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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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得

文 / 章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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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啊?”艳秋有些紧张的问。

“110。”门外答道。

艳秋急忙用手势与眼光向傅承德示意着什么后,便去开门。

这时几位公安人员进了屋。

“请问,有什么事?”艳秋显得很平静的问。

其中一公安掏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一骗子,以认母的方式前来骗钱。”

此时另几名公安已靠近傅承德。做好缉捕的准备。

“不!他是我的儿子。我们有法律生效的证据。”艳秋的语气显得仍然很平静。

公安:“据举报人讲,一年轻人,”他说着看了看傅承德,“与一盲人早已预谋好在今日下手。”

“请示出你的身份证。”站在一边的又一公安向傅承德说。

“现在没在我的身边。”傅承德似乎有心理准备那样不恐不慌。

“那就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公安冷冷的说着,显现出欲采取行动的样子。

此时艳秋急忙站起来,向公安:“请相信我。我们确实是亲生母子,他确实没有向我索要一分钱财。”

“你用什么,或有什么资格来证实?”公安问艳秋。

“用我的一切来担保。”艳秋说着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递与某公安。

公安看了看他的身份证“啊,知道。你是龙头公司董事长。你能为你的话负责吗?”

“我完全负法律责任。”艳秋郑重的说。

“那好。你签字吧。”公安说着从文件包里掏出一张纸,递与艳秋。

艳秋毫不犹豫的签上了字。

几位公安又看了看傅承德,叨咕了一句:“这原来是谎报。”便离去。

“妈妈。”傅承德叫着他跪在艳秋面前,“我值得你这样吗?”

“快起来。”艳秋急忙扶起傅承德,“妈妈只想你是我的儿子。是我身上掉下的骨肉。”

傅承德站了起来。他显得是那样的平静。他坐在那里底下头。突然!他抬起头,圆睁着双眼。惊诧的神情霎时笼罩着他的脸庞:“妈妈,你说那个盲人是我的爸爸?”

“应该——不!绝对是。”

“你那么肯定?”他说到此,仇恨的目光浮现在眼内:“你的怀疑使我彻底明白了,将我举报给110的人原来是他!”

“你的爸爸!他?儿子,你有根据吗?”

“知道我到这里来的只有两个人。”

“可不可能是另一个人啊?”

“那个人是绝不可能举报我。”

“可他是你的爸爸啊!”

“这一切他并不知道啊!”

“他不是你的同伙吗?他难道是为了独吞你们的果实?”

“不尽然。他导演这一场苦肉计,目的是让法院来斩断他女儿对我的一片痴情。”

“他竟然用如此下流与残忍的手段来践踏他女儿的爱情?他简直是一个吞噬自己骨肉的畜牲!”艳秋有些气愤至极。

“不!他也有他的爱。只能说他是用骗子的心肠与手段去对待爱罢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艳秋显然很疑惑。

“他的女儿不该爱上一个与她并不相配,况且已有了爱情的人。”

“这么说你有了心上人了?”艳秋惊喜地问。

“岂止有。而且我们已都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对方。”傅承德的语气诚切而又朴实。

“对。应该这样。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她现在正站在生与死的边缘。”

“她怎么了?”艳秋有些紧张的问。

“她得了需要巨额医疗费用的病。”傅承德说着,他用内疚又有些乞求的目光望着艳秋。接着说:“这也是我决意要来的又一目的。”

“你是……”

“为了钱。但不是要,更不是骗。是祈求恩施。或是借取。”

“不管是什么形式。妈妈都心甘情愿地去承担。只要世界上能治好的病,妈妈就有能力让她康复。”

“谢谢您了!”傅承德眼内充满了泪花,他紧紧攥住她妈妈的手,“妈妈,您朝思夜盼,想见到儿子,可是我却给你带来这些……儿子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但是无论如何现在不能重蹈覆辙了。当我们还有相逢的日子时,我——我们一定要好好孝敬您。”他说着掏出手机。他拨通110:“喂!110吗?我请你们马上来!有一个骗子正在我家行骗。请求帮助。越快越好!对,豪华小区,一号楼,四零二。艳秋。”

当艳秋反应过来事情的真相的时候以为时已晚。她扬起手“啪”地打了傅承德一巴掌。这充满多情的一掌给傅承德的脸上留下红红的五个指印。

“谢谢您,妈妈。儿子从心里感谢您。”他说着流下了参杂着苦辣酸甜的泪水。

此时已不知所措的艳秋,她愣愣的盯着傅承德,盯着他的印着指引的脸庞。她心碎了!他用手轻轻的柔抚着傅承德脸庞。有些哽咽的说:“我的好儿子,妈妈不在乎这些啊!你为什么不容妈妈想想最佳办法啊?”

