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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准备出艇
J151救生船的救援功能非常齐全,凡是海上可能发生的灾难,它都有应对的设备和人员。如火灾,有高压泡沫灭火机,如打捞沉船,有潜水员,如抢救伤员,有专职医生和手术室,甚至还有高压氧舱(也叫加压舱),这一项,连陆地上的很多普通医院都没有(至于它的用途,后面将会提到)。因此可以说,J151船是中国海军到目前为止最先进的救生船了。 该船服役时间不长,全船上下谁也没经历过打捞失事潜艇的事情。潜艇失事,也是十年二十年遇不上一回的,就连任守望也是遇上过沉艇,没参加过打捞。当年他所在的那艘潜艇失事时,他只是一名普通军官,不在现场也没资格参与沉艇的打捞工作,就像现在那些生还的505艇的普通军官,不可能参与本艇的打捞一样。 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任守望。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与那艘二十多年前沉没的潜艇有着一段令人感动的故事。 这个故事,在潜艇部队流传甚广并传为佳话。
二十世界五十年代末的一天,我海军一艘M型潜艇在东海某海域进行水下训练时,不慎与水面舰艇相撞,舰桥被撞坏,海水灌入三舱。因三舱与二舱和四舱的防水门没有关闭,导致三个舱室进水。M型潜艇只有六个舱室,潜艇沉没后,一舱和五舱的艇员封闭了舱室。但是四舱与五舱的隔板漏水严重,轮机军士长便带领部下撤到六舱。他们在六舱坚持了一夜,后来因再生药板用尽,准备潜水逃生。他们用敲击信号与一舱取得联系,同时采取逃生行动。一舱从鱼雷发射管出去,他们从六舱升降口出去。事后发现,一舱的同志还都写了遗书。 其中几封遗书写道:
亲爱的战友们: 我们可能永别了。 ×××
我们全舱室人员尽最大努力,坚持到最后一分钟,同志们表现都很好,实在没有办法,我们才决定逃生。 一舱全体同志
此钱请交团费(指皮夹中的33.8元钱)。 鱼雷军士长×××
据该艇惟一生还的轮机军士长回忆,水下逃生前,他们看了深度计,只有十几米深,所以比较大意,觉得海水不深,扎个猛子就能上去。他们哪里知道,那片海域有五六十米深,那个深度计已被压坏了。从艉部升降口逃生的艇员一离开潜艇就放了漂,肺气压伤,昏迷不醒,失事海域风浪很大,救援舰艇费了好大劲才捞上来四个人,其中两人已经牺牲,一人上船后不久死亡。 轮机军士长是最后一个离开潜艇的。他当时想,上去以后也不知能否及时获救,如果在海上漂得时间长了,没吃的可不行。于是就打开失事食品箱,装了一大袋子压缩饼干和罐头。出艇以后,好半天也没有浮出水面。东海的海水非常浑浊,也感觉不出上浮的速度。他想,可能是我拿得东西太多了,浮不动。于是开始扔罐头。实际上正是这些罐头减缓了他上浮的速度,救了他命。后来由于他扔了很多罐头,上浮的速度快了,也造成肺气损伤。获救之后被送进加压舱,又转送陆地医院,切去了半叶肺,这才保住了性命。 这次事故留下了许多悲伤的故事,而任守望则为这次事故留下了一个伤感又充满了温馨的故事。 失事潜艇的副长叫任明心,他的妻子叫张馨。任明心牺牲时,他们的孩子刚刚满月,任明心连孩子的面也没有见上。当时张馨正在上海休产假,部队没有及时把潜艇出事的消息告诉她。她和丈夫最后一次分别是在孩子出生前的一个月。任明心对她说,他要回部队去准备远航,时间一个月。按说,孩子满月时他就应该回来了,可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张馨给部队写信,没有回音,她急了,又给部队打电报,说如果不回我的电报我就要去了。结果部队派了一个干事到上海向张馨通报了潜艇失事的消息。那是她人生历程中最黑暗的一天。 干事走后,家里人都哭了,可是张馨没有哭。她哭不出来,直觉得嗓子干,老想喝水,之后一连三天睡不着觉,也吃不下饭,整天就在脑子里“过电影”──虽然她和任明心认识的时间并不长,结婚才一年多,而且离多聚少,但是他们的感情很深,所有共同经历的事情历历在目。 张馨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是经过战争考验的坚强女性,沉重的打击并没有把她击倒。她一个人承担起了抚养孩子的义务。