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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这几天我神情沮丧，情绪低落。
在同学面前出丑倒算不得什么大事，而眼下这个江山的出现令我最后的希望破灭。我回想起那天晚上在江山家门口看见他的情景，当时他打开门，平静地望着我，说道：“你送错地方了，我们家没有要盒饭。”他的表情极为平淡，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眼神中始终充满了陌生和警觉。
现在看来，这是我和我的外星人朋友江山的第一次接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假借江山的身份出现，也不知道真正的江山又去了哪里。我突然想到在校长室里江山有一段时间变得莫名其妙，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莫非那时就是改变的开始？
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也许有着令人无法想象的内情。对于我这个五年级的小学生来说，要想解开其中的迷团，实在太难了。
唯一能够帮助我解开这个谜的只有风中之神！这几天我连续在“刺刀网”上发贴子，始终不见他的回音。也许因为那天我假冒朱校长误了他的事情，他一直记恨着我；或者他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不愿意搭理我？
我像一头受困的狼一样，没事就独自在校园里来回游荡。没有人愿意接近我，男生把我当成笑柄，一有机会就捉弄我；女生则把我当成怪物，躲得我远远的。好在我生性豁达，从不介意别人对我的态度，有时还能够自我解嘲几句。
我来到后操场的活动场地，有几个班上的女生坐在双杠上说话，我闲得无聊，便走过去说：
“让开让开，色狼同志到了！”
女生们一轰而散，只有一个小个子女生跳下双杠却没有立刻走开，我一看是学习委员张潇潇，我虎起脸来吓唬她：“还不走？等我表演十八摸吗？”说完，我还伸出舌头添了一圈嘴唇。
张潇潇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咯咯地笑起来，我看着她心中一动，她笑起来的神情酷似陈英。“谢谢你张得春，”她说。
“谢我什么？”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天刘老师在晨会课上骂我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在看我的笑话，只有你一心想着帮助我……”
“原来是这事，”我笑道：“我又没有帮成你，只是在心中想想而已……”
“你已经帮了，”张潇潇也笑着说：“后面紧接着刘老师不是一个劲地骂你了嘛，我可解脱了！”
我大度地说：“没什么，谁让我们是本家呢，一笔写不出……”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头，一拍脑门说：“——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些糊涂了……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你呀，你是怎么知道我心里想的事情？”
“我就是知道，”她歪着头说。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你心里想的东西！”
我惊奇万分，连忙跳下双杠想问个究竟，这时候上课铃响了，张潇潇转身就往教室跑，我一把捉住她的手，着急地问：“快告诉我，你是怎样知道的！”
张潇潇使劲挣脱我的手：“放开呀，我来不及了！”我牢牢地抓住她的手，坚决地说：“你不告诉我我就不放你走！”
她停止了挣扎，垂下眼皮一脸的不好意思。我握着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忽然发现她害羞的样子很像刘老师，她身上兼具刘老师的娇媚和陈英的清纯，年龄又和我相仿，我不禁想入非非，心神荡漾。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张潇潇低声地说：“有的时候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有的时候我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就是绞尽脑汁也没用……”
“什么时候有感觉呢？”我启发她：“上午还是下午？晴天还是雨天？要么是吃饱了饭？还是干了坏事以后？”
