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残月琴声 晚霞渲染的天边一架飞机在云海中穿行,汲取夕阳余辉的晚霞恣意扩张着眩人眼目的色彩。钻出云霞的飞机尖啸着俯冲向机场,机舱座位上许多顾客紧紧捂住双耳,发胀的头颅撑得鼓突的眼珠快要弹出眼眶。机场出入口聚集的人们仰面张望飞机,写着各种姓名的木牌在许多人头顶上闪晃。长鸣声中飞机缓缓降落机坪,走下舷梯的乘客中许多人朝几十米开外闪晃的木牌大步走去。写着“伍回香”三个字的一个木牌在走近的许多乘客面前晃动,手握木牌的宋萍依见半晌没人上前,迎着远处飞机旁滞后的几个乘客高举摇晃: “伍回香,谁是伍回香?” 擦过她身边的乘客纷纷涌出机场大门,一个腰背佝偻的老年妇女步履蹒跚,举着木牌上前的宋萍依刚要对号询问,挂在臂弯上的拎包突然传出串串“嘀铃铃”声。包内掏出一只手机的宋萍依“喂―――,喂―――”两声,挂在嘴角的微笑突然变得像天边爬上晚霞的一片阴霾,挤过身边腰背佝偻的老年妇女急走向机场出口大门,诧异的老妪耳边回旋着她声声轻蔑: “这个乡下人!这个乡下人!” 气得浑身颤抖的老妪扶住身侧铁丝网围墙半响缓不过神,手臂一扬的宋林萍依搭上一辆出租车疾往汽车站方向驶去。人声嘈杂的汽车站广场上回荡着各种小贩的叫卖声,手捏车票的一个黄牛眼瞅急匆匆赶到车站的宋萍依,忙将车票露出一角在脸挂汗珠的她面前闪晃: “车票要吗,价钱好商量。” “商量你个头!” 没好气甩下一句的宋萍依快步走向车站内,黑压压的人群头顶上晃着她高举的木牌。入站停靠的长途客车上许多下车的乘客纷纷朝拉客的出租车招手,抬手看下手表的她禁不住冲涌动的乘客人群高叫: “伍回香,谁是伍回香?” “你,请问你是找我吗?” 半晌没听到回应的宋萍依刚泄气垂下手中木牌,身后蓦然响起一个怯生生声音。手提蛇皮袋的一个老妪随声转到她面前,手中颠动的蛇皮袋冷不丁将宋萍依手中木牌碰落在脚边。宋萍依急忙缩脚看一眼擦得雪亮的高跟皮鞋,老妪窘迫中忙弯腰捡拾木牌。拥挤中一个乘客一脚踢折木牌,“咔嚓”声中木牌将蛇皮袋底部勾划出一个长长裂口,裂口处探出的一只母鸡脑袋急得老妪忙用手去堵: “妈哟,不要踩着袋内老母鸡,它是给屠沙娘补身子的!” “你,你就是伍回香?度芊她娘?” 扑面扑来的母鸡腥臊味中宋萍依竭力将冒到喉咙眼的“乡下人!”三个字压回胸中,笑着朝点下脑袋的伍回香伸出右手。鸡身己钻出蛇皮袋的老母鸡“啯,啯”两声,脚爪拖着松脱的一根草绳扑腾双翅朝一排小贩摊头钻去。甩脱蛇皮袋的伍回香忙朝小贩摊头追去,愣在原地的宋萍依看着她身穿土布的背影,强憋胸中的一股难以名状的怨气直冲背影扩去: “乡下人,乡下人!我儿子怎会看上她闺女呢?” “母鸡,我的老母鸡!” 伍回香失声惊叫中接连挤过几个乘客。扑腾双翅的老母鸡蓦然穿上一个摆着琳琅满目衣物的摊头上,扑向前的伍回香还未逮到鸡毛,鸡尾一翘的母鸡在一只红绒帽上屙下一团秽物。抓起摊边晾衣杆的摊主急朝母鸡扫去,晾衣杆边落下几根羽毛的老母鸡“啯―――”声中跳到摊主右肩。惊啼的母鸡迎着摊主搧来的大掌一拍双翅,穿到另一个摊铺底下消失踪影。 “不要跑,站住,你给我站住!赔我红绒帽!” 气喘吁吁的伍回香急忙朝母鸡消失处摊位跑去,捏鼻提着红绒帽的摊主喝喊中冲她抖晃。追找母鸡的伍回香并未听到摊主喝喊,跑到母鸡消失处的摊位一膝着地,低头刚朝摊铺底下扫看,猛然感到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诧异中她转头只见一只沾着秽物的红绒帽直朝面庞触来,头撞摊架的她急朝摊铺一侧规避,伴着一声喝喊的红绒帽落到她身上: “赔我红绒帽!” 伍回香扶着摊铺颤巍巍站起,脱落红绒帽的身前衣襟上沾上一团秽物。“老母鸡,我的老母鸡,送给屠沙她娘补身子的,可,可是―――,哎!”她捡起脚边一张废纸喃喃着朝衣襟擦去,愈擦愈大的污迹急得她直跺地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有脸去见屠沙她娘!屠沙和俺闺女出国时俺身体不舒服,没来成,这次屠沙她娘一再要见一面,可,可是―――” “来,这红绒帽我买下了!” 瞅一眼地上红绒帽的摊主仍要发作,挤到摊位前的宋萍依嚷声中掏出几张钞票塞到他手中,拉着伍回香就朝附近繁华商场方向跨步。点一下钞票的摊主转嗔为笑,挣脱宋萍依拉拽的伍回香忙捡起摊边红绒帽,嗫嚅着掸去绒毛上些许草屑: “这红绒帽洗洗还好用的。” “咳,扔掉它!我是屠沙他娘!走,到商场给你买一件新衣裳。” 宋萍依嚷声中扯过红绒帽抬手扔进垃圾桶,一脸尴尬的的伍回香惋惜看一眼垃圾桶。宋萍依迅速拉她离开摊位,掏出手机接连在通话中重复几句“到了,到了!”。跟在身后的伍回香用废纸窘迫揩抹着衣襟秽物,衣着整洁得体的宋萍依背影上时时落上她打量目光: “哎呀,你就是屠沙他娘,度芊一直在电话里说你好,见了面果真是这样!” 繁华商场内各式服装琳琅满目,挑选一件新衣服替她换上的宋萍依迅速拉她乘上出租车。街道两侧高楼林立,晚霞己经消逝,一朵白云下缓缓钻出一轮残月,暮色中商店前各式广告牌闪烁着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出租车转过几个街道在一幢住宅大门前停下,麻利钻出车门的宋萍依刚替坐在后排的伍回香打开车门,住宅大门前焦虑朝大街张望的一个老伯几步穿到车边: “你就是度芊她娘吧?你在汽车站打我家里电话时屠沙她娘正在飞机场,让你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