有人劝她,趁着年轻,再找个合适的人吧。她回答:三年以后再说。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不到一年,就遇上了任明心那艘潜艇上的部门长任守望。 那年9月,任守望从潜校毕业,分回东方舰队,住在上海的海军招待所,准备国庆节后去潜艇部队报到。他去看一个老战友,老战友说:我们正准备去看张馨。他说:张馨我也认识。便和战友一起去看她。 这时张馨瘦得很厉害,任守望几乎不认识她了。张馨的儿子不到一周岁,长得很可爱。想想牺牲的战友,看看眼前的孤儿寡母,一种怜爱之心油然而生。张馨家里有一张大照片,是她上大学时作为学生会干部、全国学联委员参加全国学联代表大会时与毛主席等中央领导同志的合影。任守望在那张照片跟前站了很久,一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闪过,就再也无法挥去。 从潜校毕业之前,有人给任守望介绍了一个对象,女方本人条件很好,可是组织上一调查,女方家里有一个亲属在台湾。潜艇是海军特种部队,上级对每个潜艇干部的政治条件要求非常严格,凡是有“海外关系”的都不能在潜艇上工作。组织上征求任守望的意见,女朋友和潜艇,只能作一种选择,和她结婚,就不能上潜艇;上潜艇,就不能和她结婚。可他一心希望到潜艇上去工作,只好和女朋友断了关系。看着张馨和毛主席合影的照片,任守望想:过了国庆节,10月7日我就要到远在海岛上的潜艇部队去报到了,在那里找对象很不方便,还得通过别人介绍。张馨结过婚,组织上审查过,政治上可靠,这不是现成的老婆么?任明心过去是我的上级,关系很好,现在他的儿子没了父亲,我为什么不当他的父亲呢? 正是国家困难时期,张馨家里生活也很困难,也不能留客人吃饭。任守望和同去的老战友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临走的时候,任守望对张馨说:国庆节再来看你们,我一个人,也没别的地方去。 回到招待所,张馨母子的影子老是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一个人思想斗争了好几天,还是拿不定主意。毕竟他对张馨了解不多,另外也不知张馨心里是怎么想的。国庆节那天,他来了。他想陪着孩子玩玩,和张馨说说话。另外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进一步了解张馨。他给张馨的儿子带来一个玩具,是一只会蹦的小喜鹊,孩子很喜欢。任明心到苏联留学时带回来一些彩色胶卷,本来说留给孩子出生后照相用的,他却连孩子都没看到就牺牲了。任守望说,他会照相,就要张馨带着孩子到虹口公园去照相。 张馨一年来没有和别人出去过,她想:和他一起带个孩子算什么呢?为了避嫌疑,她把5岁的外甥女一起带去了。那天他们给孩子照了很多相,也说了很多话,还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张馨感到这个节日过得很愉快。 分手的时候,张馨说:你明天没事吧? 任守望说:没事。 张馨说:明天我们单位里举办庆国庆联欢会,我请你看电影吧。 说着递给他两张票。他拿了一张,另一张退给张馨。 张馨说:我去不了。在上海科委的礼堂看电影,回来还要演节目,我要上台唱歌。 张馨把那张票给了她刚从大学毕业的弟弟。看完电影,张馨的弟弟对任守望说:我们一起去接我姐姐吧。任守望和她弟弟就去了,看到了张馨演节目。张馨的歌唱得很好,从歌声中,任守望感到她已经从失去丈夫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从10月1日到7日,他天天到张馨家。 这时任守望对张馨已经“有意思”了,但是张馨的脑子里只晓得他是前夫的老战友,甚至在他看过她唱歌之后,送给她毛主席诗词《蝶恋花》时,她也没有去想那“我失娇杨君失柳”的含义。 任守望就要去海岛上的部队报到了,他对张馨说:我需要一些布票,买几条运动裤。 张馨说:我有。这样吧,中午我来送你,把布票送来。 任守望说:我有些东西不愿带到部队,一箱子书,一箱子用的东西,两个箱子。 张馨说:你要是放心,可以寄存在我家里。 任守望去送箱子的时候,张馨上班去了,不在家,张馨的妈妈和张馨儿子在家。 中午她去码头送他,他说:我有一样东西,放在你的枕头下面,你回去看一看。 张馨问他什么东西,他说你看看就知道了。