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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断肠慈心
疾驶的出租车射出强烈光线，刺耳的喇叭声沿途洒向繁华街道两侧。驾驶室后排座位上屠沙抱着伍回香头颅，焦虑盯着她脸庞的双眼充满愧疚。面挂泪痕的伍回香双眼紧闭，驾驶座位旁小刘转头伸臂揩抹一下她面庞，坐在身侧的任陀生不断掐压她鼻翼噏动的人中。摩肩接踵的街道一侧一个姑娘突然横穿马路，目光紧瞅街面的司机在险些碰到姑娘的刹那急踩刹车，急得屠沙直拍司机后背：
“师傅，快些，！人命关天，快送医院！”
出租车急停中伍回香头颅随着惯性碰上前排靠背，“啊―――”一臂挥向屠沙下巴的伍回香惊叫中蓦然睁开双眼。车前险些被撞的姑娘转瞬跨到驾驶室车窗前，玻璃半开的窗口扩进她高声责问：
“你没看到有人穿马路呀？”
“度芊，我的好闺女！”
突然，手臂一顶屠沙下巴的伍回香挣脱他怀抱，打开车门大叫中直扑驾驶室窗外姑娘。揉着下巴的屠沙冲出车外刚要将她拽回，姑娘愣怔面庞正转向伍回香。“太像了！”一眼碰上姑娘面庞的屠沙失声中伸向伍回香的右手竟停在车门上方。“度芊，度芊”声不断的伍回香拽住姑娘衣袖紧紧不放，拼命回拽衣袖的姑娘刚要朝她发作，拉开车门下车的小刘急忙附到姑娘鬓发边耳语一阵。一股同情掠上姑娘面庞，身后排成长龙的汽车发出刺耳长鸣，脚跺一下路面的屠沙赶忙扶拽伍回香：
“阿姨，快上车到医院吧，刚才你一直昏迷不醒！”
“谁，谁上医院？我不是清醒得很吗？”
推开屠沙手臂的伍回香嚷声中拉住姑娘就朝街边走，抓耳挠腮的屠沙急得面红耳赤。汽笛长鸣中一个警察正从远处走来，喇叭中爆响着“让开，让开”的喊叫。屠沙远看一眼警察高盖大帽，忙对身侧帮劝伍回香的任陀生和小刘说：
“看来阿姨没有大问题，你和小刘先走，有事再联系！”
犹豫一下的任陀生见警察愈来愈近，拍一下屠沙后背说声“保重！”拉着小刘手臂急忙钻进出租车在警察眼中驶远。街边一侧已围聚起许多行人，人群中央伍回香拉着姑娘手臂，上下端详的目光充满慈爱。挤进人群的屠沙朝面露同情的姑娘连忙道歉，抓住伍回香拉拽姑娘的手轻轻一拍：
“阿姨，搞错了，她不是度芊！”
“什么？难道我自己的闺女都不认识？”
拉着姑娘右手的伍回香生气瞪一眼屠沙，焦急中屠沙上前就要掰她手指。伍回香气得抬起左手朝他胸前狠狠一推，回手缓缓轻捋姑娘右臂宽松的衣袖。蓦然，她轻捋姑娘衣袖的左手微微一抖，俯向姑娘祼露胳膊的面庞神色紧张，“胎记呢？俺闺女胳膊上的胎记呢？”她粗糙的手掌在姑娘洁白如玉的手臂上缓缓抚摸，一滴泪珠猛然迸溅到姑娘衣袖上：
“啊，她不是俺闺女，俺闺女右臂上有一处胎记呀！”
“大娘，你就把我当成你闺女吧！”
浑身颤抖的伍回香迅被屠沙扶稳，拎包内抽出一张餐巾纸的姑娘轻语中抹去她眼角泪水。竭力要挣脱屠沙的伍回香手指人头涌动的远处，围观人群中发出长吁短叹的同情声。掏出手机看一下时间的姑娘捋顺衣袖，目睹痛苦焦虑的屠沙掏出一张名片：
“我叫叶亦林，大娘如果需要什么帮助，请打我手机。”
接过名片的屠沙感激万分，挤出人群的叶亦林很快消失在人流中。稍一疏忽中挣脱的伍回香朝灯光璀璨的远处跑去，许多行人耳边响着她喃喃的痛苦声：
“俺要找闺女，俺要找闺女！”
手握高脚酒杯的屠立平伏在圆台面边，一股白酒汁液缓缓从倾斜的高脚酒杯淌到花式台布上。台面上碗筷杯盘狼藉，中央椭圆形盘碟上一只硕大鱼头张嘴凸睛，鱼头后拖着长长骨刺。他摁着膝盖的右手猛地挥起朝台面狠狠擂上一拳，蹦起的盘碟发出清脆碰撞声，几粒螺壳震动中蹦到地板上。屠立平一口将高脚酒杯内的残酒吞进，杯口朝下大叫一声：
“上酒！”
他抬脚跷上侧边一只横倒的木椅。摊依在一侧沙发上的宋萍依手拿湿透餐巾纸，直勾勾盯看着悬挂的屠沙和度芊的照片。一滴酒汁从倒垂的酒杯溅上台面，屠立平举着的酒杯缓缓下垂，杯口向台面抵触。“咔嚓！”脆响中迸碎开的杯口玻璃溅飞向眼噙泪花的宋萍依。屠立平一手挥向面前碎杯玻璃，殷红血掌端起台面上有盛余残酒的一只高脚杯张嘴就灌。
“喝，喝，你跳到河里去喝个痛快吧！”
宋萍依爆发一声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踩着碎杯玻璃上前一把抢夺他手中酒杯，屠立平殷红血掌紧抓酒杯不放。挣夺中宋萍依捏起张嘴凸睛的鱼头朝他酒气真喷的嘴中塞去。屠立平抬手急忙遮挡嘴唇，宋萍依乘势夺下他手中酒杯，迅速转身端起一只空脸盆，将台面上杯盘碗碟一扫而光。她转身进房拿出一只药箱，掏出药棉揩抹屠立平殷红血掌，抑止不住的几滴泪珠溅落到他手掌上：
“也不知屠沙他现在到医院了没有，就知道喝，喝，喝……”
“管他的！想靠他到国外挣钱呢！可钱没挣到，债到一大堆了！什么提前消费，提前消费！提前呀？一条人命都赔进去了！”
屠立平抽手挣脱她揉擦，嚷声中躬腰就要拿台面底下一瓶白酒，泪水盈盈的她慌乱阻挡中抬手就朝自己眼眶揩抹。“啊―――”一股强烈烧灼感痛得宋萍依惨叫一声紧捂双眼。惊吓中慌忙起身的屠立平一脚踢翻桌边酒瓶，强烈酒气迅速在厅内弥漫。脚步一滑的屠立平上前一把将宋萍依脑袋搂进怀内，掰着她双手紧张问：
“怎么？怎么了？”
酒精挥发中宋萍依感到眼中烧灼感渐渐消退。屠立平忙端来一盆热水，绞起一条热气腾腾的湿毛巾揩抹她脸庞。脑门上一股热气直沁宋萍依心窝，透过指缝察看屠立平的目光蓦然映现出二十多年前他年轻力壮的身影,手指紧捂双眼的宋萍依禁不住“哟呀”声愈来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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