墙外僻静处停下来。

“谢谢你，站在我一边！”慕菡勇敢地望着我，坚定的眼神让我敬佩和挚爱。

“姐……我永远支持你，你看！……”

我解开上衣，露出了慕菡给我的红丝裤带。呼啸的北风袭来，慕菡一下子抱住我的腰，顺手帮我捂住敞开的下衣口。

“雨生，姐想你，我盼着你来看我，可你……从来没有出现。”

“我……不是我不想去，姓鞠的搞得那么神秘，我到哪里去找你啊！”

“他在我心中并不重要，让你误解了，姐对不起你！”

“没什么啊，只要你开心，跟他在一起，就不会像我这样每天连吃饭都发愁，我不嫉妒！”

“雨生，你永远是我心里最特别的男人，你有高尚的心，和保护恋人的勇气，是个男子汉，我永远忘不了你！……”。慕菡的声音有些异样，我还第一次见她为了我流眼泪。

“你……今天怎么啦？”

她没有回答，而是似乎想起什么，颤抖着手，伸进自己内衣里，任凭寒风钻进她单薄的文胸，好半天才在胸罩边的小口袋掏出一个小册子。我惊奇地问：

“这是什么？”

“给你的存折。”

“存折是什么啊？”

“就是放在银行的钱，是给你的钱，姐姐有钱了，以后自己去做老板，这些钱，都是你的！”

“哪来的钱啊！”

“这你别问了……一共是五万块钱，你留着将来用。”

我扭头不看她，真的生气了，我知道那钱一定不是从好道来的，我为慕菡一夜之间爆发富有而失望。

“我不要，蓝裙子小姐就有钱，可那天被三个流氓老板拽上车，他们还摸她的胸，打她的脸，那晚回来，她说赚钱了，给我买了两份扬州炒饭，我把她的衣箱仍了，从此就再不给她做拎包小工……我看见她的脸都被打青了，还在那里乐着数钱，我看不下去……”

慕菡温柔地拉着我冻僵的手，听着我讲虚无飘渺的蓝裙子的故事，脸深深地埋进我的肩膀里，似乎那是最后的依靠，许久，她将我的手放到她脸上，然后塞进她的胸里。一阵温暖，一阵痉挛，我曾经拥抱过她的身体，可这一次似乎完全陌生，我知道那也许是最后一次拥有这个温柔而又刚直的漂亮姐姐。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女人赚钱，多半好辛酸，可姐姐的钱你拿着，那不是别人的，是鞠大刚欠我的钱，也等于是你帮姐姐得到的。我们以前……”

我把手缩回来，却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肚皮上。

“以前，什么意思？”

“我早就该告诉你，十九岁毕业那年，我的死鬼老公为了我，把西城小黑帮老大栾波给打残废，进了监狱，那时我都和他同居了，他的入狱让我吓坏了，只有一个老妈，在社会上没有别的亲人，就求检察院的办案科长，那个人就是鞠大刚，他就负责这个案子，我苦苦求他放我老公一条生路，他先是说按法律办事，救不了他，可后来却单独约我取证……在一家宾馆，他开了房，可想而知，一切都是他精心设计的，就得到了我的身体，后来死鬼被轻判，入狱七年。我孤苦伶仃，又不敢离开监狱老公，怕他报复。此后的几年我成了鞠大刚的秘密女人。死鬼在监狱里服刑的日子，我都和他来往，保持情人关系，也为他打了一次胎，那时我什么都不敢想，任凭他耗尽我的青春年华，在我身上寻欢作乐。

后来死鬼三年就保外，我离开了鞠大刚，可死鬼出来不到三个月就强奸龙四的一个马子，被人扎死了，我再次面临死者家属巨额诉讼和赔偿，可这一次，鞠大刚没有帮我，官司把我逼上绝境。后来，我才知道他又有了新情人，还为其中一个闹得离了婚。……我已经看穿他的嘴脸，就没再找他，后来，我才发现怀了孕，最糟糕的，计算日子孩子是他的……！”

“小兵是鞠大刚的儿子？”我惊愕得差点坐到地上。

“可他变心了，再没找过我，我也见不到他，后来他因为受贿和作风问题被调离检察院，我以为他进去了，就没有找他，生下了小兵，我卖光了所有的东西还不能还债，后来我才听说，鞠大刚没有进监狱，而是摇身一变去了外贸局，后来经商下海。……”

“可为什么那次集团剪彩，你们都相互不认识？”

“那是演戏，我们心里都很清楚对方是谁，是给别人看的。”

“他知道小兵是他儿子？”

“小兵被绑架后才知道的！他求我宽恕，为赎儿子他拿出五十万，可有什么用，孩子还是被你给救出来了。”

慕菡的这段隐秘经历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我也才明白，龙四死前曾经说鞠大刚给赎金的事，原来里面有背景。

“姐，别说了，你以前的遭遇，与姓鞠的有直接关系！”

慕菡出乎意料，她没有叹气，而是望着蓝天，只是那晶亮的闪光中荡漾着泪水。

“我不应该恨他，我投入他怀抱，是自找的。男人有了权和钱，都会变成那样，比他好的人并不多，毕竟他懂得创业，懂得为救他儿子付出五十万，心地还算善良。有一段时期他很苦，被龙际舟害得很惨，我一直没有求过他，我还是和恨他！姐姐生来就性情刚烈，有自知之明，………钱这个东西，苦难日子它很有用，最需要的时候却没有。他挣的钱有我青春的成分，所以花他的钱，我心安理得。姐姐给你的也是一种报答，你为了小兵差点送命，既然是鞠大刚的儿子，我这么做就更没有错。”

“姐姐，钱对于我没有多大用处，我脑袋不好，就知道买奶粉和鲜花，就是留着，说不定最后让谁骗走，或者干脆忘记了在哪里。”

“不，我清楚你的病情，那是一种假象，就快好了，记忆就像一层窗户纸，总有一天你会完全醒悟过来，……”

慕菡把手轻轻地从我冰凉的肚皮上抽出来，并轻轻地拽那条红丝带，

“我爱你，姐！”

她抱着我，然后将温暖的手伸进我的裤腰……灵巧的指拨动一圈，碰到死结。我抱住她，她激动地摇摇头轻声说：

“再大点劲！”

我声音再次提高，扯着嗓子高喊。

“我爱你！姐”

“傻，不是让你喊，是让下面使劲！”

我明白了，是红丝带系得很紧。一使劲，就崩折了。慕菡微笑着将一条暂新的牛皮带就扎在我身上。

“姐，为什么要换掉，你要拿走她？”

“对你是一种束缚，你有自己的幸福，姜慕菡对于你，永远是匆匆过客，有一段让我回忆的爱，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我要一生都扎那条红丝带！”

“傻弟弟，姐姐不能嫁给你。”

“为什么不能？”我知道嫁字的含义，却不懂她的绝情。

“我比你大，栓不住你的心，姐姐是朵秋天的菜花，你摘过，就属于你了，有你那么坚定地爱过我，我感到很幸福。可这朵花是不能结果的，……医生说我受到过创伤，不能再要孩子了，所以……”

她哽咽着，掉下眼泪，身体抖动得很厉害。

“所以……你忘了我吧！”

“不能要孩子?小兵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不要这孩子？”

我瞪大眼睛望着她，感觉自己的理解有误，就没有说下去。我也许不明白她说的话，可她的眼泪已经告诉我，她已准备离开我，我知道，自从西城的小屋那扇天窗被封闭以后，我的眼睛再也不会沐浴在慕菡玉女般的光彩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