张馨回去一看,有一张照片,是他抱着篮球和几个战友的合影。另外是三个丝绸的手绢,一个红边,一个蓝边,一个绿边,三个手绢打成三个结连在一起,里面包了很多相思豆。张馨理解,这三个手绢代表她跟儿子和他,三个人是连在一起的。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她看到这两样东西,就明白了。 张馨很受感动,夜里没睡好觉。7天的接触当中,她对他也产生了好感,知道他没有结婚,但是并没有往别的方面想,只把他当作是丈夫的战友。另外她当时很憔悴,显得比他年纪大(后来才知道,他们俩同岁)。 任守望到了部队以后,给张馨来了一封信,正式提出:我们结合吧! 张馨给他写信说,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找个年轻姑娘,找个孤儿寡妇呢? 他回信说,你不要悲观,这个孩子就是我的孩子。而且你是经过组织审查的,很放心。 一个月后,任守望到上海修艇,与张馨再次相见,并交换了日记,各自的心迹也就很明白了。张馨本来想三年以后,找个结过婚、没有孩子的男人重建家庭。但是现在一个条件更好的男人提前出现了。他也姓任,将来儿子连姓也不用改了,真好。 但是张馨的妈妈不同意:这个人这么年轻,他现在觉得你是个大学生,各方面都好,将来你老了对你不好怎么办?另外还对他也是干潜艇的不放心。潜艇出过一次事了。妈妈心有余悸。 潜艇失事一周年时,任守望主动提出要陪张馨到海岛上的烈士墓地去扫墓。潜艇支队的政委找张馨谈话,对她说:我们新来的任守望人很好,这潜艇出事也是中国潜艇史上第一次,不会老是出事的。任守望向组织提出了你们的关系问题,我们组织上考虑,挺好的,对孩子各方面都很好,我们等着吃你的喜酒。 本来她心里已经觉得任守望这个人不错,组织上再一做工作,她回去就跟母亲讲,准备跟他好了。第二年春节,他们结合了。后来他们又生了两个女儿。生活一直非常幸福美满…… 那次事故过去20多年了,任守望没想到又会遇上一次。每一次事故,都会有无数个悲伤的故事相伴而至。据了解,这次事故的大部分失踪者比较年轻,只有两个干部已成家,其中一个实习鱼雷长新婚不久。乍听到这个消息时,任守望不由得心里像被什么蜇了一下。他仿佛又看到了一个与张馨命运相似的女人。他多么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啊!
水下。安以文接到参谋长的命令以后,很快就将呼吸器准备完毕,每个人都戴上试了试,感觉良好。就是供气管里的滑石粉呛到嗓子里有点不舒服。安以文拿灯挨个儿照了照,禁不住笑起来:“一个个全各小象似的!” 大家互相看看,都笑。 呼吸器的面罩前面比较长,再加上那根供气管,真和象鼻子差不多。 “好,先把呼吸器卸下来,大家再吃点东西。海水很凉,空着肚子受不了。”安以文说。 罐头、巧克力、压缩饼干……虽然大家都想多吃点,可是谁也吃不下。心里是满的。说不清忧伤还是欢愉,说不清绝望还是希冀。好象是在生与死的边沿上攀援,生死就在投足之间。 当啷啷,谁扔了一个空罐头盒。 “喂,我已经干光一个了,二斤的!”是于西家的声音。 “好,大家学他的样,吃个空盒出来!”安以文不失时机地鼓动道。 于西家真吃光了?没有。他把罐头里的东西倒在地板上了。罐头汁溅了安以文一脚。他很佩服于西家的心计。 “哎,班长,你谈过恋爱吧?”于西家问。 “谈过。怎么,要取取经?”安以文故作轻松地说。心想,不知这小子又转什么主意了。 “你触过电么?” “触电?” “你没见小说上写的,一接触心爱的女人,就像触电一般。女人身上有电么?人们常说的阴电阳电,是不就是女人身上的电和男人身上的电?” 哧──大家都笑了。 噗──不知谁还把嘴里的东西喷了出来。 “你们别笑。”于西家自己也憋不住笑道,“我以前真就这么想的。还以为会冒火花呢。” “我可没……触过电……”安以文笑得透不过气了。 “你没碰过她?” “碰过,可没冒火花。” “那……是什么感觉?” “哎呀,这可说不清楚。” “得了,别不好意思。” 其他人也都帮腔说:“是啊,有什么难为情的,咱们这可是生死之交,言谈无忌。” “真的,说不清楚。有些东西语言是无力表达的。小说上写的那些都很肤浅。不要急,将来你们自己会体验到的。简直妙不可言。”安以文卖了个关子。 “班长,你对象长得漂亮么?”林小继问。 “漂亮,有点像电影演员。” “她很爱你吧?”郭文亮问。 “当然。”