张潇潇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么……你想想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我轻轻抚摸她光滑娇嫩的小手，凑近她的脸悄声地问。她猛地抽回手，说了声“我不知道”，飞快地跑走了。
这可是个重大的发现！
张潇潇难道是个具有特异功能的人？或者，她本身就是个外星人？
我被这个想法搅得无心去上课，索性又爬上双杠，用四肢挂在双杠上，仰面朝天。天空中乱云翻滚，朵朵云彩不断地变幻着千奇百怪的姿态。我突然产生了幻觉，在蓝天白云之间，有两个身影在盘旋飞翔，分明就是我和江山。
莫非张潇潇就是江山的化身？
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江山对女孩子没有什么好感，如果他真想来找我，也许会化身何大伟，但决不会是张潇潇。
虽然如此，张潇潇的出现，依然使我看到了一线希望，我感到自己与神秘世界又建立起某种联系。
就在这时，双杠猛地朝下一沉，有人跳了上去。我看见三张脸，分别是小帮子、小盖子、小圈子，我懒得搭理他们，闭起眼睛假眠。
“喂，小子，”小盖子用力揪我的脸：“醒醒，快起来准备后事吧！”
“我没什么可准备的，”我笑嘻嘻地说：“我只有三个不称心的儿子让我放心不下，干什么不好，偏偏学人家干黑社会，只学得个不灰不白，羞都羞死我了。”
“你有三个儿子？”小帮子奇道：“也是黑社会的？有空大伙儿一起切磋切磋……”
“傻瓜！”小盖子一把推开他，恶狠狠地对我说：“我们老大马上要来找你算帐，让我们先看住你，你还神气啥，等死吧！”
“那就别等了，”我笑道：“干脆我自个儿上火葬场得了。”
我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寻思脱身之计。反正这儿在学校之中，老西皮再横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我心里倒也不慌。无意中我望望操场对面的楼上，三楼校长室门前的走廊边，王主任的近视眼镜在阳光中熠熠生辉。自从朱校长不幸因病休养后，学校的大小事务都由王主任打理。我们几个在上课时间聚在一起鬼鬼祟祟的，想必已经引起她的高度警惕。
小盖子他们几个突然一下子变得神态拘谨，恭敬有加。我一看黑不溜秋的老西皮正朝这儿走过来，他手里还拖着一个人，却是我的刘老师。她看上去一脸的怒容，好像极不情愿的样子，老西皮硬是像拖面口袋似的把她拖了过来。
莫非老西皮从哪里得到了某种传言，特地前来兴师问罪？我立刻心虚起来，连忙叫了声：“刘老师好！”以示师生有别，师道尊严。
“你别胡闹了！”
刘老师怒气冲冲地对我说。我立刻诚惶诚恐，迅速进行自我反省。这几天我乖得像三好学生一样，不知道什么地方惹恼了刘老师。
“你们两个到底玩的什么鬼？”
她所说的“那么两个”显然指的就是我和老西皮，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从上次把他灌醉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老西皮，一起玩鬼更是无从谈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白其中一定有名堂，望望刘老师，又望望老西皮，老西皮嘿嘿一笑，深情地凝视着我，向我伸出了双手：
“张得春兄弟——”
我吓了一跳，不由退后一步。而老西皮则步步紧逼着我，说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不会，不会，”我一边摇手，一边顺势摆成防御的姿势，谨防他突施怪招。他却拍了一下大腿，感慨万千地说：
“我真是糊涂透顶，居然和我最好的朋友抢女朋友，实在太不像话了，这事要在江湖上传开，以后就没有我老西皮立锥之地了！”
他一脸后悔莫及的 神情，看上去真诚无比，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便望着刘老师。刘老师上上下下打量着我，诧异地说：“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把他弄得服服帖帖，我还真小瞧了你！”
我赶紧声明：“我什么也没做，这事情与我不相干。”
我并不是急于否认自己能耐大，有的时候越是否认自己，人家越是相信你。我在心里隐隐觉得，一定是江山在他身上做了手脚，不知道是在他大脑里移植了记忆，还是提升了我的英雄形象。我估计江山这样做目的是为我免除来自老西皮的威胁，没想到还收到了一箭双雕的效果。
老西皮拉过我的手，把我拽到刘老师的身边，歪着头打量一番，说道：“你们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男才女貌，般配极了！”