“妈妈,这就是我去归宿的最佳办法。您不要难过。就全当我们没有相认,或者说晚相认几年。当我们再相见的时候,我一定让你心花怒放。”

“我可怜的孩子!这对你是不公平的啊!这一切应该我们来承担啊!我愧对于妈妈这个称呼啊!”

此时又想起了急骤的敲门声。公安人员又进了屋。

“你们来得这样快?”艳秋惊恐的问。

“我们始终没有离开你的家门。”公安说着掏出手铐。

“慢!”傅承德显得很冷静,“我需要强调的是,我妈妈说的绝无虚言。我们确实是母子,我此次也确实没有行骗。但我确实是骗子。而且多次行骗。关于这些我会全部交待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公安问。

“妈妈没有必要为我负任何责任。请你们把妈妈签字的书交还妈妈。”

“不必了。儿子,让我们相信公断。”

傅承德虽然极力的想隐藏心内的极端痛苦。但是常人的意志力是控制不住这发自内心的伤裂而导致这表现在脸部的神情的。此时的傅承德已眼内含满泪水。他依依不舍的望着艳秋这个女强人。他的话语有些哽咽:“妈妈不要难过,我们现在都在经受着严峻的考验。愿妈妈能给儿子做个表率。要正确对待。妈妈,您要保重。”傅承德说着将自己的双手递与公安。

艳秋只觉得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林枫自从接到傅承德告知他要去张亚芳家认母的准确消息后。便立即告知公安部门。于是他编导的一场悲剧应该是最后一幕了。这一幕他认为,不管傅承德表演的成功与否,只要他他迈进了张亚芳家的门槛,他的目的就算达到了。照实说他应该如愿以偿了。然而,近几天他不知咋的,确实有些心慌意乱。尽管他一切事情都尽量去往乐观去想。但他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特别是每当想到傅承德与小丽,这对他原本很喜欢又很欣赏的年轻人。他真的有些内疚。这对幼稚的年轻人他们本想去借此去实现自己梦想,他们那里知道,实际上是去一家服装专卖店去购买囚服。。

林枫当然清楚,傅承德迟早会识破这一切的。就他了解的傅承德的性格,他也一定会疯狂的报复。甚至这种行动就会在眼前。但是这对于事事都运筹帷幄的他来说,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不可能与他做两败俱伤鱼死网破的无必要的自相残杀傻事。所以他没有给他留下报复任何机会。他设想,当他们在过着监狱生活的时候,他就早已无影无踪了。他将和任何了解他的人断绝一切来往。这也包括他给她留下可观钱财的枫梅。他要以另一个人的面孔,去过另一种生活。所以他现在所作的就是把他的一切财产集中在一张薄薄的存款卡上,从此销声匿迹。

可是,使他始料不及的事情突然降临了。

当他正按着自己的计划在作着准备,又接近尾声的时候。突然他家的电话铃声响了。他急急忙忙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他满以为是房屋中介传给他的佳音。可当他满怀希望拿起话筒的时候,话筒内传来的却是小丽焦急不安的话音。他真的有些懊悔,他怪自己由于急于求成而如此大意。如果他向每次那样定会先看看来电显示,他才不去接听呢。现在他不得不应付了:“小丽吗?什么事?快说。我很忙,马上要离开家。”他没等小丽说出来电之意,便道出一大堆推托理由。显然在回避。

“承德去见他的亲妈妈去了。”小丽特别强调了“亲”字。

“亲妈?难道他也相信是亲妈?”林枫冷笑着。

“确实是。他有你说的证据。”

“证据?不就是我告诉他的口头证据吗?”

“不!他手中有那封信与钱物。”

“什么!他手中有实物?”林枫不胜惊诧。

“对。我亲眼见的。那是一个粉红色的线毯包裹。里边包着你说的信与几百元钱。”

“你亲眼见这些了?”