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淳于宝问。 “回去就结婚。” “请我们吃喜糖么?”金元龙问。 “当然。咱们是同舟共济的兄弟,到时候每人送你们一大袋。” “班长,你们会不会离婚?”于西家问。 “离婚?”安以文疑惑不解。 “对。我突然间想到的。” “我想不会的。假如我真的结婚的话。” “但愿如此。特别是在你们有了孩子之后。”于西家说,“离婚的父母大概都会各得其所,但是他们的子女却遭了殃。我父母是离婚的,我深有体会。将来你们都要恋爱、结婚、生儿育女,希望你们任何时候都要多替孩子想想。这次,我不知能不能活着出去,所以我现在把自己的身世和心里话说出来,算是对大家的赠言。”他的眼里闪出了泪光。 大家的心里不由得一沉。 “谢谢你,西家。”安以文深沉地说。 灯影里,金元龙把那只还没锉好的小潜艇塞到淳于宝手中,低声说:“如果我出不去,你一定把他锉好,交给我妹妹。” 尽管声音很低,但还是被安以文听到了。 “诶,怎么都说这种话?我们都会出去的。”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并没有把握。 “你妹妹,是怎么个妹妹?”林小继好奇地问。有很多人都是把女朋友说成妹妹的,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我妹妹……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大家几乎是异口同声惊奇地问。 “那还是我刚上中学的时候。”金元龙深情地回忆道,“有一天晚上,我从同学家出来,就听见路边的墙角里,有小孩低低的哭声。当时把我吓坏了,以为遇上了狼──我听人说狼会学小孩叫。但又一想,不会,城市里哪来的狼?我装着胆走过去,借着远处路灯的亮光,看见墙角里有个布包在动,我立刻把它提了起来。解开一看,是一个小孩,小的像个猫似的,哭的声音也细细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可是他毕竟是个人哪,怎么能往路边上扔!我有些憎恶他的父母。忽然间我又想,他也许没有父亲,是个私生子。既然被我发现了,就不能再把他扔掉。可是怎么办呢?我犹犹豫豫地把他抱回了家。” “你父母会同意收养么?” “班长知道,我父母在‘三线’工作,我随奶奶住在叔叔家里。我叔叔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自然不会再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婴。他们命令我立刻把孩子抱走,或者送派出所,或者随便扔什么地方。那一晚,叔叔家像闹了一场地震,简直乱了套。” “那你怎么办?” “寄人篱下,我不好和叔叔婶婶闹崩,就把孩子抱了出来。扔掉是决不可能的,送派出所?我担心小家伙一离开我的怀抱就会死掉。离开家的时候,我偷偷拿了几块饼干,用嘴润湿了喂给他吃。他大概饿极了,竟一气吃了两块饼干!这一夜,我没有回家,抱着小孩在别人家的屋檐下睡着了。第二天一早,我被住在我们家附近的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叫醒了。当他知道了我的情况,便把我领到了他那间低低的破烂不堪的小屋里,烧水给小家伙洗了个澡──这时我才知道是个女孩──又给她弄了点吃的。老头收留了她。就因为他肯于收留她的缘故,我也做了他的义子。从此,我经常跟他去捡破烂,跟他一起抚养这个不幸的弃儿。开始别人都说这个孩子养不活,可是她不但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而且长得很健康,很漂亮。今年秋天,她就要上小学了。” 原来他克勤克俭,是为了这个!安以文长出了一口气,激动地说:“金元龙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为了这位可爱的小天使,我们都要安全地出去,每人送他一件上学的用具!你们同意不同意?” “同意!”异口同声。 “谢谢,谢谢大家。”金元龙眼含热泪,激动地说,“小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我义父来信说,小妹非常想念我,老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看她,问潜艇是什么样子。