我刚刚抵到刘老师的下巴，和如花似玉的她站在一起，我还真有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感觉，现在居然有人夸我和她是绝代双娇，我心里能不乐开了花。不管他是否另有所图，这几句话我听得还是受用无比。
“好兄弟，”老西皮像宣誓一样举起拳头：“从今以后，我若是对刘老师有半分邪念，让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多谢成全，”我朝他拱拱手，随即皱眉说：“不知道阁下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够做到，我一定万死不辞！”
我这话虽然听上去慷慨激昂，但话的意思却是如果什么事情我做不到，你可不要怪我。没想到老西皮瞪大眼睛说：“你误会了，我可不敢让你做什么，我还要为你做一件事情——”
“为我？”我连忙推辞：“我没有仇人，也没有在打牌的时候出老千……”
“是这么一回事，”老西皮连忙解释：“前几天刘老师受到了那个朱校长的欺负，具体情况她又不愿意明说……我今天打算废了那个姓朱的，替你出一口气！”
“等等，”我想了想，对刘老师说：“是不是那天在校长室门口，你要和朱校长谈事情，他却不让你进去，还在你的屁股上这样摸了一把——”
我照原样又在刘老师的屁股上摸了一下，她惊奇地望着我：“是啊，你当时也在场？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哈哈大笑：“那个朱校长其实就是我呀，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我——”
话未说完，一个人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我一看正是王主任，没准儿她躲在角落里已经偷听了很久，她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的鼻尖说：“你、你、你好大胆！竟敢摸、摸、摸……”
刘老师顿时花容失色，站在那儿手足无措。我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刚才我的戏弄之举一旦经过别人的嘴传播开来，性质就会改变，这对刘老师极为不利，我不能坐视我的轻佻之举给我的心上人带来伤害。
“您太大惊小怪了，”我笑眯眯地望着王主任那张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面庞，伸手在她的屁股上也摸了一把：“您瞧，摸一把也没什么。”
王主任一蹦老高，我没想到她肥胖的身躯居然能够保持如此优秀的弹跳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势上前又狠狠地摸了一把，笑道：“您的屁股柔软有余而弹性不足，想必是摸得太少的缘故，各位兄弟，大家一起来帮帮忙，就算是学雷锋做好事！”
小盖子他们立刻欢呼雀跃，王主任怪叫一声拔腿就跑，我们在后面齐声唱道：
“狗，狗，狗，嗷来嗷来嗷来……”
王主任踏着我们的节奏一溜烟上了楼。
我们大声起哄，互相击掌庆贺。只有刘老师忧心忡忡，我走过去安慰她：“没事，问题已经圆满解决了。”
“你太胆大了，”她急急巴巴地说：“王主任的屁股，那是随便摸的吗？”
“对呀，”小帮子愣头愣脑地说：“至少要像侯局长那样的大官才可以摸……”
“傻瓜！”小盖子一把推开他：“不懂就别乱说，再大的官也不能摸，要摸也得偷偷地摸，不是有个词吗？叫做偷偷摸摸！”
“你就放心吧，”我胸有成竹地说：“王主任对今天的事情一个字也不会提！”
刘老师仍然有些不放心：“万一她说了呢——”
“那我只好承认我们两个是恋爱关系，”我笑道：“王主任她就是第三者。”
“妙呀，”老西皮拍手大笑：“张得春兄弟真是有勇有谋，智勇双全，大智大勇。我老西皮实在佩服，如果不嫌弃，我们结拜成兄弟如何？”
“好啊，”我求之不得，心想化敌为友又何乐而不为呢，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于是亲亲热热叫了一声：
“老西皮大哥哥——”
“我的名字叫张西坡，”老西皮说道：“不知道让哪个没文化的小子给叫成老西皮了……”
“我还是觉得老西皮这个名字响亮，有个性！”
我们热烈拥抱，相见恨晚。我突然想起了江山，如果没有他的帮助，老西皮不可能对我青眼有加，芥蒂全消。
我感到江山就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我，虽然他不便与我相见，但他就存在于我的附近，我可以明确感受到他。
“谢谢你，江山。”
我轻轻说一句，精神为之振奋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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