“是。土敝,这是天大的巧合。他确实是被抛弃的孩子。他脖后的胎记我都看见了。”小丽焦急的补充着。

“你说的是真话?”林枫几乎在吼叫着。声音有些颤抖。

“我为什么要骗你?千真万确。下一步应该咋办?”

听了此话的林枫如遇晴天霹雳!他几乎呆傻了。叨咕着“天啊!他原来是我的儿子啊!”突然他扔掉话筒,连楼门都没有关便疯也似的冲向楼下。

当他乘坐的出租车风驰电掣般地赶到豪华小区的时候,显现在他眼前的确是使他惊心动魄的一幕。傅承德在公安的押解下上了警车。

也许是他不忍心看这一切,或是是他精神崩溃到以无力睁开双眼的地步。他闭上了双眼。头无力的靠在车坐位的背靠上。泪水也不自觉的冲出眼角。

“是不是到地方了?”司机不解的问。

“原路返回。”林枫有气无力的说。

出租车又返回了原路。此次林枫破例的让车开到自己家的楼门前。他下了车,有些摇晃的走向家门。

见此情景司机急忙追上前去:“你咋走了呢?还没给钱呢!”

“叫唤啥呀!还黄你钱了?”林枫说着,他掏出一张一百元大票递于司机有力无气的说:“不用找了。”便头也没回离去。

司机望着手里的钱,又望了望离去的林枫,叨咕着:“神经病。”

林枫几乎有些趔趄得上了自己楼房。进了自己的房间,便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

此时的他心如刀绞那样的难以忍受,他翻滚在床上不停的叫着“完了!全完了!天啊!难道这是对我无情的惩罚吗?”

当他痛定思痛的时候,脑海不停的翻腾着他与傅承德相处的一幕一幕。更可怕的是无情的追悔又把他带到几十年前。

他首先想到当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宝贝儿子时。那时一种悲与喜的矛盾的情感始终在折磨着他。自从见到他的宝贝儿子时起,他甚至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他经过几天几宿的折磨后,他做出了他最不愿意做的决定。他背着孩子的妈妈偷偷地把孩子抱走,并放在一个小火车站里。他祈望也相信一定会有人把他抱走,并会抚养他。当他含泪离开小火车站时,他真的后悔了。他又返回火车站。可是这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当他急匆匆的赶回小火车站时,他失望了。他的儿子已无影无踪了。

接着又一件使他始料不及的是他的妻子又因为此事断然与他分了手。一夜间他相继失去了两个亲人。也可以说是全部的亲人。失去他们,特别是失去他心爱的妻子,这对于他来说就等于失去了一切。也包括它生存的信心。于是在万般无奈情况下他选择了绝路。

当他死而复生的那时起,他虽然把所有的爱都献给他的救命恩人。但是他的心里时时都在装着被他遗弃的儿子。他甚至奢望,老天再一次给他们父子相见的机会。他还暗暗的下了决心,如过有这么一天,他一定竭尽全力去补偿。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机会还真的来了。但是却被他残酷的践踏了。从相识到相处他始终把他(他的亲生儿子)当作利用品乃至牺牲品。他现在真的有些追悔莫及。他现在清楚地认识到,一切都已经晚了。自己再无休止的去想以前的问题,愚蠢不说,是毫无价值了。他经过难熬的精神折磨之后。他又为自己寻找了又一条路。当然这条路直通他的归宿。于是他含着痛苦的泪水给枫梅写了一封信。并把他所有的积蓄留给了他的女儿。便离开了这个城市。

枫梅自从和她的父亲公开了自己想法之后,她便从没再和他的父亲提及这个问题。原因是他为了应付同他一样入选的同学的相互庆贺的邀请,离开家数日。再者说她为了尊重她父亲执拗的所谓的调查。才耐心的等待这些天。

其实她早已做好了今后与傅承德的一切打算。首先她安排傅承德进入大学。他认为他理所当然是大学生。当然她很在乎自费大学的高额学费。虽然她甚至打算与傅承德用勤工俭学的方式来解决学费的问题。但是他非常清楚,想进入一个自费高校门票也是不小的数目。这也是当前的她无法解决的难题。这也许是他暂时顺从她父亲的原因之一。其次是与他结婚。她为什么要执拗这样去做,因为她十分清楚,如果她俩在一个地方读书,摆在相亲相爱的两个年轻人面前的事实将是不言而喻的。这样结婚不但名正言顺,还给他俩的相处带来方便。