我已经给她寄去了潜艇照片。下个月25号是她的生日──我和义父把捡到她的那天作为她的生日──我要把这个小潜艇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我们每人也送一件礼物!”林小继叫道。 大家热烈响应。 当!当!当!舷外响起敲击声,在鱼雷发射管前盖的方向。 “是潜水员!” “可能叫咱们出水。”安以文说。提灯去看敲击信号表,念道:“潜艇打捞拖延,请着呼吸器出水。” 当!当!当!又是三声。 “回信号,也敲三下:不等打捞,我们着呼吸器出水。”安以文果断命令。 郭文亮找到一个铁榔头,在发射管上敲了三下。潜水员不敲了,可能在等待他们出水。 舱室又恢复了平静。 逃生的时刻到了。像战壕里的战士就要约出战壕冲向敌阵,大家几乎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把呼吸器戴上吧。”安以文平静地说。很显然,逃生计划早已在他的心里形成了。 五个人默默地执行命令,惟有他没戴。 “大家不要紧张,只当是在潜水池里搞训练。我就是你们的教练……” “班长,你怎么不戴?”林小继问。 “你们五个先出水,我留在舱内给你们开发射管。” 五人一听,都急了。 于西家说:“那不行,要出一起出,要留一起留。留下你自己,我们心里不好受。” 小胖子淳于宝忍不住哽咽起来:“班长,你是有对象的人,就要结婚了,不像我们,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安以文感激地拍拍淳于宝的肩膀,耐心给大家解释:六个人一起出去是不可能的,舱里总得留个人开发射管啊。按照操作规程,逃生的时候,先打开发射管后盖,人爬进去,再把后盖关上,然后慢慢打开前盖。发射管注满水之后,才能爬出艇外。如果大家一块走,唯一的办法是前后盖全部打开,放水进舱。那样舱室和机械就保不住了。另外,舱室里没有制造反压力,一放水,可能舱室罐得很满,那会儿再往发射管里爬,困难更多,很容易出问题。 安以文一席话,说得大家都不吭声了。 半晌,林小继说:“那,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 “我也留下!” ……大家谁也不肯先走。 安以文望着那一张张纯朴、可爱的面孔,心情十分激动。这是一群多么好的同志啊!在如此紧要的生死关头,他们首先想到是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而把死的危险留自己。他真想一个个拥抱他们。 他镇定了一下情绪,说:“上面不知多少人在等待着我们,如不抓紧时间,不知要给首长和同志们增加多少精神负担。这样吧,咱们分两个组,先出三个人,同意不同意?” 没有异议。 “你们几个谁潜水技术好点?” “我还可以。在潜校学习时,潜水成绩优秀。”于西家庄重地说。他懂得这个问题的严肃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自告奋勇,意味着他将成为开路先锋,第一个去冒险。 “好,你当第一组组长。”安以文把逃生浮标(一个比篮球大点的空心铁球)交给于西家,然后把浮标绳交给金元龙,“你跟在他后头。”接着又拍拍郭文亮的肩膀,“你第三。” 金元龙和郭文亮还想说什么,安以文严肃地一挥手:“现在没时间说废话,服从命令。林小继,淳于宝,打开四号发射管后盖!” 发射管后盖打开了,黑洞洞、阴森森的,像一只野兽的大口。 这时,郭文亮塞给于西家一个东西。于西家摸摸,是个小本子。 “上面有我写给她的诗。你的潜水技术好……拜托了。”郭文亮用低得几乎不能再低的声音说。 于西家明白他的意思,一旦他出了事,请我转交给他的女朋友。这是一颗心哪!于西家不由得心里一热。但他把小本子推了回去。他不是不想接受委脱,他是希望郭文亮也能安全地出去。 郭文亮执拗地推过来,从他那手力上于西家感觉到了战友的信任。 “快,行动吧。”安以文催促道。 于西家把本子接下了,又用力回握了一下郭文亮的手,朗声笑道:“你,我,金元龙,咱们三个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然后同留下的三人握手,“水上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