今天她在应付完她的一些同学轮番的庆贺之后,便匆匆赶回家。她急于要见她的父亲,原因并不是他要听听什么调查结果。因为任何结果都不会影响她心中早已认定了的结果。她的目的是让她的父亲承诺关于他入学的费用问题。他好根据这些钱的数目来确定傅承德所入学校的类别。

当他开开家的楼门的时候,屋内空空。他急忙开开她父亲的房间的门。

屋内有些零乱。往日的洁净与规整不见了。地上还有往日很少见的纸张。

她有些惊奇之余,首先进入她眼帘的是桌上的一封信。信封面上显现几个秀正钢劲的“留给我女儿的信”几个字。枫梅一眼看出是林枫的笔体。枫梅急忙拆开信封,取出信。她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满是密密麻麻字的纸上。

“枫梅,我的宝贝女儿:

你绝对不会想到,这短短的一封信,竟是你有罪‘父亲’给你留下的全部也是最后的肺腑之言。

孩儿。我首先要说的是我爱你。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是我也真的对不起你们母女。这也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孩儿,你根本不知道,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我们充其量说只是‘一奶同胞’而已。可是由于我占据了你父亲的位置。(你的亲生父亲,在你还没有出生前就抛弃了你)于是我也就责无旁贷的担当起你父亲的责任来。冲心说,我对你,我问心无愧。

可是,我却骗了你从小至今。你可能要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答案只有一个。‘我爱你。’

我为什么要这样说,原因是,当你了解我的真相的时候,在痛恨我的同时,祈求你对我的一丝理解。

关于我的详细情况,以后你一定了解到。我不想赘述。我只想告诉你的是,你一直真心爱的人,我不想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是能人还是愚人。我只知道你真的爱错了人。这应该说,是你犯的致命的错误。至于他是什么情况,你以后也一定会了解到。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告诉你,他是我的亲生儿子。(这是我刚刚知道的)自从他生下的那一时起,到我们相识的那一段,都是我把他推向深渊。现在我又把他事与愿违的拱手送给公安。现在想起来,还好,我毕竟还无意中拉了一把。但我还是无颜面活在当今世上。这就是置我于死地的原因。

孩儿,我不想左右或勉强你什么。(没有任何人能做到这些)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我唯一的期望就是你要把书读完。其它要好自为之。

你可以按你的意愿去做一切事情。你更不要顾及我如何。(也许你不会)我已去了既不受约束又没有任何威胁,任何人也无法寻觅到我的最最安全的地方。

还有,我把我得罪证纪实(笔记本)留给你。这虽然对我无关紧要。但对你也许有些什么帮助。

我给你留下足够你活后半生的钱(两张存款卡)。至于你怎样去对待它那应该是你的事了。

还有,不管是奢望也好,是祈求也好。你能不能帮帮你曾经真心爱过的,我曾经坑害过的我那可怜的儿子?哪怕是一点点理解。他好可怜,他身陷囹圄,而世上没有一个亲人。说到着,你可以想到他的‘姐姐’。其实她也和你以前对承德一样,步履了相遇相处到相爱的过程而已。所谓的‘姐姐’只不过是为了你她临时扮演的角色而已。她更可怜。因为医院早已给她宣判了死刑。她更需要理解和帮助。(这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乞求)

不要恨我,怪我。更不要想我。我们的缘分到此结束了。让我们期盼来生吧!

你的‘父亲’林枫。”

当枫梅读完此封信的时候,她几乎不相信已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他一遍又一遍的看下去。直至把这不足一页纸的所有字铭刻在心里为止。

他真是个坚强的姑娘。她面对面前的一切,恰似一株含苞欲放的花朵,突遇暴风骤雨的袭击。它虽然摇晃着但他仍顽强的站在风雨中。

她连含在眼里的泪水都没有掉下来。只是牙紧紧地咬着下唇。直至留下血来。她站在哪里。凝思着。突然冲出门外。奔下楼去。径直地奔向派出所。

在碧波万顷的大海里。一艘巨型客轮正迎风破浪行驶着。

甲板上,林枫手扶栏杆站在哪里。他抬头仰望着蓝天。蔚蓝的天空,漂浮着几朵绵绵白云,在随风自由的飘动。他用极其羡慕的目光追寻着,直至漂浮无影无踪。

他又回首眺望着远方,他的目光似乎越过碧波万里的大海,在满含深情地望着什么。他叨咕了一句“别了,亲爱的!”泪水盈满眼窝。

他又低头窥视了一下脚下湛蓝湛蓝的海水,那咆哮的浪花真的叫人胆战心惊!他抬起头,他闭上双目在想着什么。突然他睁开双眼,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再一次低下头,望着翻滚的海水。海水是那样的清,那样的纯,那样的可爱。然而又那样的无情!

他试想着,那里一定很平静,很纯净。

他决定用那里一泓清水来洗涤自己的一身污垢与龌龊。

他想着毅然的纵身跳进波涛汹涌的大海。

当小丽看到傅承德留下的信后,便急忙给林枫家打电话。可得到的却是无头无尾的答复。当她再一次给林枫打电话时,得到的回话却是“无人接听”。她立时觉得不妙。她预感到大难似乎临头了。她急得在地上团团转。此时的她真的有些不知所措。她痛恨当时不该让傅承德去冒这一次险。

无奈中他又拨通了林枫的手机。虽然她知道他是轻易不开机的。还好,电话还真的拨通了。小丽似乎抓到了一把救命的稻草,他急忙与他通话。但是,还没等她说什么,只听到对方一句有力无气的话“赶快逃吧!”便关了机。

“混蛋!简直是混蛋!”小丽骂了一句,便疯也似得跑出旅店。

他脸色苍白,有力无气的靠在一根电线杆站着。他用手按着在不停的激烈跳动的心口。她在向以出租车招了一下手。踉跄的上了出租车。还是有力无气地说了一句“豪华小区”便无力的闭上眼睛。

司机有些惊讶“哪!”他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小丽。

小丽又一次睁开眼:“快!豪华小区。”车飞也似地奔向小区。

豪华小区一号别墅楼的门旁,小丽站在哪里。她焦急地望着周围的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她的心此时似乎平静了些。她在静听着楼上的动静。望着平静的楼门口。她内心在祈祷着:“千万别出啥事啊!老天爷呀!”

时间一时一秒的过去。可是还是那样的平静。还是那样的正常。此时林枫的话语突然在她的耳边响起:“快逃吧!”就是这一句有力无气的话以一颗在眼前爆炸的炸弹!使她的脑海又一次的“轰”的一声响亮!她几乎昏了过去。可是当她想到傅承德的时候,她又一次的镇静起来。她在认真的琢磨“快逃吧”这句话。此时她真的清醒了,她知道等待是意味着什么。于是她毅然的按响了402的门铃。

稍许,门旁的对讲机内传出一妇人的话语:“谁呀?”

“我——我想问一下,刚才有没有来过一个人?”小丽有些吞吐的问。

“你是谁呀?”屋里的妇人又问。

“去你家的是不是个青年啊?”小丽有些嗫嚅的问。

又过了少许:“是啊。你是他什么人啊?”屋里的妇人又问。

“我——我是他的妹妹。”小丽说。

又过了少许“他现在在屋里。你有事吗?”

“我想见见她。”

“好吧。你进屋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开门声响。

此时的小丽心里很矛盾。是进屋还是离去。她虽然不是聪明过人,但是她并不傻。她十分清楚,这显然是个陷阱。但是,她认为,即便是虎穴,她也决意要闯一下。因为她早已下了如此决心,即不管傅承德到哪里她都要同往。想到此她毅然的登上楼梯。

当她开开楼门的时候,首先进入她眼帘的是面容有些憔悴的艳秋。她正用有些悲哀又有些疑惑的目光望着小丽。

小丽当然没有在意这些。她正在用目光搜寻着傅承德。当她彻底发现屋内没有傅承德时,她明白了一切。但是她还是镇静的问:“他在哪?”

“你究竟是他什么人?”艳秋没有正面回答。

“我是他的‘亲’人。”小丽也没有正面回答。

艳秋认真地望着小丽:“我知道你是谁了。他被公安抓走了!”艳秋有些哽咽。

“难道他没有告诉你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小丽显然有些气愤。

“告诉了。并已经证实了。”艳秋语言有些悲切。

“你果真是一个狠心的母亲!”小丽狠狠的说着欲离去。

“慢!”艳秋拦住了小丽,“你要去哪?”

“去找我的丈夫。如果你还想立功的话,你还可以通知公安。”小丽很平静的等在那里。

“孩子,妈妈是想立功,但是这个功是想立在你们身上。”艳秋显得很诚切。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一定会明白的。现在我想,我们不能感情用事。让我们好好想想。我绝不是一个狠心的妈妈。我会竭尽全力去帮助你们的。”他说着,拉过小丽,亲亲地把她搂在怀里。

夜。安静的夜。

艳秋的房间内,宽敞洁净而又装潢华丽。安放在一边的单人床上躺着两个人。小丽头枕在艳秋的胳膊上。依偎在艳秋的身边。她在不停的的抽泣着。艳秋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小丽。

此时的艳秋心绪万千。多少年来,从来都是她一个人躺在床上。作为一个女人,同床共枕应该是应有的权利与梦想。尽管她有过无数次这样的机会。然而她从来都把它看作奢望。多少年来,每当一个人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一时不回想起她曾经有过的美好的暂短的年华。那时,不管白日如何劳累,只要晚间他们俩个人偎依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是他的有些发热的手在抚摸着他的敏感部位时候,什么一切烦恼与劳累都云消雾散了。特别是当她有了他亲身骨肉后,她更渴望那肉乎乎的小胖手的无休止抚摸。他设想,那一定是惬意与幸福的享受。然而,一夜间这一切她都残酷的失去了。甚至她都失去了再有这种享受的欲望。可是今天,真的有一个人在与他同床共枕。然而,这个人既不是在与她卿卿我我的私语,也不是哇哇的童声的哭叫。她在撕心裂腹的抽泣。她在抽泣的每一下都深深的揪动着艳秋的心。一向自信坚强与善于应变的她,此时真的有些难以承受了。他也暗暗得流下辛酸的泪水。但是她清楚,此时最没有价值的就是泪水。他偷偷地擦干了泪水。又为小丽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在安慰着小丽:“孩子,不要过分的为他伤心与难过。现在他知错就好。他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了。他应该对他做的一切负责!”艳秋说。

小丽听到此话,她突然抬起头。疑惑的目光落在艳秋的脸上:“婶,你怪他吗?”

“孩子,即使是恨他也是爱他呀!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婶,你不要怪他。过去他是无奈。自从遇到那个狠心又阴毒的人后,我们才走到这步的。本来,我们是准备洗手的。但是,承德实在是为了我才冒此次险的。”小丽有些悲切的说。

“为了你?”

“是的。可以说他完全是为了我。”

“你怎么了?”艳秋似乎有些不理解的问。

“为了我们能白头到老。”

“啊!我想起来了,我儿曾向我渺渺的提起你。是为了你的病吗?”

“是的。具体地说是为了我的治病的费用。”

“孩子,你能告诉我你得的是什么病吗?”

“对于我的病,承德原本是瞒着我的。后来,是我偷偷的去了一次医院。才得知实情。我得的是失先天性心脏病。”

“这病不是好治吗?”

“可以治好,但是得需要巨额的治疗费用。”

“孩子,关于这一点承德已有安排。你放心,只要你坚强的面对面前的一切。你以后一定会是一个健康人的。”

“我现在道不想这些了。似乎也没有必要想这些了。”

“你想什么?”艳秋一愣神。

“我……我想去我哥哪。”

听到此话,艳秋忽地坐了起来。她脸含惊诧的神情望着小丽:“你想好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小丽没有回答,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我答应过我哥,他去哪我跟到哪。”

“不行!那里的生活难道你不知道吗?你难道没有想到你的身体状况吗?”艳秋的态度显然很果断。

“我已想好了,我怕承德哥为了我再隐瞒什么。这样对他是不利的。”

“你是想去自首?”

小丽点点头“我是去说明真实情况。”

“你想去说明什么情况?”

“罪过不能他一个人承担。”

“你想的对,当他面对亲生父亲与心爱的人的时候,他有可能这样。”

“林枫是他亲生父亲!”小丽无限惊讶,“天啊!这个狠心的父亲啊!他才是真正的罪魁啊。”小丽说着急忙下了床,在穿着衣服。

“你要干什么?”艳秋问着也下了床。

“去派出所。一分钟也不能耽误。”她说着又深情地望了望艳秋,“婶,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

“根据我的病况,我心中真的好没底。说不上那一时就突然猝死哪里。如果真的在我还没有见到傅哥就这样的话,求您告诉他,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他能堂堂正正的活着。不管过去与今后我永远是爱他的。”她说着流下了泪水。

听了此话,艳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悲痛的神情。她紧紧地搂抱住小丽,抽噎着说:“孩子,我也求你一件事。”艳秋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能不能也……也管我叫一声妈。”

“妈!”小丽的头紧紧地贴在艳秋的脸上。

母女相互抱头痛哭。

东方天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寂静了一夜的城市又开始热闹起来。

某派出所门前,在一辆高级宝马轿车内,艳秋与小丽二人正依依不舍的搂抱着。突然,小丽毅然挣脱开艳秋的双手下了车。艳秋急忙从轿车的窗口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拽住小丽的一只手。她哽咽的说:“孩子,不要怪妈妈心狠。这实在是奔向光明的必经之路啊!”

“妈妈,孩儿从内心理解您。只是……只是觉得我们不该相认。”

“不!遗憾的是我们相认晚了一年。这是命运的捉弄啊!”

“妈妈,您要保重。”小丽说着毅然的挣脱开艳秋紧紧攥着的手。头也没回的走向派出所的门前。

某监狱犯人接见室。

艳秋望着身穿囚服坐在对面的自己的孩子,艳秋的心又一次的碎了。在她的脑海里翻腾着慈母望儿归的种种画面。她知道,在任何母亲祈求与渴望的目光中,最希望见到的是他们或许是胸戴着红花,或许是手捧奖杯,或许是用辛勤换来的累累果实,哪怕是满脸汗水。只要他们平安的回来了,他妈妈也许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艳秋面对的久盼未归的又是初次见面的朝思暮想的儿子却是一个囚犯!她悲,他为自己的骨肉遭此待遇而悲伤。她恨,她恨自己的当初。她恨她丈夫的残酷。她为她的宝贝儿子不平,他应该像其他千千万万年轻人一样堂堂正正的生活。他却身穿囚服(尽管很整洁),龌龊的坐在哪里。(尽管他显得很自如)

她望着她对面的儿子,当她的目光凝聚在他的充满懊丧与渴望的脸情的脸上时候。她真的不知如何开口。她心里在不断的暗暗下着决心“孩子,妈妈一定会让你成为一个光明正大的人。”

当然,傅承德的心也不平静。他对他的现在的下场并不觉得意外与悲哀。他现在所想的是坐在他面前的慈母。她经受受了失儿盼儿的煎熬,可是当这一天即将结束的时候,归来的确是一个人人唾骂的囚犯。她能承受得住吗?想到此愧疚与悲切在困扰着他,他不觉鼻内一酸。泪花盈满眼窝。

母子俩内心虽然都翻搅着千思万绪,但脸上却都显现出反常的平静。他们都满怀深情地望着对方。

艳秋先开了口:“孩子,你现在还好吗?”

傅承德点点头后,又低下头。已控制不住的泪水流了下来。有些哽咽得说:“妈妈,你也好吗?”

“妈妈现在很好。可以实实在在说,妈妈从来没有像现在活得这样充实,甚至妈妈为有你这样的儿子而感到骄傲。”

“妈妈不要折杀孩儿了,我现在真的有些无地自容。”

“不!一个人犯了错误并不可怕。能正确对待并能重新做人这是很可贵的。妈妈相信你一定会重新站起来,堂堂正正走下去的。”

“谢谢妈妈的理解还有支持。”

“支持?”艳秋显然有些不太理解。

“是的,听律师说,小丽也自首了。枫梅又把他父亲的罪证笔记及所有赃款都上交到公安部门。而妈妈您又额外承担了被害人的所有损失及官方的罚款。”

“我的孩子!你真的不会用词啊!那不叫‘支持’,那叫‘应该’。”

“可是,妈妈您想过没有?您们这样的对待我,可以说是对我重新做人的极大动力。但是,它也是我以后面对人生的极大压力啊!”

“孩子,怎能说是压力呢?”

“是压力。是几乎使我永远抬不起头的压力。您想过没有,这是我永远没法偿还的债务啊!”

“孩子,你说错了。真情的付出是不讲究得失的。她们对你都是一片真情啊!特别是小丽。”

“小丽?她现在怎样?”傅承德说着,眼睛在盯着艳秋。

“她现在和你一样。但你不要担心她。”

“可是,她现在的身体是相当的糟糕啊!能适应这里的一切吗?”

“我正在为她办保外就医。我相信,妈妈一定会让你们这对有情人成为眷属。白头偕老的。”

“妈妈,真的难为您了。我真的好感激!”他说着又一次得流下伤心的泪水。

“孩子,别的都不要去想。妈妈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要诚心的接受改造。”

傅承德点点头:“我会的。我想,我不但接受改造,我还要为别人做点什么。作为忏悔或作为弥补我都应该这样。”

“你要做什么?”艳秋一丝惊异掠过后欣喜神情充满脸庞。

“我要把我的经历写一本书。我既不是为了名,也不是为了利。我主要是让大家认识我和我们。”

“好啊!妈妈支持你。但愿你成功。”她说着用充满期望的眼神望着傅承德。此时艳秋有生以来第一次理解了‘难以控制’这个词的含义。她终于流下了她本不愿意在他儿子面前流下的泪水。

监狱外围墙的大门旁。一辆高级宝马牌轿车停在哪里。

艳秋在为小丽办理好保外就医的手续后,便把小丽接出了监狱。他们俩在漫漫的向轿车走去。当他们回首凝望身后高墙的时候,一个使他们意想不到的人撞入他们的眼帘。枫梅也站在大门旁,她也仰望着监狱那高高的围墙。

“妈妈,那个人是枫梅。”小丽说着又用手指了之枫梅站立的方向。

随着小丽的话音,艳秋的目光也移至到枫梅身上。她急忙说:“是吗?我们应该看看她。”

二人来到枫梅的身边。

“小梅,这是承德的母亲。”小丽显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用如此话来打破这互相对视的僵局。

枫梅满怀深情地看着艳秋:“可敬又可怜的母亲。”她的语气有些低沉。

“孩子,你说错了,妈妈不配前者。又不是后者。”她说着也饱含深情地看了看枫梅,“我了解你的情况。你是一个可敬可佩的女孩。小丽向我介绍过你。”

枫梅心不由衷的乐了:“您言重了。”

“你是来看承德的吗?”艳秋问。

她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进去呀?”小丽问。

“几次承德都拒绝见我。”

“我可以帮你呀。”艳秋诚切地说。

枫梅想了想:“不用了。站在这里我实际上已经看见他了。”

“你没有去入学吗?”小丽急忙岔开话题。

“没有。我已经放弃了入学的机会了。”

“啊!为什么啊?”小丽显得十分惊讶。

“原因很简单。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再说,我不想用那些不干净的钱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千万不能放弃啊!孩子。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完全可以帮你呀!”

听了艳秋的话,枫梅冷笑了一声:“我承受不起啊!我有什么理由牵扯你们啊。”

“但是我有理由。”艳秋深情地望了望枫梅,“你的,与你们的不幸,我想这些都是你的‘父亲’给造成的。他之所以这样,实实在在的说,应该与我有直接关系。因此我有责任承担这一切。再说,我现在也有条件承担。”他说着又一次看了看枫梅。她用手轻轻的抚摸着枫梅的头,“况且,我的身边还真的缺少一个女儿,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女儿?”枫梅也饱含深情地看了看艳秋,“我真的好可望有一个像您这样的妈妈。但是,绝不是现在。我想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把所有的精力放在身陷囹圄的那个人身上。”

“你现在不恨他?”小丽在试探着问。

“如果他永远是这样的人,我将永远恨他!虽然我曾经实心实意的爱过他。”

“可是,他会重新做人的啊!”艳秋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

听了此话,枫梅的目光似乎越过高高的围墙与铁网,又透过那里的阴森,单调,与可怕。她的眼内充满了希望之光:“我们应该有毅力有耐心等待着这一天。”他说着又望了望艳秋,“到那时,不管我以什么身份,我一定会叫你一声妈妈。”

“谢谢你们!我的孩子!”艳秋说着,他紧紧地把枫梅与小丽搂在自己的身边。

于2006年1月17日下午5点15分草稿拟定。

第一次修改完成于2006年6月29日晚8点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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